就在她难得的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雨中的戚清已经缓缓地开了口，但依旧用那单薄的背影对着学弟的视线：“路学弟，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昂热拜托你过来找我的吗？”

她的语气其实相较平常而言已经相当的和缓了，但反而是这样的语气让路明非更为心慌——他确实有被昂热叫去把戚清带回校内，但接下这档子事的源头其实还是自已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没有的事……学姐，我们先回去吧？再不回去的话学校食堂快没饭吃了……”

说完他就想给自已一个巴掌，他真的是平时说烂话说得太多了，谁特么劝人回去会用吃饭这种见鬼的理由啊？！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戚清居然点了点头，回应了他的话，“说的也是，食堂的猪肘子还是很好吃的……没有了的话就太可惜了。”而后转过头看向了有些呆愣的少年人，微微一笑：“我们回去吧。”

这大概是路明非第一次见到戚清这么柔和的笑容，可能连学校里都没有人见过她这么笑过，因为这位学姐在学校的八卦板块被赋予的名号永远都是“执行部的杀胚”“臭脸帅T”“移动的活火山”诸如此类的称呼……

尽管称呼起得都很奇形怪状，但从这些称号里完全能够推断出戚清本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总之绝对不会是和“柔和”这两个字挂钩的。

因此路明非看见的这一次微笑，可谓是卡塞尔学院内国宝级别的昙花一现的名画了。

但路明非并没有对于这个微笑产生什么正面的情绪，反倒是产生了更多的负面情绪。

从这个微笑里，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真正的人正在被细密的丝线包裹起来，又像是看见了一个活着的人正在被放进冰冷的棺材中。

他宁愿面前的女性继续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不愿意看见对方作出一个比哭还要悲伤的微笑。

“……学姐，你其实可以不笑的。”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你……”

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放宽心看向未来？微笑面对人生才是正确的处事方式？或者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感到很悲伤，你一定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都他妈是扯淡！路明非想到。这些个大道理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有道理，但真正发生了大事之后，这些话都是一毛不值的垃圾。站在制高点来看待别人的苦难，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神吗？

于是他最后一个字都没能继续说下去，只因为所有的话语在这里都太过苍白无力，没能感同身受的人都没有站在她身边说话的资格。

但最后戚清还是打破了这片平静，她依旧在微笑着，然而这微笑让路明非感到头皮发麻，难以言喻的不好的预感突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果不其然，戚清接下来的话语，让在场之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我想笑啊，路明非。”她轻声说道，给人的感觉犹如一叶即将在海面上掀翻的孤舟，“不是我想笑……是我根本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