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番外一(2 / 2)

一曲三笙 左小翎 6636 字 2024-02-18

陈绿悠的丫环却不肯罢休,傲慢道:“叶先生说了,我家小姐得好好休息,听说就这间屋子最通透,可得委屈小姐和别人一同挤挤了。”

闻言,戴晚清突然起身,桌上的东西“哗啦”一声被带落到地上,她单手钳制住陈绿悠的下巴,语气带着笑意却狠狠地说:“哦?叶先生喜欢你?”

陈绿悠吓得花容失色,她的丫环吼叫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陈绿悠挣扎无果,声音嘶哑地喊叫:“你想干什么啊?!若我有什么闪失,叶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戴晚清微笑着说:“叶先生是喜欢你什么呢?喜欢你的脸?那我就把它划花,如果是喜欢你的腿,我就把它砍了。你说,他喜欢你哪里?”

陈绿悠吓得跑出了房间,到处说戴晚清因为嫉妒她面目可憎地欺辱吓唬自己。旁人皆不信,皆道戴晚清小姐最是和善。

其实戴晚清手上的功夫,也是叶申教的。

后来戴晚清和叶申眉飞色舞地提及此事,她歪着头看着叶申,笑着说:“我才不信你会喜欢那样的人,若是真的,那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戴晚清这个人,平时清清冷冷的,但只要遇到关于叶申的事,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些心思告诉叶申。叶申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灯光摇曳,觥筹交错,这样的宴会,戴晚清参加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为了拿到叶申所需要的“秘密”。

一如既往,戴晚清借故离开晚宴来到三楼,进入书房用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拿到了文件,而叶申在花园里接应。

戴晚清离开书房小跑着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阳台,往下探身,看见叶申等候的背影。这一次,戴晚清有些失神,唤道:“叶申。”

叶申抬头看到戴晚清的身影,指着阳台的绳索微笑着说:“我们走吧。”

戴晚清正要攀上绳索,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莞尔笑着脱下了高跟鞋,爬上阳台,对着叶申说:“叶申,我要跳下来,我要你接着我。”

叶申继续微笑:“别闹,会受伤的。”

戴晚清只是抿嘴一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叶申伸手去接,眼里闪过不可察的意味。

很近,甚至可以闻到叶申身上独有的檀香。不过一瞬,叶申放开了手,依旧温和地笑着说:“很危险,下次不要这样了。被发现了会有危险。”

戴晚清冷了目光说:“叶申,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怕死。”

“我只怕你会厌弃我。

“我只怕有人可以代替我。

“叶申,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千山万水。”

这就是叶申和戴晚清距离最近的一次接触。

叶申这个人真的非常狠心,如果他不爱你,便一点机会也不会给你。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戴晚清成为恒城最有名的女人不久后,就被送到了魏公馆,成为了魏之深名义上的女人。

戴晚清成了魏之深的人。

黑帮老大的情妇、白帮老板娘、替代了方秋意的女人,坊间传闻的任何一条,都在说戴晚清是个得罪不起的人。可魏之深却清楚,戴晚清是一颗好棋子,心却从来没有向着自己。

无法用金钱、权力笼络的女人太可怕,但他又无法舍弃这样好使的筹码。

魏之深曾经试探过她:“叶申他只是在利用你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戴晚清只是淡然地听着,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旁人怎么诋毁叶申我都不会信的,就算是我亲眼看到,我也不会相信的。我只相信他告诉我的,哪怕是骗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戴晚清从来不会在魏之深面前伪装自己,这是作为知道自己是颗怎样分量的棋子该有的觉悟和坦然。

没有什么忠心是不可被收买的,唯有爱情,会让尊严都变得微不足道。

所以当戴晚清第一次见到陆曼笙时,这么多年的梦终于被彻彻底底地击碎了。

在魏之深举办的晚宴上,与陆曼笙擦身而过的戴晚清闻到一股幽淡的檀木香,和整个浮华的晚宴大相径庭。

“那是谁?”看着一身墨绿长裙礼服的清丽背影,戴晚清疑惑道。

戴晚清自认见多识广,却也不得不承认陆曼笙那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少有。她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却意外地瞧见叶申在转角处拦住了陆曼笙。

一颗心仿佛沉入深海,原来自己钦慕多年的男子,也能露出那般随性的神态。只见叶申递给那女子一些东西,两人便分道扬镳。

只一眼,戴晚清就知道这姑娘于叶申来说和所有人都不同。叶申面对她时没有伪装和防备,这是自己认识他多年都未曾见过的模样。

自从晚宴归来,戴晚清就在房间里踱步了无数个来回,直到翠儿打听回来,喘着粗气和她汇报:“小姐,打听着了,那位是南烟斋的陆曼笙老板。叶先生给她的东西是一张戏票。”

陆曼笙,几年前搬到恒城的香料铺老板娘,似乎是前朝官宦之后,除此之外她的事无人知晓。戴晚清有些泄气,不知何时叶申身边竟有了这样的人儿。

如此,就是自己和叶申的距离,相隔甚远。

戴晚清不死心,她要去看看这个陆曼笙到底是何方神圣。

所以第二日翠儿晨洗之后,便发现自家主子竟难得起早。戴晚清攥着戏票,依着时辰提早去了云生戏院。

看得翠儿忍不住嘟囔:“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听戏?以前登台的时候还没唱够呀……”

云生戏院的小厮是最有眼力见儿的,领着戴晚清进了平日里叶申专属的看台。戏开场了,台上唱的是曾经捧红了自己的《西厢记》,但戴晚清完全不在意台上青衣清朗的风姿,只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陆曼笙的身影。

直到演到崔莺莺探病张生这一幕,戴晚清才看到自己寻觅已久的身影正匆匆往后台去,她连忙起身跟上。

蹑手蹑脚行至二层,戴晚清对云生戏院再熟悉不过。

“是元世臣派你来的?”窗阁之内传来陆曼笙轻柔的声音。

门外,戴晚清踌躇许久,思索着若真是陆曼笙与叶申相约在此处,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哐当——”

一阵杂乱嘈杂的撞击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惊得戴晚清开窗窥视,只见地上躺了几个打扮成戏中角色的人,而陆曼笙正看着手中的纸条。

“不是世臣的字迹。”陆曼笙喃喃自语。

元世臣?听到这个名字,戴晚清陷入沉思。她曾帮魏之深调查过这个男人,似乎与叶申有些来往,当然,关于叶申的一切,戴晚清一律对魏之深缄默不言。

突然,陆曼笙身后有一老生扮相的男人扶着肩胛的伤颤颤巍巍地起身,执刀欲对陆曼笙下手。戴晚清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反手击落老生手中的匕首,一掌敲晕老生。

陆曼笙飞速收起纸条,看向戴晚清,神色戒备:“你是谁?”

“你的情敌。”戴晚清心里嘀咕,“你对叶申来说有所不同,若你有危险我却视而不见,我心中定会愧疚。”

面上,戴晚清却轻描淡写道:“我是叶先生相熟之人。”

她的言语中透露着和叶申的亲近,言罢,戴晚清心中泛起了一丝得意,却见陆曼笙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

“崔莺莺?”陆曼笙思索片刻,看着眼前容貌秀丽的女子恍然大悟,“你为何不再登台?你唱的《西厢记》旁人都比不得。”

闻言,戴晚清诧异,陆曼笙竟然看过自己初登台的戏,且记得饰演崔莺莺的自己,而不是因为自己是百乐门当红歌手亦或是魏之深的情妇。

“谢谢你。”陆曼笙擦拭好枪后答谢,准备离开。

戴晚清见陆曼笙对自己毫不在意,不满道:“你可知我为何帮你?”

陆曼笙注目了戴晚清片刻,淡然一笑:“自然是有莺莺姑娘的缘由,我已答谢,若是莺莺姑娘觉得曼笙言谢不诚,曼笙亦无可奈何。”

“你!”戴晚清语塞,如此伶牙俐齿倒是与某人有些相似。

“嗖——”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戴晚清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眼前人伸手一揽,箭矢擦身而过。戴晚清回头,见陆曼笙挡在身后,护着自己。

箭矢将陆曼笙的袖子划开了口子,好在并未伤及体肤。

“莺莺姑娘,没事吧?”陆曼笙问道。

闻言,戴晚清抬头看着皱眉深思的陆曼笙,诧异道:“没、没事……”

戴晚清手上的功夫不差,未曾想陆曼笙的功夫比她还好。但她使的却不是叶申的功夫,戴晚清有些失神。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叶申的手下鱼贯而入,有人回话:“陆老板,戴姑娘,放暗箭的人抓住了。”

陆曼笙点点头,指着地上的人道:“告诉叶申,这不是元世臣的人,冲着魏之深来的另有其人。我会再调查的。”待下人示意明了,她转身对戴晚清道,“莺莺姑娘,就此别过。”

戴晚清呆愣许久,回过神来后她忙跑到窗口,对着已行至戏院门口的陆曼笙唤道:“等一下!我不是崔莺莺,我叫戴晚清,你可记住了。”

陆曼笙回头,莞尔一笑。

就这一眼,戴晚清知道自己输了。她不能再朝着那道光走了,那是她永远走不到的地方。她不想放弃,却不得不放弃了。

可她曾经见过、有过,也不算遗憾了。

日子还是那样过,只是不再关注叶申的相关事情。戴晚清突然觉得释然许多,她只需专心扮演好魏之深的情人就是了。

一日闲暇时,戴晚清才发现,自己的衣柜里竟有着几百件衣裙,都是魏之深给她准备的。以往因为叶申喜欢青色,她也时常穿青色,所以一直不曾留意。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衣裙,她许久才回过神来与翠儿说:“我们去看看魏先生吧。”

翠儿喜上眉梢,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对魏先生太过淡薄,如今戴晚清主动提起来,她怎能不高兴。自家小姐与魏先生好好的,才有她的好日子。

魏公馆距离白帮并不远,但戴晚清来的次数却很少。白帮门口挤满了来给魏之深送礼求办事的人,戴晚清仿若未见,下了车径直往里走。门口守卫自然没有人敢拦她。

突然有人揪住了戴晚清的手腕。

“阿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戴晚清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面容有些苍老的女人,满脸茫然,过了许久才想起她是谁。

“许小姐?”戴晚清开口问,这女人的眉眼瞧着像是当年将她卖到胭脂巷的许家大小姐。

那妇人猛地点头,语气亲昵道:“哎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阿沅,你认识魏先生?”

翠儿不爽道:“我们家姑娘是魏夫人!”

戴晚清睨了翠儿一眼,示意她退下,这才打量起许家小姐的打扮。她离开胭脂巷以后听说许家小姐嫁给了她的表哥,但那表哥好赌,拿着家里的银钱花天酒地,许小姐的日子不大好过。

“那正好啊,我家夫君想找魏先生办点事,你帮我说一声。”妇人带了些命令的口吻说道。

戴晚清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妇人的手,轻声道:“我在魏先生面前说不上话,许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了。”

见戴晚清拒绝,那妇人立马变了脸色,高声道:“什么夫人!不过就是个情人罢了。我对你客客气气的,倒是给你脸面了!”

门口本就有很多人,听见声响都围了过来。

“这女的,原是我府上的丫环,心怀不轨勾引男人,我好心只是将她逐了出去,如今她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攀上了魏先生!我定要与魏先生好好说说,将这女的赶走才是!

“后来她就跑去窑子里过活,也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

“听说还和白帮叶二爷有点什么关系……”

妇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发起劲。曾经被她踩在脚底的丫环,如今却比她过得好,她如何能心里舒坦?

戴晚清没有解释,轻轻柔柔地说:“那你见到魏先生后与他说便是了。”

说完戴晚清就要走,可那妇人拽住她还想再骂。

突然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吵什么?”

众人抬头瞧去,只见魏之深从白帮门口走出来。

魏之深看到戴晚清,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戴晚清一时答不上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好轻声说:“你忙得都好几天没回去了,我来看看你。”

尽一个情人该尽的本分,戴晚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演给旁人看,还是自己真心就想这么说。

妇人见到魏之深,急忙凑到他跟前,奉承道:“魏先生你可还记得我?我们从前见过的,我是许家小姐,我夫君的茶叶生意……”

魏之深完全没有理会那妇人,突然高声道:“以后,戴小姐所说的话就是我的命令。”

这就是给戴晚清撑腰来了。闻言,妇人脸色大变,忍不住退了几步。

“至于你……”魏之深回头看向妇人,冷哼道,“赶出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命令,被魏之深亲令赶走,以后在恒城就再无人敢与许家相交了,许家的生活会愈发艰难。魏之深话音刚落,就听到妇人挣扎嘶吼的声音。戴晚清愣在原地。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进来。”魏之深低声说。戴晚清这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等魏之深离开后,周遭围观的百姓才敢议论。

“原来魏先生这么喜欢戴小姐啊。”

“天哪!他们虽没有结婚,但这就是魏夫人的待遇吧。”

“这许氏胆子也太大了,连魏夫人都敢惹……”

这些话传到戴晚清耳中,她突然觉得心中很是爽快。

一瞬间,她心里清明起来。

拨开迷雾,似乎有人在那里等着自己。

戴晚清小声告诉自己,所得非易,要懂得珍惜,总不会比爱而不得更难过。

她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