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澜生下来没一刻钟,母亲就血崩而亡。
他对阿娘没有一丝印象,因为大郎君严令禁止,奚氏上下也从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已故主母惹他伤心。
奚澜不是傻子,如果说小的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阿耶从不提起阿娘,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但自从府上多了一位明媒正娶的主母,他就渐渐明白,阿耶与阿娘成亲不过是为了各自利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阿耶那么冷性的一个人,却愿意亲自射猎剥熊皮、只为给夫人做一件冬日大氅;阿耶不信神佛,但夫人生病,药石无医,他竟一步一叩首,为夫人祈福。
诸如此类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无一不证明奚氏家主对其夫人的深爱。
奚澜并不讨厌奚氏主母,因为他们没什么机会接触,甚至鲜少在一张桌子上用饭。
他知道阿娘的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被人们淡忘,他不会要求别人如他和兄长一般,永远记着阿娘。
因为那是他的阿娘,与旁人无关。
可如今——!
奚澜一脚踢翻茶案。
他阿娘好歹也是奚氏主母!是阿耶原配正妻!为他生下两个孩子!
阿耶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原配死不瞑目?!
有下人从外头走进来,道:“听说二郎回来了,族老们请二郎过去一趟。”
奚澜冷冷道:“没空。”
他召开管后院一应事务的赵夫人,也是自小照顾他们兄弟二人长大的傅母。
赵夫人是府里的老人,看着奚氏家主娶妻生子、丧妻、续弦,直至现在。
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奚氏主母是如何难产而死。
九江奚氏为豫章郡宗族之首,防卫如铜墙铁壁,怎么会叫人有可乘之机?
还是说,阿娘的死,是阿耶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