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2 / 2)

三大队 张翼 12325 字 2024-02-18

回到三大队办公室,桌上的台历已经翻到了9月23日,时钟显示11点。

看着嘀嗒转动的秒针,蔡彬竟然生出一种把它往回掰掰的冲动。

然而,秒针可能会坏,时间却一刻不停。

办公桌上堆放了各种指纹复印件以及一张画满标记的城市地图。

烟灰缸里什么都有,火腿肠皮、面包碎屑、拆开吃了一半就和包装袋一起进去的小零食……就烟头不在里面,而在方便面空碗里。

廖健和马振坤在临时用办公椅拼成的床上睡觉。

程兵坐在桌前,面前放了一杯浓茶,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摸排口供的关键信息。

听到蔡彬和小徐回来,程兵抬起伏案的头,轻轻晃了晃。

蔡彬骂了一句,沮丧充斥着整个三大队。

走廊里突然想起蹬蹬蹬的脚步声,程兵眼睛一亮,直接站起来看向办公室大门。

老张疾速冲进来,差点滑到,不过他的手一直高高举着,那里拿着一叠指纹对比的复印件。

“有结果了!”

马振坤惊得浑身一激灵,身下的“床”被震得分开,他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但他顾不得身上的灰直奔到老张身旁。

廖健也醒了,所有人都凑过来。

老张一把划拉走那些食物垃圾,把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重点铺开四张指纹的复印件中,指纹图上已经被技侦人员做了突出的位置标记。

蔡彬和廖健对着灯光将指纹复印件重叠起来比对——

吻合度非常高!

老张难掩兴奋:“这是去年四川浦江716入室盗窃杀人案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和921案的乳突线达到了八处吻合!”

他说着又指向其他的资料。

“还有这两起案子!重庆涪陵312入室盗窃杀人案和湖南耒阳县615案,这两个案子现场都没提取到指纹,但作案手法和921案基本一样,受害人也都是未成年人。”

众人听完老张话之后的表情,生动地为成语“勃然色变”提供了现实注释。

马振坤喃喃自语:“干这么长时间警察,还第一次碰上他妈的连环案。”

老张继续说:“四川那边传来资料,作案的是两兄弟,王大勇、王二勇,平常以维修空调做掩护。”

小徐急忙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两个月前,天兴空调招聘了一批外地人,其中有四川来的两兄弟,就叫大勇、二勇!”

程兵接过蔡彬递来的卷宗材料,看到了王大勇和王二勇的登记照片。

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长成这样的人,你很难相信他们能对社会做出什么正面贡献,尤其还是两张这样凶狠冷漠的脸。

“人住哪儿?”

“公司统一安排住宿……军山路6栋12号。”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程兵脸上。

而老张却像是一下没有了重心,他的手在身后胡乱摸了摸,终于碰到了椅子把手。

他扶着椅子坐下,连续几天的熬夜奋战,这位58岁老刑警的体力已经逼近了极限。

“师父,你不用去了,你在队里待命,另外马上把这个情况向陈局汇报,做并案调查。”说完,程兵的口气马上从柔和变得冷硬,“准备抓捕!大家都检查一下枪。”

办公室响起一片开关保险,退出弹夹,检查子弹,重新上膛的声音。

马振坤也兴奋地掏出手枪,检查弹夹。

几天的辛苦摸排终于要有结果,有的人表情兴奋,有的人稍显紧张,还有向程兵这样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波澜。

“军山路6栋12号。”程兵又确定了一次地址,接着高喊一声。“动!”

粗犷的越野车没闪警灯,呼啸地开出公安局大院,只留下激起的水花。

雨依然没停。

这似乎预示着什么不祥。

车是廖健开的,他往嘴里塞了一块槟榔大嚼,以防打瞌睡。程兵坐在副驾驶目光如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马振坤、蔡彬和小徐则挤在后座。

此刻,就像故意安排的一样,收音机里的点播节目刚好响起:

“听众‘小雨点’为自己当警察的父亲点播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她说父亲非常繁忙,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她很想他……”

响起的前奏击中了这一车“猛男”最柔软的内心。

蔡彬拍了拍前座:“程队,这不会是慧慧给你点的吧?”

廖健怼了他一下:“你没听人家听众叫‘小雨点’吗?你以为全世界就咱们几个警察啊?”

这话其实说得五味杂陈,但是所有人都笑了。

马振坤在手上啐了两下,拍了拍手:“这时候听这歌,给劲!”

程兵心里也是什么情绪都有。他特意等这首歌放完,才关掉收音机,用对讲机跟其它车的同事布置行动安排。

“喂,老刘,老曹,军山路私建房多,人员复杂,到了路口,我的车一打双闪,就按计划分开走,到达指定地点后再统一行动。一定一定不要挂警笛!”

最后这句话,程兵重复了三次。

廖健看了看后视镜,后面两辆警车没有开大灯,在黑夜中冷静地跟随着。

对讲机里传来老曹和老刘的“收到”,程兵接着说:“尽量不开枪……”

小徐立刻松了口气。

但程兵马上又说:“开枪的时候一定别犹豫。”

小徐刚吐出的气马上又提了起来。

马振坤感受到身旁的小徐似乎在隐隐发抖,他拍了小徐一下。

“开过枪没?”

小徐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警……警校的时候开过。”

廖健马上反唇相讥:“老马,你这口气搞得你跟神枪手一样,你自己不也是个歪把子,开枪尽往墙上崩,子弹弹回来从我这儿擦过去吗?”

话是开玩笑,车里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蔡彬淡淡地说:“今天最好一枪不响,平平安安。”

马振坤满不在乎:“那多不解恨。”

程兵给这段对话定了性质。

“刚进三大队那会儿,师父教给我一句话,现在送给你们。”

“咱警察干的事儿是保护人民,保护人民的前提是要先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

小徐也跟着大家情绪激昂地喊着。

这一刻,他仿佛穿上了防弹衣。

然而,这世上的事就是不以人的意志,或者说是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的意志转移。

正前方就是军山路路口,廖健开车转弯,一打眼就在氤氲水汽下看到一排排闪烁的警灯。

接着,轰然作响的警笛声传进了车上每个人的耳朵中。

廖健一盯车牌,语气里难掩沮丧。

“二大队的车。”

马振坤一砸车座:“完蛋!肯定把鸟惊飞了。”

小徐不知道该看谁,最后,他从车内后视镜的反射中看到了程兵紧紧皱起了眉头。

从军山路6栋走出来时,小徐从来没觉得警笛声这么刺耳过。

为了行动万无一失,所有人连手机都放在了车里,就怕出什么纰漏。

没想到,纰漏来自兄弟同事。

本以为可以把两兄弟直接捉拿归案,可等三大队到达现场,根本没见到拿两个面容暗沉的罪人,迎接他们的只有黑暗巷道上留下的新鲜脚印、逼仄走廊里刚刚被撞到的杂物、发霉小屋里还没凉透的灯泡……

还有,二大队众人脸上的迷茫。

小徐刚来三大队不久,只是听说过一些二大队和杨剑涛的传闻。这次,他是真的想给这些兄弟同事撕碎了嚼烂了咽进肚子里。他一直在盯着程兵看,颇有些崇拜地想着:遇到这种情况,这个男人将会如何处理呢?

愤怒和沮丧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看到几名年轻的二大队队员正在排查闲散人员的身份证,马振坤按捺不住,冲过去揪住一个刑警的衣领大声咆哮。

“谁他妈让你们擅自行动的?”

年岁大的人干这种事叫不着调,年轻人干才是血气方刚。对方直接推了马振坤一把,二大队成员顺势直接给马振坤团团围住。

三大队其他兄弟哪能受得此般屈辱,马上大骂道:“我操你妈!”

廖健和小徐冲了进去,双方推搡起来,不少人肩膀上的警衔都被拽掉了,一场体制内的冲突一触即发。

蔡彬见状赶紧将两边分开。

“都别动手!自己人。”

杨剑涛一直在等程兵出手,但程兵一直在看着。他怕局势失控,只能低程兵一头的先加入战局,把二大队的人全拉走。

等局势稳定了,程兵走到杨剑涛面前,尽量压着火气。

“杨队,领导安排二大队配合办案,可你们这主动性和机动性也太强了吧?”

杨剑涛也针尖对麦芒。

“程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按专案组统一部署来排查的,你们有行动应该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程兵再也听不下去他说一句话,直接拔高了声调。

“通知你们?我们三天三夜没睡觉了!没时间,也没义务通知你们。这不是单一案件,很可能是连环案,现在人惊走了,你告诉我——”

“怎,么,办?”

程兵这话说得很重,相当于把过失完全递给了二大队。

所有兄弟都看着,杨剑涛不可能服一句软,他甚至直接叫了程兵的大名。

“程兵,你没资格给我训话,你有火,我还有火呢?我们队也他妈的好几天没睡觉了!”

这事儿相当于所有死扣都缠在了一起。

没想到,蔡彬突然跑过来,一句话就把线头解开了。

“老张那边有情况!”

程兵和杨剑涛都是一愣。

让人没想到的是,刚才大家群情激奋,非得讨个说法不可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三大队每个人的手机都在越野车里响了一遍。

大家都错过了大事。

空无一人的公安局。

老张放下和陈局沟通的电话,刚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刺耳地响起来……

追着这电话铃声,老张穿着便服,身披雨衣,来到了向阳巷口。

这是一条暗黑杂乱的小巷,里面违章搭建了几个杂物棚。

老张在巷口徘徊了一会儿,手机通话记录里显示了数条给程兵打的电话,每一条都是通红的未接通。

老张提了提气,缓缓步入小巷。

他朝经过的杂物棚瞥了一眼,没看见人,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找哪个?”

老张循声看去,旁边的杂物棚里站了一个身影。

因天色暗沉,雨势渐大,人脸被遮雨的塑料膜挡住,根本看不清长相。

老张眼睛都没转一下,当即回答:

“兄弟,问一下,前面过去是不是可以到夜来香宾馆?”

那人不做任何回应。

沉默的对峙,无法离开的巷子。

水汽中都能品出紧张的味道。

等三大队的越野车骤停在向阳巷口,雨已经变小了。

程兵和三大队的兄弟们从车上下来,车门都来不及甩上,所有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巷子,看到的都是自己人。

几个民警围在杂物棚外,程兵辨别了一下,才看到被泥水包裹的老张。

老张示意民警给自己扶起来,他惨笑一下,有些自责地说:“我接到电话,说向阳巷这边有人行迹可疑。我看位置离军山路不远就过来看看……刚走到那边巷子,就遇到一个人,还没等细问,那人冲出来撞倒我就跑了,要不是撞了这一下,他跑不了。”

“从身高和体貌上看,像是王二勇。”

程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案情上。

“师父,你人没事吧?”

老张甩了甩身上的泥水:“没事,就摔了一下。”

蔡彬跟现场民警聊了聊情况,过来扶了老张一把。

“老张,你好歹也受点伤啊,大小记个三等功,光荣退休。”

这个玩笑可能平时很好笑,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没能得到该有的反馈,蔡彬只得尬笑了两声。

程兵检查了一下现场,转过头来。

“师父,我放你假,先回家休息几天。”

老张不置可否,所有思绪还沉浸在案情中,他对程兵说:

“我没事。如果跑的这个是王二勇,说明他俩拆开了。”

程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也想到了这一点。

“嗯,他们跑不掉!”

天虽然亮了,但没有一丝阳光照进这座城,乌云仍未散开。

雨毫无征兆地停下。

然而,就因为它的毫无征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天色阴沉如夜,闷热没有丝毫环节。

程兵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拽着领口走到家楼下。不知道他散的是热气,还是单纯的气。

突然,他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他一仰头,看到左领右舍都在安装防盗窗,电焊刺得人眼疼,而且崩出的火花离楼房易燃材料的外墙只有几米远。

到处都是安全隐患。

拉开家门,客厅里,一台立式风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认真地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她太专注了,似乎这漫天的闷热与她无关。

她就是蔡彬口中的“慧慧”,程兵的女儿。

在大案中的警官不配回家,甚至不配有家。

程兵此次回来,只是把这里当做给养的补充站。

没办法,只能这样。

嘈杂的电焊装修声充斥耳边,程兵刚将妻子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装进塑料袋,就看到妻子刘舒拿着卷尺在阳台上测量。

程兵其实明白妻子在干什么,但还是起了个话头。

“这是干嘛?”

刘舒回答着,手上动作都没停。

“隔壁装了防盗窗,我也联系了安装师傅,明天就来家里装。”

程兵突然说:“我们家不装。”

不说还好,说了这一下就把刘舒点着了。

“为什么?这几天我都睡不好,你整天不在家,我又要上班,没有防盗窗我根本不敢把慧慧一个人放家里。”

程兵的话也怼了上去。

“你也是老家属了,怎么胆子小成这样?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别人要是看见连我家都装了防盗窗,就更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都开着机!”

程兵的眼神透出坚定,刘舒却还是有点纠结。

程兵收拾好衣物,朝屋里喊了一句:“慧慧,爸爸走了啊。”

慧慧风一般奔出来,她蹦到程兵面前,夺过他的手机,将一张自己的大头贴贴在程兵的手机外壳上。

“程队,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程兵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抱起了女儿。

慧慧环抱住爸爸的脖颈。她深情地注视程兵,看到他两鬓新添微霜,像个大人似地一声叹息。

“程队呀程队,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她不怎么喊爸,而是跟三大队的其他人一样,叫他程队,好像她也是三大队的一员。慧慧是程兵与老婆之间关系的润滑剂,是他贴心的小棉袄,当爸爸妈妈吵架了,她也总是站在爸爸这边。

慧慧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也希望爸爸能一直陪在身边,但是她还是支持爸爸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做个英雄。慧慧有时也很想爸爸,但又怕跟妈妈说,会让妈妈伤心,所以她想爸爸时就去电台点歌,希望爸爸能听见,工作再忙,也可以休息一下,但这是她的秘密,她从来也没有跟爸爸提起过。

跟程兵一样,老张也难得回家感受一下天伦之乐。

刚开门进屋,疲惫不堪的老张就一屁股坐在饭桌边的椅子上歇气。

老张的老伴姓胡。

胡大姐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

“回来啦?”

老张点点头,好像连这点力气都懒得用。

胡大姐从厨房里端了碗汤出来,搁在桌上。

“先喝口汤,败火的,喝完了赶紧睡一觉。”

胡大姐返身回到厨房。

老张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汤,接着又自顾自起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顿觉清爽。

他转头望向窗外枝叶葱茂的梧桐,微风穿堂拂过,白色窗帘轻轻掀起,他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清闲。

忽然,老张愣了一下。

虽然面部僵住了,但他的表情似乎有微妙的变化,里面透着某种不解。

之前,来自案情、家庭……再大的外部压力他都能顶住。

可这次压力来自身体内部。

他从没感受过这种压力。

仅仅几秒钟之后,老张就一下子从椅子滑落到地上。

程兵一边跑,一边火急火燎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有急事!”

医院里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很急,迎来送往的病人和病人家属看着程兵,表情都很冷漠。

在医院,谁不急?

这种冷漠竟然让程兵感觉好了一些。

大白天的,送医院送得很及时,最顶尖的医护人员都在上班,师父应该不会有事。

冲到顶层走廊,程兵看着蔡彬迎了上来。

气儿都没喘匀,程兵就问:“人怎么样?”

蔡彬急燎燎地说:“脑溢血,进ICU了,医生说哪怕命保住了,也可能会成植物人。肯定是昨晚撞的那下摔坏了,当时看着没事,其实内出血了。”

程兵一时说不出话,三大队的人各个垂头丧气。此时小徐急匆匆地走进来。

廖健赶紧跑过去问:“怎么样,公伤报了吗?单子都开好了?”

小徐瞧了瞧大家,艰难地说道:“说是放假休息期间,不在岗位上,按规定不能报公伤。”

程兵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昨晚放老张假的人正是他!

马振坤一下就从家属等待的塑料长椅上弹起来。

“我找他们说理去,惹急了我把办公室砸了,都他娘别过了!”

“行了!”程兵大声呵斥道,他是一队之长,现在他最不能乱,“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我先去看看师父,你们回局里继续查案。”

换好无菌服后,程兵站在ICU病房外,无言地看着病床上的老张。

他头部刚做过介入取栓手术,全身插满管子,完全不省人事。

回到走廊,程兵看着胡大姐和老张的女儿颓坐在椅子上。

这个位置上的家属,体会到的只有无助。

看着胡大姐不停用手抹着泪,除了焦虑、悲痛和茫然,程兵从这张脸上读不出更多东西。

程兵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存折本递给胡大姐。

“哎,兵啊,这是干什么!”胡大姐赶紧把存折推开。

“师娘,收下。”程兵的声音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你们现在急等着用钱。我先不能陪他了,他要是醒了马上告诉我。”

怕胡大姐再拉扯,程兵直接将存折抛在胡大姐手上,迅速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除了抓住凶手,他还有另一场“仗”要打。

他回到局里,办公室都没进,直接杀向了陈局的办公室。

“老张为什么不能算公伤?”程兵愤愤地质问到。

陈局在长办公桌旁正襟危坐。

“他在假期期间,还喝了酒……”

听到这句话,程兵心里一沉,他明白,在这事的定型上,“喝酒”起了决定性作用,几乎无法翻盘,不过,他还是强调着事件的真实逻辑,不过在陈局看来,总有种强词夺理,顾左右而言他的嫌疑。

“他是出任务时被嫌犯撞倒摔了一跤,才导致的脑溢血。”

陈局露出“你跟我喊什么”的表情。

“向阳巷没有监控,也没人看见老张被撞,当时他人也没事。我怎么帮他?”

程兵恼怒,极力压抑住火气。

“陈局,他干了一辈子公安,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以后治病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没有公伤我怎么向他家人交代?规定是规定,但也要讲人情吧。”

陈局的声音更斩钉截铁。

“程兵,我知道他是你师父,但不管怎么样,制度就是制度,老百姓相信我们公安,不是因为我们身上这身制服,是因为我们有制度。你把我的话好好想想。”

程兵突然话头一转。

“是不是我把人抓到手,他亲口承认撞倒了老张,就可以报公伤?”

陈局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张的事我会先组织大家捐款,局里会尽力的。921案是重案要案,你知道现在社会上舆论压力有多大吗?72小时已经过了,你说的5天破案,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程兵知道再多说也无意义,一切等破了案再说,颔首领命,径自回到三大队办公室。

他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功绩展示柜。那里面有三大队数年来荣获的奖状,奖杯,荣誉证书,还有一张三大队的合影。

老马、老廖、老蔡、小徐……每个人都笑颜灿烂。

尤其是老张。

程兵向旁边一瞥,墙边放着个简易的纸箱,上面贴了三个字“捐款箱”。

程兵大步走过去,一脚把捐款箱踹得稀烂。

三大队的几人注视着地上随风翻卷的纸钞,神情黯然。

半晌,程兵蹲下身,慢慢把钞票一张张拾起来,重新塞回了捐款箱。

又一整个白天过去了。

气温似乎降低了个一两度,但那跟三大队无关。

这里的气压极低,让人喘不过气。

沉重、压抑,所有人都埋头在自己的线索里。

挂历显示已经到了25日。

空调突然大颗大颗滴水,直接砸湿了把马振坤的笔记本。

马振坤气得直接蹦到桌上,使劲敲打空调壳,但无济于事。

廖健和小徐在跟不同的人通话。

“好的,他家里人一定要控制住,王大勇、二勇一旦联系了就马上告诉我们……还有这几天,车站售票口和进站口都要有人盯,大箱车和货车也要设卡查……”

“王所长,你说的那个小区在哪,你告诉我具体地址,我马上过去查一查。”

蔡彬用笔记本电脑查阅各类信息。

程兵翻阅笔记本,他看到笔记本上自己写过的一句话:

没有谁能活在真空里。

就在这时,一个小民警走进三大队的办公室,他左右张望,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队?”

程兵抬起头问道:

“有事?”

“我们东石门派出所接到报案,说一个夜宵摊上有人喝醉了骚扰服务员,有个协警认出来好像是王大勇,所里已经派人赶过去了,你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所有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