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p>
在河中。</p>
有书生泛舟。</p>
手持一书，摆着茶具三两，檀香袅袅，清茗几盏。</p>
……</p>
书生是妖生。</p>
但陈落倒是比较喜欢称呼他为王生。</p>
见得陈落带来，王生微微抬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公公许久不见了……”</p>
“是有些久不曾见了。”</p>
陈落迈步，前一秒还在那河畔之上。</p>
下一秒便是坐在了王生面前。</p>
“算算时间……似乎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p>
“差不多了。”</p>
他问：“来一杯茶？”</p>
“好。”</p>
斟茶一杯。</p>
尚且滚烫。</p>
那水在杯中翻滚，宛若有神龙在里面沸腾……</p>
不……</p>
非是宛若。</p>
是真有真龙。</p>
真龙灵魂挣扎，欲要逃离这杯中天地，可惜便是这小小的杯中世界，任由他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得。</p>
“公公可是心怀不忍了？”</p>
王生问着。</p>
“这是它的命数……”</p>
王生点了点头。</p>
举杯……</p>
请陈落饮茶。</p>
但陈落并无动……</p>
他微微一愣，终自己喝下……</p>
“公公信命数？”</p>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脸上再无刚刚的温润，倒好像，在顷刻间变了一个人一样。</p>
“信……”</p>
“既信命数，为何还来？”</p>
他抬头。</p>
目光紧盯着陈落：“本帝离去观心，入了山中，无非便是不愿见你……不见这是命数，既信命数，那你就不该来！”</p>
“信，不意味着便认。”</p>
这是陈落的回答。</p>
于是，这话一出来，河上的氛围便安静了下来。</p>
似乎唯有那河水潺潺。</p>
唯有那茶气腾腾。</p>
……</p>
见得王生，陈落心中其实总是有些复杂的。</p>
他是自己的故友……</p>
也便是李秋凉，吕玄，都没王生来得久远……</p
昔日入得筠州，过得一河。</p>
恰逢的书生讲古，欲成书于人间。</p>
陈落便觉得有趣，后又在书院见得……那时的王生，已处处皆是神通，皆是神秘……</p>
那些时候想着，大抵是因为故事好听了一些。</p>
也大抵是因为王生气运比寻常人浓了一些，也才有着每次讲古，异象丛生的变化。</p>
可此时回想，倒也是早早便有了许多些的头绪了。</p>
若非大能，如何有异象？</p>
若非神明，又怎会天道眷顾？</p>
若非妖孽，岂能人间无他，却处处皆有他？</p>
帝俊神帝……</p>
以前还常好奇，这样的一个人究竟会是如何模样？</p>
蓦然回首，那人却早是旧相识了……</p>
……</p>
王生是不愿见得陈落的……</p>
这是在他无尽岁月中，唯一一次，心中有着抗拒的事情。</p>
也是他在这无尽岁月中，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却没看透的一次。</p>
他不曾有过挚友。</p>
昔日数万万年中，纵有数千神明，却也觉得寂寥。</p>
那是一种极为无趣的日子……</p>
枯燥。</p>
毫无目标。</p>
直到，那天道立下的神帝之争……</p>
那一个位置帝俊从来都不喜欢的。</p>
就好像在一群傀儡中，寻找出一个傀儡头子……但就是傀儡头子，还不一样只是傀儡，有什么差别？</p>
直到……当第一尊神明踩着另外一尊神明上位的那一刻，当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天外天，渲染了整个红霞的那一刻，帝俊便觉得，似乎……这神帝的位置，也不是那么无趣了。</p>
血的味道。</p>
那种杀戮的感觉。</p>
一步一步，走到最强位置的那种快感……</p>
有些时候，只有去经历了，去感受了，才能明白其中的乐趣。</p>
只是……</p>
那一群人终究还是差了许多。</p>
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强……毕竟，掌控着规则之力的人，如何不强？</p>
但……</p>
强吗？</p>
最后无非便是一个个的死在了那个争夺位置上的一具枯骨。</p>
这是天道所希望见到的。</p>
但却也是帝俊所希望见到的……</p>
杀了他们的方式，他有很多种。</p>
以蛮力杀死，那是最为简单，也最为无趣的一种方式。</p>
反而那种如同猫戏老鼠一样掌控一切的玩弄，才是他觉得最为有意思的事情。</p>
可惜……</p>
等回头时，三千神明竟仅剩下四人。</p>
一个封心。</p>
一个昊天。</p>
封心不过一女人，人倒是不错，可惜却是没什么用……他从来不觉得有意思，于是他也懒得杀。</p>
至于昊天……</p>
神帝的位置无趣了一些。</p>
留下他，总能有人撑个场面。</p>
且，这人迂腐了一些，稍微挑拨下便被那怒火冲昏了脑袋……一下就可玩弄于掌中。</p>
便说那神帝之战……</p>
王生想着，便觉得有些好笑。</p
至于神穹……</p>
倒是因为他和自己算是友人。</p>
也有因为他的道，颇有些让他觉得有趣……</p>
事实证明，这一个人的确有趣，只是可惜……倒是没帮助自己完成一一些事情，这点倒是有些遗憾。</p>
唯独陈落……</p>
这算是在许久岁月中，见到过最为有趣的人。</p>
不争不抢，好似什么都兴趣一样。</p>
可便是这样的不争不抢，在短短数百年时间，便成为了整个天穹的中心。</p>
若是可以……</p>
王生倒是想要做个看戏的人，看看这一个人，最后能走到什么地步，又会发展成为什么样子。</p>
可惜……</p>
天道啊！</p>
他窥觊那一个位置许久了……</p>
毕竟，谁都想要便强一些，自己也不过只是有着所有人都有的野心罢了。</p>
至于成为天道需要做什么……</p>
倒也简单。</p>
无非就是将整个大千世界的天地之力重新凝聚起来罢了。</p>
而想要凝聚……</p>
那更简单了。</p>
当大陆摧毁，大千世界不复存在，这些力量自然也就归一了……</p>
不过……</p>
除了这些，还缺少一点东西。</p>
三千神明，三千规则，三千天地之力……</p>
世间神明仅剩下四个。</p>
一为自己。</p>
二为昊天。</p>
三为神穹。</p>
四为封心。</p>
神穹已死……</p>
剩下的，也就封心和昊天了。</p>
昊天倒是不重要，那力量自己倒是能很快收回来。</p>
就是这封心……</p>
“本帝从不曾想过，以前觉得不过只是一个女人，留着倒也无所谓，可便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却成为了你我引线。</p>
而本觉得，不过十方天地中，小小的一个天穹，却是这一方大千世界，唯一尚且还存在的大陆！”</p>
封心……</p>
天穹。</p>
这一方大千世界中的苍生。</p>
一个个他在乎的人……</p>
王生微微一叹。</p>
“公公其实大可继续做你的不争公公，做一个那不争不抢之人，岂不是更好？</p>
何须，操这些烦心事？</p>
对你来说，这世界没了也便没了，对你已不成影响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