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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话说完,陆冼心里轻松很多:“没事了,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说完就没事了,我挂了。”

“行,没事就好。”江瑜知道,陆冼只是偶尔脆弱一下,很快就能调整好。

大洋彼岸,江瑜跟陆冼的通话刚挂断,江诏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江瑜挑了下眉,接通:“哟,我出国到现在,你这是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啊,难得啊。”

江诏靠在次卧墙边,关紧房门,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压抑住想抽烟的冲动,微垂着眉眼,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江瑜叹了口气:“你陆哥……”

江瑜声音戛然而止。

江诏尾音上移:“嗯?”

电话那头,江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咬了下舌尖,脸上满是得意。

他好险,差点笑出声:“想知道?”

“……”

江瑜这辈子没这么得意过:“来,叫声哥,说哥哥我爱你。”

江诏喉结滚动一下,面无表情:“哥。”

江瑜拖长音调:“欸~~”

江诏声音如机械般僵硬:“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江瑜笑到差点滚下沙发。

半小时后,江诏敲响陆冼房门。

陆冼打开房门,一脸歉意:“抱歉,把你关在外面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温柔地抱住。

江诏跟大人似的,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扶在他的后脑,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

“哥,我没有失恋。”

“我爱的人,他也深深地爱着我,我很幸福。”

第26章

陆冼眼皮一跳:“你果然谈恋爱了。”

“不是,”江诏把人放开,眨了下眼,“我爱的人就是你啊,你也爱着我,所以我很幸福啊。”

陆冼一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来,我们坐着说。”江诏把他拉到床边坐下,长腿弯曲着,跟他面对面,颇有种要跟他秉烛夜谈的感觉。

“哥,我上高三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我之前就说了,在我心里,我读书就是为你读的。别说高三了,就是再来一年复读,我依旧毫无压力。我对高考一点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

陆冼嘴唇动了下:“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江诏半阖下眼:“不别扭。反正我高考,一点都不紧张,你也不要为我紧张了,好不好?”

陆冼点下头,心里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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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诏又道:“之前是我不好,把你吓到了,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跟你生气的。”

“我知道,我之前也不是被你吓到,而是突然没有反应过来。”陆冼眯起眼睛笑了下,“小崽子,脾气还挺大。”

江诏笑了下,继续道:“以后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跟我说说,不用每次都打给我哥。”

江诏声线平稳,说:“隔着太平洋呢,他信号不好。”

“知道了。”陆冼有点不好意思,“你高考呢,我居然还让你来安慰我。”

“你是我哥嘛。我今年第一次高考,你也是第一次带我高考,我们都是第一次,互相磨合。”

陆冼抿下唇:“哪能拿高考磨合。”

“哥——”江诏有些无奈,“我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放宽心,好不好?”

江诏目光真诚:“我希望你跟我相处,能像跟我哥在一起那样自然,可以吗?哦不,要比跟他相处还要舒适自然,可以吗?”

陆冼曲起手指,敲了下江诏的额头:“臭小子,偷听我和你哥打电话。”

江诏手指挠下被敲的地方:“偷听不到,我直接打电话问他的。哦还有,哥,那个要跳楼的学生现在已经没事了。听说他父母都是乡下人,年纪也大了,知道他要跳楼后,农活也不干了,赶紧坐车赶到市里。那学生一见他爸妈,顿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与其为了一个根本不想见自己的女孩要死要活,还不如珍惜眼前人,好好孝敬父母。那学生悟了,晚上吃了两大碗米饭,现在已经没事了。”

陆冼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江诏嘴里还残留棒棒糖的甜味,他舔了下嘴角,问:“哥,那二中学生要跳楼的事,谁告诉你的?”

陆冼毫无防备:“李宏啊。”

江诏又舔了下嘴角,半垂着眼眸,收起眼中戾气。

这李宏是傻逼吗?明知道他哥胆子小,还故意拿这事刺激他。

傻逼。

明天就把你气门芯拔了。

第二天上午。

“行,那先这样,你先修着,我去外面抽根烟。”

博物院不能抽烟,每天上午十点,李宏都会蹬上他的小破自行车,骑到博物院外的门口那棵树下抽烟。

几分钟后,李宏骑到那棵树底下,把车锁好,坐在树底下掏出一根烟。

自行车停在他的左前方。

李宏点燃这根烟,吞云吐雾间,他一边抽烟,一边低头刷抖音,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左前方有个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靠近……

几分钟后,李宏把香烟踩灭,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扔完垃圾,回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片刻,树底下传来李宏愤怒地吼叫:“谁把我车座子卸了!!!”

好好的一辆小破自行车,买菜用的舒适款,他骑了七八年了,都有感情了,现在这辆自行车原本放车座的地方,只剩下一根笔直的铁杆了,车座不翼而飞!

“尼玛,光天化日偷车座啊!”

李宏走近一看,车篮里还放着一张纸条:

[谨言慎行,别乱说话!]

李宏:“我尼玛。”

没办法,他只能把车推回去,中午再推出来找人修。

车座没了,也不是不能骑。

李宏把锁打开,坐在后座上骑车。

还好这辆车比较矮,是那种买菜用的自行车,李宏坐在后座,也能够到车把。

然而他刚蹬两步,就觉得整辆车非常笨重,根本骑不动。

李宏下车一看,这才发现自行车的前后轱辘全都没气了,扁扁地贴着路面。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一下车轱辘,发现前后轱辘的气门芯全被人拔了。

“……”

他推着车走回树底下,在树底下找了一圈,不得不接受气门芯不仅被人拔了,还连同车座一起,被人拿走了的事实。

“缺德啊,他干脆把我整辆车偷走算了!”

吃午饭的时候,李宏都在不断念叨着这事。

陆教授向来机敏,开口道:“你把那纸条给我看下。”

李宏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揉成一团的纸条,递给陆冼。

陆冼展开纸条,纸条上这八个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仔细一看,字迹还有些颤抖,很明显是使不上力时写出来的字。

说直白点,如果这人用右手写字,那这字迹就是用左手写的。

破案了。

陆冼道:“熟人作案,怕你认出来,特意用左手写的,或者找小学生代笔。”

李宏一脸忧愁:“我也没得罪谁啊。”

陆冼宽慰道:“恶作剧,可能一会儿就还回来了。”

果不其然,陆冼话音刚落,李宏徒弟就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了:“师父,你的车座。”

李宏顿时一喜:“你在哪发现的?”

他徒弟把塑料袋递给他:“外面垃圾桶上。”

李宏接过塑料袋,仔细翻找一下,发现塑料袋里只有车座,没有气门芯。

李宏眉毛挤成了大波浪:“我气门芯呢?”

“扔了。”

同一时间点,江诏把陆冼给他准备的午餐从学校食堂微波炉里拿出来。

那气门芯,被他随手扔到河里了。

宋阳光问:“车座怎么没扔?”

江诏端着饭盒,冷漠道:“敢有下次,下次扔。”

江诏说着,跟宋阳光找到两个空位,坐下吃饭。

旁边的学生不敢招惹他这位江湖有名的校霸,一见江诏坐下,立刻端着餐盘挪到旁边餐桌上。

江诏脸上是一贯的冰冷,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丝毫没把这位同学躲让的动作放在心上。

他饭盒里,甜甜的糖醋排骨闻着就很香,坐他对面的宋阳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诏哥,给我尝一块。”

“我哥给我做的。”江诏跟小狗狗一样,格外护食。

宋阳光理直气壮:“看在我给你打掩护的份上,你给我尝一口。”

上午十点,语文老师有事,那节课让学生们自习。

江诏就是利用那堂自习课的时间,偷跑出去,拔掉李宏的气门芯,卸掉他的车座。

江诏:“掩护个屁,老师根本没来。”

他嘴上强硬,却还是夹出一块排骨放到宋阳光碗里,给他尝尝,接着他左手挡在饭盒前面:“没有了,只有这一块。”

宋阳光赶忙点头,夹起那块排骨,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可以可以,我尝尝味。”

吃完饭,宋阳光神神秘秘道:“诏哥,你陪我去趟书店。”

江诏抬起头:“你要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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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学校书店一个低矮的货台前面。

台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漂亮卡片。

宋阳光看中一张粉色卡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章淑淑肯定喜欢粉色。”

宋阳光小声道:“我要给她写情书。”

江诏扯了下嘴角:“幼稚。什么年代了,还写情书,老土。”

宋阳光瞥他一眼:“你不懂。”

宋阳光说着又去其他货架前,顺便挑几支要用的笔。

江诏视线落在一张蓝色卡片上。

他抬眸看眼不远处柜台,指着那张卡片。

柜台收银员接收到信息,回道:“八块。”

江诏扫码付款,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宋阳光走过来前,把那张卡片藏在校服口袋里。

晚上,陆冼继续帮江诏辅导功课。

他们现在已经复习到了函数。

陆冼左手搭在跟江诏同款的课外习题上,右手拿着笔,非常认真:“函数题是比较难的,需要你灵活运用公式。我们省高考,最后一道大题,不是函数就是数列,可见它有多重要。不过数学题嘛,是按步骤给分的,你写到那个步骤,就能拿两分,所以遇到这种大题,哪怕你不会写,也要尽力去做,能写到哪是哪,能拿几分是几分,就算你解不出答案,只要写到某些步骤了,就可以拿对应的分数。”

说完陆冼补充道:“别忘了,解字别丢。”

江诏点头:“我知道。”

半小时后,陆冼帮他讲完这两道大题。

江诏接着背英语,随口道:“哥,帮我把错题本递过来,在我书包里,黑色封面。”

江诏书包就放在陆冼右手边的椅子上。

陆冼拉开书包拉链,找到那本错题本,刚把本子抽出来,却在本子下方发现一张蓝色卡片。

陆冼把错题本放在桌上,把蓝色卡片拿出来。

这是张简单的纯色卡片,纸张很厚实,摸起来有种磨砂质感。

陆冼把卡片翻了个面,瞬间挑了下眉:“江诏,你收到情书啦!”

正在背英语的江诏刹时僵住。

他猛然抬头,下意识伸手:“给我。”

陆冼反应迅速,直接跳着走开:“我都看完了。”

拢共也就三行字。

陆冼干咳一声,靠在墙壁上,左手抵在右手手肘下方,右手拿着那张卡片,语速缓慢: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心动。”

“只记得那年夏天的风,路边的树,和穿着白衬衫的你,”

“永不褪色。”

陆冼嗓音清澈,读这三行情书,声音很低,仿佛在对爱人低声呢喃。

跟念诗一样好听。

陆冼问:“风还有颜色吗?这是比喻吗?写得还挺好。”

陆冼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地看,笑着说:“谈恋爱啦?哪个女孩?我怎么没见你穿过白衬衫啊?”

在陆冼的记忆中,江诏几乎没有穿过白衬衫,夏天他都是短袖居多。

陆冼看着这张情书,终于觉察出不对劲,笑容慢慢消散。

他抬起头,跟江诏对视:“江诏,这是你的笔迹。”

陆冼用的肯定句。

江诏站在桌边,手指慢慢扣紧桌子边缘,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

那一片皮肤,红透了。

半晌,江诏扬起脖子,回了个:“昂。”

陆冼:“昂?”

江诏喉结滚动下,红着脸瞎编:“我写散文呢,练文笔。”

第27章

陆冼当然不信。

他反应过来,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喜欢男孩子也没关系,我反正是很开明的,就看你爸妈能不能接受了。”

江诏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启薄唇:“我……”

江诏说不下去了。

对上陆冼这双漂亮澄澈的蓝眼睛,他根本没有办法否认。

他喜欢陆冼,喜欢男人。

陆冼把情书还给他,坐回餐桌旁,语重心长地看着他:“江诏,你得给我保证,不能影响学习。”

江诏郑重点了下头:“嗯。”

陆冼抬头看他:“还有啊,你刚才说练散文,这可不行。你是体育生,作文没必要拿那么高分,你得求稳。散文风险太大,写不好很容易拿低分,你还是好好练议论文吧。”

江诏松了口气:“好。”

他哥终于把话题转回到学习上了。

看到江诏如释重负般坐回他旁边,陆冼促狭道:“当然了,如果你说练散文只是一个借口,其实就是在写情书,那无所谓了。”

江诏拿着笔的手一抖,差点把笔给折断了。

陆教授喝了口水,认真道:“不逗你了,我来帮你看看英语习题。”

江诏赶紧把做好的英语习题递给他。

陆冼拿着习题,似乎在沉思,该怎么跟他讲题。

片刻,陆冼拿起一支笔,轻轻敲了下习题本:“风是什么颜色?”

江诏崩溃地趴在桌面上,没脸抬头-

虽然差点被他哥看穿,但今天一整天,江诏心情都很不错。

他哥昨天敢跟他开恋爱方面的玩笑,证明他们之前的谈话是有效果的,他哥真的做到像跟他亲哥相处那样跟他相处了。

亲切,自然,不拘束。

超级可爱。

弯起嘴角跟他开玩笑的样子,简直让他控制不住地心动。

江诏嘴角翘了一天,都没放下去过。

课间自由活动时,同桌宋阳光捣了下他的胳膊:“哎,曹良过去了。”

江诏半抬起眼:“谁?”

宋阳光注视着曹良从窗边路过的身影,解释道:“十一班的曹良,去年运动会,三千米没跑过你的那个。”

江诏收回眼神:“哦。”

十一班也是个体育班。

宋阳光:“我听说啊,他今年要一雪前耻,一定要跑过你。”

江诏又“哦”一声:“那他赢了。”

宋阳光一愣:“为什么?”

江诏语气平淡:“因为我不打算跑了,周五下午直接跑路。”

这次运动会从秋天拖延到冬天,终于定下日期,就在下周三四五三天,共举办两天半,周五下午就可以自由活动。

甚至上午参加完活动,就可以直接跑路了。

秋季运动会正式更名为冬季运动会。

江诏道:“我已经预约了博物院的门票,时间合适的话,我有可能随便去跑两步,然后上午就直接跑路。”

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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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叹了口气:“诏哥,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

江诏恋爱脑癌症晚期:“集体荣誉哪有我哥重要。”

宋阳光竖起大拇指:“牛逼。”

他忍不住吐槽:“得亏你叫他一声哥,不然我都以为你暗恋他了。”

江诏笔尖停顿一下,接着把卷子甩到宋阳光面前:“再胡说,我不给你讲题了。”

江诏进步神速,现在都可以帮宋阳光讲题了。

宋阳光赶紧认怂:“我错了,你帮我好好讲讲。”

江诏语气平淡:“这还差不多。”-

回去之后,江诏买了个蓝色的带锁的铁盒子,把那封情书锁在铁盒子里。

从此以后,这个铁盒子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了。

防止他哥发现,江诏特意在铁盒子上贴上一张纸条,写着江诏二字。

这样,就算他哥发现了,以他哥尊重他人隐私的品性,肯定不会强行打开。

江诏把铁盒子放在次卧,就放在他哥的眼皮子底下,准备随时使用。

另一边,陆冼正在跟黎阳一中高二历史组组长郑扬清打电话。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ppt了吗?我还没做完,你先看一下,合适的话我继续往下做。”

这几天陆冼一直忙里偷闲,抽出时间准备下下周的讲座。

郑扬清是他初中同学,陆冼受邀去一中开一节三十分钟的关于近代史的讲座。

免费的,不收钱。

郑扬清让他下班后过来,讲座时间正好卡在学生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的中间。

学生们吃完饭,可以没事的时候过来听一听。

合适的话也可以往后拖一点时间,反正郑扬清自己两个班的学生肯定会全程捧场。

郑扬清看着这一百多页的ppt,整个人都吓傻了:“一百多页?还没做完?”

陆冼:“是啊,刚做完五四运动。”

郑扬清鼠标点在五四运动的标题上,滚轮往下一滑:

好家伙,一个五四运动就做了三十二页!

郑扬清心疼坏了:“陆教授,我们这次讲座面向的受众是一中的高中学生!不是历史系硕博大佬!你不用写得这么详细!这也太具有学术性了,学生们听不懂!”

陆冼拧了下眉:“这不都是基础知识吗?”

就是因为太基础了,他做得可快了,很快就做了一百多页ppt。

郑扬清:“……这可太基础了,没点硕士学历,根本听不懂。”

陆冼:“我已经删减了。”

言下之意,原版的更长。

郑扬清叹了口气:“怪我,没跟你说清楚。这样,我帮你重新做一版,你好好歇着,到时候按照我做的那版讲。”

一百多页的成果被无视,陆冼倔脾气上来了:“郑扬清,我做的哪里有问题?”

郑扬清:“哪哪都是问题!第一,太长了,三十分钟根本讲不完!第二,太死板了,做得跟论文似的,全程通篇大论,一点都不生动有趣,我怀疑你就是写了篇论文,往里粘内容!”

被戳中操作的陆冼一时哑然。

半晌,他心虚地眨了下眼:“讲座嘛,关键在于讲,ppt难看一点也没什么。”

“你这不是一般难看啊!你就是在写论文,然后把论文的内容直接粘进去!”

陆冼声音低了下去:“我最近很忙的,要辅导我弟弟功课,哪怕是写篇论文,也已经是忙里挤出来的时间了。”

不过他还没写完,还差点。内容也没真正的论文那么规范。

正在写作业的江诏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心里闪过一丝内疚。

他又给他哥添麻烦了。

“怪我怪我,给你添活了。”郑扬清道,“还有两周呢,这样,我来做ppt,到时候你直接照着念,可以吧?”

陆冼沉默两秒,有些不高兴:“你不早说!”

电话那头郑扬清气到差点跺脚:“我也没想到你能写这么长啊!我寻思三十多页的ppt两三天就能做完呢!一天做十页。”

陆冼揉揉眉心:“行,那你来做吧。”

陆冼挂掉电话。

不一会儿,郑扬清又打过来了:“陆教授,你到时候开讲座,不会过度发散,不按照我的ppt来讲吧?”

陆冼:……

那肯定要发散。

三十多页的ppt,能有什么实质内容,他肯定要发散讲一下。

郑扬清想到一个妙招:“这样,我到时候把ppt发你,然后你当着我的面先讲一遍。既然决定要开讲座,肯定要对学生负责,你以前没开过这种……呃,非常简单的历史讲座,我先看看,你讲得怎么样。”

陆冼:“你开讲座还是我开讲座?”

郑扬清面无表情:“陆教授,我们只有三十分钟。”

陆冼:“……行吧,周末你来我家。记得请我吃饭。”

郑扬清一笑:“肯定的,我还得给你包红包呢,顺便给你弟弟多送几个习题大礼包。”

正在偷听的江诏对上陆冼意味深长的眼神,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跟他有关系吗?

陆冼挂掉电话。

江诏好奇,忍不住问:“哥,谁周末要来我们家?”

陆冼:“郑扬清,你们学校高二历史组组长,我初中同学,让我去你们学校开讲座。”

江诏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陆冼:“下下周,你们运动会办完。”

说完陆冼突然想起来:“我可以去你们学校啊,正好看一眼你们学校举办的运动会。”

江诏瞬间眼睛更亮了:“可以啊,你可以周五去,正好那天上午我要跑三千米。”

陆冼看出他心中所想,低声笑:“想让我坐在观众席,给你加油,是不是?”

江诏:“嗯。”

少年说完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我知道了。”陆冼说完给郑扬清打去电话,“我打算下周五去学校找你,正好你们学校那天开运动会。ppt怎么讲,我们面谈。”

郑扬清顿时不好意思了:“这不好吧,你还得请一天假。”

“没事,我有调休。”

接着陆冼微微一笑:“别误会,我不是特意去找你的,我是去给我弟弟加油的。”

郑扬清无奈一笑:“不愧是你,宠弟狂魔。”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郑扬清答应,这两天尽快把新的ppt做好发给陆冼。

江诏垂着眼睛,趁陆冼去卫生间的空档,给他们班长打电话。

“喂,班长,周五上午除了三千米,还有什么运动项目吗?”

班长抬头想了下:“还有扔铅球,和男子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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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

江诏:“都给我报上,我一定尽力拿第一。”

班长一愣:“你不是不想参加吗?”

江诏手指灵活地转了下笔,尾音莫名上扬,带着股欢快的意味:“不,为了集体荣誉。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很有集体荣誉感。”

跟他同班三年,对他知根知底的老班长:“……”

真没觉得。

第28章

学校,卓越厅。

陆冼按下鼠标,把郑扬清做好的ppt投放到大幕布上。

其实,近代史的讲座并不好讲,在讲述那些灾难苦难时,多少会带些压抑。

所以这次郑扬清做的ppt索性改变原有计划,从青年节出发,只讲五四运动这一个活动。

演讲稿通篇底色为青春健康的绿色,每一页ppt左下方都有卡通式样的学生在对着国旗敬礼。

陆冼大致浏览一遍,把投影关掉:“挺好。”

郑扬清赶紧阻拦:“哎,你不试一下?”

陆冼笑了下,抬起眼帘:“怎么,不相信我的业务能力?”

郑扬清实话实说:“这种跟历史课件似的ppt,我怕你讲不好。”

陆冼瞥他一眼:“郑扬清,你这是免费让我帮你给学生上课啊。”

郑扬清嘿嘿一笑:“都一样。”

回去之后,再讲到五四运动,郑扬清会结合这次讲座,再简单给学生过一遍。

“行吧,”陆冼把投影打开,跟老师似的,站在演讲台旁娓娓道来。

陆冼嗓音清越,婉转动听,莫名带着一股空灵感。

郑扬清听得都入神了,等陆冼讲完,他鼓起了掌:“陆教授,你没当老师,真是可惜了。”

陆冼手肘靠在讲台上,微微歪下身子:“我又不是没带过学生。”

他自己都教过文物修复学科的学生,石头更是他的嫡传弟子。

陆冼把文件拷贝到自己的u盘里,关掉电脑:“没事了吧,那我走了。”

郑扬清:“中午一起吃饭啊。”

陆冼:“行,我问下我弟。”

陆冼说着,往操场走去-

“诏哥加油!”

“江诏加油!”

“加油!”

“……”

集体荣誉感在此刻体现了出来。

尽管班里没几个人喜欢跟江诏玩,但为了班级荣誉,班里同学仍旧聚集在跳高场地前给江诏加油。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江诏已经扔完了铅球,拿了第一,现在正在参加跳高项目。

宋阳光怀里抱着江诏的衣服,喊得最大声。

江诏看一眼教学楼方向,热闹的人群里并没有他哥的身影。

少年收回视线。他穿着白色毛衣,在裁判的示意下,助跑两步,接着如一道流星纵身一跃,稳稳跨过栏杆,落在对面的软垫上。

“嗷——”

“第一——”

人群里爆发一阵尖叫声。

他翻身跳过栏杆时,毛衣底下露出一小截腰身。

眼尖的女生看见了,顿时控制不住地尖叫:“腹肌,我看到腹肌了!”

“啊啊啊啊!他们体育生果然都是天菜!”

“好帅啊,我要给他拍照!”

无聊。

江诏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宋阳光手里拿走自己的手机,披上羽绒服,给他哥发消息:

[哥,你到哪了?]

正在跑步前来的陆冼停下脚步,粗喘着气,扶着自己的腰。

他抬头看眼不远处的操场,又望望身后的教学楼,不由感叹出声:“这学校这么大的吗?”

卓越厅到操场的距离也太远了,差点跑死他。

从不锻炼的陆教授再次加快步伐,感觉自己要折在这里了-

“诏哥,曹良在看你。”

江诏:“哦。”

他眼睛也没抬,视线盯着手机屏幕。

两分钟过去了,他哥还没回消息。

可能不来了吧。

江诏皱了下眉,点开微信小程序。

黎阳博物院现在热度正高,买票都得提前七天预约。

他现在已经约不上了,之前买好的订单已经被他退了。

算了,他随便上去跑两步走人吧,不浪费时间了。

宋阳光还在他耳边叨叨:“哇,你看那个曹良,他一直在看你,他在挑衅你!”

江诏正听得心烦,索性抬起头,直接跟曹良对视。

这大块头,练了一身的腱子肉,可惜年年运动会被江诏抢风头。

江诏长腿一伸,对几步远外的大块头招手。

他语调散漫,流露出些许烦躁和不羁:“这么喜欢看我,你到我跟前看。”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两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曹良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人。

江诏没再搭理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广播里,正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十分钟后,男子三千米长跑正式开始,请听到广播的同学迅速前往红旗处集合,请听到广播的同学迅速前往红旗处集合!高三七班赵飞翔!高三十班江诏!高三十一班曹良……再说一遍,请听到广播的同学迅速前往红旗处集合。高三七班赵飞翔……”

江诏把羽绒服和手机都交给宋阳光保管,他穿着白色毛衣抬腿往红旗处走。

他刚走两步,眼睛余光无意间往下一扫,发现自己鞋带开了。

江诏正要弯腰,却有个人影先他一步,半蹲下去。

江诏瞬间愣住。

陆冼半蹲在他面前,低着头,仿若虔诚的信徒。

他整个人沐浴在白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圣洁、明朗。

陆冼穿着黑色大衣,江诏一低头,就能看到陆冼细软的卷发,以及后脖颈上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江诏目光瞬间变得深邃。他盯着他哥的头发,一动不敢动。

陆冼手指灵活,帮他重新系好这两只鞋的鞋带,然后抬起头,笑容很浅,跟他对视:“加油,努力跑!”

江诏咬了下唇角,许久,声音很闷:“嗯。”-

赛场上,曹良正好站在江诏旁边。

两人直视前方,谁也没搭理谁。

很快,发令枪响。

曹良直冲出去,江诏却瞬间站直身体,站着不动了。

曹良诧异回头,无声询问:你怎么不跑?

江诏十分大方地冲他摆摆手:“让你半圈。”

曹良立即表情皲裂,终于吐出一个字:“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