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信半疑地试问道。
倒是觉得反正他也只会说着些不温不火的话。不过就算这不明身份的学弟还身怀一些绝技,也说不准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心中升起了奇特的期待感。今天该做些什么来鼓舞他呢?
“要是今天你说中正确答案的话,真要我用臀部写你的名字也可以唷。”
“真要是前辈这么做了,大概会迎来连自己都为之惊愕的冷场效果,所以我觉得就免了吧——只要称赞一句‘好厉害啊,扇君’,就足够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啦。”
哦——?
说着十分谦逊的话——言下之意,是具有相应的自信也未可知。信任度从半信半疑提高到了十之八九可信——但总有一丝丝拂之不去的不安。
“那么,”结果,扇君做作地发出一声“咳哼”的咳嗽,然后将刚才从我手里拿到的猿之木乃伊的左手,跟自己的左手如握手一般交叉着,高高举向天花板。
“猿之手哟!请将这封密文解……”
“好厉害啊扇君!”
称赞了一句,一拳把扇君打飞了。
以头等运动员毫不放水的实力,用尽全身力气地打了过去——所幸扇君被背后的垃圾山撑着,没有受伤。
房间都差点散了架……不,虽说扇君没受伤,可也不能完全保证他没有异状。比起异状,这更应该说是异行——异动。(注:優(やさ)しい——温柔、善良、亚萨西。易(やさ)しい——联系前后文这里是騙(だま)しやすい,好骗的意思。)
怎、怎么样了?刚、刚刚的愿望,恶魔算不算受理了?毕竟才进行到一半……我宁可相信,这算是中途取消了,不过……
“好痛啊——。你这是干什么呀,骏河前辈?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
一边以这种不满到极点的口气说着,被打飞的扇君却毫无遭到打击迹象地,干脆利落地站起来——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啊。你是抖M吗?
“sh、扇君,你、你知道刚刚你都干了什么吗?!”
“那是当然呀。我可是自我意识过剩的集合体。我不过就是发自内心地,对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方便的魔法道具‘猿之手’许了个愿呀。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还什么自我意识过剩的集合体……我看你是自我毁灭愿望的集合体吧。”
每次都这样,真是令人害怕的学弟。
我把扇君被打得飞起来时掉落的左手木乃伊捡了起来——倒是至今也没有明确的变化。
我想想……按专家忍野咩咩的话说,恶魔之手虽以“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为广告语,实际上却是只对人类消极愿望有所反应的道具。
积极的愿望必有其反面,而恶魔之手就是去实现这种反面的愿望——一言以蔽之,化表为里,表里一体的恶魔。
……虽然这是性质可怖的道具,但这也正是在当下局面当中很有利的情报。
分不出哪是表面或里面,仿佛什么都没在思考,空洞一般的扇君的愿望,就算进行到一半的许愿仍然有效,恶魔是不是也没有要帮扇君实现的意思呢?虽然说着“发自内心地许了个愿”云云,但我其实真不知道这个学弟有没有心……
不过,这也只是我十分具有希望性的观测。
是不具备专门知识的我所擅自妄想出来的。
虽不阴暗却很黑暗的学弟的愿望,就算实现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总、总之。扇君。解开密文的关键,有没有‘啪’的一下从脑中冒出来呀?”
“不,很遗憾,没有一点变化。一点头绪也没有,还是完完全全蒙在鼓里。不对——该说是蒙在黑暗里吧?”
是吗——这样的话,刚刚许下的愿望,认为它被判无效了好像也没问题。不过,我以前许愿的时候,愿望倒是立刻就产生了反应……这里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妄下判断。
在切断意识睡着的晚上,才正是危险的时刻——正是那时,里侧的自己宣告登场。
反面的忍野扇吗……
“哈哈——对我来说,倒是无谓地浪费了一个愿望呀。”
“说不定这是在无谓地浪费自己的人生……你还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学弟啊。”
实际情况又如何呢?
该不该跟阿良良木前辈商量一下这回的事呢——虽然想把这次的事件当成是试着跟阿良良木前辈和好的契机,也想作为一次难得的见闻跟阿良良木前辈分享,但我终归还是有作为学妹的坚持。
一有困难就找阿良良木前辈帮忙,这样下去永远也得不到成长——人是不能帮助他人的。
人只能擅自自救。
“哈哈——这可是舅舅的名台词呢。那么,我就决定自己擅自自救啦。就请骏河前辈把我这等人弃之不顾,只追求自己的幸福好啦。”
“你这人怎么说什么都带着刺啊……在这种局面下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呀。这由不得你。”
“哦哦,您为人是多么善良啊!”
扇君像感叹一般张开双臂。
虽然我觉得那是用身体语言在嘲笑说“这位前辈怎么就那么容易中圈套呢”——说不定他说的不是“善良”而是“好骗”?(注:怪我(けが)——伤口,怪事(かいじ)——怪事,怪なる(あやなる)——“奇怪”的动词用法。现在多用其形容词形怪しい。为什么我要在翻译中复习音读和训读和固定词啊……)
不过,这也不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
“人只能擅自自救”这句话,说不定解释了一定的真理,但也不能就因此默认后辈一个人擅自走向破灭。
幸好,就算扇君这极度不经大脑的愿望真被恶魔受理下来了,我也知道相应的解决方法——这种经过专家教授的交涉技巧,在本次事件中也应当派的上用场。
针对恶魔实现了愿望这一状况,分别从表侧和里侧进行对应,有两种对策——一种是证实愿望的不可实现,另一种是抢在恶魔之前凭自己的力量实现愿望。
要点是,将恶魔逼迫到无法履行契约的死角。
这里应当采取的是第二种解决方法。
也就是,在恶魔解读出密文之前,我和扇君独力把它破解出来,这样根据契约,扇君的肉体就不会遭受恶魔凭附。
小小尝试一下没问题,但过于冒失地发起挑战只会凭空扩大危机感……我真没想到区区只是收拾房间,最终会演变成这样的遭遇。
阿良良木前辈去年的遭遇,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这说不定就是最高年级生的责任之类的。
“嗯?”
这时,扇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不好意思,骏河前辈,能把那个拿给我看看嘛?”
维持着半埋进垃圾山当中的状态,他指向了脚边——虽然这样恭谨的口吻中,不一定包含着对前辈所适当的尊敬态度,我还是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那边的是捡起木乃伊的左手时随手放在榻榻米上的,之前所说的粗草纸。
那张有二分之一几率反面朝上的纸怎么了?刚刚不是从头到尾都检查过一遍吗?
“不啊,只是看着它反面朝上的状态,又发觉了些别的事。能用脚趾把它夹给我吗?”
“怎么得用脚趾啊……”
但这说不定是有其意义的要求,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撕破密文纸,用脚的大拇指和食指夹起它(实在很像夹娃娃机的动作),将它递给了扇君。
扇君也用脚接下了它。
到底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做法呀。
“喔唷。”
跟我想得一样,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深刻含义(似乎只是想体会一下,不是跟我用筷子夹开食物而是用脚趾传开信纸(注:箸渡し(はしわたし),意为一个以上的人同时夹住一盘菜里的食物,在日本是只有祭奠死人的时候才做的事情请务必引以为戒,与足渡し(あしわたし)(用脚趾把东西递来递去)音近。其实第一个词直接用IME打的时候出来的是橋渡し(过桥),西尾没放进来真是太好了。)的做法。这算是什么样的欲求啊),扇君最终普通地把信纸拿在手里,又一次仔细端详起来。
只不过这次看的是反面——“嗯。”
“怎么啦?是不是其实反面,还写有别的信息来着?”
“不。虽然觉得也有这样的可能所以才检查的,但是扑了个空。不过,扫除也好解读密文也好,实际行动都是最重要的啊——为了能通览整张纸的反面而展平了纸张,但是却发现了一开始由于纸张皱褶而漏下的,在正面一角的信息了呀。”
“皱褶?”
这么一说,又看了看扇君手中的信纸,我也注意到了……并非长期折叠而出现的折痕,而是刚刚木乃伊的左手胡乱抓住屏风内侧的信件,从而攥出的皱褶。
而且因为现在展平了,本来很难读的字句都清晰可读了起来……忽视了这一点确实是我的粗心大意所致,但由于害怕纸张破裂,确实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要去强行整平皱褶和折痕。
为了能仔细看清反面,而不害怕撕裂信笺的扇君的所作所为居然能联系到新笔迹的发现,看来不管如何,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至今为止,一直都看漏了这行字句的原因,除了它藏在皱褶里,字迹又褪色了之外,还有一个。
只有这行字,跟以往所看到的文章不同,任何一个语素都是片假名构成的——就像这样。
【ニゴリナキシカクヲヨメ】
读净死角?(注:一句话全用片假名写的话,无论断句还是词汇都有可能出现复数的意思。凭物语当中出现过的,斧乃木把班长的名台词误读为“不是什么都跑”就牵扯断句错误的问题。请各位好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