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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禅院家 九枝猫 30502 字 2024-09-19

接下来一段日子。

悟少爷都没再出现,我从一开始的拘谨害怕,逐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早上。

我在帮津美纪扎头发。

津美纪一边吃早餐,一边照着小镜子,眼睛里满是新奇:“奈穗子姐姐的手好巧,这个发型好好看。”

我给她扎的是两个麻花辫。

是之前在小镇上时,夏油杰教我的。——其实这根本说不上巧,只是两个麻花辫而已,如果是夏油杰的话,他会的发型可多了,菜菜子美美子的发型,可以连续半个月都不重样。

之所以帮津美纪编发,是因为我发现她每天去学校的发型都一样。

一个低马尾。

还经常因为年龄的缘故,低马尾扎得松松散散,时不时就会发现有那么一两缕头发没被扎上去。

等她吃好早餐,我也总算编好了头发。

津美纪照着镜子看了好久,直到伏黑惠不耐烦催促:“快要迟到了。”

“知道啦。”她跑去厨房洗手,背上书包,跟在玄关门口等了有一会的伏黑惠一起出门了。

“我出门啦!”

“我出门了。”

我笑意盈盈看着他们,内心被甜蜜温馨填充得满满的:“嗯嗯!”

他们离开之后,我就开始做家务。

将阳台晾晒的衣服收下来,迭整齐,又把新洗好的衣服晾晒上去。然后回客厅拖地。期待时间能在做家务中流逝,然后津美纪和伏黑惠会突然推开门,喊一句:“我回来啦!”

我在厨房洗碗。

但忽然感觉眼前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暗处,一个穿着黑白僧服的白发少年从里走出,他抬手幻化出一把冰刃,走进厨房。看着瘫软在地的黑发少女,他在她身前蹲下,捏住她陷入昏迷的脸打量了下,确认就是她后,便想将冰刃刺入她心口。

可眼看冰刃就要刺进去,他的左手却忽然失控,紧紧抓住了拿冰刃的右手。

他咬牙,一张清秀的面庞上满是阴狠杀意:“我在帮你报仇,不是吗?”

但左手却将他的右手越抓越紧,直至最后右手都汨汨渗血,冰刃倏忽脱手,反射回来,将他的右肩钉在了墙上。

“混账东西。”

他愤愤地将冰刃从肩上拔出来,最后看了陷入昏迷的少女一眼,跳窗离开了。

第47章伏黑家

“奈穗子姐姐醒了!”

我迷迷糊糊不知昏睡了多久,等再次醒来,夕阳的光已经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直到听见津美纪的声音才彻底清醒。我这才发现我是躺在沙发上的,我明明记得我还在厨房洗碗……

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伏黑惠听见了津美纪的声音,从板凳上跳下来,来到客厅,也围到我身旁来。

津美纪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奈穗子姐姐,你怎么昏倒了?”

我揉着脑袋坐起来,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昏倒,正想胡乱找个理由。伏黑惠便率先替我答了:“是因为太饿了吗?”

他眉头微拧着,伸手轻轻捏了下我的脸颊。

他用的力道很轻。

我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问我:“我和津美纪去上学后,中午你都没吃饭的吧?”

我眨巴了下眼睛,辩解:“有吃……”

“冰箱里食材减少的程度,根本不像是你中午有吃饭。”

我有些不自在地挠挠脸,垂下脑袋,听训。可能是我没上过学,而伏黑惠上过学的缘故?很多时候被他训话,我居然真的会认真听。而不是像对待一个小朋友一样敷衍。而且上次悟少爷来,他跟伏黑惠相处,也会让人感觉年龄小了一轮的伏黑惠要比悟少爷成熟稳重。

之前偶然间陪津美纪玩游戏的时候,听津美纪说过。

伏黑惠的爸爸没跟津美纪的妈妈结婚之前,是单亲,一个人带伏黑惠,但也只有伏黑惠两岁之前还算经常回来。两岁之后,他就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所以伏黑惠很小就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像津美纪,她是近一年才开始逐渐适应没有大人照顾。

“今天晚饭我来准备,你好好休息吧。”伏黑惠说完这么一句,就又回去厨房做饭了。

津美纪戳戳我。

我侧头,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趴到我耳边来,“小惠生气的时候,是不是挺吓人的。”

我缓慢眨一下眼,也趴到津美纪耳边,“是挺吓人的。”

津美纪继续趴我耳边:“奈穗子姐姐你不知道,上上上上次五条先生来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将面包屑掉到了他的作业本上,小惠发的火比刚才还大,五条先生都被小惠说懵了,结结巴巴道歉。”

悟少爷会道歉?

我感到很新奇。对于悟少爷收养这两个孩子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是悟少爷心血来潮,就像之前住在夏油杰寝室时那样,像逗猫逗狗般兴趣来了就关注一下。因为我在这个家也呆了一段时间了,悟少爷好像就来了那么一次。

却没想到……

他还会道歉的吗?

明明是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大少爷,继承了祖传术式,是百分之百的未来五条家家主。身份上跟直哉少爷不相上下。如果是直哉少爷的话,即使是他发现自己错了,也是会强行将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并用很残忍的手段折磨对方,逼迫对方承认是自己错了。

但悟少爷却……

我小声:“小惠对你发过脾气吗?”

津美纪努力回想了下,然后重重点头,“好多次!”

“你们说悄悄话的声音未免也太大了点。”——厨房传来伏黑惠声音。

我和津美纪紧急闭嘴了。

因为心虚,津美纪还突然很大声的找我聊天:“奈穗子姐姐!你今天帮我扎的头发班里好多同学都很羡慕我,说很好看。”

“这样吗?”我笑着看她,“那太好了。”

津美纪眼睛亮亮的问我:“明天早上,奈穗子姐姐可以还帮我扎头发吗?”

“当然可以。”

我们玩了会翻花绳的游戏,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伏黑惠做好了晚饭。食材比以往都要丰富,份量还大了一倍。

我刚吃完一碗,碗就被伏黑惠拿走了,又帮我盛了一碗。

我揉揉有点鼓起来的肚子,只好继续吃。

然后伏黑惠又帮我盛了第三碗。

我摸一摸已经鼓成球的肚子,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但顶着伏黑惠安静的凝视,我最终还是埋头吃掉了。

好在这次他没再帮我盛饭,而是收拾掉碗筷去厨房洗掉了。

我想帮忙。

但他拒绝了,说让我好好休息。

而且隔天中午,伏黑惠居然还特地从学校跑回来,监督我做饭,然后吃掉。等亲眼看着我吃掉饭后,才又急匆匆往学校的方向跑。

好……好温暖。

我能被他们收留,就已经要感恩戴德了,居然还能被那么关心。津美纪那么温柔,可爱,伏黑惠也只是看着不太爱笑而已,都是很好、很轻易就能令人感到温暖的孩子。

可这样温馨的日子,却总有一天要结束。

距离当初约定的半个月,越来越接近了。越是靠近,我越是过得小心翼翼,对于接收到的幸福,像藏珍宝似的藏在心里。晚上睡前,翻来覆去的拿出来回味。

但那一天还是来了。

津美纪应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走,跟我相处时一如往常,我看着她写完作业,又陪她玩了会翻花绳之后,她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越来越拘谨了,坐在沙发上,像等待判决书的罪犯一样沉默着低头玩手指。

伏黑惠走过来,递给我一迭现金。

我垂着脸接过来。

但很快,我就震惊住了,因为这些钱根本不是当初约定好的900日元,而是差不多有五万。

我立马抬头,看他。

伏黑惠一如往常没什么大表情,“九百日元,根本去不了什么地方。这些钱你拿着,如果到地方了暂时没住的地方,也能起到些作用。”

“但是……”

“你明天再走吧。”见我想说拒绝的话,伏黑惠率先开口打断了我。

我呆呆的:“诶……?”

“明天周末,学校不上课。我陪你去找货车吧。现在时间太晚了,能不能找到不说,你单独出去也很危险吧?”

“噢……好。”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回房间睡觉了。”

交代完最后一句,伏黑惠完全不给我说五万日元事情的机会,就上楼回卧室了。

听着楼上传来的房间门被轻轻叩上的动静,我低头,看向手里的五万日元。不是那种一万日元一张的,而是零零散散的散钱凑齐的五万日元。

虽然伏黑姐弟被悟少爷收养了。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发现伏黑姐弟除了买菜吃饭和日常交通外,并没怎么用过悟少爷打来的钱。

而且每日所花费的费用,伏黑惠还会记录在一个本子上。

我猜想,他们一定是打算日后把钱还给悟少爷的吧,才会这么克制花销,却一下子给了我这么多钱……

被两个孩子这么照顾什么的,真的好丢人。

我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决定只拿走九百日元,剩下的钱迭好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换上我之前那身白裙子,把津美纪妈妈的衣服脱下来,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的架子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家。

能被他们收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其他的我不敢奢求。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九百日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现在还没到午夜十二点,街上还有不少年轻男女跟摊贩。出来前,我将身上的裙子的一片裙摆剪开了,做成了一个很简易的口罩,不是很担心会被人看到脸。

我之前有跟佐藤少爷去找过货车司机,后来独自在东京逃亡时,也曾躲在货车里睡过一晚。

所以我对于什么地方有货车稍微有所了解。

问了路人之后,我就朝那种比较偏僻、能停放大车辆路段走去。由于是夜市街铺的后门,没什么人,路灯不是特别亮,四周黑黢黢的,但果然停放着三辆货车,有四五个中年男人围着一个小桌子,在打牌。

闹哄哄的,烟味酒味很刺鼻。

我犹豫了一会。

之前去找货车司机交谈的事,都是佐藤少爷做的。

他一般会让我等在路灯下,然后他独自到那些人面前,跟他们交流。期间,如果有注意到有人将视线放在我身上,佐藤少爷还会不动声色地将那人的视线挡住。现在,就我一个人……

佐藤少爷,我该怎么做?

我将那九百日元攥得很紧,揉啊揉,直到那伙人注意到我,率先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才总算打定主意,唯唯诺诺地问:“你们、你们有人要去香川吗?”

“香川?”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用胳膊肘抵了抵旁边的,“你不是打算下趟货去那边的吗?”

“是啊。”

见此,我立马露出惊喜表情:“可以带上我吗?我可以给钱的。”

“钱?”那个男人站起来,往我这边靠近。我下意识双肩一颤,就往后退了两步,但我知道自己如果想要离开这片地方,就一定要鼓起勇气来,所以就又停住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地站在原地,等他过来。他在我跟前站定,问我,“你给多少钱?”

我把钱递给他看。

“就九百?!”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吓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连忙说:“我只有这么多钱,拜托你了,能不能带我去香川。”

他的眼睛微眯起来,开始在我身上打量,“戴着口罩,别不是干了什么被通缉的事要逃命吧,就这么点钱我也太得不偿失了吧?”

我立马紧张着说:“没、没被通缉。”

直哉少爷虽然与警方那边有所联系,警方也在抓捕我。但我的照片名字之类的一直未被公布,只是说有一个十七岁的女人在杀人逃逸。

“你一直戴着口罩,没看过你的脸,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通缉犯?”男人咄咄逼人。

与此同时,跟他打牌的那些人也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

那么多人,都比我高。

烟味也好呛人……

我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腿很软,想拔腿就跑都做不到。明明佐藤少爷跟那些人交流时,那些货车司机也是这般,那么多人,那么多烟雾,佐藤少爷都可以做到镇定自如地跟他们交流,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因为恐惧,我浑身颤栗,大脑也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正常思考。下意识就顺着他话的意思往下做了,我把,口罩摘下来一点,给他们看,“我、我不是通缉犯的,拜托你,带我去香川吧,如果这些钱不够,等到了香川,我会想办法赚钱还给你的。”

那些人的眼睛顿时粘到了我的脸上,这种眼神,我十分熟悉……

我抖着手赶忙将口罩重新戴上,捂得严严实实,“那个,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走什么,我又没说不同意。”

一只手朝我的肩膀抓来,我吓得大叫一声,把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剪刀拿出来,刺进那人的手掌。

“啊——!”

那人惨叫连连,捂着手在地上痛苦打滚。

他的其他伙伴看到了,连忙上去查看他的情况,随即就气愤地想来抓我。这时候,我一直僵硬着的腿也恢复些了,我双手抱着剪刀就跑。

但他们速度很快。

一个人的手从我身后伸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想抢我手里的剪刀。我一口咬上他的手,用很大的力气咬,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察觉到他抓我胳膊的手松开些后,我就一把甩开他,将剪刀朝他刺去。

他下意识想躲,结果将另外两个追来的人的路给拦住了。

我趁此机会,拼了命地逃。

逃到夜市里后,那几个人就不敢追过来了。我拼命平稳住呼吸,佯装很淡定地走着,但我身上的裙子和被我藏在口袋里的带血剪刀,还是使我成为夜市里引人瞩目的存在,不多时,我就注意到几个禅院家的人。

他们也注意到了我。

我埋着头,转身就逃,七拐八拐到我都记不清路之后,我躲在了一个小巷里的废弃巷子里。

我听见嘈杂的脚步声靠近这边,内心不断祈祷:

发现不了我,发现不了我……

但他们的脚步还是逐渐朝箱子靠近过来。

我再也压抑不住,眼泪顺着我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滚。

好蠢,我好蠢。为什么总是会这样。自从逃离禅院家之后,这么久过去了,我的日子还是没有变好,永远在被喊打喊杀,永远在逃,得到的温暖也都是一碰即碎的,到底为什么……

我好想佐藤少爷。

我一个人根本不行,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窍不通。什么新干线,我根本没靠近过,电车也只坐过一次,赚钱的方法只知道捡瓶子和废纸,偷看津美纪和伏黑惠写作业那么多次,还是只认得那三个字。如果佐藤少爷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不会这样的。

“我看着她往这里逃的,这是个死胡同,仔细搜搜。”

要没希望了吗?

要被抓回去了吗?

要不干脆就用这把剪刀在这里把自己的生命结束吧。

但……但我下不去手。

我根本做不到了结自己的性命,因为为了自由而逃亡了这么久的我,对自己的性命只会一日比一日更看重。

最初的我,什么都没有,井底之蛙般没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从未对学习向往过。

如果不是佐藤少爷那次带我出逃,我也不清楚不需要看直哉少爷的脸色过日子是什么感受,甚至很大概率会就那样稀里胡涂地一直活下去,直到直哉少爷厌弃我,将我杀掉。

虽然我现在已经达到了最开始的目标,逃离禅院家逃离直哉少爷,过上不用看脸色也能吃饱饭的日子,在小镇的那段日子,和跟伏黑姐弟相处的这段日子,我都得到了这些。但人心都是贪婪的,在那些日子里,我又接触到了家的温暖。我太贪心了,满足之前目标后,现在又想完完全全拥有住那份温馨。

如果……

如果我没有接触到家这样东西就好了,那么说不准我现在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那边有个箱子,还挺大的,不会就躲在那里吧?”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了。

不行。

我的确很蠢,对于外面世界的规则和新事物都不了解。但只要不被抓住,能逃到香川那个小村庄,我就总有机会学习,成长起来变聪明,会知道更多的赚钱方法,认识更多的字。如果在这里被抓回去了,那我就到死都是个对现代社会一窍不通的蠢货了。

我将白裙子的衣领用剪刀剪开,露出大片胸脯来。

然后把剪刀藏到身后去。

用当初那个方法吧,对待直哉少爷的那个方法。只是身体而已,反正早在禅院家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乎了不是吗?只要能制造出一点机会就好。

我绝不要坐以待毙。

虽然我的眼泪一直在掉,虽然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我知道自己必须得坚强。除了拾荒老人和佐藤少爷之外,再也没有人会……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我瞳仁猛颤。

“是、是五条家的六眼,快走!”

“但奈穗子可能……”

“闭嘴!”

错杂的脚步声闹哄哄的离开了,外面陷入了沉默中。

一秒。

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

盖住我的箱子才被外面的人拿起来。

封闭漆黑的空间没有了,月光随着箱子被一点点拿开而照了进来,把蜷缩成一团、满脸是泪狼狈不堪的我暴露得彻彻底底。

悟少爷低头看我一眼后,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口袋里的墨镜掏出来,戴在眼睛上,然后四十五度仰头看天,哼着不成调的歌(我陪津美纪看电视的时候听见过,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

我穿着悟少爷的外套。

抽抽噎噎地跟在他身后,往伏黑家的方向走。

家里没有人。

悟少爷探头在厨房浴室伏黑惠的房间看了看,又敲了敲津美纪的房间门,都没人后,他撇着嘴嘟囔了句:“也不知道去哪了。”

然后转头发现我正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眼泪还在掉。

他:“……”

他忍不住幽幽抱怨:“你怎么还在哭啊。”

我的眼泪完全控制不住。

有阴影笼罩住我。

悟少爷在我跟前蹲了下来,然后递给我一根棒棒糖,是草莓口味的。包装外壳已经被他剥掉了。

“喏,给你糖,别哭了。”

我吸着鼻子将糖接过来,塞嘴里,但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落。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蠢了,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事都办不到而哭。

悟少爷露出有些难办的表情,撇着嘴,抽出一张纸巾来替我擦眼泪。动作看似很粗暴,可纸巾落在我脸上时,力度是柔软的。

“真是搞不懂你,不是已经危险解除了吗?为什么还要哭啊。而且你是不是还没跟我道谢。”

我哽咽:“谢、谢谢……”

悟少爷:“……”

悟少爷脸更臭了,翻了个白眼,吐舌道:“一听你声音就来气。”

我又默默闭上了嘴。

悟少爷又剥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他自己嘴里,问我:“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什么。”

“找货车司机,去香川……”

“去香川干嘛?”他又抽一张纸巾塞我手里。

“那里安全,不会被直哉少爷找到。”

“——哈?”他似乎很惊讶,语气颇为嫌弃,“就因为这?但直哉好像的确还没派人去香川。不过你不是在这里呆得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去香川,如果是因为那里没有直哉的人的话,那你留在这里也行啊。我可以让我老爹出面,在咒协那边骂禅院家一顿,让他不准到川崎县来。”

我抬起脸来,泪眼朦胧地看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会。

他率先转移视线,揉了揉耳尖,撇着嘴说:“我都不想管你的啊。是因为小惠和津美纪喜欢你,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我可是已经有女朋友了,接吻什么的,也才不需要跟你尝试,我已经试过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哭腔还很明显。

因为我和伏黑惠约定的,就是明天要离开。无论如何,这个家我都不能继续留下来了,不能再给伏黑姐弟添麻烦了。

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都说了一听你声音就来气啊。”

这时候,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是打着手电筒的津美纪和伏黑惠,津美纪率先进门,一看到我和悟少爷,就惊喜连连的叫出声:“小惠,家里开着灯果然是因为奈穗子姐姐回来了!”

伏黑惠也紧跟着进来。

我慌里慌乱地埋下头来,借着悟少爷蹲在我跟前能挡住一些,赶忙用纸巾将脸上的眼泪擦掉,但眼睛周围一碰就痛,肯定又红又肿的,怎么办?

“奈穗子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

津美纪朝这边跑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想让津美纪和伏黑惠知道我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否则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嫌弃地‘嘁’。下一刻,我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了,摁进了身前人的怀里。

闻着悟少爷身上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我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悟少爷还保持着蹲在我身前的姿势,他一手摁着我的后脑勺,一手撑脸,侧着头哼哆啦A梦的主题曲,佯装根本没在意我。

但我还是听见了他七上八下犹如鹿撞的心跳声。

津美纪已经跑过来了,问:“咦,奈穗子姐姐怎么了?刚才为什么不在家里啊。”

悟少爷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哦,她啊。身体不舒服跑出去买药了,结果不认识路,就迷路了。”

“啊?”津美纪刚放松下去就又紧张起来,“奈穗子姐姐哪里不舒服吗?”

“已经没事了,你看,她现在不就睡着了。”悟少爷撑脸的手放下来,戳戳我后背,“喂喂,你睡着了对吧。”

我的心神还因悟少爷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出窍着,被突然询问,下意识就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回答:“嗯,我已经睡着了……”

津美纪:“……”

刚好走过来的伏黑惠:“……”

悟少爷:“……”

悟少爷浑身都写满了不敢相信,开始狂戳我后背,“喂,你别不是笨蛋吧?!”

沙发上,我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指,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眼睛始终红红的,津美纪在帮我擦眼泪。

伏黑惠看了我一眼后,视线就看向了沙发对面坐在木马玩具上吃蛋糕的悟少爷,“你把她欺负哭了?”

悟少爷惊得墨镜都掉了:“喂,惠你!”

可在看到我后,又气鼓鼓地说,“啊对对,是,就是我欺负的。是我故意把她骗出去的,想把她卖掉。”

津美纪相信了,“五条先生,这样做是不对的!”

悟少爷噘着嘴,“啊啊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行了吧。”

伏黑惠:“你真是烂。”

悟少爷龇牙咧嘴:“啊是是是,我真是烂。”

我知道悟少爷是在帮我隐瞒我的遭遇,朝他投去感激的笑,但我眼睛又红又肿,脸颊也因为一直在擦眼泪,也稍稍红肿了起来。应该是太丑了,悟少爷瞪了我一眼,把下滑到鼻尖的墨镜一把推了回去。

之后,因为悟少爷勇于承认错误并且道歉,津美纪很快就原谅了他,跑去跟他玩玩具,听他们的谈话得知,这些玩具都是悟少爷之前买来送给他们的。

他们一人一个木马玩具,在抢小皮球。

那个小皮球是黄色的,很好看。跟我记忆里那个粉色的小皮球样子很接近,我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到身侧传来伏黑惠的声音:

“你是打算一个人去找货车司机,对吧?”

我转头,看向伏黑惠。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肯定,“因为你只拿走了九百日元。”

……没骗过他。

我垂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

“你去香川,是家人和亲戚在那边吗?又或许是朋友?”他问。

我摇头,“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那你去那边做什么。”

我盯着自己的指尖看,因为拿剪刀刺人,一不小心,手指也有擦伤。我盯着盯着,很久之后,才说,“我想去那里,找家人。”

他对我前后颠倒的话感到不解:“你不是没有家人吗?”

我声音很低:“嗯,但我想要个家。”

他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之后,我一直盯着的那只手被抓住了,是伏黑惠,与此同时还有他的声音:

“那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吧,我和津美纪都需要你。”

—那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吧。

—我和津美纪都需要你。

“……”

我的大脑反反复复回放了这句话上百回,我的嗓子才能重新正常发出声音,与此同时,不受控制地,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们以后会抛弃我吗?……有了别的重要的人之后,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平静地说:“我被我爸爸抛弃过,津美纪也被她妈妈抛弃过。我们都知道被抛弃的滋味,所以,”

“我们当家人吧。”

第48章伏黑家

已经很晚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一点多。

但客厅依旧闹腾得不行。悟少爷和津美纪一人一个木马玩具,在赛马抢小皮球。基本上每次都毫无悬念的是悟少爷获胜。

玩到最后,津美纪都不想跟他玩了,转而从玩具箱里拿出玩偶来,决定自己一个人玩。

这是个很漂亮的玩偶。

可以给它换衣服、梳头发。

津美纪帮玩偶梳了两下头发之后,很不过瘾。因为玩偶的头发并不像真人的头发那么茂密。所以她将目光放在了正在回简讯的悟少爷身上,拿起梳子就呼噜了一把他翘翘的白发,拉扯间,悟少爷疼得龇牙咧嘴,然后白发变得更乱了。

悟少爷:“……”

他拿起玩具箱里的另一把玩偶梳子,折腾起津美纪的头发。

津美纪:“……”

而这边,伏黑惠则在思考我以后的私人物品放在哪里。

我小声:“我没有私人物品。”

他看我一眼,“以后总会有的不是吗?毕竟你要住在这里,很久很久的吧?说不准是几十年。”

几十年……

都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这句话让我本就暖烘烘的心变得更暖了,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重重点头:“嗯!”

他微微偏头。

最后从他自己的卧室搬出来一个木质矮柜,跟他差不多高,他搬起来却毫不费劲,然后放在了沙发旁。

矮柜的抽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把抽屉的钥匙交给我,说:“你暂时先用这个吧。这个钥匙只有一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打开。”

我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接过来,“谢谢。”

他“嗯”了一声,又递给我一把钥匙,是玄关门的备用钥匙,“以后这个钥匙就是你的了,别弄丢了,不然被别人捡去还要换锁,会很麻烦。”

“嗯嗯!”

“那你以后,就有姓了。”我听见他这么说道,我眼睛稍稍睁大些,便又听见他说,“伏黑奈穗子。”

伏黑奈穗子……

“呜……”我鼻子一酸。

他眼睛同样睁大,无措地看着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大幅度的表情,他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安慰我,因为他有点没弄明白我为什么哭。

这时候哭的不止我一个。

还有津美纪。

在客厅另一边正跟悟少爷玩的津美纪忽然嘴角一撇,大哭特哭起来。悟少爷慌乱无措和完全没搞懂的声音传来,“啊?!为什么哭啊!”

伏黑惠也像是知道该说什么了,紧张地看着我,结巴:“为、为什么哭?”

我吸吸鼻子,合起双手,将那两把钥匙贴向我的心口处,“就是觉得你和津美纪对我好好。”——声音还有点哽咽,但更多的还是不好意思,居然在小朋友面前哭什么的,太丢人了。

“原来是这样,”伏黑惠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也用不着哭啊。”

而客厅另一边的事情显然不是像我跟伏黑惠一样这么简单,津美纪捂着自己的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五条先生太过分了,把奈穗子姐姐帮我编的头发全弄乱了。”

“哈?!”悟少爷指指他自己那头乱蓬蓬的白发,“你也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好不好。”

“五条先生太过分了。”津美纪依旧捂着头发在哭。

“我帮你重新编不就行了。”悟少爷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来,妥协。

津美纪的哭声这才慢慢变小。

然后在看到悟少爷笨手笨脚地帮她扎的两个丑兮兮的辫子之后,嘴巴再次撇起来。眼看又要哭出声,我从手足无措的悟少爷手中接过了梳子,帮津美纪扎头发。

见两个漂亮的麻花辫回来了,津美纪破涕为笑。悟少爷不爽地“切”了一声。

津美纪一把抱住我的腿,仰头看我:“奈穗子姐姐,今天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啊……?”

“不可以吗?”津美纪眼神湿漉漉的,带起些小心翼翼。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立马欢呼雀跃着跑回房间,拿了那本童话故事书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等我讲故事。至于伏黑惠,他没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我坐在津美纪旁边,接过那本童话故事书,随手翻开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里,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但注意到津美纪期待的目光,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从前有一只很强大的魔鬼,被封印在了瓶子里……”

我说的并不是故事书上的故事,而是之前从夏油杰那里听来的故事。

等说完这个故事,我已经口干舌燥。

而津美纪也趴在我怀里睡着了,双手环着我的脖子,搂得紧紧的。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由我抱她回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进津美纪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床也很小。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是还要年幼一些的津美纪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照。

我将她放到床上后,想把环住我脖子的双手扒开,但刚只是这么动一下,津美纪就把我搂得更紧了,嘴里喃喃着:

“妈妈,别离开我……”

我想起来之前有听津美纪提到过。

那本故事书是她最喜欢的故事书,以前,她的妈妈总会念里面的故事哄她睡觉。

我摸了下她的脑袋,轻声回应她“不离开哦,不离开”,在注意到津美纪越来越放松后,便缓慢地将她的双手从我脖间取下来,塞进被子里。

我回到客厅。

只剩下了悟少爷。

他正趴在沙发上,翻那本故事书。因为身高的缘故,沙发只塞得下四分之三的他,两条腿一半都耷拉在外面。

“你念的那个故事,不是书里的吧?”

他主动找我说话。

我将黏在脸颊的发丝捋开,点点头。

“我看不见。”他拖着长腔道。

我只好发出声音:“……嗯。”

他单手撑脸,将故事书翻页,忽然说了句:“你杵在那里干嘛,过来。”

我过去了一点。

然后在距离沙发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再过来一点啊——”他幽幽抱怨。

我又走过去几步,最后抱膝蹲坐在沙发旁边。他对此满意了些,将故事书往我这边挪一挪后,便指着书上的字,逐字逐句念道:“寒冷的圣诞夜,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跟我念一遍。”

见我发呆似的看他的脸。

他略微有些不满,手指在故事书上的第一个字重重点了好几下,“看我脸干嘛,我脸上又没有字。”

“……”我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看他的指尖。

他又念了一遍:“寒冷的圣诞夜。”

然后示意我跟读。

我开口,小心翼翼:“寒冷的圣诞夜。”

就这样他带我读完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然后随机指了指几个字,挑着白色的眉毛示意我。

我试探性开口:“烤鹅?”

他有些诧异地盯着我,“你记忆力还不赖嘛。”

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一行的其他几个字,“喏喏,这些呢。”

“美丽的圣诞树……?”

他没再随机提问我字,而是让我将第一段自己读一遍。结果,读到第二行我就磕磕绊绊了起来,好多字不认得。

需要他反复提醒。

等通篇读下来,足足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期间被他提醒了几十次。

我有些摸不透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但能认字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熟门熟路地在玄关柜子上翻找了下,拿来一个本子和两支笔,其后表情颇有些严肃地将我经常念错和忘记的那些词汇写下来。

然后把其中一支笔递给我。

“喏,看这个看这个。”他的笔尖重重点了下本子上的某个词汇,在观察到我的注意力放上去了后,就在词汇的上面画了根火柴,然后问我,“现在知道这个词是什么了吗?”

“火、火柴?”

他用鼻音轻哼了声,用这个方法把接下来的词汇都画上了小图案,然后示意我把这些词汇都写三遍。

我学得十分认真。

可以说,在这一刻,我几乎忘记了他是悟少爷。

我没怎么拿过笔,依靠着这段时间观察伏黑惠和津美纪写作业时的握笔方式,我动作艰涩地模仿出来,然后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画线条。

“你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吗?”他语气里的嫌弃意味很浓,“哪有你这么握笔的啊,看我看我。”

我尴尬地看向他。

他握笔的那只手原本在转笔,注意到我的视线放上去后,抓住旋转中的笔,摆出写字的姿势来,“喏喏,看到没,要这样握笔。懂了吗?”

我模仿。

他:“……”

他表情很无语地伸手,帮我把握笔的姿势调整了下,“你能不能不要握那么紧,放松一点。”

“噢……”

他满意了,“写吧。”

我僵硬着保持住他帮我调整好的握笔姿势,在本子上写字。

……线条比之前更抖了。

我明显感觉到他迷之沉默了几秒,随即扯了下嘴角。

下一刻,我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一下子就能包裹住我的手,他神情很认真的盯着本子,带动我的手在本子上写字,嘀嘀咕咕地:“要这样写啊。放松一点,字就不会抖了,看到没有?真的是要被你蠢笑了。”

他抓着我的手,如此带我写了两个字后,抬头看我。

于是我也抬头看他。

只开了小夜灯的客厅内,空气有些安静。醺黄的灯光下,我们莫名其妙对视了起来。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逐渐有些潮湿,嗓音也莫名干干的,“……你看我干嘛。”

不知是氛围还是什么,我也有点紧张:“因、因为你在看我。”

我发现我总会莫名其妙跟他对视起来,然后陷入很尴尬很微妙的氛围里。之前在夏油杰寝室时,也是这样。

他眨巴着眼,“明明是你先看我的。”

才不是。

但我没反驳。

“那…对、对不起。”我磕磕绊绊,并且低下头去。

但我能感觉到他还在盯着我看,而且他握着我的那只手也没松开。好久好久过去,我没忍住,又小心翼翼抬起头。

又对视起来了。

我听见他莫名吞咽了一声,然后干巴巴质问我:“你又看我干嘛。”

明明……明明是他一直在看我。

我怯生生地看着他,“对、对不起?”

他干巴巴:“没关系。”

然后依旧盯着我看。

我眨巴了下眼睛:“……”

他跟着眨巴了下眼睛:“……”

我胆怯地吞咽了下口水:“……”

他也跟着吞咽了下口水:“……”

我胆颤心惊地望着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后,朝他露出一抹颤巍巍的笑:“谢谢你教我写字。”——是因为没得到感谢,所以才一直看我的吗?

“啪叽。”

几乎只是眨眼睛的功夫,客厅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和被快速打开的窗户。

我:“……?”

但我也不是很在意,看向本子上的字,挨个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又对照着童话书,认字。每将一个字牢牢记在心里,我都有一种全身心得到充盈的幸福感。

最后,我拿着笔,在本子上努力模仿悟少爷的字迹。模仿着模仿着,我便想起来悟少爷没写字的时候,好像在转笔。

而伏黑惠也有这个习惯。

在写数学题的时候,思考期间,他手里拿着笔,就会转来转去。

是因为上过学的人都有这个习惯吗?

我盯着手里的笔,试探性地模仿悟少爷转笔时的样子转了下。有一种……好新奇的感受,好像自己正一点点朝同龄人靠近。

隔天是周末。

津美纪和伏黑惠不需要去学校。我们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是新闻节目,节目播报时,底下有字幕,我根据主持人说出口的话,对照字幕,发现了不少故事书里学到的字。这档新闻节目在说目前日本经济的情况,说便利店的最低时薪是1013日元。

比捡瓶子和废纸,赚得多多了。

我默默记在了心里。

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悟少爷来了,他看到我时,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就撇过脸去了,假装看不见我,去跟伏黑惠和津美纪说话:“走了走了。”

伏黑惠抬头看他:“去哪。”

悟少爷把手机打开给他们看,“喏,你们老师群发的通知,下周你们要去修学旅行,让家长帮你们准备好东西啊。修学旅行的话,我看漫画书里不是都需要带零食的吗?带你们去超市。”

“忽然想起来,的确是下周一诶。”津美纪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点快点啦,我可是很忙的。抽空过来的啊。”悟少爷揉着后颈催促,“走了。”

听着那句异常熟悉的‘走了’,我下意识觉得这次外出与我无关。直到玄关门被打开后,津美纪探头喊我,“奈穗子姐姐,快点来呀。”

我才微愣,指指自己:“我、我也去吗?”

“当然啦!”

“……”我小心翼翼地将视线看向悟少爷。

他故意没看我,对着空气说:“川崎县已经没有禅院家的人了。”

自从离开禅院家后,我第一次不需要戴口罩遮掩,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而且还是在白天。

是……白天的外面的世界。

我的眼睛目不暇接,看什么都感觉很新奇。

随便路过一辆车,我都要盯着车尾气看好久。也许是习惯使然,我在看到路边商铺时,下意识去观察上面的字,每当发现其中有我认识的字时,我都雀跃到不行。然后我就看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这三个字,是在新闻上学到的。

起初,没有被悟少爷教那篇故事的字之前,虽然我也有看过新闻,但因为一个字都认不得,从而导致即使新闻上有字幕,我也根本分不清主持人嘴里的话对照哪个字,但学了那篇故事之后,认识的字多了一点,再看新闻的字幕,我就能根据熟悉的字推敲出来其他字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新闻上说的时薪1013日元的便利店吗?

捡瓶子的话,好几天才能赚到这么多吧……

我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下意识的,我就用手挡住了脸。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然后朝盯我看的人看去,发现只是一个路人,不是禅院家的人。

我这才松懈下去。

走在一旁的悟少爷“嘁”了一声:

“蠢死了。”

不知道在说谁,但我感觉应该是在说我。

我慢吞吞地将挡脸的手放下去,跟在他们身后,不再东张西望了。我跟着他们走进名叫超市的地方,里面陈列着很多商品,悟少爷看到什么都会哇呜一声,然后抓四袋放进购物车,才只逛了一点点,购物车就快要被塞满了。

伏黑惠:“……”

伏黑惠:“买这么多做什么。”

悟少爷已经又拿了四袋一样的零食,理直气壮地回答:“吃呀!”

然后接下来。

全程只要悟少爷再拿东西,伏黑惠都会放回去。

所以走出超市的时候,悟少爷是臭着脸的。他一个人拎着两大袋的零食,气鼓鼓的,“再多来两袋我也能提得动啊!”

伏黑惠忽略他的话,转头跟我说:“明天我和津美纪要去修学旅行,两天没办法回来,你要记得吃饭。”

我点头。

过了会,因为好奇,又问了句:“修学旅行是什么……?”

伏黑惠思考了下,解释:“就是学校组织的旅游行。一般是最后学年举行的,整个年级的人都会在老师的带领下,出去玩。”

是学校的事情啊……

我回想起来之前那个理发师问我的高中生初中生之类的话来。

现在与我同年龄的女生,应该是高中生吧……?

所以我又悄声问了句:“高中生也会有修学旅行吗?”

“嗯。”

“这样呀……”

我垂垂眼睫,强行忍耐住心底的那么一丝难过。然后看向周围,现在是白天,白天的街道,白天的高楼,还有……还有青春洋溢的、拿着奶茶在聊天的同龄女生……她们一定,都去过修学旅行吧。

真好。

第49章伏黑家

周一。

津美纪和伏黑惠去参加修学旅行了。

虽然伏黑惠临走前叮嘱过我,这两天不要忘记吃饭。但我还是不打算吃,因为我目前并没有收入来源,这个家里的食材费用都是伏黑姐弟出的,他们离开的这两天,我实在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做饭给自己吃。

所以我打算空腹两天。

反正之前也经常挨饿,饿两天而已。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我处理完家务,大概下午的时候。

玄关处的门被敲了敲。

因为有上次悟少爷敲门的经历,我有了一些心理阴影,再也不敢什么都不问就欣喜若狂地直接去开门了。

而是小心翼翼的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听见一阵无语的声音:

“是我。”

……是悟少爷。

咒术师的听觉都很敏锐,一定是发现了我悄悄趴在门板上观察外面动静的蠢样了吧?

我咬咬下唇,将门打开了。

悟少爷双手拎着很多甜品,越过我,大刺刺走进来后,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一副累坏的模样。

他坐在沙发上,我就不是很敢靠近沙发了。待在楼梯口,慢慢蹲下去,抱住双膝,盯着刚拖过的地板发呆。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悟少爷打开了甜品袋子,拿出来一块蛋糕,吃起来。同时发出很刻意的:“超级好吃!”

见我始终没抬头,也没做出吞咽口水之类的动作后。

他率先觉得没趣起来。

朝我这边抛来一块包裹着包装袋的面包。因为力度把控得刚刚好,所以面包直接落在了我的腿上。

我将面包捡起来,抬头。

我所处的位置,背对着沙发。只能看见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的悟少爷的后脑勺,那头白色短发没怎么精心打理,稍微有些乱。刚才给他开门的时候,我也从他身上闻到了风尘仆仆的气息,应该是刚处理完任务不久吧。

我听见,他用稍显不满的声音嘟囔:“那块面包超难吃的,我来之前吃了一块,简直难吃到掉牙。但我不小心买了两块啊,丢掉也太浪费了,给你好了。”

我缓慢眨一下眼,将面包的包装袋打开。

甜丝丝的香气便涌现出来。

我低头,咬了一小口,很好吃很好吃。我再次抬头,朝悟少爷的方向弯弯眼睛,“谢谢。”

他没搭理我。

吃完蛋糕,就去打手机游戏,没有要走的意思。

所以我吃完面包后,就也继续坐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那,双手抱膝,盯着地板发呆。实际上是在自己脑子里想那些字该怎么写。

不知过去多久,悟少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你很想去修学旅行吧?”

我微诧。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再次抬头看去。

这次。

我跟悟少爷的视线对上了。

他反坐在沙发上,下巴压在沙发靠垫上,那双从墨镜后面露出来一半的蓝眼睛看着我。

我逐渐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的内容来,眼睛瞬间睁大,一种内心想法被揭穿的窘迫羞耻感涌现了出来,让我的脸逐渐红透,我刚想摆摆手否认。

悟少爷就再次开口了:

“我很想去欸。高专都没修学旅行的,硝子和杰以前都在普通人的学校学习过,他们都去过修学旅行,就我没去过。很不爽啊。”他摸着后颈,仰头看天花板,嘟囔着,“漫画书里画得很令人羡慕啊,枕头大战,水族馆,游乐园,还有海边沙滩、夜间探索,围在一起悄悄看鬼片什么的……”

他越往下说,我的眼睛越亮,悄悄的、不着痕迹地望着他。

他明明没在看我,但我却隐约有一种他发现得了我的视线的错觉。

我如此暗戳戳地望着他之后,他停顿了那么一下,语气变得倨傲了点,“小惠他们这次是去镰仓参加修学旅行的,我用术式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是很想跟他们老师说也让我参加吧,但惠肯定比他们老师拒绝的还要快。我一个人偷摸摸跟着,也好无聊。你要不要去啊?看在小惠和津美纪喜欢你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次机会的喔。”

等到了镰仓,伏黑惠他们的修学旅行第一站是水族馆。

等所有小学生都进去后,悟少爷买了两张票,无视验票员诧异的注视,拉着我跟做贼般紧跟在小学生后面,进了水族馆。

这是我第一次进水族馆这种地方,十分新奇地东张西望,但同时又有些畏惧,因为这些玻璃隔着的后面,是海水,有各种海洋生物。

脚底下的玻璃也是。

我有些不是很敢靠近,每走一步都有些颤巍巍的。

离我们不远处,就是手牵手的小学生们,他们正热闹哄哄地讨论着什么,不少小朋友都将手贴在了玻璃上,用惊奇雀跃的目光观察鱼群。

我看着他们的动作,于是,也试探性地将手掌贴在了玻璃上。

玻璃冰冰凉凉的。

就像海水。

玻璃后面,不多时,就有一片鱼群游了过来,五彩斑斓的,很好看,跟平时吃的鱼和放在池塘里观赏的鱼都不同。

我盯着看入神了,以至于漆黑的海水里突然冒出来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我直接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

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好几声“哇!”,那些小学生们全都挤到了我刚才的地方,对着玻璃后的大鱼惊声连连。慢慢的,我也发现了那只大鱼只是大了点,但是很好看……在水底居然还发光。

逐渐,我也加入了小学生的队伍,对着大鱼惊叹不已。

身旁有小女孩在拉我的裙摆。

我低头。

小女孩就用亮亮的眼睛看我,“姐姐也喜欢这条鱼吗?”

我笑着:“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你没见过吗?”小女孩有点惊讶。

“是呀。”

“我还以为大人都见过呢。”小女孩这么说了句后,在玻璃上贴着的提示牌上寻找这条大鱼的介绍,找了一会后,总算找到了关于大鱼的提示牌,拉着我去看。给我说这条鱼的来历。

我听得聚精会神。

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小女孩都帮我解答了。

小女孩似乎很少见到像我这样知识不多的人,所以对我很好奇,拉着我又去看别的鱼,一直在帮我介绍,所以我一直跟着她。

不多时,又有四五个小学生加入了队伍。

他们七嘴八舌争着抢着帮我解答疑惑。

我跟他们相处的很开心,直到我指着一条很漂亮的蓝色小鱼问,“这是什么鱼?”

他们寻找提示牌,找到之后,却都支支吾吾起来,队伍里六个人,传来了三种不同的声音,直到一阵清越的少年音从我后面传来,“副刺尾鱼。”

声音跟我有点距离。

我跟小学生们一起扭头,就看到了被两个小学生挡在我身后的悟少爷。他双手插兜,侧身靠在圆柱子上,看我。

我也是这时候才回神——

原来我是跟悟少爷一起来的,不是这些小朋友。

而且,悟少爷居然一直跟着我……

我连忙回到悟少爷旁边,可能是许久养成的习惯,让我对此很敏感,跟他道歉:“对、对不起。”

悟少爷“嗯?”了一声,“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刚才一直在跟他们玩……”

他:“啊?”

他逐渐理解了我的想法,无语住:“你以为我是直哉那种小气鬼吗?”

我愣怔住,看着他。

身后,那群小朋友在催促,喊我。

我小心翼翼问:“那我可以继续跟他们玩吗?”

他更无语了,“你想去就去啊。”

我眼睛逐渐冒起光亮来,“谢谢悟少爷。”

他撇嘴:“好蠢。”

我不是很在乎他的话,朝他弯弯眼睛,就重新回去跟那些小朋友一起逛。期间,我时不时就回头观察一下悟少爷,生怕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但他始终没有,打着哈欠跟在我们身后。

在小朋友们遇到不认识的字时,他才会懒散插一句嘴。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那群小朋友要离开了。我依依不舍地跟他们挥手。身侧传来他百无聊赖的询问:“有企鹅表演,要去看吗?”

我连忙:“嗯。”

我们离开了这片区域。企鹅表演在下午四点半,现在是四点十五分,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除了参加这次修学旅行的人之外,还有不少约会的大学生情侣。没在队伍里看到伏黑惠和津美纪。

排队太过无聊。

我低头发呆,听见身侧传来包装外壳被撕开的声响,是悟少爷在拆棒棒糖,他没吃,而是朝我递过来,问了句:“吃吗?”

因为是直接递到我嘴边的,所以我直接张嘴含住了。

是草莓味……

很好吃,甜滋滋的。

再次有包装外壳被撕开的动静传来,我侧头看了眼,还是草莓味的,这次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至于包装外壳,则被他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外套口袋里。

十五分钟就这样在吃棒棒糖中度过了,我们跟着队伍往里走,因为排队较晚,是几乎刚好卡着倒数第二位进去的。

所以我们只能待在最后排。

这个企鹅表演的房间,只有前面三排有座椅。后面的都只能站着。

我的身高,压根看不到什么。

悟少爷倒是轻轻松松,甚至不需要刻意昂头,都能将场内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像是注意到了我的为难,我以为他不管怎么说都会稍微嘲讽一下我的身高之类,因为再次碰面之后,悟少爷显然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但没想到他只是很自然地指指他的肩,问我:

“要上来吗?我们在最后面,不用担心挡住别人视线。”

我眨巴了下眼,看他。

有些不习惯他这么贴心的问话。

他也看着我,歪歪头:“……?”

跟之前我询问他有没有生气时一样的疑惑表情,好像他只是在问我一个很稀松平常的小事,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地看着他。

想想也是,悟少爷兴许本身就是一个很贴心的人,所以那年大晦日的宴席上,他才会注意到女佣没吃早饭,把桌子上的糕点递给她。

而且这段时间,即使因为骗他是哑巴的事情暴露了,他表现得很生气。但还是在注意到我有受伤后,给我买外伤膏;津美纪问我故事书的事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不认得字这件事,悟少爷也是不动声色地帮忙转移话题;帮我摆脱禅院家的人后,看到我衣衫不整,会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穿;在觉察到我不想让伏黑惠他们知道我的遭遇后,也会帮我隐瞒。

之前在夏油杰的寝室相处时,虽然说的很多话都让人不舒服,但也只不过是个好奇心比较旺盛的人而已,发现我哭了之后,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稍微弥补一下。

只是平时过于恶劣的性格和说话方式,让人忽略了这一点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像队伍前面的大人举小孩般,让我坐在了他的肩上。

悟少爷一米九的身高,我坐到他的肩上,忽然就有了些恐高的感觉,吓得我不自觉就用双手搂住了悟少爷的脖子。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能看清了吗?”

我点点头。

可一想他没抬头,根本看不见我点头,就又轻声:“嗯……”

观众席的中间,是一个小型的表扬场所。

好几只企鹅排队站,挨个表演跳火圈、唱歌,还有表演画画的。每成功完成一项,饲养员都会喂企鹅吃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企鹅,也是第一次知道动物居然也会唱歌。

可能是氛围使然。

每当企鹅做出什么令人惊诧连连的举动时,观众席的四面八方都会传来叫好声,以至于我也忍不住说了句:“好厉害……”

我的声音很小。

悟少爷没听清,以为我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仰了下头:“嗯?”

他仰头时,耳朵蹭到我的大腿,后脑勺处毛茸茸的白发也摩挲上我的腹部和……

几乎是瞬间。

我们两个都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僵硬到不行,蹭在我大腿上的耳朵也一下子变得滚烫无比。

片刻,他快速低下头。

我纠结了会,决定缓解气氛,说:“我刚才在说,企鹅,好厉害……”

“嗯。”

悟少爷声音闷闷的回复。

我咬住下唇,过了会,又说:“它们会的才艺好多。”

“嗯。”

悟少爷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回答的也很简短。

并且,他似乎在低头擦着什么。

见他不是很想搭理我,我不再说话了。也不敢提要不要把我放下去的事。等到企鹅表演结束,我们出来。

我想到了嘴里的棒棒糖,糖已经化掉了,只剩下了白色的棍子。

因为记得悟少爷在收集这个,所以我取下来,将这个东西朝悟少爷递了过去。悟少爷动作很自然地接过去,收进了他的制服口袋里。

也是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一直在捂着下半张脸。

准确来说,是捂着鼻子附近。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用另一只手把墨镜往下扒一扒,露出蓝眼睛瞪我:“看我干嘛!”

我赶忙转移了视线。

他这才气鼓鼓的将墨镜推回去,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听话地等在原地。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就回来了。没再捂鼻子了,佯装无事发生地说,“这个地方也没别的地方好逛了啊,我们出去吧。”

出去时,天色已经昏沉沉了。

秋天,天黑得很早。

出来之后,水族馆旁边就有捞金鱼的摊子,悟少爷对水族馆里的东西很没兴趣,但对路边摊贩却兴头很足。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过去,熟练地挤进小朋友堆里,拿了一个纸网递给我。

我接过来,有些手足无措。

我虽然见过几次这个捞金鱼的摊子,但从没尝试过。

悟少爷聚精会神地盯着池子里的金鱼,然后一鼓作气一下子捞到了七条。把一旁的小朋友都惊得叫出来,他们看向悟少爷的视线,充满了崇拜。

他问我:“你怎么不玩?”

我这才去尝试,但直到纸网破了,我也没捞上来一只小金鱼。

他又帮我买了一个纸网,教我,“要把金鱼撵到水池边上,这样比较好捞起来。”

我听他的话,再次尝试。

但依旧失败了。

我有些气馁,甚至不想继续,但悟少爷已经又重新帮我买了个纸网。如此反复几次,我逐渐被激起了那么一点斗志,终于在第五个纸网破掉时,捞到了一只。

看着小水桶里的那条游来游去的小金鱼,我的欣喜无法掩饰,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捞到了!”

他看着我:“……”

“嗯,是啊。”他不自然地回应,下意识抬手想揉一下后颈,不知想到什么,手顿一下,又拿下来了,他的这只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干脆不自在地插兜里去了,“很晚了,要回去吗?”

我还沉浸在喜悦里,看着小水桶里的小金鱼,弯着眼睛:“嗯!”

但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就下起了雨。

因为悟少爷的无下限目前只能作用他自身,所以我们暂时回不去川崎县了。

我抱着装了八条小金鱼的小水桶,跟在悟少爷身后,走进房间。

由于只剩下一间了。

还是单人房。

所以床很小,而且被子只有一张。

我们简单洗漱之后,站在床边,悟少爷沉默了一小会,拿来两个枕头,将床分成了两半,可以睡觉的位置变得更小了。但侧着身睡的话,还算能躺在上面。他指一指床的右边,“喏,你睡那一半。”

我点头。

然后我们就没话题了。

他:“那我们睡觉吧。”

我:点头。

等我躺在床上,他就将灯关掉了。我们谁也没打算脱衣服睡觉。

漆黑安静的氛围下,我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即将睡着时,右边传来了翻身的动静,我被弄醒一瞬,但没一会就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右边再次传来翻身的动静,以及一句干巴巴的:“……我去喂小金鱼。”

我的睡意消失了大半。

小金鱼在浴室的水池台子上,我听见脚步声朝浴室走去,然后将浴室门关上了。大概过去五分钟左右,他回来了,重新躺在床上。

之后没一会,就再次传来左右翻身的动静,我彻底没了睡意。

大概两分钟后,他开口了。

就在我以为他又想说去喂小金鱼时,他说:“我们玩枕头大战吧。”

枕头大战?

我缓缓侧身,朝他看去。

就在黑暗中看到他眨啊眨的蓝眼睛,以及他低低的:“漫画书里,主角们修学旅行时好像都会做这个。”

我问:“小惠和津美纪也会这么做吗?”

“是啊。”他肯定,“他们住的旅店是六个人一间,他们肯定会玩的。所以,你要玩吗?”

我快速点头。

他重新将灯打开,递给我一个枕头。

我接过之后,他就很迅速地将他手里的枕头砸向了我,直接将我砸得躺在了床上,我有些发懵地抱着枕头坐起来,看着他。

他以为我在质疑他会不会作弊,“我没开无下限的!”

我缓慢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怀里的枕头,然后试探性地举起来,朝悟少爷砸过去。

因为力道太过软绵,悟少爷直接接住了,他嫌弃:“你就不能用点力气吗?像我这样。”

给我做示范般,他将枕头再次朝我砸来。

我再次被砸翻在床上。

床边传来他捧肚子的大笑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举起枕头,这次用了我很大的力气,朝悟少爷砸过去。但是砸空了,枕头砸在了窗户上。

悟少爷拿起来,再次朝我砸来。

我呆傻傻的坐在那里,再次被砸中。

悟少爷:“你好蠢啊,你可以躲的呀,像玩躲避球那样躲开。”

我抱着枕头从床上站起来,再次朝悟少爷砸去。这次又被他躲开了,但他朝我砸来的时候,我也躲开了,枕头砸在了我身后的衣柜上。

但没等我松口气,第二个枕头又朝我砸了过来。

这次我学他,砸了一个枕头过去之后,很快就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枕头砸他,但一次都没砸中,我不免有些气馁,但还是拿起第四个砸过去。

悟少爷这次躲避的时候,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什么,他的脑袋被砸中了。

砸中了!

我欣喜起来,但很快就被枕头砸住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枕头朝我砸来,我整个人都被枕头埋住了。

床边传来悟少爷的嚣张大笑。

我从枕头下面爬出来,把身上的枕头挨个砸向悟少爷,甚至不开始思考砸的准头问题,只要拿到枕头就砸过去,悟少爷也是,到了后面,我们甚至已经隐隐有抢枕头的趋势了。

最后,我们同时拿到了床边的一个枕头。

但我没抢过他。

他扯过枕头朝我砸来,我被砸得整个人都躺在了床上,但枕头也被我抱住了,我甚至顾不上起来,就举着枕头去砸站在床边、还保持着弯腰动作的悟少爷。

因为距离太近,他终于被我砸中了,然后也没顾得上抓住往下掉的枕头。

枕头又到了我怀里。

我抓住,想再次砸向他。

他伸手,也抓住了我怀里的枕头,要跟我抢。

可能是逐渐发现了他其实不容易生气这件事,又或许是我真的完全沉浸在了修学旅行必备的游戏当中,我居然没畏惧对方的身份而松手,而是紧紧抓住。

悟少爷抓着枕头往上抬。

我的上半身也被带着往上抬了起来。

悟少爷咂舌:“啊?抱这么紧。”

我紧紧抱着,脸都憋红了,拼了命地想把枕头往自己的怀里扯。

一直喋喋不休的他,忽然就沉默了起来,低头看着我。

“……”我逐渐也觉察到氛围好像有些微妙,懵懵地看向了他。

就发现悟少爷身上已经乱七八糟的了,墨镜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衣领皱皱巴巴,头发也乱蓬蓬的。与他凌乱发梢下,那双莫名潮湿的蓝眼睛对视着,我逐渐看清了他眼中的我。

头发同样乱乱的,双颊绯红,衣领的前面几颗纽扣已经散掉了,衣领半拉下左肩,露出了一点我的胸脯。

我逐渐反应过来我都做了些什么,居然不顾尊卑地去跟悟少爷抢枕头,啊……啊啊!怎么会……

我紧张又懊恼地连忙松了手。

没有了枕头作为拉力,我的上半身重新摔回了床上。

床软软的。

后背一点也不疼。

但因为床的弹性,我的上半身弹了几下,我能感觉到我的胸脯也跟着晃了两下。

“……”

悟少爷的眼睛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沉默住。

两秒后,他视线恍惚地上移,落在我脸上,然后左边鼻孔缓缓流下来殷红的血。

我的眼睛逐渐变成了蚊香眼,慌乱地“啊啊”短暂微弱地叫了两声,就抬手去帮他擦,但他右边鼻孔又开始流了。

我又去擦右边的。

最后,两个鼻孔都开始流血了。

我手足无措,最后干脆一把捂住了他的鼻子。

悟少爷:“……”

悟少爷闷闷:“呼吸不了了。”

我赶忙移开手,但悟少爷的鼻血依旧在流,我又快要哭出来似的继续去捂他的鼻子,此刻的我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

他干脆闭上眼,帮我整理衣领。

然后闷闷道:“松开,不会再流鼻血了。”

我真的哭出来了:“真的吗?”

“嗯。”

我这才颤巍巍移开手,“对不起……”

他没响应,而是在我松开之后,快速起身,朝浴室走。因为太过仓皇,顾不上开门,是直接撞碎玻璃门进去的。

他的额头,也流血了……

带带原创预收《他是灰姑娘》

盛意是校花。

是校园风云人物,是班级中心,是老师们的宠儿,是被保护得很好、从未了解过世界阴暗面的阳光少女。

暑假,她去便利店买东西,为抄近路钻了个小巷,结果就遇到个有暴露癖的变态。

她尖叫一声捂住眼睛,东西都散了一地。

不知从哪冒出四五个小痞子,一把将变态推倒,重重踹了好几脚,之后过来安抚她:“美女,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个联系方式?下次你再出门我们保护你呗。”

看似好心。

但盛意虽被保护的很好,却并不蠢。她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戏谑和贪婪。

他们是一伙的。

盛意冒出这个念头来。

她目光在这些小混混身上停顿了会,下意识地,看向被推倒在地的变态。

他衣服还没穿整齐,暴露在空气里的胳膊、肩膀,满是被又掐又打的淤青,还有很多烟头烫伤的印记。他的眼神十分空洞,即使被踩住脑袋,即使那些混混大骂‘老子让你别弄了’,他依旧没停,仿佛已经形成肢体记忆。

好脏。

比这些小混混加起来都脏。

盛意随便给了个假号码,就匆匆跑了。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的盛意越想越委屈,回家后哭得满脸是泪。妈妈给她做了一堆好吃的,之后温柔哄她入睡。她躺在自己柔软的、有许多毛绒抱枕的床上,睡得正香,忽然听见隔壁刺耳的辱骂:

“让你出去买个东西,怎么钱也能弄丢?!你还有什么用!”

盛意悄悄爬到猫眼上往外看,就看到几小时前的暴露狂正背对着她,站在对门的家门口。隔壁一向对她好言好语的阿姨,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一刻,她知道了他的身份。是隔壁叔叔前妻的儿子,他前妻上月去世了,不得不把他接来家里,隔壁阿姨对此一直很有怨言。

骂得好。

盛意很解气地想,他太脏了。

可这样肮脏的他,开学之后,却成了她的新同桌。

盛意对他偏见很大,觉得他长得恶心,性格恶心,行为恶心,总之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恶心的。从不画三八线的她,第一次明晃晃地表达对一个人的厌恶。

可慢慢的,盛意逐渐发现。

他的学习很好;

写字的姿势永远端正漂亮;

拿书的手虽然有很多伤,但很修长;

气场虽总与班里同学格格不入,阴暗、自卑,但他偶尔上抬时、露出来的眼睛,很清澈,总是埋着的尖瘦的下巴,也很好看。

*男主长期被80,敏感自卑

*女主小太阳

*救赎向

第50章伏黑家

悟少爷再回来,就有些焉了吧唧的。

他像一只失去梦想的白色大猫般闷闷不乐地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时不时发出一些情绪不高的咕哝。

“悟少爷。”

我抖着声音喊他。

但可能是我声音太小了,又或许是不想搭理我。他埋进枕头的脸用力蹭了两下枕头,就埋得更深了。

果、果然是因为我跟他抢枕头生气了吧……

我原本止住了的眼泪又刷地一下流出来了,怎么都控制不住:“对不起……”

悟少爷的后背明显僵顿了下,过了会,他抓挠了两下枕头,像在做心理建设,其后才慢腾腾转头,将脸从枕头里露出来,看向我:

“……你在说什么啊。”

“还有,我又没欺负你,哭什么。”

我咬着手指跟他对视,眼泪越掉越凶,极力忍住哽咽地说:“我不应该跟您抢枕头,对不起……求您原谅我。”

“我有那么小气吗?”他扯扯嘴角,一副嫌弃到不行的样子,伸手帮我擦眼泪,“干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跟我相处,我又不是御三家里那些古板的老封建,还是说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我闻言,本想摇头。

但不敢避开他帮我擦眼泪的手。

所以吸吸鼻子,回答:“没有,悟少爷跟他们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哪里跟他们不一样。”他问,像是真的很好奇,又像是在习惯性调侃,眨着眼睛看我,“说不出来那你就是又在骗我。”

我注意到他额头,已经没流血了,伤口也消失了,看不出来他受过伤。我小声且缓慢地说:“悟少爷不爱生气,不爱责罚人,也不爱强迫人,还很体贴。”

“体贴?”

我点头,“悟少爷很细心。今天在水族馆的时候,那些小朋友有不认识的字,悟少爷都会出声提醒,还会剥糖给我吃。看不见企鹅,悟少爷还会把我举起来。捞小金鱼的时候,我那么笨,悟少爷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我,直到我捞上来为止。后来下雨了,明明悟少爷有术式不用担心被雨淋湿,但考虑到我,还是决定在镰仓住一晚。不止这些,还有其他地方,悟少爷也都很体贴。”

他短暂地一停顿,雪白的眼睫眨了两下,“我有你说的这么好吗?七海海硝子他们可都说我是人渣唷。”

“有的。”我认真。

“真的吗?你说的好心虚的样子。”

我眼睛微睁,以为他在觉得我说谎,音量都大了一些:“真、真的!”

这么说完。

我反应过来后,又十分后悔和胆怯。

正要结结巴巴的道歉。

他突然笑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弯。他嘴角上扬着,声音轻快地问我,“那有人说过你的优点吗?”

“……嗯?”我从他的笑里回神,咬着手指有些不明所以。

他拍拍枕头。

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学着他的样子,在黑暗里慢腾腾钻进被子里,然后将脑袋枕在枕头上,侧着身,面朝悟少爷。

我们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都能传染的地步。

我听见他说:“就像你刚才说我的那些,体贴不爱生气之类的。这些就是优点啊,有人这么夸过你吗?”

我缓慢眨了两下眼睛,“听、听话?”

“啊?”悟少爷露出嫌弃表情,“这算什么优点啊,谁这么夸你的。”

“直哉少爷。”

听到这个名字,悟少爷脸上的嫌弃更甚了,“除了这家伙,就没有别人夸过你了吗?”

我缓慢摇摇头。

“……”他看我,“你就没有什么朋友吗。”

我垂垂眼睫,“没有。”

我不清楚家入硝子算不算。但我们也只是在交流赛时相处了两天而已,还是只有晚上那一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悟少爷沉默了一会。

过了会,他嘟囔一句:“我都有几个朋友的。啊算了,”

“要说你的优点的话,也很多啊。比如,学习能力还不错,那些字一教就会,比伊地知灰原可聪明太多了。观察能力应该也还行吧,感觉好久之前我就被你看穿了?后来你一想打发我走就假哭,多亏我聪明及早发现,现在还算是能分辨出来你什么时候是真哭什么时候是假哭。哦对,说起来你伪装能力也很不错,装哑巴骗了我那么久。”

说到这里,他轻飘飘扫我一眼,见我胆怯地吞咽了下口水,才继续说别的,“至于其他的,你很温柔啊,小朋友好像都挺喜欢你的?这应该也算是优点吧,做饭很不错,跟你打游戏也还算舒心,而且你还很可爱。刚才抢你怀里的枕头,你就像急眼的兔子,好想戳一下你的。”

“戳、戳一下我?”

“是啊,那时候你咬着牙,腮帮子,就是这里,”他伸手虚虚指了指我的脸,“这里鼓鼓的,还很红。就像草莓味的喜久福,很可爱。哎——又红了欸?”

他一脸惊奇地凑近一点,十分意外:“比之前还要红。”

“有、有吗?”我磕磕绊绊。

“有啊,好红。”

我慌里慌张地抬手,摸了下脸颊,好烫。与此同时,我回忆起悟少爷之前说的那些,我…我有那么多优点吗?可直哉少爷总说我很蠢,后来我也的确觉得我很蠢,好像除了身体也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了。我真的……很温柔,很可爱,学习能力和观察能力都很不错吗?有的吗……?

我的眼睛又逐渐变成了蚊香眼。

注意到悟少爷跃跃欲试的手,我慌乱地扯过被子,蒙住了下半张脸,支支吾吾想缓解尴尬,但此时脑子不是很灵光,“悟、悟少爷你的脸也很红。”

“……”

他蠢蠢欲动的手僵在半空,转而也扯过被子,学着我蒙住了下半张脸。

黑暗里,我们很近的对视着。

没有了说话声之后,任何动静都变得极其明显,例如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亦或者是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他:“……”

我:“……”

半分钟后,他干巴巴:“我们看会电视吧。”

我狂点头。

悟少爷将灯打开,然后找到遥控器,点开电视机后,随便换了个频道,好似是采访综艺频道。

我看到有人拿着话筒,在采访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女性。

“看这个可以吗?”他问。

我:“……嗯。”

我们没了话题,开始沉默看电视。

这是一个采访女性丈夫的节目,女性说自己的丈夫经常出差,没有办法多多陪伴她。接下来又采访了这个女性对理想中的另一半有什么幻想,她说,长相不是很重要,金钱地位也不是重要,最主要的是顾家。

之后,女性就被采访人员带上了车,去了另一个家。

和一名男性碰面。

是相亲类节目吗?

我这么想着,眨巴了两下眼睛,继续看。

采访人员离开后,女性和男性面对面聊天,互相做自我介绍后,他们就开始了——

我的眼睛忽然被一把捂住。

身旁的悟少爷似乎在狂按遥控器,想关掉,但他似乎手忙脚乱按错了键,按成了加音量的键。

之后,即使我的眼睛被捂住了,看不见,耳朵也还是听见了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此起彼伏的女性“嗯嗯啊啊”的叫声。

电视机里的叫声是什么情况,我很清楚。毕竟我是在禅院家长大的,甚至还有些习惯这种东西了,所以我内心的波澜并不多。

两秒后,电视机被成功关掉。

那种叫声,消失了。

但悟少爷捂在我眼睛上的手还没移开,我干巴巴地眨动了两下眼睛,眼睫轻轻触碰悟少爷的掌心。

他这才触电似的一下缩回手。

我转头,看向他。

我不清楚我脸红得像草莓味喜久福是什么样子。

因为我没见过草莓味的喜久福。

但我见过西红柿。

悟少爷的脸,此刻就红得像西红柿。

他盯着刚才捂我眼睛的那只手掌,迷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佯装镇定地塞进口袋,说:“我们,还是睡觉吧。”

我:“……嗯。”

灯被重新关上了。

我们躺进被子里,但这次没再面对面,而是背朝背。

我不是很睡得着,因为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不断回放悟少爷夸我的那些话,然后陷入不知所措中,不断纠结自己真的有那么多优点吗?之后,眼睛就开始不受控地变成蚊香,心脏砰砰直跳。

悟少爷应该是也没睡着。

我听见身侧传来翻来覆去的动静,还有用爪子抓挠枕头的动静。

不知多久过去。

我听见一声轻轻的、带着些潮气的声音:“喂……”

我慢腾腾转过身。

就看到悟少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了,正面朝我。

晦暗静谧中,他的蓝眼睛有些湿润,看着我没说话:“……”

于是我也没说话:“……”

“……”

“……”

几秒后,他又再次将脸埋进了枕头,蹭了好几下,直将白色的脑袋蹭得更加乱蓬蓬。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没什么,睡觉。”

“哦、哦……”我重新翻身,背对他。

隔天。

一大早,悟少爷赔了浴室门的钱后,就带我回川崎县了。我们到家时,才只有早上九点多一点。

伏黑惠和津美纪需要下午五点左右,才能到家。

我们相处时,跟以往的氛围相比,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总之就是有些微妙,脑袋更晕乎乎一些。

如此诡异又沉默的共处客厅二十分钟后,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悟少爷率先出声:“那篇故事,你能顺利读出来了吗?”

抱膝坐在楼梯第一个台阶上的我点点头,“嗯。”

他示意我过去,然后将茶几上的故事书翻开到那一篇,让我读。见我很流畅就读出来后,他又翻开另外一篇故事,让我读。

有些字是重复的,还有些是看新闻时推导出来的,所以我看得懂。

但绝大多数都是不认得的字。

悟少爷又拿出上次那个本子,将我不认识的字,记录上去,然后画一些小插画。

不多时,第二篇故事的字,我也大多都认得了。只是有些比较难懂的,需要反复看几次悟少爷给我记录的本子。

我正学得认真。

他手机连续响了好几次。

悟少爷将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会后,说:“我来任务了,这次有点多,差不多要一周没办法来这里,只能你一个人照顾惠他们了。”

我慢腾腾点头:“嗯、嗯……”

他并没有立马走,而是低头看向我,迷之沉默。

我被他看得浑身僵硬,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种注视持续了好久,好久,大概有半分钟了吧?

我最终还是没承受住这样的注视,朝他颤巍巍露出笑。

他视线转移,落在我握笔的手上,飘忽了下,又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我颤巍巍的笑几乎也要僵硬住了:“……”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他忽然把墨镜摘了下来,然后,用很缓慢的速度靠近我。

我的呼吸都滞住了,瞳孔一点点放大,看着悟少爷用迟慢的速度凑近我的脸。他微张的唇瓣停在我的唇瓣附近,很近很近,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就能触碰到他唇瓣的地步。

这种诡异的波动感,使我甚至能隔空感受到他唇上的热度。

“可、可以吗?”

我听见他这么问我,潮润的蓝眼睛微微上抬,自下而上地与我的眼睛对视。他的呼吸也潮乎乎的,很轻地扑洒在我的脸颊上。

我大脑宕机,整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就这样与他对视着。

一秒、两秒……

三秒过去后,见我依旧没说同意,悟少爷‘唰’地一下后仰,手忙脚乱将墨镜重新戴上,就佯装镇定、无事发生地同手同脚往门口走。

但门是朝里开的,他却一直往外推门。

他扭动门把尝试开门了好几次后,沉默住,两秒后,淡定转身,打开客厅窗户,跳窗出去。

站在窗户外面时。

他还十分镇定自若地帮忙将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