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挖出来。”我说。
“不。”
“那就跟丹尼尔说拜拜。”
她的虹膜闪着刀光。“让我猜猜看——除非你在某个时间打一通电话,否则他死定了等等等等废话。”
她在我的腿上变动坐姿,我趁机瞄一眼她肩膀后面的钟。“其实不是。再过大约三十分钟,不管怎样他的脑袋都会吃一颗子弹。”
她的脸沿着法令纹垮下,但只有一瞬间,然后她的手抓紧我的头发,把枪插入我的耳朵,力量大到我差点以为会左耳进右耳出。“除非你打电话。”她说。
“不。打电话没用,因为看住他的家伙没有电话。除非我在三十——不,二十九——分钟内出现在他门口,不然这世界就会少一个律师。不过总的来说,这世界有谁会怀念一个律师?”
“他死了你的下场是什么?”
“死翘翘,”我说,“反正人皆有死。”
“你忘了你的搭档啦?”她朝窗子歪了歪头。
“噢,少来,黛丝丽。你已经杀掉她了。”
我直视她的眼睛等她回答。
“不,我没有。”
“证明给我看。”
她在我的大腿上笑得向后仰。“去你的,老兄。”她对我的脸摇一根手指。“你的绝望露出马脚了,帕特里克。”
“你的也一样,黛丝丽。失去那个律师,你失去一切。杀了你父亲,杀了我,你仍然只有两百万。你我都知道,两百万对你还不够。”我偏过头去,让枪滑出我的耳朵,然后用颊骨紧挨着滑出的枪管。“再过二十八分钟,”我说,“你下半辈子每天都会记起你曾经多么接近十亿多。眼睁睁看着别人花那笔钱。”
枪托重重打在我的头颅,房间空气顿时变成猩红色,我感觉天旋地转。
黛丝丽跳下我的大腿,用空着的手甩我一记耳光。“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她厉声说,“哈?你以为我不——”
“我以为你缺少一个律师,黛丝丽。这是我以为的。”
又是一耳光,这回指甲跟在后面,划破我左颊上的肌肤。
她拉下手枪撞针,枪口顶在我的眉心,对着我的脸尖叫,嘴巴张成一个恼羞成怒的大洞。口沫在她嘴角翻腾,她再度尖叫,勾着扳机的食指憋成深粉红色。尖叫声引起的震动,狂暴的回响,绕着我的脑袋旋转,刺痛我的耳朵。
“你他妈的死定了。”她用潮湿、粗噶的声音说。
“二十七分钟。”我说。
朱利安穿过门冲进来,她用枪指着他。
他举起双手。“有问题吗,小姐?”
“你多快能开到多彻斯特?”她说。
“三十分钟。”他说。
“你只有二十分钟。我们要去花园给肯奇先生看看他的搭档。”她低头看我。“然后你,帕特里克,要给我们你朋友的地址。”
“朱利安绝不可能活着进门。”
她把枪举到我的头顶,正要打下,半途而废。“让朱利安自己去操心,”她咬牙切齿地说。“用地址换看你搭档一眼。成交?
我点头。
“解开他。“
“亲爱的?”
“别‘亲爱的’了,朱利安。”她弯腰站在我的椅子后面。“解开他。”
朱利安说:“这不是明智之举。”
“朱利安,请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选择。”
朱利安答不出来。
我首先感觉压力离开我胸口。接着腿也轻松了。床单掉下来,在我面前摊了一地。
黛丝丽用枪砸我后脑,把我推下椅子。她把枪口戳进我的脖子旁边。“我们走。”
朱利安从书架上层拿了一支手电筒,推开通往后院的落地门。我们尾随他出去,跟着他左转,手电筒在他前面草地上照出一个光环。
黛丝丽抓着我脑后,枪抵住我脖子,我被迫弓着身子到她的高度,一行人踏过草坪,沿着一条短径绕过棚屋角落和一个翻倒的手推车,穿过一丛灌木,来到花园。
花园和这房子其余部分一样,大得惊人——至少有一个棒球场那么大,三面环绕四英尺高的树篱,树上覆盖着雪。我们跨过花园入口前面一卷塑料防水布,朱利安的手电筒在冰冻的犁沟和耐寒的草尖上蹦跳。突然有东西动了一下,在我们右边低处,引起我们注意,黛丝丽猛拉我的头发逼我停步。手电筒的光环倏一下跳到右边,又跳回左边,一只瘦伶伶的野兔,毛冻得竖起来,跳过光圈,跃进树篱。
“射它,”我对黛丝丽说,“可能值点钱。”
“闭嘴。”她说,“朱利安,快点。”
“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
“我们有麻烦了,亲爱的。”
他退后一步,光圈照进他前面一个约五英尺半深、一英尺半宽的方洞,洞是空的。
这个洞本来可能很紧、很整齐,但有人爬出来的时候把它搞得乱七八糟。大块泥巴从洞壁剥落,留下一条条比耙痕还深的凹槽,剥下的泥土在洞口附近撒得到处都是。有人不但拼命爬出那个洞,而且气得要命。
黛丝丽看左边,再看右边。“朱利安。”
“是?”他凝视脚下的洞。
“你多久前检查过她?”
朱利安看表。“至少一小时前。”
“一小时。”
朱利安说,“现在她可能已经找到电话。”
黛丝丽扮鬼脸。“在哪里?最近的邻居离这里四百码,屋主去了尼斯避寒。她全身都是泥巴。她——”
“在这个房子里,”朱利安恨恨地说,回头看身后豪宅,“她可能在这个房子里。”
黛丝丽摇头。“她还在外面。我知道。她在等她的男朋友。是不是?”她对着黑暗喊,“是不是?”
有东西在我们左边窸窸窣窣。声音可能来自树篱,但海浪在花园另一边二十码外咆哮,很难确定声音从哪里来。
朱利安弯腰站在一排高树篱旁边。“我不知道。”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黛丝丽把枪指向左边,松开我的头发。“泛光灯。我们可以打开泛光灯,朱利安。”
“我真的不知道。”朱利安说。
声音在我耳边缭绕,不知是风的呢喃或浪的鼓噪。
“该死,”黛丝丽说,“她怎么可能——?”
有东西咕吱作响,像鞋子踩进一滩融雪的声音。
“啊,我的天。”朱利安说,用手电筒照自己胸口,两片闪亮的园艺剪刀叶片插在他的胸骨上。
“啊,我的天。”他又说,疑惑地注视剪刀木柄,仿佛在等它们解释为什么它们在那里。
接着手电筒掉落,他向前扑倒。叶片尖端从他背后刺出,他眨一次眼睛,下巴栽在泥土里,叹一口气。然后一切静止。
黛丝丽把枪转向我,但一支锄头柄扫到她的腰部,她手一松,枪掉出来。
她说,“什么?”头转到左边,安琪走出黑暗,从头到脚覆盖泥土,对着黛丝丽·斯通脸中央挥出一拳,那一拳力量之大,我确定她的身体还没落地人已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