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

与此同时,某处高级私人接待所。

一向以“严肃正直”形象示人的王德明大法官,正与昔年同窗的推杯换盏,白桦资本的李启仁也在场作陪。

“干喝多没劲?最近怎么连下酒的‘小白菜’都没了?”

李启仁露出一个谨慎的笑容,“上次那个记者把助学计划的事捅了出去,虽然没闹出什么风波,但就怕被某些人盯上,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王德明想到两天后开庭的事,也歇了那点特殊的兴趣,等把皇天的事办了,再来享受也不迟。

第216章 法庭

“话说回来,皇天的那个案子后天就要开庭了,王法官这些日子压力不小吧?想好怎么判了吗?”

王德明闷了一小杯酒,油腻腻的脸颊泛起两坨红,“这案子简单,那时念安就是故意杀人。”

李启仁眼底浮现疑惑,“不可能吧?我看网上律师分析得头头是道的,都说那女人是正当防卫啊,再不济就是个防卫过当。”

王德明嗤笑一声,“网上那些屁民懂啥?就凭我我断案这么多年的经验,看一眼就知道,那女人心思不纯。她都挣开扎带了,还要对乔宴之下死手,不是故意杀人还能是什么?”

李启仁慌忙堆起笑,满脸的褶子,奉承道:“还得是王老师您呐,眼光毒辣!我就说这案子别人审不了,指不定就被那女人骗了。来,我敬您一杯。”

王德明举杯,又一杯马尿下肚,脸色越发红了,人也飘飘然起来,嘴上更是兜不住话。

“我看时念安那女的,也是疯!能被乔宴之看上,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呗,堂堂的皇天太子爷,总不能亏待了她吧?她偏不,非要闹出人命、闹得人尽皆知,把自己也搭进去,何必呢?”

“您说的是,那女人太不知好歹了。”

王德明说教了这番,又给人捧着吹的,浑身的舒坦。心里想着新到手的豪车豪宅,越发觉得生活美好,日子过得有奔头。

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股尿意袭来,连忙抓着裤头,起身出了包间,往厕所走去。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迎面走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拧着眉抬眼,见是个穿黑衣服的陌生女人,烦躁地喝道:“赶紧让开!别挡着老子撒尿!”

女子微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大法官最近财运亨通,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王德明的酒顿时醒了一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对方,“你谁啊?胡说什么呢?”

女子低笑一声,“我来找你谈笔生意。王法官当了这么多年的法官,要不要考虑下,退位让贤呢?”

她语气缓和,却隐隐透着威胁。

王德明哪受过这气,瞬时怒火攻心,正要动作,却不防对方手上忽然掏出来一样东西,定睛一看,竟是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

女子慢条斯理道:“想来,王法官也不想闹出人命、闹得人尽皆知,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王德明浑身一凛,酒意全消,这不正是他刚才在包厢里骂时念安的话吗?这女人倒底是什么来历?

他胆战心惊地举起双手,“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万事都好商量啊!”

下一瞬,后脑勺挨了下重击,两眼一黑,陷入了黑暗。

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她是时念安那边的人!

————

很快,就到了开庭这一天。

法院门前人头攒动,记者和网红们高举手机进行着实时直播。

财阀、豪门、科技新秀、绑架、性.侵、反杀……这些吸人眼球的关键词让这场案子已经爆出就引起了全民的关注。

因此,即使直播间看不到庭审现场,热度也是一路飙升,不过几分钟便占据了平台榜首。云法官们也跟着蜂拥而至,在弹幕里迫不及待地开启了审判。

【这案子还用开庭?直接死刑谢谢!】

【现在女的杀人都敢嚷嚷无罪了?换以前浸猪笼都是轻的。】

【吹什么女企业家?明明就是想勾引太子爷上位,还在这装受害者,吐了。】

【有人爆出当晚五分钟长监控视频,女的全程主动,要的私我。】

【是否违背女性意愿,那是自由心证,玩sm也说得通啊,但持刀杀人可是铁证如山,少拿正当防卫洗,真洗不了。】

【反正这波天穹亏惨了,很多男同胞都在抵制她家新产品,损失惨重啊。】

【皇天打算什么时候出物质机?虽然上次实验室爆炸了,但科研哪有不失败的,人爱迪生也失败了上千次才发明的电灯泡。到时候出了我第一个支持。】

铺天盖地的弹幕全在指责女方,没有人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想看着自己想要的结果。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在法院前停下,车门打开,皇天集团的董事长乔知章神情严肃地迈下车来。

记者们立即冲上前,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乔知章,问题如雨点般砸了过去。

“乔先生,你儿子绑架并意图侵犯女方,最终被反杀,你认为法庭会判女方有罪吗?”

“据悉,你儿子事前曾因剽窃天穹科技专利造成重大事故,并因挪用资金被董事会撤职。这些失败是否正是他铤而走险、最终酿成惨案的原因呢?”

“你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指责女方,但如果是你自己遭遇绑架侵犯,你还会坚持认为这不属于正当防卫吗?”

乔知章看了眼最后提问的那个记者,脸色一黑。

保镖赶忙用力将那记者推开,乔知章收回视线,径直往前走。

但就在即将踏入法院大门前,他猛地停步,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无比冰冷,“你们这些无良媒体懂什么?我儿子死了,这就是结果,要是你们连杀人偿命的道理都不懂,还是趁早转行吧!”

他提高音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就等着看吧,今天这场审判,时念安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判处死刑!至于你们,报道时最好想想清楚,这事究竟值不值得赌上自己的前途……和安危。”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方才言辞犀利的记者们纷纷噤声,脸上浮现出惧色。

恰在这时,数声惊呼从后方传来,“是时念安!她到了!”

记者们立刻调转了镜头,意图捕捉到当事人憔悴、脆弱、无助的模样。这种画面要是拍好了,肯定可以引爆社交网络的舆论,收割到一大波的流量。

他们甚至连标题都想好了,“震惊!皇天案女被告出庭素颜照曝光,面容憔悴眼神躲闪,与昔日职场照判若两人。”

可当镜头扫过去,众人顿时愣住了。

只见时念安在律师和法警的护送下,背着初升的朝阳缓步走来,身影被朦胧的霞光镀上柔和的淡金色。一身素色便装,剪得整齐的鸦黑短发,衬得那张圆脸愈发得坚定。她的眼眸清亮如洗,目光平静地掠过人群,脸上不见丝毫颓唐与惊慌,反而比往日更多了一分历经挫折后的沉稳。

喧闹的人群瞬间一静,紧接着,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乔知章的表情凝固住,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三角眼中闪烁着险恶的冷光。

意识到有镜头在,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只是唇角仍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现在装得从容又能怎么样,等被宣判死刑,有你哭的时候!

这时,时念安的目光扫了过来,两人对视上,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映出的森冷杀意。

一个想要对方死,一个杀人后却想全身而退,这桩案子双方尚未开庭,便已是剑拔弩张。

乔知章率先转过身去,踏入法庭大门,在原告席落座。

紧接着,时念安神色平静地走向被告席,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向后一拨,这随意的动作让袖口滑落了半寸,露出一圈纤细的青红色淤痕——显然是被扎带勒过的痕迹。

旁听席上立即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向时念安投去憎恨的目光,也有人向她做出支持的手势。

时念安对这些人的态度,早就有所预料,但看到有这么多人支持她,还是颇为动容。

她扫过旁听席,却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落。

妈妈她,果然没有来吗?

也是,今天是公司新品发布会的日子,她应该没有时间来旁听这桩案子吧?

现在想来,也都怪她自己,明知道乔宴之对她虎视眈眈,她却托大独自外出。若是她不那么自以为是,也就不会被牵扯进这桩命案中了。

律师杜霄注意到她失落的神色,以为她在为接下来的审判担忧,便低声宽慰道:“别担心,我答应过周总,会尽力为你做无罪辩护的。”

虽然从理性分析胜诉的概率很小,但从情感上来说,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出现转机呢?

即便胜算再渺茫,她也要全力以赴,做好赢下这场官司的准备!

时念安眸光微动,她并非不忧心,只是早已做好了面对最坏的结果的准备。即便被认定是防卫过当,再怎么判,结果也不会太严重。

但对于杜霄的安慰,她还是很感激的,刚想开口,余光却瞥见杜霄的助理从侧门匆匆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杜霄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难掩惊讶。

时念安低声询问:“怎么了?”

杜霄皱紧眉头,迟疑了一会,才道:“刚得到消息,今天合议庭的法官都在庭前跟乔知章私下接触过,他刚才还对媒体放话,一定要你给乔宴之偿命……这情况很不妙,只怕本案结果凶多吉少。”

时念安的心狠狠一沉,如坠深渊。乔知章手眼通天,而她杀了他的儿子,怎么能天真地以为他会什么也不做,乖乖等着法庭宣判结果呢?

她抬眸望向原告席,正巧对上乔知章老谋深算的冷笑,身体猛地一颤。

这老东西,他什么都算计好了!

乔知章将她们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很是畅快,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高傲的神色。

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就她那种身份,平日里连见他一面都不配,还敢跟他作对?未免太嫩了点。

他噙着笑,目光扫向前排的检察官,对方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让他更加确信,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检察官手里握着的那些证据,已足以证明时念安构成故意杀人罪,再如何辩护,也无济于事了。

“即刻开庭!”事务官的声音忽然从上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法官席位后的大门打开了。

乔知章从容抬头,看向法官席,和他料想的一样,九位身穿黑色制服的法官依次入庭落座。

可当他看到坐在首席大法官位置上的人时,脸上从容的微笑瞬时僵住了。

王德明呢?怎么会是金简珉?!

一个臭名昭著的女权主义者,连公平断案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还有她旁边那几位女法官,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念安和她的辩护律师杜霄也都呆住了。

不是说乔知章收买了法官吗?怎么换人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情况对她绝对是有利的。

想到这,她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金简珉面无表情地向全场道:“我是新任首席大法官金简珉,原合议庭五位法官因突发恶疾申请回避,本案现改由本庭审理。”

说完,她敲下了法槌,“现在开庭!”

安静的法庭内忽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乔知章猛地站起身,怒道:“开什么玩笑?首席大法官是说换就换的吗?任免文件呢?结果公示呢?”

“肃静!”

金简珉重重敲下法槌,锐利的目光直视乔知章,“原告乔知章,你大喊大闹的行为已严重扰乱法庭秩序。本庭现对你提出警告,如果再有类似行为,将依法将你请出法庭!”

乔知章脸色阴沉如水,最终还是克制住情绪,坐了回去,就算换了法官又怎么样?时念安故意杀人已经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了。

金简珉见法庭重新恢复了肃穆,立即收敛了所有表情。作为法官,她深知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不能让任何神情变化暴露自己的倾向。

她宣读完起诉书后,便按照流程让检察官就指控事实进行举证陈述。

检察官一脸自信地开口,“法官大人,法医鉴定报告显示,死者心脏处的贯穿伤并非由三棱军.刺直接造成,而是被高温灼烧所致。三棱军.刺的创口虽然覆盖了原伤口,但是伤口内部并没有出血。这足以说明,死者在被刺之前就已经死了,只有死人才无法流血!”

他抬头看向法官席,提高了音量,“虽然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凶器,但也可以推测出,被告先是用某种电击武器杀死被害人,接着再补刀掩盖真正的致命伤,这种行为恰恰证实了,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

话音落下,旁听席立即传来一阵骚动,就连当初选择支持时念安的人,神情也开始动摇起来。

金简珉敲了下法槌,众人才安静下来。

“请问被告人,对于检察官出示的证据,有无异议?”

辩护律师杜霄原本轻松的脸色瞬时无比惨白,紧紧攥着案卷的手指都开始发颤。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份尸检报告啊,如果一切属实,那她之前做的辩护策略全都没用了。

从一开始,她便坚信时念安是正当防卫,也坚信她是为了反抗侵害,被逼无奈用军刺杀死的乔宴之。

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她根本无从反驳。而时念安就没有跟她说全部的实话,这让她怎么为她辩护?!

时念安迎上杜霄投来的质问目光,眸底顿时涌现出了绝望,她还以为这个秘密不会被发现的。

记忆闪回到案发的当晚。

当时,她刚挂断跟池婙的通话,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抬眸看去,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个戴着口罩的冷面女子——绑架她到此的十七。

第217章 宣判

时念安下意识后退一步,小腿直直撞上床沿,却来不及呼痛,便抬起手臂,举枪瞄准了十七。

她记得,这把微型手枪里的能量电池可以支撑射击11次,足以让她从卧室一路杀到浮云宫外去。

只怕到时候,她会被政府当作恐怖分子逮捕吧?

但是,为什么会在此刻想起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时念安咬了下唇,感觉方才那种紧张恐惧的情绪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放松和兴奋,就连僵直的手臂都变得自如起来。

极尽平静地开口。

“如你所见,乔宴之已经被我杀了,你的目的达成了,可以让我走了吧?”

若是有第三人在这里,肯定会把她视为一个冷血的杀人犯,而不是一个受害者。

但可惜的是,来的人是十七,一个远比她还要冷血的怪物。

哪怕被枪指着,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上一下,甚至还能不慌不乱地扫上一眼乔宴之的尸体。

要不是看到他胸前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她还以为他只是晕过去了。

口罩下,十七满意地勾起了唇,“你干的很好,只是……”

她话锋一转,“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离开吗?”

时念安目光警惕起来,“你是怕我告你绑架我?别担心,我会告诉法官,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毕竟你戴着口罩。”

十七抬眸盯住了她手中的枪,但并未动作,仍旧平淡开口,“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该担心的人应该是你。”

时念安疑惑皱眉。

“如果我没猜错,你手上的枪,不是从合法途径购买的吧?我已经查询过,不仅是市面上、就连军部,都没有你这款型号的激光枪。而同类型的激光武器,几乎全都是庞然大物,别说是手持,连装备在卡车上,都做不到。所以,你的枪是怎么得来的呢?你又要怎么跟法官解释,乔宴之身上的那处伤口呢?”

时念安额上顿时冒出了冷汗,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这人说得没错,她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可以谎称这伤口是用高温铁刺刺穿的吗?

但是,正常人的房间里,怎么会恰好有一根高温铁刺呢?难道要说乔宴之就是有这种变态癖好?

又或者,对凶器的事保持沉默呢?只要客观事实证明她是正当防卫,即使不交代武器的事,也不会有影响的吧?

却不知,她的缄默落入十七的眼中,立时成了默认。

对方笃定开口,“看来这激光枪果然是天穹出产的。如果外界知道,天穹的物质机除了生产日用品,还能制造武器,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吧?”

时念安的心陡然一沉,举枪的手也没了力气。

如果说出事实会害了天穹,也害了母亲,那她宁愿缄口不言。

即便是坐牢赴死,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她毅然抬眸,“只要杀了你,不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如果说,我可以帮你呢?”

这句话几乎是接着她的尾音响起的,时念安的手指刚扣上扳机,动作便顿住了。

她看到十七伸手到腰后,刷地抽出了一柄约半臂长,通体漆黑的刀具。

当看到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抚上锋利的刀刃时,时念安蓦地回想起在车上被她扣住手腕的那阵刺痛,以至于明明拿着枪的是她,心生畏惧的还是她。

这人给她的感觉,真的好危险。

“你想做什么?”

十七垂眸看着手上黑中带亮的杀人利器,眸底漾溢出一丝寒气。

“这是三棱军.刺,被称为世上最毒的刺刀,只要捅进几厘米,就能迅速致人死亡。用它造成的伤口,既深且大,足以破坏掉你给他造成的枪伤。”

“什么?”时念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她是来帮她毁尸灭迹的。

十七微眯眼眸,“这把三棱军.刺是乔宴之的收藏,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用这刀来掩饰激光枪的存在,再完美不过了。”

说着,她朝乔宴之的尸体走过去,黑色长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时念安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阻止她或是别的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十七高高举起手中的三棱军.刺,寒光一闪,军刀刺入了乔宴之的前胸,沿着激光光束造成的伤口,直接贯穿到底。

随即,刀被拔了出来,伤口漫溢出少量血液。

十七将凶器扔在一旁的地上,回头向时念安看来,“现在你可以走了,出了浮云宫,你我就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时念安这才从讶异中回过神来。

她没敢放下枪,一边指着十七,一边往门口退去。出了房间,她才收起枪,转身朝别墅出口奔去。

这之后没多久,警方就到了。

————

回忆结束,时念安看向一边快速翻阅资料,一边顶着压力为她努力辩护的杜霄,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用再说了,我承认,是……”

“是我,那第二刀是我捅的。”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时念安震惊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是十七!

这还是时念安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眉毛很浓,眼眸很淡,平静得像是两潭深水,脸部线条利落干净,但就像挂在墙上的画,出众却缺乏柔软与温度。

浑身散发出一种疏离而孤僻的气质,理性到不近人情,和这世界的人类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众人惊诧的目光在十七看来,仿若无物,她大步走上前,站到了辩护席。

“我是死者乔宴之的妹妹乔十七,我愿意为被告人出庭作证。”

法庭内的观众顿时喧哗起来,嗡嗡声不绝于耳。

死者的妹妹,却站出来为被告人作证?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乔知章更是恼火,十七在这时候站出来,无异于当众挑衅他的权威。

“胡闹!你这是扰乱法庭秩序,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杜霄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改变案件的关键证人证,当即反驳,“如果她与本案有关,法庭理应允许她作证,这样才能保障审判结果的公正,不是吗?”

乔知章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胡说八道!她和这个案子没有一点关系!”

“肃静!”金简珉再次敲了下法槌。

她沉思片刻,沉声开口,“鉴于证人声称与本案相关,本庭准许其陈述。”

十七微微颔首,“多谢法官,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吧。”

“案发当天,我按照乔宴之的吩咐藏在被告人的车上,胁迫她改道前往浮云宫,随后将她关在了乔宴之的房间里。”

这话让检察官变了脸色,为了让时念安被判处死刑,他并没有提交她被绑架胁迫的证据。毕竟从道路监控拍到的照片来看,时念安是自己开车去的浮云宫。

而众人看到他的表情,已经开始相信十七的话。

“除此之外,公诉人的材料中,还有一点没有提到,那就是乔宴之曾试图逼迫时念安做他的情人。如果你们调查过那个逼得时父跳楼自杀的高利贷公司,就应该知道这公司背后的人,就是乔宴之。”

什、什么?!

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皇天集团的秘辛。

乔知章甚至想冲过去,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但被法警按住了。

“乔宴之本以为这样就能逼迫时念安屈服,但他没想到天穹竟靠着物质机起死回生。后面的事情,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清楚。他试图剽窃天穹的物质机技术以打倒它,结果实验室爆炸,百亿投资血本无归。而就在他被撤职的当天晚上,他打电话来威胁我,要我帮他绑架时念安。这段通话,我有录音为证。”

金简珉让她提交了录音并当庭播放,众人听到录音中乔宴之恶劣的语气,都生气地攥紧了拳头,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接着说案发当晚的事吧,检察官刚才说原告先是杀了乔宴之,再用刺刀破坏致命伤,这推测根本就不合理。因为这样做不仅无法洗清故意杀人的嫌疑,反而会留下更多的证据。如果原告真是蓄意杀人,根本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真实的情况是,当我看到乔宴之进去房间,将门反锁后,我便感到无比的后悔。我想到这些年他对我的欺压,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凭什么他可以做皇天的继承人,我却只能苟活在阴影里,被他当成仆人一样呼来喝去!”

“当时,愤怒像是野火,一下子冲垮了我的理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反抗这一切。我冲过去打开房门,决意破坏掉乔宴之的计划,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他倒在地上近乎赤.裸的尸体,而时念安则惊魂未定地站在床前。”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她杀了乔宴之,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向他复仇了。冲动之下,我拿起乔宴之收藏在房间里的三棱刺.刀,捅进了他的胸口。如果你们检方不是那么粗心的话,就应该知道,那把刺刀上,根本没有时念安的指纹,当然,也没有我的,因为我动手时戴着手套。”

话落,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嗡嗡声,众人接耳接耳,显然对十七说出的这个情况很是意外。

检察官显然没料到会遇上这种突发情况,他从未想到这案子还存在第三人。

他慌乱无措,只能强撑着辩驳道:“你说谎!除了证词,你根本就拿不出证据证明第二刀不是时念安动的手!”

听到这声质问,十七笑了。

检察官彻底忘记第一道伤口了呢。不过也是,他的目的是控诉时念安故意杀人,至于让乔宴之一击毙命的武器,可没办法证明这一点,自然就被排除在指控逻辑之外了。

“在这之前,我根本不认识时念安,自然也没有理由替她说谎。再说,我要不是亲手捅的那一刀,又怎么会对那晚的情况了如*指掌呢?”

“我之所以站出来为时念安作证,纯粹是为了报复乔宴之。若是时念安败诉了,他这种人渣肯定会被网上那些蠢货,当成一个‘被女人陷害的完美而可怜的男人来崇拜。想想就令我恶心,就算他死了,我也要他身败名裂!”

面对十七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检察官很清楚就算他再争辩也是徒劳,索性放弃了提出异议。

乔知章则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挣开法警的压制,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怨恨你哥哥?还想觊觎皇天的继承权,你应该庆幸自己能够生在乔家,否则像你这样的怪物,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话落,法庭内一片死寂,众人投来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上首传来审判长冷静得近乎苛刻的声音,“请法警,将原告辩护人带出法庭冷静,现在休庭。”

乔知章愤怒地瞪圆了眼睛,刚要抗议,就被法警拖出了法庭。

这之后,九位法官像来的那样,依次离开了法庭。

时念安知道,这代表着口头审理已经结束了,法官们在休庭合议后,将会宣布审判结果。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但时念安已经不觉得紧张了,或许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法庭会突然更换法官,但她心底很清楚,能为她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脑海中随之浮现出那人的身影,心头一暖。随即想到十七,刚才的情况太危险了,要不是她,根本不可能扭转法庭的局势。

时念安走到十七身前,低声向她道歉,对方却冷着脸,“不必,我没想过帮你。”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时念安已经清楚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也没在意,想着等案子结束后一定再送份大礼谢她。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休庭合议结束了,法官们再次回到法庭内,重新落座,而被拖出去冷静的乔知章也回到了原告席。

时念安冷眼打量他,暗暗摇头,这老登经过一小时的冷静,怎么神情看起来比之前还憔悴?

不仅没了开庭前放话说要判她死刑的气势,连原先打理得油光滑亮的发型,都乱成了一团鸡窝,这要是被那些媒体拍到,指定会上热搜的!

这时,金大法官站起了身,时念安慌忙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拉回到法庭上来。

“经合议庭评议,现对本案进行宣判。全体起立。”

时念安挺直了背脊,余光却看到乔知章脸色一片铁青,眼中涌动着记恨的冷光。

“本庭认为,被告人时念安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现判处被告人时念安无罪,当庭释放。”

法庭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时念安也是狂喜不已,提着的心瞬时落了下来。

但这并不能代表最终结果,金简珉法官接着道:“现在进行合议庭表决。”

时念安立时又紧张了起来,屏住呼吸,抬眸盯住法官席上九人的动作——

五位法官举起了手。

“五票赞成,四票反对,”金简珉重重敲下了法槌,宣布,“判决成立!”

简简单单四个字,掷地有声。

时念安重重呼出一口气,就像是劫后余生,正要动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欢呼,随即整个人都被紧紧抱住了。

杜霄激动不已,“赢了!这案子居然打赢了!”

乔知章站在不远处,一脸愤恨地瞪着她们,狠狠攥紧拳头。

这时,法庭又宣布了对十七的审查结果,认为她涉嫌绑架罪和侮辱尸体罪,决定处以刑事拘留。

当法警压着十七从乔知章面前经过时,一直冷着脸的她终于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父亲,你会想办法捞我出来的吧?毕竟,你也不想我把你指使我做的那些事抖出来,对吧?”

乔知章的脸顿时一沉。

这个怪物,他当初就不该让她活下来!

第218章 凯旋

时念安望着十七被法警押着离去的背影,心情很是矛盾。

既有讨厌和不满,也有内疚和感激。

虽然十七绑架了她,但同时也帮助她脱了罪,出于私心,她并不希望她受到太重的惩罚。

她这个受害人应该可以出具谅解书,以换取她的减刑。

时念安正想问一下专业人士杜霄的意见,便见池婙身边的助理小陈匆匆走了过来。

她眼睛一亮,难道妈妈她听到消息赶过来了吗?

助理:“小时总,周总让我来接你去新品发布会,外面全都是记者,咱们赶紧从后门走吧!”

时念安眸光一暗,嘴角抿起一抹苦笑。

她在妄想什么啊?惹上这种麻烦,妈妈为了替她脱罪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不斥责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丢下公司的事务专程来接她?

时念安向助理点点头,随她一起快步出了法庭,避开了那群看到她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般蜂拥而上的记者。

刚踏出法院的后门,迎面猛地吹来一股冷风,时念安打了个寒颤,连忙拢紧了身上略有些单薄的衣衫。

抬眸看去,一辆黑色保时捷正等在路边,心想应该是来接她的司机,正要走过去,肩上忽然一重,一件厚实的羊毛大衣从身后披了上来。

时念安愕然回首,竟见方才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垂手而立,浅笑望着她。

“妈妈!”她眼中瞬时迸出一阵惊喜的光彩,扑过去,一把将对方紧紧抱住了。

池婙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拨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走吧,新品发布会还等着你来主持呢。”

时念安仰首看她,声音哽咽,“对不起,妈妈,若是我那天听你的话,就不会有今日这场麻烦了,还连累了天穹的声誉。”

“不必道歉,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法院不是也已经判你无罪了吗?至于公司的声誉……不用在意那些刻意诋毁的声音,你可是第一个反抗施暴者致死却被判无罪的案例,相信这事之后,会有更多的人支持我们。”

池婙冷静而理性的声音,瞬间安抚了时念安的不安情绪。

她松开手,瞥了眼四周,低声问:“所以……妈妈你是贿赂了法官吗?”

池婙:“你的手腕不疼了?”

时念安举起右手手腕,笑着摇头,“早就不疼了。”

池婙瞥了眼,“淤青都没散,等会还是上点药吧。”

低头看了眼时间,“新品发布会一小时后就开始了,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说着,抬脚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时念安追在后面,“等等,妈妈,你别转移话题!更换法官的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就告诉我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助理上了副驾驶。

得到消息的记者刚跑到后门的时候,便见车门关上了,车子迅速向前驶去,汇入了车流中。

————

另一边,天穹新品发布会的会场。

和上次无人关注的情形完全不同,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场内已经座无虚席。前排和两侧的过道更是摆满了三脚架,记者们推搡着抢占好的机位,差点没打起来。

而和网上那些热衷八卦的网友不同,到场的大多是手握资本的投资人和行业精英,这些人并不在乎道德争议,只关心利益得失。

即使天穹科技出了时念安这桩举国关注的大案,更因此遭到一众网友的抵制,但在这些商人看来,无论多么糟糕的舆论都敌不过物质机带来的惊人利润。

但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众人还是免不得对此事议论一番。

“要我说,天穹总裁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在审判结果出来后,立即和时念安割席,这样也能稍微挽回一下大众的好感。”

“你们这是觉得时念安肯定会被判刑了?”

“不管判不判刑,她杀人总是事实吧,一个科技集团跟杀人犯沾上关系,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我这也是为了天穹考虑。”

然而,这话才说完,场上便传来一阵惊呼,“审判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时念安被判了多少年?”

“无罪,直接当庭释放!”

刚对此事侃侃而谈、指手画脚的男人们顿时哑了声,只觉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得疼。

看到这个消息的网友也瞬间炸开了锅。

【都杀人还能无罪?凭什么?法官是收钱了吗?】

【一群法盲就别跳了,人明明是正当防卫。】

【乔宴之强迫女方被杀了也是活该,法官判无罪释放,支持法官秉公处理。】

【太好了,大快人心,这才是公正的审判!】

【判决引起舒适,希望以后法院都跟这次的学学,所有反抗杀死罪犯的女人,一律判处无罪!】

【幸存者偏差罢了,天龙人有专业律师团队给她辩护,普通人请得起律师吗?女的要真遇上男的袭击,千万不要反抗,反抗只会激怒对方,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死宅男的幻想:我一打三,空手夺白刃;实战:被13岁女孩拿刀砍破头】

【怎么不骂时念安是杀人犯了?看来cgg不打逆风局啊】

因为案件的胜诉,舆论一下子就反转了过来,皇天再怎么下黑水也没有用,网民们奔走相告,好一阵狂欢。那些对时念安恨得牙牙痒的男人们这才惊觉,支持时念安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人本来就是趋利避害的,当发声会遭到攻击时,大众会习惯性地保持沉默。可一旦局势逆转,沉默的大多数便不会再保持沉默。

东风压着西风时,就应该预想到总会有西风会压过东风的一天。

网民狂欢了一阵,才发现没有当事人的消息,记者们也只爆出了皇天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乔知章的照片。

照片中那个男人顶着一头凌乱如鸡窝的头发,神情狼狈不堪,仿若一只斗败的公鸡。面对言辞犀利的记者们,眼神躲闪,再也没有了开庭前的嚣张气焰。

要知道,在这之前,乔知章在大众心中的形象非常的高大上,一度被称为“颠覆帝国的创业者”“资本教父”。如果有人敢在网上公开抨击他本质就是个压榨普通人的吸血鬼,绝对会遭到他数以千万计的“孝子贤孙”的疯狂围攻。

但今天,这张照片一爆出来,就遭到了众人的嘲讽,那些“孝子贤孙”也因为案件的败诉而觉得丢脸,决定与他断绝关系。

普通人狂欢完,便立即迅速将目光转到了天穹发布会上。目前物质机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几千万一台,虽然普通人买不起,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见证一下历史。

“时念安摊上了官司,应该是赶不上发布会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发布会,天穹总裁会不会出面。”

“肯定会的吧,这么重要的发布会,她不出面说不过去了。”

“期待一下!”

薪火APP的天穹官方直播间里,粉丝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却不知道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急得团团转了。

“都这个点了,周总怎么还没到啊?”

“刚打了电话,堵车,堵路上了!要不先随便派个人上台,拖会时间吧。”

无奈,技术总监金菲凡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台,说了一大堆客套空洞的虚话后,场上来宾渐渐不耐烦了。

“我是来了解二代物质机的,不是来听你们说废话的!”

“二代物质机到底什么时候拿出来,溜我们玩呢?”

“我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你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再废话就走了!”

众人嘴上不住威慑,屁股却粘在椅子上没动弹。

金菲凡连忙道:“别担心,我们周总马上就到——”

还未说我,耳麦里便传来同事压抑着激动的尖叫,“小时总到了!”

金菲凡瞬间愣住,这次发布会居然要让小时总来主持吗?可她才从法庭上下来,真的可以吗?

然而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她多想了,眼看再拖延下去,她握紧了手中的话筒,猛地提高了音量。

“接下来,有请我们天穹科技的市场总监,时念安女士!”

什么?!不是总裁周繁漪,而是那个刚被法庭释放的时念安?

众人惊愕不已,纷纷转头看向门口,记者们也纷纷调转了镜头。

这可是时念安出庭后第一次的公众亮相啊!

只听一声清脆的开门声,一身米色大衣的时念安踏入了会场,步伐从容,神色自若。不像是深陷命案疲累脱身的受害者,反倒是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凯旋而归。

刚才还抱怨不已的宾客的瞬时一静,直播间则是直接被疯涨的弹幕刷了屏。

时念安大步流星地走到台上,从金菲凡手中接过话筒。

她抬眸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动容的光彩,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微笑。

“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也感谢每一位关心、支持我的人,谢谢你们愿意相信天穹,也愿意相信我。我有信心让每一位相信我的人不失望,让每一位相信天穹的人不失望!”

话落,全场灯光骤然暗下,一束聚光灯啪地打在台子的正中央。

升降机启动,一台银色流线外观、极具未来设计感的二代物质机缓缓升起。

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有人下意识前倾身体,记者更是立即将镜头对准了,快门声连续不绝地响起。

第219章 下一步

只是,大众早就被初代物质机震惊过,即便二代物质机的外观比她们预想得更惊艳,这种震撼感也不会持续太久。

普通人更关心的是物质机的价格、新增加的功能,以及薪火App后续开发的物质代码是否收费……这种和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问题。

可就算她们再怎么希望物质机的定价能够便宜点,最好是人人都买得起。但残酷的现实却摆在面前——初代物质机早就被炒到八千万了。

买一台物质机的价钱都能在小城市买100套房了!

这价格太恐怖了,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只怕自己打一辈子的工都赚不到这个数。

那些因为时念安出事,就在网上嚷嚷着要联合抵制天穹产品让天穹破产的男同胞,换来的也只有冷嘲热讽:

笑死,就你那三千块的工资,拿什么抵制?有这敲键盘的功夫不如多打几个螺丝,让你老板早点换辆宝马!

业内专家也普遍认为,二代物质机的定价不可能低于百万。

因此,普通人再怎么咬咬牙,也不可能买得起,只能想着再过个一年两年,物质机价格下来了,再买了。

直播间的观众对此也很看得开。

【新科技产品都这样的啦,以前手机刚出来的时候,也只有有钱人用得起啊。】

【就是,等过阵时间,肯定灰降价低,到时候人人都买得起了。】

【天真,天穹现在根本就没有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会降价?】

【不会有人真以为女资本家就会做慈善吧?醒醒,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管你是女是男都照割不误。】

【当初那些嘲笑皇天搞物质机的喷子呢?现在傻眼了吧?】

此刻,悄悄坐在会场后排的池婙看着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愚蠢的人类,对天穹的实力还真是一无所知呢。

台上,时念安站在二代物质机旁,机身流转的银光照亮了她含着笑的温和面庞,平添神秘。

“……此外,是关于大家最关心的价格问题,经过公司团队的一致商量决定,二代物质机的最终定价是……9999元。现在,二代机已经已经在薪火App上正式上线销售,欢迎大家购买。”

众人:!!!

【真的吗?多少?我没听错吧?】

【噢!我的老天奶,好像咬咬牙也买得起啊!】

【要是有了物质机,光吃的用的就能省下一大笔钱,不,是根本就不用再额外花钱了。】

【科幻真的走进现实了。】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时念安就是我的神,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早知道就提前下好薪火了,现在下载抢还来得及吗?】

众人纷纷涌进薪火App开始抢购,会场的来宾也纷纷低下了头,就连记者也顾不上拍照了,掏出手机就开始抢购。

金菲凡在台下一错也不错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销售数据,仅仅五分钟,200万台库存就销售一空。

“啊啊啊啊啊!”金菲凡激动得差点尖叫出声,只好死死咬住手掌,才克制住了声音。

谁也想不到200万的库存居然会没得这么快,很多人因为网速太慢,好不容易点进下单页面就发现售空了。

【啊啊啊啊!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你们为什么手速都那么快?!】

【抢到了一台,本来还想多买一台的,结果账号限购……】

【还好我之前预定了,轻轻松松就买到了。】

时念安也没想到二代机这么快就售罄了,她还以为至少也要等到这场发布会结束。

虽然二代机的定价很便宜,但是薪火App上面的物质代码可一点也不便宜。

当然,比较基础的日用品都是免费的,这些已经足够满足一个人日常的吃穿需求,甚至连金银这种稀缺金属都可以免费合成。需要收费的是较为复杂的精加工食物、定制的高级服装、高精度的工业用品、奢侈品等等。

“天穹之所以把二代机的价格定得这么低,就是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能够用上公司的产品。但是,我也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可能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甚至每天都在为明日的吃喝而发愁,日子过得拮据而疲惫,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贫穷和忙碌。”

“所以,为了让更多人享受到物质机的便捷,薪火App还推出了包月的会员套餐,用户只需要每月缴纳100元的会员费,就可以获得500kg的物质配额。目前,天穹已经在个城市设立了智能网点,点击下单就可以实时配送到家。”

“此外,薪火App已经上线了月经用品的物质代码。所有完成实名认证的女性用户,每月都可以免费领取一份月经礼包。”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会场更是直接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大喊,那些投资了日用品、工业用品以及女性月经用品的投资商们,脸都绿了。

100块钱的月度会员,跟免费送有什么区别,天穹是想把这些相关产业全部都干死吗?

还有免费的月经用品,居然免费赠送,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靠它挣钱吃饭啊,这种砸饭碗的行为落到谁身上都不可能忍的吧?

“这根本就是恶意竞争,你是要逼死传统行业吗?”

“打着低价的幌子搞倾销,还美其名曰让更多人享受免费的产品,实则是想让成千上万的工人失业吧!”

“谁知道你们这些物质机生产出来的食物安不安全,要是吃死人就等着坐牢吧!”

这些闹事的人很快就被请出了会场,但是相关的短视频却飞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直接冲上了热搜。

但网友又不是资本家,看到这些大腹便便的投资商气得跳脚,只会幸灾乐祸。

【干得漂亮!我早就受够了那些又贵又不好用的卫生巾了!】

【资本家活该,又压榨员工又欺骗消费者,这种公司还是赶紧倒闭吧!】

【笑死,当初老板觉得AI可以取代我把我裁掉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天穹用更逆天的技术干死吧?】

【你们这些女的也是逆天,工厂都倒闭了,大家都没班上了怎么办?】

【是不是蠢?100块钱月费就够吃够喝了,还上什么班?你就这么喜欢给老板挣钱买路虎?】

【难道人活着就有必须上班吗?享受生活、发展个人兴趣、钻研艺术、以及追求梦想,哪样不比打工有意义?】

时念安引发的热度还未消退,天穹便再一次震惊了全世界,无论关注与否,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从这场风波中置身事外。

只是,此刻正为了支持天穹还是反对天穹而争论不休的众人,并未意识到,在不久后的将来,天穹集团将会颠覆整个帝国。

————

是夜,天穹基金会的虚拟会议室中,首批核心成员全员到会。

池婙端坐在上首,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淡漠的目光依次从桌上众人脸上扫过。

视线起处,是坐在她右手侧的基金会负责人林娓,视线落处,则是坐在她左手侧的最高法院现任首席大法官金简珉。

和平静的池婙不同,围坐在桌上的人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一丝兴奋和激动。

在基金会的帮助下,金简珉成功坐上了首席大法官的位置,而时念安也如周总所说的那样,无罪释放。

而除了她们,没有人知道这背后是基金会在操控和影响。

因为司法上有“同案同判”的制度,有了时念安这个案子做先例,以后法官遇到类似的案件就有足够的理由判处当事人无罪了。

基金会把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变成了可能,那还有什么是她们做不到呢?

想到这一点,会员们又怎么可能不兴奋,不激动,不与有荣焉呢?

池婙屈指敲下了桌面,众人面前瞬时多了一杯浅红色的果汁。

她动作优雅地端起高脚杯,“为庆祝基金会的首次胜利,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随即露出了惊诧的目光。

她们还以为这个虚拟空间的东西都是假的,结果果汁竟然真的在舌尖绽放出一阵浓郁的清甜。

金简珉感受着舌尖的甜味,一直严肃的面庞到了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天知道,当她收到前任法官盖章的任命书时,有多么地难以置信。

而当她坐在法庭上,却发现时念安有蓄意杀人的可能时,又有多么的纠结和为难。

哪怕她再向着时念安,也不可能违背法律的公正,判处一个杀人犯死刑。

但好在,结局是好的,一切都发展得特别顺利。

她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问题,“会长,我有一个疑惑始终都想不清楚,不知道您可否为我解答?”

池婙抬眸看向她,“你说。”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说服前任法官王德明的?”

池婙微微一笑,“上次会议的资料,你们应该都看够了,我手中握有王德明接受当事人乔知章贿赂的把柄,他不得不申请回避。”

金简珉恍然,原来如此吗?

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池婙用了什么非法的手段。

池婙看到她瞬间放松下来的神情,心中一声冷笑,她怎么可能用这么光明磊落的手段呢?

那天,她把王德明打晕带走后,就拿枪顶着他的脑袋,威胁他写下了任命书。然后,把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犯上了如此严重的痴呆症,王法官也只能退休了。

但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让基金会的成员知道了。

她抬眸看向众人,笑得意味深长,“既然金女士已经成功坐上了大法官的席位……”

“那现在,就让我们开始下一步的计划吧。”

第220章 到货了

众人疑惑抬眸,下一步计划?

池婙收起笑容,正色道:“王德明退下了,白桦资本的李启仁没了最大的靠山,他按下的那桩案子,也该重见天日了。”

正在整理资料的林娓愣了一瞬,眼中随即迸出一丝惊喜的光芒。

先前因为白桦资本的威胁,她和女友不得不躲到了天穹科技的羽翼下,平常连门都不敢出。

若是能够将那群牛鬼蛇神绳之以法,她们也不用每天都活得这么提心吊胆了。

更重要的是,只有严惩了这些人,才能震慑那些潜在的犯罪分子,看以后谁还敢对未成年女孩下手!

金简珉却有些意外,白桦资本背地里的肮脏交易她也有所耳闻,只是从前她势单力薄,就算有心帮忙,也是无能为力。

但今时,却不同往日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娓,沉声道:“我可以联系律师朋友,让她帮忙把这个案子诉到最高法院,让这案子得到该有的公正判决。”

林娓眸光闪烁,脸上浮现动容,“多谢金法官。”

桌上其余人也都被极大地触动了。

尽管她们已经是行业中的翘楚了,却依旧面临着难以突破的困境和上升瓶颈。过去她们只能单打独斗,如今基金会把她们凝聚在一起,众人齐心协力占据高位,便能慢慢织就一张大网,逐步掌握话语权,制定属于她们的规则,将那些陈旧的秩序全部推翻掉!

池婙单手撑住脸颊,轻声道:“那么,我就等金法官的好消息了。”

金简珉微微颔首,她新官上任,正要大展一番身手,让其余法官和下属都见识下她的行事风格,这个案子来得正好呢。

池婙随即抬眸看向米挽澜,“米女士,你母亲还好吗?”

米挽澜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今天上午才悄悄将母亲从精神病院接出来,连父亲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会长怎么就知道了?

转而想到她轻而易举就换掉了法官的本事,顿时觉得她能查到这点事也不足为奇,心底对池婙也愈发的敬畏。

她苦笑了下,“母亲没什么事,只是被我父亲那个人渣气得发疯,恨不得手撕了他和那个私生子,我费了好大劲才劝住她。”

池婙浅勾了嘴角,“不用着急,过两天,你父亲吴良伪造的那份股权变更文件就会送到你的手上。有了它,你和你母亲不仅可以夺回股权,甚至还能掌控股东大会。”

米挽澜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她丝毫不怀疑池婙能办成这事,只是,她回国后还未见过父亲,想到马上就要和他撕破脸,这让她感到振奋的同时,心底又难免泛起微妙的伤感。

但想到他对她们母女做下的一切,眼神又立即冷硬了下来。

她看向池婙,眸光幽深,“是,会长。我明白基金会想要推翻现有的格局、以掌控帝国经济的野心,等我拿到霸业集团董事长的席位,一定全力配合您的计划。”

池婙向她颔首示意,唇角笑意变深,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会议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让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最后一件事情,皇天能源板块的股价两天后就会崩盘,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空,提前布局。这么难得的赚钱机会,各位可别错过了。”

“什么?”会议桌上响起了一阵骚动。

据她们了解,皇天正在布局做高能源股价,怎么可能会突然崩盘呢?

股场如赌场,如果这消息有误,她们贸然进场只会沦为被收割的韭菜。

众人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条消息的确切来源,然而,池婙却先一步站起了身。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还有事,就先下线了。林娓女士是专业的基金操盘手,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她。”

众人停止了纷议,一齐起身,“是,谨遵会长安排。”

池婙的身影闪烁了两下,消失在会议室中。

众人随即将炙热的目光投向了林娓,她瞬时扬起一个尴尬的微笑。

这事她也不清楚啊!

————

皇天集团总部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新任首席执政官乔顺之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声低沉地“进来”后,才推门而入。

乔知章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阴沉,那双一向锐利威严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无比地黯淡浑浊,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憎恨。

他抬了下头,“什么事?”

乔顺之快步走过去,将手上的资料放到桌上。

“法官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王德明的确是突发恶疾,没有办法再担任法官了。这之前,他亲手签署了任命书,程序上找不到任何问题。新任法官金简珉是自由党派,曾在最高法官屡次为女性权益辩护,应该是一名女权主义者,但她和天穹集团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乔知章抬起阴沉的双眼,盯住桌前的乔顺之,语气里透着怀疑,“突发恶疾?什么恶疾?”

乔顺之迟疑片刻,低声道:“是……神经性梅毒,我去医院看过了,他人现在已经完全痴呆,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

“什么?”乔知章怔住,转而想到王德明干的那些好事,又觉得他会得这病还真是合情合理。

所以,这次他们会败诉真就是天命吗?不对!

乔知章脸色难看,厉声道:“要不是十七那个叛徒,这桩案子根本就不可能输。”

乔顺之低垂眉眼,掩去眼底的幸灾乐祸。作为乔知章的第三个儿子,他可一点也不恨杀死乔宴之的凶手,要不是她们,他还没有上位的机会呢。

他装得沉稳,“但十七现在被关押起来了,父亲,咱们要不要找人把她捞出来?”

乔知章一声冷笑,“找人?找谁?现在法院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

“咱们不是还有*……首脑特赦令吗?”

“她还不配!”

乔顺之被乔知章凶狠的语气吓了一跳,他很少见到父亲如此沉不住气,看来十七真的把他气得不轻。

但这个妹妹的确很好用,让她待在监狱里未免太埋没了。

“父亲,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十七。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大哥就不该为了个女人去招惹她。再说了,要是咱们真放着她不管,万一她把暗杀议员的事捅出去就……”

说到最后,声音倏地低了下去。

乔知章的脸绷紧了,脸色越发阴沉,正当乔顺之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发火时,他却松口答应了。

“嗯,等过几天案子风头过去,你再把她名字报上去,先把人弄出来,到时候我再亲自跟她算账。”

乔顺之笑着应下,“是!”

心中想着,这次卖了十七这么大一个人情,说不定能趁机把这人拉拢过来,为己所用。

但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天穹集团的新品发布会非常成功,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物质机,连我们公司的高层都下载了薪火,忙着抢购下单,这对我们集团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

乔知章早有预料,他冷冷一笑,“她们风光不了多久了,很快,国会那边就会通过禁止物质机民用技术的法令。”

手指敲着桌子沉吟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已染上了阴沉,“让财务总监过来,MK资本那20个亿的投资款,明天必须到账。”

乔顺之心中一惊,MK资本表面上是一家投资文化艺术,培养艺术人才的基金会,但实际上,它幕后操控者和首脑张全民有脱不开的联系。

要知道,20亿可不是笔小数目,乔宴之刚挥霍了公司一百个亿,如果这次还不能把天穹摁死,年底可没法向董事会和股东交代。

一上任就摊上这种举步维艰的局面,可真是让人烦躁,都怪那该死的天穹!

他用力咬了下牙,才应下,“是。”

随即向乔知章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

晚上八点,上班族徐琳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地铁,步伐沉重地往租房走。

手指划着手机屏幕,想要点份外卖当晚餐,但是翻来翻去,全都是些眼熟的店,却没有一家合胃口的。

然而,就算外卖再难吃,她也不得不吃。

工作太忙了,她根本没有那个精力买菜做饭洗碗,更何况,她的厨艺也实在一般。

再加上还要攒钱买房,那些贵一点的店她根本不敢点,总不能把工资都花在吃饭上吧?

她懒得再挑,正打算随便点份吃的应付一下,这时一条快递派送通知弹了出来。

徐琳眼神一亮,是物质机,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连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回到租房,她就开始整理那些花了很多钱,但是却一点也用不上的废弃物品。

堆积的快递纸箱、精致的包装袋子和盒子、穿不完的丑衣服和鞋子,角落里吃灰的化妆品与首饰……明明已经很精打细算了,但是没用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地还是越买越多,每搬一次家就要丢一次。

正清理着,合租的室友刘萍推门进来,吓了一跳,“你这是准备搬家啊?”

徐琳兴奋道:“我订的物质机到了!这些闲置的废品正好派得上用场,我打算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转化成更实用的东西。”

刘萍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不是吧?这玩意你也信啊?那就是智商税!真有吹得那么厉害,还能让你抢到?早就卖给有钱人了好吗!”

徐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好似被泼了盆凉水,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

明明每次刘萍买了什么东西,就算她心里再觉得那东西华而不实,她都是竭力夸赞的,为什么轮到她,对方就要这么扫兴呢?

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应该是我的物质机到了!”她不再理会刘萍,跑着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