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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看不见。

风雅想着。

看不见也挺好的。这说明首领宰在普通人的阵营, 普通不是什么坏事,以首领宰的能力,绝对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没有必要看见的。

不过真的没看见吗?不会是演的吧?风雅又怀疑了一下, 然而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甚尔逼迫过来,极强的气机让人天灵感发麻。

眼下最麻烦的是甚尔,那明晃晃的攻击欲望, 风雅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捏爆脑壳。他左右一看, 没发觉甚尔身上有带什么可以消灭咒灵的咒具。但这完全不影响对方身上的恐怖感。哪怕甚尔不用咒具杀不了咒灵, 也足够他们三个弱小可怜的吃上一壶了。

咒灵也会有痛觉。

在风雅思考的时候, 伏黑甚尔身后的人类冲上来,似乎以为甚尔要离开,一人抓住一条甚尔的胳膊。琪亚子表情愤慨,店员则有点怂——伏黑甚尔看起来着实不像好人。

然后他俩被甚尔像抖面粉一样抖掉了。

风雅:“……”

好伟大的肌肉量。站在一起一对比, 他像个风雨中凋零的竹竿。风雅表情不变,把伏黑惠往后拖了一点,并松开手, 转而抓住他的袖子, 让伏黑惠的咒力逸散出来些许。

不能被人发现是零咒力,太异常了。

伏黑惠:?

“你、你要做什么?”风雅在拳头到来前说, 声音颤抖, 看着特别无辜,“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伏黑惠:……

伏黑甚尔果然顿了一下。

咒灵都是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东西, 虽然大部分没什么脑子, 可有一些, 确实极度擅长谎言。他想把这几个东西全都消灭掉,不管是这个长得像惠的咒灵也好, 还是别的也好,反正死了就不会有威胁了。

偏偏这时候还有别的人类在场骚扰,伏黑甚尔对普通人没兴致,也不太想因为起冲突的可笑理由被抓紧去,他皱着眉回头瞪了一眼店员,顿时把人吓得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上。

风雅掐了一下惠,试图让这个孩子说点什么能帮助他的,比如当场喊声他一声爹,横刀夺崽。

结果伏黑惠死死地盯着伏黑甚尔,一点反应都没有,死活不张嘴,就像一只淋湿的小狼狗,牙齿都还没长全,没有什么杀伤力,却分外固执。

伏黑甚尔反倒愣住了,他觉得这眼神挺熟悉——也就只有一点熟悉。

老实说他和自己的崽不是很熟。伏黑甚尔到现在也不是很能理解繁殖这种事,感觉就好像突然多了个东西,和自己血脉相连。偏偏又那么弱小,脆弱,好像一碰就碎了。

他是看不起那种弱小的。

就这么犹豫两秒的功夫,风雅已经把伏黑惠和柯南都拉到自己怀里,看着弱小无助又可怜:“我只是上来找人的……”

他眨了一下眼睛,在真实的恐惧下,很快就能逼出一点泪汪汪的感觉。

看得伏黑甚尔很不适。

没见过那么窝囊的咒灵。

“只是想找一下孩子的亲爹很难吗……”

伏黑惠骤然紧张,以为风雅要把他卖了。倒也不是不行。以前他对自己的亲爹不甚了解,只觉得那是个实打实的烂人。今日这样,仿佛他回到了过去似的,看见了甚尔的另一面。

恐怖,残暴,力量的化身,哪怕当下什么都没做,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杀死。

特别是刚才看他的眼神。伏黑惠有一种感觉。伏黑甚尔一开始并不想理会他们这三个“孱弱”的咒灵,毕竟杀了对他也没什么用。但从看到他的时候,一切就变化了,伏黑惠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份恶意的注视,冷漠至极。可以说,就是因为他,他们才被这种怪物盯上了。

但是伏黑惠又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这个人,他血缘上的父亲,会注意到身为咒灵的他,似乎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惠?

用一些术式制造出傀儡,仿造原主的性格、气质,都是可以做到的。而且还真的会有人利用这种方式去暗算他人,毕竟人性是软弱的,有些人可以面不改色地剁掉自己的手,却无法向亲人、爱人发出攻击。他们追求力量——追求保护身边之人的力量,却又被人利用。

伏黑惠觉得伏黑甚尔应该不会是那种无法下手的人。

所以,他也会在意这种事吗?

不论如何,如果他能拖延一点时间,让同伴活下来,也行。

风雅:“呜……他现在都看不见我们,我只是想要带着孩子,远远地看他一眼,这也不行吗?这是,是只能作为咒灵出生的遗腹子啊……”

伏黑甚尔的大脑好像有点停止思考,他往回一看,正好和窗边表情漠然的首领宰对上视线。

然后拧过头,发现风雅和窗边的青年,长得几乎一样。

两个都是男的。

孩子。

遗腹子。

但是两个男的。

还是长得一样的男的。

呃……思考。先思考一下。

伏黑惠和柯南也在思考。

柯南反应速度要快些,特别是他不认识伏黑甚尔,只知道眼前这男人极度危险,他们随时会死。而窗边那个,虽然看起来很有犯罪的气质,但至少是个玩家。

于是他拿出演技,光速爆发出哭腔,往首领宰那边一喊:“爸爸……呜呜呜……”

风雅:“……”

救命,两只手都握着小孩,没有办法掐自己大腿忍住笑。

伏黑惠和伏黑甚尔一样,正在缓慢地思考。甚至柯南哭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想法也是:

别吵,他在烧烤——啊不,思考。

都是小学生的身体,怎么对方认爹认得那么快?可真的要当着亲爹的面认一下别的男人做爹吗?说起来风雅这一顿胡诌,两个男人的崽,所以他应该叫风雅爹还是娘?

风雅没有想到伏黑惠的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他只是把伏黑甚尔的攻击欲转移掉。

就听见伏黑甚尔缓缓地问:“这两个,你生的?”

风雅:“啊,是啊,遗腹子。”

老公没死老婆死了。算遗腹子吧……?

“你长得和……”

“姐弟。”风雅抛弃节操,从善如流,“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咒灵后,可能是太想他了,渐渐就变成他的形状了。”

每天晚上抱着抱枕。

然后就cos穿了。

这何尝不是变成对方的形状?风雅悲凄地想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妈生脸,难过起来了。

……

“杰,你听说了吗?今天要来几个很特别的咒术师。”

“嗯?”夏油杰转头,看向一边打盹的五条悟,“什么咒术师?”

“据说是从偏远地方来的几个咒术师,一直隐居,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出来了,说是要交流交流。”五条悟闭着眼睛,“反正不会有我们强的。”

“倒也别这样说……治,你说句话啊。”

“噢。”被点到的、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抬起头,碎发下是一张秀丽的脸庞,他露出标准的笑容,手指却还是在手机上按个不停,“我没什么好说的呀。”

“真是一如既往。”硝子评价。

哒哒哒哒。他仍然在发送着讯息,摆出完全无害的表情:“杰君和悟君都比我强大很多吧,我啊,是那种出门走个楼梯,都能扭到的人。”

“不是你自己故意摔下去的吗?”五条悟从椅子上支棱起来,“因为反转术式对你没用,断了腿就可以不用去任务、不用出门,所以故意如此。”

“怎么会啊。我很讨厌疼痛的。”

手机被合上。

天五宰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把信息梳理清楚了。在这个充满咒力的世界里,他是一个特殊的咒术师,身上没有咒力,体术非常弱小,却有一个可以无效化他人术式的特别术式。

鉴于此,他在咒术师的评级里是一级咒术师,近乎特级。只不过……随便来个普通人拿个棍子都能把他杀死。

和咒术界到处行走的暴力大猩猩们完全不一样。

他目前的人物设定,是十七岁,来自非咒术师的家族,在高专就读的学生。有三个同学,两个是非常厉害的特级咒术师,一个是极其稀有的有治疗能力的咒术师。

老实说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他很熟悉,大厅里见过的。但他们头顶都没有玩家的标识,行为上也完全见不到玩家的影子,似乎只是一个NPC。

天五宰并不意外这样的情况,早在第一个副本,他就觉得副本里的生活太过细节,世界太过完整,不像是一个游戏。

果然啊,他们会被投放到各种各样的小世界里。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也会被投放到自己的世界。

“交流会什么的,我就不去了,反正轮到我的话,也只会输掉。”天五宰站起身,把外套放在臂弯,“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嗯?是什么事?”

天五宰的家庭,虽然说在当地也很有声誉,可以说是豪门。但里面没有一个人是咒术师。天五宰入了咒术界,几乎就和家人们断绝了。

只有夏油杰隐约记得,天五宰好像有个亲兄弟,也从家庭里跑出来了。目前在干什么来着?

“卷进杀人案里了,我去看……”天五宰把看戏这个词吞下去,“看看他有没有事。”

他刚站起来,想逃课离开,就见他们的老师,夜蛾正道走进来。

“宣布一件事。”他说,“最近有来自他乡的咒术师来进行交流,都是年轻人,大家要友好相处。悟,你收着点,他们从很偏远的地方来,对现代咒术的发展了解不多,但是性格很好,为人善良。只是交流,不要弄得太过分。”

夜蛾说完,偏了偏身子:“请进吧。”

“嗨~”有一个面带笑容的青年进来,眼睛眯起来,表情几乎迷离,声音也悬着似的,如梦似幻,“我叫魇梦。”

是年轻人。

“玛奇玛。”他身后是一位粉发金眸的女性,看着她的时候总让人注意到那双金色的眼睛,她说话的韵律也很奇特,让人忍不住倾注注意力,“以后请多指教。”

性格很好。

最后一个人走得有些慢,他穿得很厚,披风裹在身上,苍白的手指压着唇,咳了几声,才抬起头:“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请多指教呢。”这冗长的名字听得有些发晕,只有天五宰骤然抬起头,盯着费奥多尔看。

哈,为人善良。

天五宰闷闷地笑出来,手指敲着桌,嘴上却说:“老师,我要请假。”

夜蛾皱眉:“你又要……”

“不,是家里人的问题。”天五宰站起来,“去看看我拿亲爱的——哥哥。”

夜蛾正道知道他家里人都没有咒力,也没有天五宰那样的术式,全是普通人。他问:“和咒灵有关吗?”

“没那么复杂,是普通的事情,总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交流噢。”他和费奥多尔擦肩而过,“看起来就很善良的……新同学。”

……

伏黑甚尔思考久了,警察都来了。

他本来就对无法让自己赚钱的咒灵没什么兴趣,风雅要带着呃……遗腹子,去找呃……反正就是去找他不认识的人,无所谓。哪怕咒灵和纯种的普通人类待在一起,天然会带来祸害,也不要紧。

他确认过了,窗边那人确实没有任何咒力,甚至是零咒力,可惜身体虚弱,没有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的话,这人身上的负面情绪好像很浓很浓,就像是永远处在一个绝望的情绪里一样。

如果解读成死了老婆,好像也确实可以理解。

伏黑甚尔开始思考。

第22章

风雅拉着两个小孩在首领宰边上坐下。这时候他才确信首领宰是真的看不见、也听不见他说的话, 要不然早就跳起来反抗他的胡诌了。

他可是当面造谣啊——

首领宰仍旧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本小说,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二楼禁止带食物,所以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不算便宜的西装,脸上没有绷带,只有袖口下, 露出来丁点白色的圈。

对于整个二楼的乱象, 他安静到异常。

柯南已经盯了首领宰至少五分钟了, 这会儿观察人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就大大方方地盯,然后拉了一下风雅:“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一个超级罪犯。”

风雅:“……”

他堪称有点怜爱地看了一眼柯南。

柯南面色一窘,想起来这两人是同位体, 只是很容易就能把两人区分开来,一时间竟然产生了错觉——都是风雅刚才的爹妈言论弄的。

“谁会是凶手呢?”伏黑惠说,为了缓解这个亲爹和新爹徘徊间的尴尬, 他也参与到探案游戏里了, “每个人都很有嫌疑。”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高中生侦探,有的只有正儿八经办事的公安, 把所有人都审了一遍, 封锁了现场。原本似乎是要把所有人带走的,结果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封了道路, 连公安都没有办法过去, 只能在书店里办案。

于是柯南和伏黑惠听完了全程的审问。

确实是咖啡里面有毒。

至于凶手嘛……

他爹就不用说了,佑莉的暗恋对象——他爹又是很造孽一个人。

琪亚子是和佑莉走得最近的, 最容易下毒。

店员端上来的咖啡。

两位男性客人一个佑莉的同班同学,一个是琪亚子的朋友,几个人都认识,曾在一个读书社团里。

最后就是首领宰,看着不像好人,像那种会随机犯罪的超级恶人。

柯南:“我觉得我已经有答案了。”

伏黑惠:“?”

柯南:“佑莉小姐好像想……”

“自杀。”“殉情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柯南抬起头,发觉是发呆的太宰治一号和漠视一切的太宰治二号。

声音几乎重叠,弄得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发觉首领宰只是在自言自语。

□□中毒是极快的,而咖啡是在琪亚子去厕所后才端上来的。根据监控录像来看,佑莉一直在用手机给谁发消息——主要是发给伏黑甚尔。

但甚尔一点兴趣都没有,老实说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佑莉了,他随便往酒吧里一坐,都有人贴上来。在书店一楼坐着的时候更多时间在看手机上的赌马赛事。

首领宰坐在二楼很久了,就没下去过。至于其他两位客人,确实和佑莉有过对话,但都只有短短一两分钟,背对着摄像头挡住了佑莉,监控正好拍不到他们正在做什么。

柯南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杯,有两杯是佑莉点的,警方拿去化验了,两个杯子里都有毒。一杯喝完了,另一杯则没有动。

她是同时点下的两杯咖啡,却一直没喝,直到最后才猛得灌下一杯。

看起来,像是想要请谁喝,但结果便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绝望中喝下了全部。

也在她包里发现了药物。

“看起来像殉情。”柯南说,“可我总觉得很奇怪。”

“如果她这样做,是不是算谋杀未遂?”风雅则好奇道,“只是谋杀没有成功,自杀了而已。”

伏黑惠:“是有这种可能。死者为大。”

伏黑甚尔远远地坐着,几乎要打哈欠。警察对他还有首领宰的态度都很好,或者说恐惧。谁叫这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混黑的大佬,连看一下身份证明都小心翼翼的。

不过他五感很好,听得见那三只咒灵在玩推理游戏,非常认真,也很和谐,真的有点像一家子。

怪。

咒灵能生?能吗?

他思考。

老实说咒灵都是从一些很极端的负面情绪里面生出来的,而理智和情绪天生背离,这几只咒灵都能维持基础的人形,也很有理智,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不过甚尔现在懒得做多余的事。

“一定是他……他不想接受佑莉的表白于是……”

琪亚子站在警察的边上,指责他。

甚尔抬起头看了一眼。

对面一窝连带着警察都哑声了。

唯有柯南是个勇的,完全不害怕,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拉着风雅走到伏黑甚尔边上。他用稚嫩且做作的声音问:“叔叔,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呀。”

伏黑甚尔:“……”

思考被打断了。

被咒灵叫叔叔。很奇怪。

“你认识佑莉小姐吗?”

“不记得了。”大概是伏黑甚尔心情好,随口回答,“谁记得这种人。”

“你平常喝咖啡吗?”

伏黑甚尔忽得笑了一下:“不。”

事实上,他就不是那种会来书店的人。

“如果佑莉小姐真的喜欢你,并且想殉情,怎么会选你根本不喝的咖啡?”柯南继续用幼稚的声音说,“好奇怪哦,真是让人想不通。”

风雅哄孩子似的:“是呀,真是想不通。”

“不过这里没有人能看见我们,你找到了答案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他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一下柯南,“不要麻烦陌生人。”

“他应该会解决的。”风雅又说。

首领宰虽然懒得管闲事,但应该也猜到了什么东西。而且看起来无差别攻击的琪亚子马上要攻击到首领宰头上了,这谁忍得了。

“我们离开吧。”他神色暗淡,“不要影响到别人。这样看一眼已经很好了。”

甚尔:“……”这只咒灵会不会是人类对单身的恐惧里面诞生出来的?怎么有点恋爱脑?

柯南却想到自己身上看不见的光环,随时会影响到普通人。

他倏地失落下去。

“走吧。”

风雅拉过伏黑惠,和柯南一起,走下了楼。柯南的情绪不好,所以风雅走得稍微慢了一点,让他能听完楼上的动静。

琪亚子果然开始攻击首领宰了,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地板。

与之伴随着的,是浓郁的负面情绪。

身为咒灵,他虽然没有咒力,却好像忽然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了,几乎能品味出来每个人具体的情绪。

所以,谁是凶手,在风雅这里,实在是太明显了。

首领宰:“佑莉小姐死了,你不是很高兴吗?”

他的声音平淡,夹带了一点微妙的疑惑。

琪亚子几乎瞬间尖叫:“你凭什么污蔑我!”

不安,喜悦,嫉妒,怨恨,满足。它们混合在一起,就像一个颜色丑陋的染缸,在空气里搅动。风雅觉得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难受,却又有些想要靠近。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点饿。

这种微妙的饥饿感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越靠近那些情绪丰富的人,他就越兴奋。

风雅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他不是不想让柯南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只是继续下去的话,他怕在人前露出奇怪的模样,抱着某人啃来啃去。

“我根本没有机会在咖啡里下毒。”

“噢,可是佑莉真的是喝咖啡中毒的吗?”首领宰平静地说,“确实,当面给人下毒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是自杀或者端上来之前店员下手。”

“但如果,你在其他的地方下毒呢?佑莉有焦虑后啃指甲的习惯吧。”

“不,不是的……”琪亚子的声音弱下去。

“为什么不去化验一下书页?”首领宰把话题结束,“发现佑莉小姐死亡的也是你,应该就是那时候把毒洒进去伪装自杀吧。说起来你的手指上是不是也有毒物残留?”

绝望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来。

风雅咽了一下口水:“走吧,任务没完成,我们肯定还有别的同伴。”

柯南知道了犯人被抓的结果,点点头。

伏黑惠则还是思考:“为什么要杀死佑莉小姐呢?”

“嫉妒吧。”风雅随口答道,“店员、那两位客人,都对佑莉有一定好感,而佑莉可能还和伏黑甚尔这种人有过一些……邂逅?琪亚子似乎很在意别人的目光中心不在她身上。不过现在,她终于变成人群焦点了。”

有弱小的咒灵被这里的负面情绪吸引过来。

风雅看了它们一眼,有些好奇这些古怪的小东西,有多少理智。伏黑惠则伸出手把他们祓除了。

……

“真是无聊啊,”看着女人被抓住,送去检查,伏黑甚尔打了个呵欠,眼神挪到倚靠在书架边翻书的首领宰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你就是我的雇主?”

“是。”首领宰笑了笑,“意外,谁能想得到。”

肯定还得等琪亚子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之后也不能走,得去录笔录。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要委托我。看起来你很了解咒术界的事情嘛。”伏黑甚尔咧嘴笑起来,“说起来,你的这张脸,我好像有些印象呢。”

首领宰不回答,只说:“刚才你是在这里看见……特别的咒灵了吗?”

伏黑甚尔确定他真的看不见,便觉得事情更加有趣,于是点头,又问:“是,怎么了?要我去杀谁?”

“一些咒术师,和咒灵。”首领宰平静地说,“一个人头,一千万。”

“一些?”

“嘛……部分我也还没有确定……先杀一个试试看怎么样?”

“杀谁?”

首领宰走到窗边。

阳光正好。

没什么特殊能力的天五宰,出门仍然是靠普通的交通工具。他有些不习惯地扯了一下高专的校服,对自己这张退回到年轻时候的脸有些不满意。

更多的不满意来自那些“新同学”,和某几个在森鸥外手底下成长的太宰治不同,他的人生似乎和费奥多尔绑定的时间更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好不到哪去。

“堵车了……这条路走不了。”司机有些抱歉地说,“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以前明明不赌的。”

啊。

心情差起来了。

天五宰脸上却扬起一个笑容,退了单,付了当下的车费,而后甜甜地和司机道别,而后走向定位里的位置。

蓝天,白云,风和水。

咒灵,术式,帐与恶。

那些东西自然而然地从他身边流逝,什么超自然力量都没能接触到他,就已经彻底消解。他似乎违背了最基础的能量守恒定律,毫无理由地克制这一切。

就像一个在刀山学海里蹦跳的孩童,把危险视作玩具。

【术式:人间失格】

【该能力为副本强制解锁。您的积分会进行一定的扣除,目前余额为负数,直到偿还积分才可解锁。商城里将有部分商品无法购买。】

咒术师的身份,以及一堆未知的亲戚。

从一号和五号体验的副本来看,天五宰对系统安排的人际关系不抱有任何的期待,哪怕塞过来一个果戈里,说这是他亲儿子,他都能理解。

所以当他看见手机里的照片,知道自己的亲哥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时候,他已经猜到对方是某个同位体了。

“哥哥”

会是哪一位呢?

他们长得都一样,系统又能改变皮囊,天五宰无法从讯息中判断同位体的身份。

这样想着,他走到了定位的地点。

抬眼就在书店门口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一愣,看到对方手上还牵了两个小孩……以至于有点慈祥。

“哥……?”天五宰犹疑道。

风雅一愣:“嗯?”天五宰也在这个副本?

“不对,你不是……”天五宰脸上的疑惑转瞬即逝,大家都是玩家,他就没怎么扮演,笑着说,“没想到一号你变成咒灵了啊,真好,算是死了。”

风雅:“……”

好吉祥的话。

【咒术师:太宰治三号】

是对立阵营呢。

伏黑惠有些警惕。

“放心,虽然我是咒术师,却没有任何祓除你们的能力。”天五宰迈着步子走过来,把风雅逼到墙头,黏黏糊糊地说,“好高兴啊,在副本重新见面的感觉。”

风雅感觉有点不对:“不高兴了?”

天五宰轻哼了一声。

“才多久没见,你就连崽都有了。”在两个小孩抗拒的神情中,他轻轻触碰了一下伏黑惠和柯南,“你拥有和我一样的无效化啊,几乎看不出你是咒灵,一直握着别人的手很烦吧,要不分一个给我?”

这话听起来很危险。

风雅摇头拒绝了:“我要去找其他同伴了,提醒一下,我们现在是敌对阵营。”

“诶?”天五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要抛下我啊,我想要叛逃到咒灵阵营了……求你,把我带走吧。”

风雅:?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还可以帮你带孩子——”他贴到风雅身上,“带上我一起吧。”

……

“我的亲弟弟。”首领宰看着窗下,从远处走来的天五宰,“我把他叫过来了。”

伏黑甚尔盯着看了一会儿。

今天第三次看到这张脸,感觉挺奇妙的。

一个普通人,一个咒灵,一个咒术师。

他忽得绽出一个残忍的笑:“想起来了,你们这张脸。”

“是那个特殊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咒术师啊。半路才被人发现才能,成为咒术师后几乎从不离开他人的保护,连流传出来的信息都很少。据说术式可以无效化其他所有人的咒力,敌我不分,本身的力量却不怎么样,甚至完全无法使用咒力。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与咒缚。”伏黑甚尔敲着窗,“怪不得你身上也没有咒力……不过你似乎没有同样的能力。”

“是嫉妒吗?还是怨恨?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啊……这种特殊的人才,杀死他可要背负好多责任呢。”

首领宰:“说人话。”

伏黑甚尔:“得加钱。”

说着说着,天五宰已经到达楼下了,只是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停下。伏黑甚尔打眼一看,发现他和刚刚离开的那三只咒灵撞上了。

似乎在说话。

说着说着,靠近了,贴到墙角去了。

被窗挡着,首领宰的视角看不见那些细节,伏黑甚尔却能看得仔细。连表情和口型都能察觉到一点。

很怪。

已知这人看不见咒灵,而咒灵表示自己和人类爱意绵绵。

已知人类身上有很重的绝望情绪,疑似死了老婆抑郁中。

已知咒术师把咒灵怼到墙边,咒灵脸上出现了拒绝的表情。边上的两个崽也在拉着咒术师,试图推开。

已知他们之间应该有血缘关系,咒灵不确定,但这个人和楼下的咒术师,绝对是兄弟,和情报对得上。

已知人类想要杀死这个咒术师。

而且厌恶是真切存在的,做不得假。

伏黑甚尔,又开始思考。

第23章

“要不要用比较残忍一点的方法?”

伏黑甚尔感觉自己开始同情眼前这人了, 绿意盎然的,属于那种老婆被人当面抱了都看不见的可怜。说起来下面那个咒术师才十几岁吧,而眼前这人都已经成年了, 唉,这是下克上吗?

还是趁虚而入?

太恶趣味了吧,因为人类看不见就当面对咒灵下手什么的。

首领宰:“……”

伏黑甚尔的眼神很怪,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他确实看不见任何异样, 刚进入副本的时候, 他还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至少没有剑与魔法, 也没有公主和龙。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复杂的家庭,他现在是家中长子,但权势却不在自己的身上。所以跑到东京这边自立门户,当个普通的总裁。次子那里, 则似乎接触到了某种神秘力量。

他花了一点时间搞懂神秘力量是什么。

然后看着弟弟的脸,感觉……杀一杀吧。

任务是消灭对立阵营,那么他就勉为其难地奖励一下对方, 送一份死亡好了。

找到一个可以发布任务的平台并不难, 他给的很大方,但对任务者的要求却很高, 并且需要亲自见面。

确认是否为玩家。

于是, 他和伏黑甚尔在书店里见面了。

要不然伏黑甚尔这种人,才懒得踏进这种文艺场所, 尤其是进来还被一个女的缠上了, 说之前加过好友如何负心如何如何。

甚尔完全不记得她了。

所以他说:“我已经入赘了。”

谁知道后面还要发生那么麻烦的事。

“你要多少?”首领宰问。

伏黑甚尔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 不知道看了什么眼神凝滞了许久:“没空接了。”

首领宰:“……出尔反尔可不是什么好的品德。”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只是问:“你看见了什么?”

“一些更有意思的。”甚尔叹气, “不过爽约确实……像你这么大方的金主可不少见。下次见面的话,就免费帮你杀一个好了。”

“对了,”

伏黑甚尔决定做点好事。

“刚才有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咒灵,在你身边观察了很久,现在离开了。然后被你的咒术师弟弟堵在楼下呢。啊,现在好像已经结束了。”

首领宰瞳孔一缩。

……

风雅没有兴致收留一个掉鳄鱼眼泪的天五宰。

天五宰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就算此刻表现出柔弱的样子,可风雅同他聊天的时候,他是一点自己的阵营的信息都没透露。风雅只能猜到,他的阵营肯定有天五宰不喜欢的人。

比起黑时宰,天五宰要不稳定很多,而比起首领宰,天五宰又更加虚无——似乎连一点幻梦般的愿望都没有。

看不懂他需要什么。

风雅要了个联系方式,礼貌告别了天五宰。

最后一个咒灵同伴,似乎在乱糟糟的战斗区域里。

黑色的帐笼罩了一小块儿,隔绝普通人的视线,风雅有些担心,要是同伴开局就没了,他们这三个老弱病残之后该怎么办。

“我们的同伴会在里面吗?”柯南问。

“也许。”伏黑惠的眼神凝重,他还有些不适应自己是个咒灵,需要用咒灵的角度思考问题,“帐是一种特殊的术式,由施法者决定它可以隔绝的事物,通常只能是含有咒力的物体,比如咒术师,咒灵,还有普通人,咒具。”

“在找到施术者之前,我们没有办法进去。”

风雅:“啊。”

他没有咒力。

“进去的话倒是不难。”他说,“但我们三个有什么战斗能力吗?惠,似乎只能靠你,可我们绝对无法承受起失去你的代价。”

伏黑惠愣住。

“况且,万一……这次骚乱就是我们的同伴引起的。他并不想和我们同行,亦或者,他的理念同我们不一样。”

“那么让他被处理掉,于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有些冷漠,但这就是最优解了,他们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反正只要风雅在,就不会被其他的咒术师发现。

“太宰?”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风雅现在几乎已经适应了别人叫这个,能够很快反应并回头。但听到这个声线的时候,他心里猛地震颤了一下。

回过头的时候,脖颈的骨骼与肌肉几乎发出生锈的声音,不,应该是灵魂生锈的声音。

一个看起来有些胡子拉碴的青年站在那里,看着十分普通,身上咒力稳定而扎实,衬衫没好好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睡醒的社畜。

“织田……织田作。”风雅深呼吸,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是织田作啊。”

【咒灵: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看起来有些高兴,虽然他是个十足的面瘫,但谁都能感受到,他见着风雅的时候,情绪往上提了一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虽然,风雅看起来不是他所认识的太宰。但太宰治这种生物都差不多吧。

他们认识,这就足够了。

风雅“嗯”了一声。

如果他有尾巴,一定在极其缓慢地摇晃。

心情沉重。

看完文野if线剧情和黑之时代的,恐怕都会对织田作之助这个角色产生一种特殊的情绪,白月光。尤其是死了的白月光,真的很难让人竞争。对于太宰治来说,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转折点,织田作之助用自己的死亡推了他一把,让他走向光明的那一面。

风雅也很喜欢织田作之助。

很喜欢那种成年人的情绪稳定和钝感力,一看就很可靠,强大,负责。

但是。

首领宰也在这个世界。

风雅呆呆地想着。如果if线的那种悲剧再发生一次,他真的会在这里碎掉的。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织田作是什么世界线的织田,必须避免那种悲剧。

他小心翼翼的眼神让柯南和伏黑惠都为之一愣。之前面对伏黑甚尔的时候,哪怕步履维艰,风雅也只是示弱,并无太多恐惧情绪。可面对这个咒灵同伴,他却好像见了什么水晶制品一样,生怕一下子把它摔了。

伏黑惠:……咱就是说,对面这个织田的力量一看就很强大,完全不脆弱的。

“哥哥,你们认识吗?”柯南问。

“应该。”风雅回答,睫羽轻颤,“我们应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又想,首领宰现在看不见咒灵,也就是说他遇不到织田作——但这也很残忍。

【寻找同伴任务已完成。】

【任务:收集负面情绪(0/10)】

新任务,风雅略了过去,他靠近织田作之助:“看起来这个副本里,就只有我们四个咒灵了。”

“太宰,你……”

织田作却欲言又止了一下。

他自己是死亡后被拉到这个游戏里的,遇到了别的织田作之助,倒是没怎么说上话,投票的时候他给自己投了一票,谁知道其他几个也如此,于是第一场副本没有人出局。

他自己是因为死过一次,觉得没什么好活下去的,才投给自己的。

其他的织田也一样吗?

还有太宰……他是自杀成功了,所以才出现在游戏里吗?

许许多多的疑惑积压在织田作之助的心底,他想要开口询问,又堵塞住。

因为这只太宰说:“我们应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太宰这种生物,一旦有了距离感,就很难往前一步。

哪怕他看起来很好接近。

“当下,我们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想一想任务该怎么完成。”风雅叹气,“柯南,惠,不用担心织田作的品格。我们之中,应该没有人会通过杀人来提取负面情绪吧?”

三个守序人都点头。

柯南:“你们的任务也是十个人的负面情绪吗?”

风雅:“是。”

“我的任务……完成了一个。”柯南疑惑,“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什么也没做吧。”

风雅也思考了一下。

他忽得放开柯南的手,没了他的压制,那强大的死神光环又重新冒出来,连织田作之助都觉得有些可怕——柯南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特级咒灵。

风雅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确认:“光环变大了。”

风雅在光环里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嫉妒气息。他问了一下织田作和两个小崽,却发现他们对负面情绪的感知都没有他强,只能感受到咒力的流动,而不是具体的情绪。

“莫非……是柯南处在犯罪现场,就会下意识吸收罪犯的绝望?”风雅说着自己的猜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也许不用做一些过激的事情也能完成任务,就像柯南,如果可以用一些办法,用咒灵的身体去解决一些犯罪,就可以吸收破案那一瞬间,罪犯的绝望。或许还有死者、死者亲属的负面情绪流露。”

死神光环在下意识吸收这些。

然后变得更强大。

影响世界、产生更多的犯罪。

风雅敬佩起来,感觉咒术这边把柯南的死神光环给具象化了,变得恐怖了许多。

“看来我们有目标了。”

……

【111:1】

【新同学给我死:2】

【新同学给我死:稍等】

对面改了个id。

【333:找我什么事呀ovo】

风雅:“……”天五宰怎么还发颜文字的。

【111:只是提醒你一下,伏黑甚尔很特别,出现在那里不太寻常。】

【333:知道啦!谢谢嫂嫂关心。】

【111:?????】

【333:二号和我在这个副本里,是亲兄弟哦。你在伏黑甚尔前瞎说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他现在很生气,看起来绝对会找人把你祓除掉呢。】

【333:但是嫂嫂你好厉害呀。】

【333:竟然能把二号气得半死不活,光是看到他的表情,我都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满足了呢】

【333:还能生二胎[点赞]】

风雅安详地死掉了。

边上的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关切道:“怎么了?”

“没……”风雅脸上开始掉宽面般的眼泪,刷刷往下滑,“只是感觉要死掉了。”

织田作:“我们已经死掉了。”身为咒灵。

“呜哇——”

风雅一边哭,一边暴打屏幕,继续给天五宰发消息。

【111:你知道伏黑甚尔有多可怕】

【333:开玩笑的嘛】

【333:你找我什么事,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无端提醒我伏黑甚尔,我可不觉得你有那么好心。】

【111:我需要一个能让普通人也看得见咒灵的道具。】

【333:报酬是?】

【111:你定。】

【333:我要知道你在哪,我会亲自来送东西,你知道这种道具十分重要。】

风雅有点犹豫,回了一句:【可以】

【333:不开玩笑,我真的想要转到你们的阵营。】

风雅没有继续回他。

他闭了闭眼。

已经确定,织田作之助是武侦宰世界的织田作,或者说,是死于黑之时代的织田作之助。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对首领宰的人生有些排斥,但……他还是决定让他们见一面。

他、天五宰,都可以看见织田作,首领宰却无法遇到,这未免太不公平。

给天五宰发了地址的信息。

【333:需要一点时间,会尽快的。】

【333:你是要给谁呢?】

【333:莫非,你还是对我哥放不下心,嫂嫂……你看我多好呀,绝对比我那个废物哥哥强的QAQ你把我囚禁在房间里,我都不会反抗,肯定不会像他一样。】

【111:……】

怎么还翻副本外的旧账。

救命。

他已经快要接受嫂嫂的称呼了。

风雅不再回消息。

风雅看向伏黑惠和柯南:“目前我们有两个目标,一个是让柯南控制好自己的咒力外泄,防止误伤普通人。毕竟我无法永远和你们处在一起。这件事就只能教给惠了,我们所有人都需要靠你来了解咒力的运行。”

惠受到了重任,郑重点头。

“第二件事,则是去尝试,除了吸收犯罪现场的负面情绪外,还有没有别的,尽可能无害的方法。”风雅敲了敲桌面,“这件事,先由我去尝试,我没有咒力,在外面行走不容易被发现。”

织田作:“你有目标了吗?”

“……”风雅感慨织田作的敏锐,他确实已经有了想法,“是的,我想去尝试一下各种负面情绪。”

“小心。”织田作如此说,又忽得转了话题,“太宰你没有在脸上缠绷带了,看起来很好。”

风雅浑身一僵:“我先走了!”

他简直想遁地而逃。

呜呜呜呜不要叫他太宰——

他不是不应该是不可能是——

织田作之助好可怕一男的,明明年纪也就二十三吧,他都二十六了,结果织田作总是拿一种莫名欣慰的眼光看他。

就像是在说:太宰活到了二十六,没有自杀,是好孩子。

而且在很好地生活着,出生在普通的世界也不错。

风雅和他相处了几个小时就有些吃不消了,特别无地自容。

逼得他都出去卷任务了。

重新回到外界,风雅感受着风,还有远处的夕阳,松了口气。

而后重新凝神。

他的第一个计划非常简单,那就是去尝试吸收别人的负面情绪,而后观察他们的变化。如果这样能让人的心情好一些……

那么,在织田作和首领宰见面之前,他可以蹲在一边多啃几口首领宰的负面情绪,保证场面不会失控。

想想就觉得……

好饿啊。

风雅恍惚起来:为什么织田作他们就没有像他一样,会感到饥饿呢?

他越是忍耐,就越觉得饿,连思考的时候都在分泌唾液,不断回想食物。他以为自己是对所有人的负面情绪感到饥饿,会控制不住去啃普通人。

可真的走到外界时,风雅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担心这点。

他根本不喜欢外面这繁杂的情绪,疲乏,麻木,厌恶,焦躁,喜欢,惬意,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空气里蔓延,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弱小的咒灵,支支吾吾地趴在角落。

这些东西,很难闻。

好像也很难吃。

风雅咕得吞咽了一下。

好像……他愈发想念首领宰身上的味道了。

……

在风雅的预估中,天五在想要弄到那种咒具,绝对要废好大的力气才对。

毕竟咒术界没有必要去开发这样的道具,没咒力和低咒力,那就根本不用来当咒术师,也不用接触咒术界。就算有,也就只能定制,比如给禅院真希。而现在……禅院真希年纪还很小吧。

但他低估了天五宰想叛变的决心。

几乎是当天晚上,天五宰就找到了风雅发给他的地址,单独来到了这里。

看着平平无奇的公寓们。

天五宰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不过他能感受到里面有咒力,肯定是有咒灵在的。至于风雅……这人和他一样零咒力,感知不到。

“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应。

“嫂嫂,我是哥哥。”天五宰提高了声线,“你开个门嘛。白天只是和你开玩笑嘛,不要生气……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过来了,要是咒术师们知道我和咒灵交流,我可是要被处死刑的。”

唉,一号脸皮好薄啊,不就是开了点玩笑吗?这就闹脾气了。

天五宰贴在门上,呜呜哇哇地挠门:“求你了——治——开门嘛——我好难过的,哥哥其实想杀我,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会对我好了——”

门锁转动了一下。

果然一号还是会心软的。天五宰想着。

“嫂嫂你终于愿意开门啦!”

门吱呀一声打开。

房间里确实是三个咒灵,一大两小。只是他没有看见风雅,反而是一个红褐色头发的青年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呆毛摇晃。

【咒灵:织田作之助】

“你……另一个太宰?”织田作之助看起来很疑惑,“找错人了吗?”

以及。

“你叫谁嫂嫂?”

第24章

“谁啊?”柯南练习咒力的控制, 闻言也走过来,“你……不对。”

天五宰和首领宰长得一模一样,和风雅也一样, 但是在这个副本里面,天五宰的脸庞变得更年轻了,身高好像也矮了一点点,完全就是一个DK。

“你们好呀。”天五宰笑眯眯地, “听说你们就是我嫂子生的崽。”

柯南&伏黑惠:“……”

这茬是过不去了吧!

只有织田作真的信了两秒, 转头, 很是惊恐——太宰治生了?

不太可能。

他又转回去, 看向面前这个更年轻的宰。对方头顶写明了他是三号,身份是咒术师,敌对阵营。但风雅让他过来的。

织田作之助转身,让出半个位置, 让天五宰走进房间。

“他确实说了,会有人过来送件东西,但是没想到那么快。”

天五宰乖乖地应了一声。

他装乖的时候总是非常可爱, 完全看不出他过去的经历。房间里的布置很少, 毕竟咒灵不算人类,不太需要人类的生活。

床被两个小咒灵占了, 天五宰看了看, 就只能在边上扒拉一个特别小的板凳,蹲坐着。他没穿高专的校服, 回家换了一件私服, 青春年少, 衬得人身高腿长。

他仰起头,视线跟着织田作走。

其实不熟。

他想。

和这个织田作, 完全不熟。

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费奥多尔,一个奇妙的人类,在病态中伪装健康,在健康中散播病态。他一度以为费奥多尔是一个彻底理解他的人,他们可以一直聊天而不感到无趣,有各种小游戏可以打发时间,在腐烂的世界里互相取暖。

直到他偶尔知道对方的理想。

原来他只是一个,工具人啊。

费奥多尔需要他,需要他被掌控着,因为人间失格的特殊性,他可以被太宰治杀死。

天五宰回想起幼稚的自己就觉得好笑,费奥多尔活了很多年,玩玩年轻的他确实容易。而反应过来后,他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他回到了横滨,在那里消磨时间。

偶尔也会发现自己染上了一些恶习,比如折磨别人,有人说过他很像魔人,天五宰用枪给了他一个不痛快的死亡。

在横滨的生活并不好,他对物质没有什么需求,大部分时间在凑合着过,没钱了就去找点活干。

港口Mafia很不喜欢他,好几次想把他解决掉,又或者收拢进去。天五宰住过几天的地牢,感觉非常一般,在死掉之前折磨太多了。

他逃出来,下着暴雨,天空昏暗。

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不怎么疼,也没有血流出来,他走了两步,安然地坐在一张长椅上,盯着雨水汇聚的水流裹挟沙土,流入河中。

其实他不想活着。

但是死了,费奥多尔只会高兴,Mafia也会高兴,他偶尔还是会叛逆一下的,所以天五宰并不想那么快就死亡。至少要多活几天,恶心别人。

他冲着天空张开手,淡红的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到脸上。

回去包扎一下吧。

“需要帮忙吗?”

天地骤暗,雨水的声音被放大,滴滴蓬蓬。黑色的伞向他倾倒,如天狗食月,遮住了视野,一切被隔绝在外。

“你受了很重的伤。”

这就是他和织田作的见面。

织田作之助,一个在Mafia打工的底层,看起来有着很多余的好心,竟是连调查他的底细都没有,就把他带回家了。

普通,老实,身手不错,没有上进心,喜欢日复一日地吃咖喱饭,偶尔会提起自已想要写小说,看起来愚蠢到可笑。

他甚至收养孤儿。

天五宰不喜欢织田作之助。

但在他这里确实可以逃避很多仇家,Mafia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藏在底层员工的家里,他几乎得到了一段平静到安逸的时光,就是吃咖喱吃得有些多。他仍旧没有放弃和费奥多尔做对的想法,哪怕身上多处骨折、皮肉伤,也暗戳戳地做点什么。

然后找织田作哼哼唧唧地躺一会儿,安然享受照顾。

他知道自己被利用吗?

天五宰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太多的道德……不如说基本没有,所以只是安然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终究包不住火,麻烦事越来越多,天五宰知道自己暴露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和费奥多尔见面了。

织田作之助不在,只有几个小孩闹腾。天五宰漠然地坐在门口,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青年。费奥多尔似乎不会长大,不会老去,永远都是那副模样。只有他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这样找过来。

“费佳。”

“太宰君。”费奥多尔叹气,“别闹了,我们回去吧。”

在外面多年,被定义成一句“别闹了”。

天五宰当场就笑了。

可费奥多尔知道他会答应。他也知道自己会答应。虽然没有道德,可是毕竟住了那么久,让这些愚蠢的小孩为他陪葬不太好。

他想,他总有一天会杀死费奥多尔的。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其实费奥多尔早就来找过他了,不知道多少麻烦事曾经找上门——但他并没有遇到。

是织田作。

他每天早出晚归,像个普通社畜一样,情绪稳定地来去,有了工资,第一件事也是买些廉价的超市食品,带回来给他们。明明有些应接不暇了,却从来不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异常,也不说那些异常是来找天五宰的。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天五宰身上有许多的问题。

他只是说,要好好养伤。

当天五宰明白这件事时,织田作已经死了。

哎呀,明明一点也不熟的。

天五宰坐在小板凳上,特别乖巧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副眼镜:“可以让普通人看见咒灵,不过也只能看见了,想要攻击他们或者触碰他们都是不太可能的。而且不能戴太久,普通人无法承受咒力对眼睛的影响,副作用是焦虑、情绪失控。”

织田作:“谢谢。”

天五宰嗯哼了一声,慢吞吞地问:“所以一号呢?”

“哥哥出门忙去了。”柯南是会装嫩的,知道没有办法信任对面阵营的人,便不打算和这人知根知底,而且天五宰的感觉给他很不好,“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天五宰瞥了他一眼。

作为敌对阵营,他看不见特别多的细节,因此不知道柯南头顶漂浮的【特级咒灵】,只是本能觉得这个小孩不太对劲,身上的咒力似乎是最多的。比织田作还多,竟然比织田作强。

不过织田作情绪稳定,当了咒灵也很稳定,和依赖负面情绪为力量的咒灵相冲突。

“那我在这里等他就好啦。”天五宰笑眯眯地说,又忽得换成了一种柔软的语气,委委屈屈,可怜巴巴,“我会影响到你们吗?”

柯南:“……”显然会。

不管是面前这个三号宰,还是之前看见的二号宰,给他的感觉都不好。柯南心里蠢蠢欲动,总觉得自己的罪犯雷达响了,很想把这两个人给送进去。风雅给他的感觉倒是还好,没有什么异常,也许这是因为他们目前是同伴。

柯南开始沉思。

和这种人做队友,还挺好的。做敌人就……

“好想知道一号去做什么了啊。”天五宰嘟囔。

……

已经入夜了,然而东京是一座不夜城,到处都是漂亮的霓虹灯,各色妆容的脸在身边掠过,没有谁会看到风雅。

偶尔倒是能遇到几个有咒力天赋的孩子,但他们也只是乍然瞥见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擦身而过,之后便找不到了。

风雅正在学习咒力的一切。

他无法拥有,无法触碰,却可以看见和闻到。空气里到处都是细微的咒力,流动的力量在他的眼睛里有了具象化的颜色,它们交织在一起,把空气污染成一张魔幻的彩布,闻起来也不太好。

每个人逸散出来的咒力都不一样。

风雅记得首领宰的气味,那很好辨认。

但难度就是在这么多的复杂气味里面,找到属于首领宰的痕迹。

抽丝剥茧。

宰宰雷达,启动!

就这么一路走着,风雅终于觉得气味越来越清晰,似乎距离变得更近了。

人也越来越少,他从闹市区走到了更加偏远的地方,虽然仍然遍地霓虹灯,却没什么路人,只有冷冰冰的高楼大厦。

感觉马上就可以找到了。

然后他猛地顿住。

糟,现在这个样子,显得他很像是一个斯托卡,变态中的变态,跟在某人后面阴暗地追踪,就为了过去啃一口——不,不能啃的,他只是想做实验,想了解一下他作为咒灵对人类的影响。

风雅:“……”

果咩,但是他好饿。

眼前是一栋很高的居民楼,风雅一路走上去,觉得有一点不好的预感。首领宰嘛,和跳楼这个词高度绑定在一起,导致风雅看见比较高的楼都有些担心。

楼梯一圈一圈往上,直到顶楼,门没关。

大半个东京的风景呈现在面前,漂亮的东京塔就在不远处,是绝佳观赏点。

首领宰就坐在天台的边缘。

这里很旧了,天台的防护都生锈了很多,缺失了不少,很容易就能跳到边缘去坐着,完全没有任何阻挡,跳下去到落地,可能也就几秒钟。

风雅心脏骤停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一下,要把首领宰薅回来,结果什么都没摸到,手指从首领宰的衣角穿了过去。

“……”

本质上,咒灵依靠自身的咒力影响事物,而普通人类体内也会有咒力,所以他们可以对人类造成危害。但很可惜,风雅和首领宰都是零咒力,首领宰身上空有浓郁负面情绪,却因为某种特质被压制住,无法转化成咒力。

他现在根本碰不到首领宰。

首领宰仍旧在看着夜空发呆,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要跳楼的样子。风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深呼吸,把首领宰身上的情绪味道记住。

下次要尽可能快得找到他才行。

记忆完之后,风雅发呆了三分钟。

他在天台焦虑到转圈圈,在变态和不变态之间徘徊。上去吃一口,还是不吃,是一个问题。来都来了,不拿首领宰做实验的话很亏。但是万一出现什么问题的话,也很麻烦。风雅不算是纯种的善良,他更愿意找一个NPC来做实验,摸清楚之后再来吃首领宰的负面情绪。

可是、可是——

其他人闻起来都好难吃。

风雅的思绪开始越来越散乱,饥饿就像魔鬼,吞噬心智。

“就吃一口!”

他凑上去,很轻地触碰首领宰的颈侧,深呼吸。

……

吃了第一口就很难停下。

负面情绪被他咬噬,却只是落入了一个无底洞,他没有办法获取力量。精神上倒是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满足感,风雅近乎失去理智地埋在首领宰的肩头,呼吸急促,眼睛都眯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落入了融化的漩涡,被粘稠的糖浆包裹住,幸福到无法呼吸。

他还想再吃一点。

是为了让首领宰的心情好一点,是的,他绝对不是变态,只是想要让对方更好而已。反正他们无法互相接触,他只是偷偷地啃几口而已。

他缓了缓,确定首领宰身上没什么异常,只有负面情绪浅淡了一点。

继续吃!

他咬上去。

“嗯?”坐在天台边缘的青年却忽得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偏过头,骤然出现的触碰感觉在感官上炸响,首领宰猛地后仰,从天台边缘落到地上。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风在吹。

他的表情上出现了一点疑惑,伸出手,去抚摸颈侧,衣领扒开,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后颈。也仍然是什么痕迹都没有。

错觉吗?

可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谁的影子。

风雅蹲在一边瑟瑟发抖。

还好猛地用力把首领宰拉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咬下去的时候,他似乎触碰到了实感,然后首领宰就惊跳起来。来不及多想,他扯了一把,结果发现他们确实可以短暂地影响到对方了。

是吃多了的原因吗?

风雅思考着。他确实不小心吃多了,吸了很多负面情绪,身上虽然还是没咒力,但畅快了很多,这个世界在他眼前更加清晰。

不能吃了,得离开。

“一号?”首领宰却忽然说。

风雅浑身一僵。

但首领宰好像没注意到他,只是随口一猜,眼神落点仍然在虚空。风雅稍稍松了口气。

“不出来的话。”首领宰往前一走,“我就跳下去了。”

“啊,比你先一步死亡哦。”

风雅:“……”

首领宰说动是真的动,毫不犹豫地走像边缘。风雅大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线,自从成了咒灵,他就更容易受情绪掌控了。

不行!不能这样!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凭什么——

宰厨的命不是命吗——

他猛地跳起来,扑向首领宰。

……

果然没有成功跳楼,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首领宰笑起来。

“这么容易就沉不住气了。”他仍然看不到,“比我多活了几岁,是活到哪里去了?”

看不见,听不见,还碰不到。

就像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一样。

扯住他的力道越来越大,首领宰从中能感受到一丁点来自对方的愤怒。他甚至有些愉快,笑容越来越大:“变成咒灵后,被情绪操控了吗?”

手腕被掐了一下。

那一瞬间,首领宰似乎看见了。

同他面容一致的青年站在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可眼尾却发着一点被欲望浸透的红,饥饿和被压制的饥饿在折磨他,还有那几乎崩碎的理智——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因为另一个太宰的死亡而如此,难道竞争对手死了不是更好?

幻影只是一瞬,便看不见了。

首领宰还想说什么,刚张口,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声惊叫。

“唔!”

有什么触感落到了他的喉咙上。先是柔软的唇,而后是尖锐的牙齿,隐隐约约,磕磕绊绊,是用力咬下去了?要咬穿他的喉咙吗?可碰不到实体,疼痛也是朦胧的,被刺穿了也没有太多痛感。理智在疯狂报警,致命的弱点被攻击,灵魂触碰死亡的兴奋和身体对死亡本能的畏惧,让他的心跳瞬间剧烈起来,血液在管道中轰鸣。

隐隐的,他觉得身上有什么流失出去。

疼、是疼的……

但是好畅快,灵魂无端的轻松。

当一个人被绝望压到极致,哪怕只是少上一点负担,也会出现放松的情绪,由衷感到欣喜。然而这份欣喜蔓延开去后,又什么都不会剩下,终究是空荡的、毫无理由的快乐,在灵魂深处留下一个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浸泡在那些情绪里太久,骤然失去,灵魂便也失去了支撑。

就像瘸腿的人无法失去假肢和拐杖,被PUA到极致的人,也早已离不开对方。

首领宰呼吸急促,被看不见的东西压倒在天台上,视野里是空茫的天空,看不见半颗星子。他伸手按住脖颈,却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隐隐约约、无法挣脱的痛楚在提醒他尚未结束。

灵魂在叫嚣着想要,要把失去的东西补回来,什么都可以。可他现在无异于一个沙漏,什么都会流失走。而且他本来就很难产生什么情绪,其实这个世界、那个世界,都已经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你可以恨我。”

情绪离开时,首领宰的大脑里走马灯地出现了些细碎的场景。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猛地抵抗住了空落的情绪,一点点的,用凑数的东西把空洞塞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吃饱了。”

风雅跪坐在地上附身,一只手按住首领宰的手腕,一只手则掐住首领宰的脖颈,他用的力道并不粗暴,却无法让人挣脱。大抵是彻底接受了咒灵身份,他看起来比往常更加肆意,起身抬头时,风把发丝吹开,上挑的眼尾挂上了一点餍足。又莫名羞赧,藏着点青涩的欢喜。

首领宰只能斜着仰视他。

他现在看得非常清晰,也听得见对方呼吸中雀跃起来的满足。

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又像是漂亮而温柔的情人。

甜蜜,疯狂。

风雅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触碰到的肌肤,被填饱的快乐充斥着大脑,几乎让他忽略方才首领宰要跳楼的愤怒。

“治君看起来好生气啊。”他控制不住那种吃饱的愉悦,很想笑,偏偏说的话又很低落,“但是用这种威胁我,真的会让人,很难过。真的好难过呀,本来可以控制住的,结果现在还是……疼吗?”

他怜惜似的,用手指划过对方肌肤上青色的血管。

还好现在首领宰已经没有一丁点想自杀的情绪了,他吞噬地特别干净,都快吃撑了。风雅已经有点察觉到了,自己吃太多会影响到别人的灵魂,很容易把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吃成麻木的植物人。为了让首领宰重新恢复活力,风雅捕捉着空气里的情绪,准备推他一把。

继续恨吧。没有关系的。

用恨意做拐杖也没什么不好的,恨他总比恨自己要好。

风雅俯下身,声音浅淡,动作轻柔:“那么……”

“多谢款待。”

第25章

风雅离开了。

准确地说, 是首领宰再也看不见他了。他仍旧是一个人类,甚至说,被吃多了, 感觉更加健康了,连本来积压的负面情绪都少了很多。只有一种特别茫然的情绪,看着空空荡荡的天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他衣冠整洁, 除了领口松开了一点, 身后沾上了一点灰尘, 完全就是正常的模样。

可是那些触碰、那些让血液沸腾起来的……

仍旧在提醒他, 他不是在做梦。

有点热。

他站了两分钟,原本思考的东西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只能吸了口气,将衣服上的灰尘掸去, 离开。

窝在一边始终没离开的风雅松了口气。

很好,他吃干净了,现在首领宰一点也不想跳楼。

风雅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因为捕捉人类的负面情绪, 而产生某种未知的变化。然而他买的那份升级版人间失格实在是过于强大, 压制住了一切。他好像除了五感更加敏锐以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还是很弱小的一只咒灵。

跟着首领宰下了楼, 风雅在漆黑里看见了一些蠕动的东西, 好像是因为人类恐惧黑暗而产生的咒灵,非常微弱, 呜呜哇哇地叫。他靠近, 那些东西就猛地缩回去, 和他保持距离。

【收集负面情绪(1/10)】

任务完成了一部分,这说明, 他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任务的。

只是除了首领宰,目前好像没有遇到比较“好吃”的。大部分人类身上的味道都很浅薄,气味也很驳杂。反倒是这些咒灵,他一靠近,就能分辨出它们到底来源于哪一种情绪。

怕黑吗……

风雅踏入黑暗,伸手,抓住一只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咒灵。

它很弱小,形状有些像章鱼,又有些像蜘蛛,盘踞在黑暗中,编织自己的网,几只汇聚起来,就会变成更大的咒灵,共同进行捕猎。作为白日活动的生物,人类的基因里就刻着对黑暗的恐惧。

风雅顿了顿。

嗯……他是吃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了,连富江的血液都喝过,首领宰的灵魂都啃了两口了……

但是……

他闭着眼睛,把手上那团黑黑的东西揉作一团,啃了一口。

“……”

“呜哇!”风雅掐着自己的嗓子,头晕目眩地尖叫,“呕!”

夏油杰诚不欺我,咒灵是真的很难吃很难吃很难吃——

风雅想把那玩意吐出来,他只是吃了一小口,可也许是这只咒灵太过弱小的缘故,一下子就融化了,他想吐也吐不出来。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就连呕出一点咒力都做不到。

他脸色苍白,分外恍惚。

下次绝对不乱吃东西了。

……

夜晚还很长,风雅并不打算回去。

他有很多的尝试要做,首领宰只是初步验证了他可以吃负面情绪、且对他自己没有太多影响的猜测。接下来,就是去摸清楚事物的分类,什么是可以吃的,什么是不可以吃的,又是哪一些人类能够帮助他完成任务。

东京的夜晚总是什么时候都有人,风雅在街头乱晃,心情还算不错。

作为一个社畜,他其实没有什么时间去进行这样没有意义的闲逛,而且也不曾理解过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了。可是现在,他成为了一只咒灵,没有人会看见他。风雅轻快地迈步,大脑里划过一点方才的画面。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冲动了,首领宰往天台边缘走的时候,大脑里一下子就断线了,完全不能用理智思考。

只想把首领宰抓住,留下。

骤然爆发的情绪其实有些吞没他的理智,风雅回忆起来,他其实根本不想往首领宰的喉咙处咬,太危险了,伤害别人这种事他是不会思考的。结果身体比他的大脑动得更快,他听着首领宰的挑衅,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微微颤动的喉结,以及呼吸时会凸显出来的、脖颈上的血管和结构。

本能地咬上去了。

还好是咒灵,碰不到实体,要不然他就得想办法叫救护车了。

但是首领宰被他咬住的时候,真的很乖,没有再去想那些危险的事情,满心都被别的事情填满,挣扎,反抗,茫然,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像小锅里面沸腾的米汤,咕嘟咕嘟,只冒着小泡。好像他的所有反应,都是因他而起一样。那张脸仍然很漂亮,很符合他的口味,就是有点茫然,似乎没有了以往的运筹帷幄。

他想起首领宰的温度、呼吸中的颤动和心跳的速度,停下来,撞了一下路灯。

风雅觉得首领宰肯定是气死了。

那么位高权重的一个人,被他按着啃。

下次道歉一下吧。把织田作打包起来送过去,安排一个温和的邂逅,首领宰一定会高兴一点的。

恨意终究不能成为灵魂的支架,还是得慢慢地把它替换成别的情绪,感觉织田作之助就很适合做这个。风雅觉得自己终究是不太擅长安慰人。

“……”

一道强烈的负面情绪忽得出现在空气里。

风雅循着痕迹,找了找。

他在大桥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人,他身上笼罩着浓郁的负面情绪,垂着脑袋,看着漆黑一片的河面。想想都知道,也许马上就要有危险的事情要发生了。

呼吸间,风雅感受到了对面的想法。

“没有意义”“分手……都是我的错”“上司又骂我了”“不想、不想继续活着了”“看起来好高,好恐怖啊”“哈,但是没有意义,死了就好了”“死亡,是不是只要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人类的想法总是瞬息万变,就像一个拔河比赛,所有的念头搅合在一起,只看谁能占据上风。

这个人身上,痛苦的念头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

风雅靠过去,和他一起望着漆黑的江面,果然是有些恐怖的,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水有多深,也不知道死亡会有多可怕。

“失礼了。”明知道听不见,他还是说。

不太好吃,也不是很饿。他小心翼翼地把负面情绪撕扯下来,消化掉。

其实也不用去贴近了啃,风雅能感受到他对这些东西的感知更强了,站在三十厘米的位置也可以吸收情绪。

他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试图像电视剧一样,劝解一个人。

显然没有用。

他无法触碰到对方,也没有办法提供对方活下去的动力。消解掉死亡的念头仍旧无法改变一切,情绪拥有源头,而他只能动一动表层,治标不治本。

除非,向对待首领宰一样,给他添加一点新的源头。

多吃一点,然后就能碰到了。他强忍着恶心,把更多的负面情绪吸收掉。

试试爱?

“不用太难过,还是有人爱你的,同事很担心你,父母也是,回去吧,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轻轻地说着,伪装成男子自己的想法。

没有反应。

也对,走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相信爱。

惧?

“这里很高诶,跳下去会很疼很疼,水面会弄碎你的骨头,漩涡会吞噬你的动作,在死亡之前,你会有很漫长的挣扎。”

有一点点反应。

恨?

“女朋友不只是和你分手,还出轨,死了你就再也不能报复回去了。”风雅补刀,从情绪里捕捉男人的想法,从中拼凑出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真相,“你老板背着你搞你女友。”

年轻男子攥住了栏杆。

“明天天气很好,江面有雾,会有彩虹的。”

风雅吃完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回去休息吧,为了明天早上的彩虹。”

年轻男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水面,情绪被吃掉太多,补充的只是少部分。他恍惚间听到了声音,被操控似的,不自觉往回走。他很少看路边的风景,在电车上也只是低着头,早起是痛苦的,没有什么值得快乐。

但是他想看看彩虹。

所以可以暂时的、再活一日吧。

【收集负面情绪(2/10)】

风雅深呼吸。

难吃。简直想吐了,说违心的话也好难。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安慰别人,自己就对那些东西无法共情,却要编织细心的谎言。

多少摸清楚了一点完成任务的规律。

风雅看着系统商城里的能力,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可以试试。

凉风拂过,积压的一点负面情绪在自然面前微不足道,很快就消散了,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风雅还是觉得有些反胃,脸上却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笑容。

……

“我回来了。”风雅在心里说。

咒灵们不太需要休息,但大家都是人变成的咒灵,所以织田作他们已经休息。在狭窄的出租公寓里面——当然,他们其实没有付房租,是特意挑了个很难租出去的鬼屋住进来的,不会影响到邻居。

柯南和伏黑惠经历的事情或许比他复杂很多,所以总是表露出大人般的气质。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他们还是孩子,连成年都还没有,就经历了太多。

织田作之助则睡在靠门的位置,方便出现什么问题,立刻跳起来解决。

风雅进来的时候,织田作睁开了眼睛,发觉没有危险,才继续休息。

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又想起家里现在多了个人。但是既然那个也是太宰,而且是风雅自己找来的太宰,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风雅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风雅蹲下来。

“织田作,织田作。”他小声地交换,摇晃织田作之助的胳膊,“我知道你醒过来了。”

织田作有点茫然的睁眼,蓝色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一下,落到风雅的脸上。此时此刻,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充满了某种不安,纤长的眼睫一颤一颤,在面颊上落下一片阴影,光线昏暗,那对鸢色的眼珠看着比以往更加暗沉,只反射出来一丁点月色的朦胧。风雅就像小猫一样,蹲着,蜷缩到他的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织田作。

织田作很少在太宰治身上看到这种情绪,太宰治总是不需要别人去安慰他的。

“怎么了?”他也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个副本里面,不止我一个太宰的。”风雅蜷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膝盖,准备给织田作打预防针,“还有另外两个。”

还有一个。织田作想。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见到了别的同位体。”

织田作之助忽得一愣:太宰的话,应该会有一点不一样吧,怎么想,他都不是那种可以和自己的同位体玩得很好的人……厌恶什么的可能都说轻了,他是恨不得抹消自己存在的那种人。

果不其然,风雅说:“我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他发觉自己也很喜欢织田作,这种有个人可以无条件倾诉和信任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织田作就像是一湖深潭,可以包容很多。

“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我遇到了另一个太宰。”风雅把自己可以吃负面情绪这件事,简单地说了一下,“可以证明,我们几个之间,完成任务的方式或许会完全不一样,柯南可以去犯罪现场,而我需要寻找合适的食物。明天我们去试试,如何让你和惠完成任务。”

织田作却说:“你和另一个太宰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风雅一下子被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缩起来。他必须很慎重地对待这件事,比如先试探一下织田作对首领宰的看法。

“那个太宰……和我很不一样……”他往好了说,只讲首领宰为了什么东西身不由己,最后才不经意地说他当上了Mafia的首领,整日加班加点,“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有些可怜呢。”

织田作:“嗯。”

这什么反应——

风雅读不懂织田作,只能继续说:“我和他发生了一点矛盾,然后我把他咬了……咬在了喉咙位置,他好像很生气……”

“嗯?”

疑问句。

却不是出自织田作的声音。

风雅猛地抬头,发现黑暗的壁橱里面,缓缓冒出来一个……宰。

风雅:!!!

柜门被拉开,天五宰轻手轻脚、又极其迅速地爬过来,那脸上的表情,让风雅无端感受到了一种浓烈的危机感。

“二号他都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你了呀。”他的咬字很特别,更加轻软,黏黏糊糊的,是混着毒药的软糖。天五宰挤出一声轻笑,完全没有笑意,“你们关系可真好。”

风雅:“不……”

不是,没有,首领宰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只是借着自己对太宰治的了解,推测出来的具体经历。

天五宰却哪管这个,他捻了捻指尖。

“刚刚没听清呀,再说一遍。”

“你和二号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