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首领宰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虽然他上个副本刚在横滨呆了一段时间, 但那会儿他是幽灵,没有实感。这次才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街头,沐浴阳光。
实在是有些陌生。
Mafia的首领是森鸥外, 格局倒是和黑时宰那会儿的状态差不多,只是少了名为太宰治的存在,多了一个叫【太宰】的人。
根据风雅的调查,对方没有名字, 只让别人称呼他为太宰就可以了。而天五宰同他分享了信息, 说那家伙曾经自称一号。
保密信息挺好, 虽然很多人认识, 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思考着,首领宰看向路边的反光玻璃窗。
嗯……他生出了和天五宰差不多的念头。
正当他看稀奇动物一样观察自己的时候,熟悉的声音陡然靠近,首领宰凭着本能偏头躲了一下。
可惜第二下没躲过。
他神情没有一丝意外, 明明自己被人掐住了衣领,却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袖口,抬起头, 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真是暴力啊。”
中原中也:“啧。”
从中原中也的反应来看, 他的存在感并没有彻底消失,至少这人明显认识自己。但首领宰转念一想, 不排除是因为关注【太宰】所以注意到了他。
“他去哪了?”中原中也问。
首领宰于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你问我?”
中原中也压了一下唇角, 似乎是惊奇于太宰治的态度,这和他之前遇到过的人并不一样。但这点小疑问很快就被愤怒压了下去:“他不就是因为你才离开的吗?首领竟然没有对你下通缉令, 真是想不通……”
首领宰:“噢。”
小矮子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
国木田也有。
并且中原中也认为森鸥外也应该对自己有敌意。
真是古怪的情况。
难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不像啊, 如果是“自己”的性格——要么什么也不做, 做了,就绝不会做很普通的事, 也就会给人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肯定不会像是现在这种,既没有存在感、又被人厌恶。
所以……
是这些人获得了一个,会让他被讨厌的信息?
“你发什么呆!”中原中也察觉到了首领宰的心不在焉。
“我应该说什么吗?”首领宰握住对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他当了几年首领,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质问他,所以乍一听,还觉得现在这情况,蛮有新鲜感的,“中也觉得我是笨蛋吧。”
中原中也刚想说是,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首领宰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你问我有什么用。”首领宰学着一号的语气,轻轻软软地卖惨,“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也什么都不会去做,难道中也觉得我比他更加厉害,能够把他藏起来吗?”
他观察到中也的态度软下去一点了,他的扮演似乎起了效果。
首领宰却一点愉快的感受都没有——这说明,之前中原中也印象里的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首领宰又问,“中也。”
他并不需要中原中也回答,只观察对方的表情,就已经能够猜测到对方的想法。这是再基础不过的侧写能力。
中原中也手上的力度大了一些。
邪恶,隐忍,不怀好意,白眼狼……首领宰心想这个感觉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首领宰继续可怜兮兮,“难道我还篡了首领的位置不成?”
中原中也:“……”
……
风雅脸色一下子变了,这在天五宰预料之中,但那表情多少有点太激动了。是生气吗?不,不全是,更多的是震惊,抗拒,不敢相信。
“怎么了……”天五宰继续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我不可以借一下衣服吗?不会弄脏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可是触手服啊——
风雅心里闪过了无数尖叫,他重重地喘了一声,把肺里的空气全挤了出来,又高喊一声:“脱掉!”声音都破音了,肉眼可见的急迫。
天五宰:“诶……”
“那、那不是能穿的……”风雅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了,他压了压声音,嗓音略微有些哑,“请脱掉吧。”
天五宰本来想顺着风雅的话往下说,他本来就做了二手准备,风雅要求他脱了衣服,他就顺口要求他自己来帮忙取暖。可被风雅的反应一激,他忽然就不想这样做了。
就那么在意么。
“我不能吗……抱歉,擅自乱动东西了。”天五宰垂眸,说着道歉的话,身上却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脱掉的意思。
风雅几乎窒息了。
他似乎已经看见触手服活了过来,黏黏糊糊地往天五宰身上贴。布料的摆动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重量也很轻,天五宰并没有发现衣服的下摆已经开始往他腿上靠了。
风雅现在都不敢回忆自己写的东西。
在他的设定里。
触手服一开始只能长出小小的触手,只有一两厘米大的触肢,密布在衣服内侧。衣服外侧是伪装成布料的超柔韧触手,不怕刀枪子弹,穿上之后怎么都脱不下来。而且必要的时候,衣服还会长出更多触手,控制整个人的行动,这样就可以表面看起来在工作,背地里……按摩。
“三号。”风雅叫了一声。
“嗯?”
还没等天五宰反应过来,风雅扑了上来,目标明确,把衣服抢走。
天五宰完全没有想到风雅这么体面的人,为了这么一件衣服,做出如此粗暴又丢人的事。他没反应过来,衣服被风雅抢走之后也没反抗,只是看清了什么似的,定定地望向一号。
风雅用力地把触手服团起来,抱着,感觉自己捏了个活物,而且是很粘人的活物。
他用力地收缩胳膊,不让触手跑出来,大脑早就已经乱成马蜂窝了。视线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小柜子。
风雅猛地拉开柜子,把想要缠到他身上的衣服塞进去。似乎撞倒了几瓶粉色的药,玻璃撞出清脆的声音,但来不及管了。
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五宰全程看着他。
“如果你只是想来我房间捣乱。”风雅这会儿也看出了一点不对劲,天五宰绝对不是那种随便乱动人东西的性格,相反,他很有分寸感,所以只能是故意的,“随便你,只是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天五宰:“什么样的后果?”
“你永远不会想知道的。”
“你在威胁我吗?一号。”
风雅被吓得厉害,多少还有点后怕:“你根本不了解这里。”要是天五宰不幸被他房间的触手吃了,那样才完蛋。
他几乎是一种混合着惊恐的愤怒。
身上都要烧起来了。
风雅气鼓鼓地走到天五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果然冷冰冰的,他把温度传递过去,表情还是一副挺不高兴的样子。
可可一直关注着这里,他在后台看风雅的身体数据,哗地一下飙到天上去,就知道大事不好,本以为被谁亲了摸了,准备下线,结果好像只是单纯的吓到。
【天五宰看起来是故意的。】可可评价。
“我知道。”风雅同意这一点。
【那你……】可可欲言又止,【是在冷脸当暖宝宝吗?】
“是。”风雅怒气冲冲,狠狠握住,“他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长久地厨一个角色,往往是因为他能带来一些情绪价值,安抚心情也好、满足欲望也好,图的就是一些快乐和满足。而每个人的xp多种多样,风雅也说不上来具体喜欢太宰治的那个点,但就是喜欢,而且他看着宰确实有一种被安抚的感觉,看着就行。
所以他现在被宰刺激到了,还是在吸宰缓解压力,很像一个抱着抱枕的绝望二次元——不,他就是。
可可:【……】
没救了。
……
天五宰轻轻地摆脱了风雅的手。
他被风雅明确的拒绝弄得有点不悦,心情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好。他心想自己这排号莫非是一种诅咒?三号三号的,玩玩可以,总不能真的贴上去做三号吧。
他紧紧抿着唇。
风雅太在意那人了。
“我还是离开吧。”天五宰挤出一声。
风雅见天五宰要转身,可背后的小柜子里分明已经伸出了一截袖口。他瞳孔一缩,不想被看见怪东西,手下意识伸出去抓住了天五宰的手腕。
“你……”天五宰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真抗拒起来,很难拉住。
“我害怕。”风雅忽然说,“我很害怕。”
天五宰:“……”
演技吗?
谁都知道,风雅是很会装的,装柔弱,装可怜,其实切开怎么看都是黑的。可他现在被人攥住手腕,一抬头就是本来冷淡的青年垂着脸,说着脆弱的话。手腕上传来的力度也很轻,像是在心脏上轻轻地搭出了一根羽毛的重量。
“不要用这种方式试探我……”风雅发出微弱的声音,“求你了。”
天五宰:“有什么好害怕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搭话了,就说明自己犹豫了,心软了,又被一号抓住了。
天五宰:“……”
算了,反正自己都被拿捏住了,不如继续下去好了:“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被一号抱住了。拥抱的力度也很轻,完全让人感觉不到里面的强迫。风雅刻意地把自己的身体压低了,下巴尖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兮兮地偎在他怀里。
天五宰开始觉得自己不对了。
他是想要探索一下一号的内心,但是方才做的事情,好像有点太过激了,一下子把伤疤扯开。像一号这种人,果然还是适合泡在蜜糖里,慢慢地进行软化。这家伙完全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我根本不想留在这里。”风雅又说。
天五宰心想,是啊,进来就是他的要求,风雅是因为他才留在这里的。
这样一想他真是心虚,好在他差不多已经把良心优化掉了,并没有产生太多的负罪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了一下一号的后背——很少见一号这样软绵绵地撒娇,感觉很稀奇。
他把风雅按到床上去,风雅扯着他,所以他也留了下来,一同坐下。
他们像两个依偎在雪地里的小动物。
天五宰只觉得风雅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了。
他并不知道,风雅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不远处的柜子,试图用自己的意念,让触手们停止自己的觅食行为。
“放轻松……放轻松……”天五宰被勒得有点疼,只好安慰起来,“想点高兴的事情怎么样?”
风雅小小地呼吸,下意识回答:“不要。”
他现在能够想到的高兴的事,都太不应该了,是绝对不能出现在这里的想法。
他开始意识到为什么触手在挪动了。如果说这个房间就是他意识的反射,那么每次只有太宰治进来的时候,触手才会想要捕捉太宰治——因为他想。他看见太宰治就很想要贴贴,而且和触手一样,黏黏糊糊阴暗爬行,扭来扭去,偶尔也会想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即使表面上自己克制住了,心里的波动却不会骗人。
他必须,克制。
不能贴贴,不能幻想。
——天五宰真好抱啊,清瘦的,腰好细。
不能想!
“不想……”风雅低声喃喃。
“嗯?”
天五宰隐约听到了一点,于是低头仔细辨别,结果只听到了一号几乎祈求的声音:
“如果……能什么都不想就好了。要是,要是能用别的东西把脑子填满就好了……”
第102章
首领宰回来的时候, 空间里一片寂静。
天五宰拎着外套,从风雅房间里走出来,他身上的衬衫揉皱了, 头发也有些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回来了?”他懒懒地打了个招呼,丝毫不介意首领宰观察他,“一号在休息。”
首领宰:“好刻意。”
天五宰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首领宰完全不想和他聊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 一旦开口, 天五宰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一些他不想听的内容。
反正从天五宰这刻意的表演来看, 肯定是没有得手的。
“在外面什么心情?”天五宰也不玩这套了,很快恢复了正常,“看你的表情,好像经历了有意思的事。”
“差不多吧。”首领宰回答, “我回了一趟Mafia。”
他回Mafia就和回老家一样熟练。
从中原中也的反应里,他明显察觉到了不对。那表情那反应,好像他真的能篡位一样。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 首领宰跟着中也去了一趟Mafia。准确地来说, 是以叛徒的身份被抓进去了。
这之后,他看到了芥川龙之介。
芥川是向来没有办法隐瞒的, 首领宰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了明晃晃的恶意, 熟悉到有些过分,都快和他认识的那只芥川差不多了。
莫非这个世界的人重生了?他开始胡思乱想, 总不能是书忽然把其他世界的记忆灌入了所有人的脑子里吧。如果这样, 那么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恶意倒也说得通……
他还需要验证自己的看法。
当他站在地牢里, 见到了森鸥外时,首领宰几乎已经确定了。
他们对自己有一份过度的在意, 而且是新鲜的、最近才有的。
首领宰并不打算表现出自己猜到了什么,他继续伪装出一号的语气:“森先生?”老实说,像一号那样装柔弱有点艰难,他只能努力想象自己胃疼的模样,尽可能让自己看着苍白一点、脆弱一点。
森鸥外似乎没有发现什么,这个老狐狸笑眯眯地走进来,作出惊讶的模样:“怎么把太宰君关在这里?”
首领宰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怀念那个被自己篡位的森鸥外。
绑住他的手铐被松开,首领宰揉着手腕,低垂着头,减少自己扮演的成分,也收敛自己的攻击性。他真的很害怕自己演得不到位,一个不小心笑出来。
“中也真是的。”森鸥外叹着气,“我都说了你没有叛逃,他这是做什么。别担心,我会惩罚他的。”
首领宰继续沉默。
果不其然,森鸥外一个转折:“但是太宰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真的没见过他吗?”
“我不知道。”首领宰花了全部的力气,装出真诚的目光,“森先生……”
“嗯?”
“我……”他起个头,又断了声音,抿着唇摇头。
“没事的。”森鸥外语调温和,“你可以说自己想说的。”
首领宰这才犹犹豫豫地说:“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咬着舌尖——好恶心好恶心,感觉演过头了,一号好像不会说这样自怨自艾的话。
“治君果然是个敏锐的好孩子呢。”结果他的话似乎起了出乎预料的好效果,森鸥外被他带起了话头,“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那和你无关,只是大家太关心太宰了,所以才会有些伤人。”
首领宰只觉得最近从头到脚的每个毛孔都在颤抖,被森鸥外那句好孩子恶心坏了。
“我们怎么会讨厌你呢?”森鸥外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治君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对吧。”
首领宰:“……”
“森先生……”当了四年首领,所有同位体里面,最了解森鸥外的人就是他了,几乎森鸥外一开头,首领宰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不打算一直扮演那副柔弱的样子,所以首领宰主动开口,像个贴心好棉袄一样蹭过去两步,低声道:“您是在担心太宰吗?担心他不回来。”
森鸥外的表情有一些变动,似乎没有想到,首领宰会戳破他的想法。
他既有些惊讶,又像是在意料之中似的,望向首领宰,眼神中含着些许鼓励。
首领宰做了简单的推理:“太宰他,在Mafia的声望很高呢。我总是能听到各种各样崇拜他的声音,能力也不知道比我强出多少,他的离开想必带来了不少麻烦吧。”
“这倒是我的错。”森鸥外反而为他开解起来,“是我给他安排了太多的工作,也许他压力过大,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首领宰是一点也不相信森鸥外这话。
“太宰君,不要太自谦。”森鸥外又说,“你的能力,不比他差。”
“因为我有人间失格吗?”首领宰说,“还是您担心他威望过重,影响到您……所以才需要我站出来牵制呢?森先生,我不行的,没有办法代替他。”
森鸥外这才惊讶地看了首领宰一眼,隐隐带着些许警惕。
半响。
“太宰君果然很聪明,是钻石啊。”
【剧情修正值:10%】
首领宰注意到了修正值的上涨,却皱了眉——这什么意思?森鸥外注意到了自己,修正值就上涨了?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存在啊。
森鸥外:“这样,我正好有些事想要拜托太宰君……”
他说话总是完美无缺的,三两句就把先前异常的态度圆了过来,利益为上:“先前对你的那些态度,并非厌恶,只是有些惋惜你浪费了自己的才能,你要相信自己,是不会淹没在他人的光芒下的。”
首领宰心想森鸥外算是变相承认了之前存在厌恶的情绪,还顺手画了一个大饼,让自己好好工作。
嘴上是诚惶诚恐地应下了工作。
……
首领宰:“总之,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获得了一些……超前的信息。”
“书?”天五宰问。
“不,不一定。”首领宰想了想,“不排除那个冒牌货做了什么事。”
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这些人究竟获得了什么信息,也不在意。毕竟那么多平行世界,整出了大活的又不止他一个。他本来就属于那种在光明黑暗摇摆不定的人群,有的世界好一点,被人带着走向光明的道路了,大部分的世界……嗯……不太妙。
迫害森鸥外、中也、国木田、芥川,这样的事情是发生过很多的。
天五宰:“真是看不懂他的意图。”
“仇恨吧。”首领宰评价,“他看起来十分地想要毁掉……‘我’。”
“你说,如果是一号,发现自己突然被人讨厌了,会怎样?”天五宰想象了一下,只想到了风雅昨日抱着他委屈的模样。
“谁知道呢。”首领宰想象了一下,“你会在意?”
“不知道。”天五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讨厌我的人大部分都死掉了诶。”
首领宰:“……”他倒是没弄死那么多,毕竟讨厌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杀的话就得人口锐减。而且他蛮喜欢看别人讨厌他却弄不死他的眼神,非常有意思。
“哎……我是挺想看他哭的。”天五宰摇摇头,打了个喷嚏。
他双目望向前方,眼神略略涣散。
其实有点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了。
但这事儿他不想和首领宰说。
他只记得昨天进入了风雅的房间,聊了会儿天,稍微有点生气,然后到了床上。一号好像说了什么想要被填满之类的,接下来他似乎闻到了一阵甜香,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清醒过来,时间已然过去了一天,而自己脱了外套,睡在被窝里,风雅则趴在床边,也沉沉地睡着。首领宰回来了。
失忆什么的。
有点丢人。
他身上既没有痕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疼痛,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天五宰在心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面上仍然是完美的笑容,抱着自己的外套走掉了。
首领宰疑惑地看着天五宰。
他敲了敲风雅房间的门。
没有人应答。
门没关紧,他一碰就开了。首领宰犹豫一瞬间,推了门,主动走进去。
里面的布置仍然和之前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张床,看起来睡过人。被子被推到一边,风雅躺在床上。除此之外,还有个碎掉的瓶子,先前见过的外套,垂挂在柜子边上,被揉皱了,而且沾上了不明液体。
虽然这样做很不礼貌,但首领宰毫无负罪感地在房间里查探起来。
首先是橱柜,那里面放着许多颜色不同的药,有些上面写着字,有些则没有。
吐真剂之类的他倒是见过,拷问用的,别的则不太清楚了,但应该差不多是同种功能。橱柜边上有一扇小门,打不开,上面曾经有过一个木牌,风雅夺去弄碎了,他没来得及看上面的文字。首领宰皱眉观察了一会儿,心想难道上面写了“狗窝”之类的字?
他有在橱柜里看见项圈。
有个柜子上锁了,打不开。
“唔……”细微的声音,还是让风雅醒过来了,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只看到首领宰站在床边,“你怎么……在这里……三号呢?”
首领宰面不改色道:“三号说你身体难受,让我进来看看。”
风雅:“……”
死去的记忆忽然袭击了他。
他当时祈求着大脑被别的东西塞满,至少不要想着触手了。结果这个房间听从他的内心,回应了他的请求。
啪嗒。
药瓶子摔碎在地上。
作为房间的主人,风雅闻到的那一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效果的东西了——能够让人听话的催眠药水。
写路人的时候用过的设定。
催眠药会让人记住被下的第一个命令,无论如何都会达成,事后还会失忆。而天五宰,刚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
风雅汗流浃背了。
第103章
“怎么办呀……”风雅先是喃喃了一句, 然后问首领宰,“你没碰什么东西吧,有没有遇到什么?”
首领宰:“这倒没有。”虽然他马上要把半个房间都给翻了一遍了。
风雅惶惶然地坐起身。
好像做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他的记忆停在一个滚烫的终点。
他当时察觉到了不对,天五宰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好像已经中招了。于是风雅挣脱起来:“有东西掉地上了。”
“是玻璃瓶吧。”天五宰回头看了一眼, “不重要。”
风雅:“……”那还是有点重要的。
“可能是有毒的东西, 你闻到味道了对吧。”风雅无措道, “我得去看看。”
“比起那个, 我更在意你刚才说的话。”天五宰拉住他,“说什么,想要被填满,一号, 你总是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呢,很熟练?”
风雅是真的汗流浃背了:“我那是……不小心说错了,没有那个意思。”
“嗯?本来是什么意思?”
“只是不想思考了……”
说完, 风雅想要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这句话的意思,不还是那种很奇怪的暗示吗?他真的应该重修一下语言能力了。
要被天五宰嘲笑了呜——”我帮你呀“天五宰却说。
“这事儿我特别熟悉, 只要你喝掉一整瓶子的伏特加, 再烤个火,就什么都不会想了。”天五宰想了想,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 也有的是别的办法, 很容易就能做到。”
不知道是不是风雅的错觉,他总觉得天五宰说这个办法, 好像不是那么正经。
“不用了……我倒是也没有那么想要休息,倒是你,不是说自己很冷、睡不着吗?”
“是啊,我确实很冷,只能指望你来取暖了。”
风雅逃脱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被天五宰逼到了床角,他几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轻轻松松把自己锁住的天五宰,只想要悲鸣。
“怎么这么抗拒?”天五宰抚上他的侧脸,“明明是我在完成你的愿望。”
风雅只管摇头。
被迫交换了一个吻。
鼻尖蹭在一起,潮湿的呼吸交缠着,恍惚中风雅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捕食了,但面前的人分明眼神柔软、声音甜蜜,连手上的温度也是滚烫的。他压抑不住地呜咽了一声,低声说下去:“我是想要你填满我……”
风雅看着天五宰的眼睛。
天五宰一愣。
“我想要你……的爱。”风雅垂下眼皮,轻声说起一些荒唐的话,“转瞬即逝的、哪怕一瞬间的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把我塞满就可以了。可以吗?做得到吗?”
天五宰沉默了。
“好贪心。”半响,他才闷闷地吭声,“尽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要求,这一点也不平等,你会得到我的爱,我又能得到什么?”
风雅小心翼翼地接话:“爽一下?”
“又不是一定要爱慕才能做。”
风雅被按在床上,很是茫然地看着忽然粗暴起来的天五宰。
“你还感觉不到吗?就是因为一直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没有办法摆脱……”天五宰低声说了一句,“一号,不要妄想从没有感情的人那里得到爱,你什么都不会拥有的。”
一个空壳,要怎么填满另一个空壳呢。
他收回手,略微有些茫然。
偶尔一号会让他有些挫败,无论做什么,对方都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办法被他改变。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风雅仍然抬眼看着他,唇色比平常更艳些,是天五宰故意咬出来的。他被欺负的时候基本不会躲,总是很顺从地随便别人做什么。天五宰有时候不赞同这份不抵抗,有时候又觉得挺乖的,就像是被谁调校好的样子,拿过来就能用。
“三号。”
忽然被叫了一声。
“你不是空壳。”风雅认真道,“不是。我能感觉到。”
他向来是没有办法接受有人诋毁宰宰的,哪怕是他们自己也不行。这说得都是什么话,明明自己也有情感波动、也有在意的事情和讨厌的人,怎么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呢?人是不能否定自己的,一旦开始否定,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
天五宰猛地抽离出去,连催眠药水带来的昏沉感受都消失了。他有点惊诧地看向风雅,却不吭声了,简直像是重新缩回雪堆里的松稚,蓬蓬地抖着羽毛。
“好恶心好恶心……”天五宰抱住自己的胳膊,“我不想听你说怪话。”
风雅:“……?”
“什么怪话……我说的是实话。”风雅跳到床下,把爬出来的衣服袖口塞回去,又翻了翻碎掉的瓶子,“我真心实意那样认为,而且我偶尔也想听你说些实话。”
迷情剂,催眠水,吐真剂……风雅想要穿越回自己的世界,把那个写同人文的自己一把掐死算了。
一天天的,就没有想过什么正常的play吗?
天五宰蜷在床上。
他不喜欢风雅说一些戳破事实的话。
比起清醒地活着,他想要浸泡在温水里死亡,一点痛苦都不要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毕竟他已经没有办法建立更加正常的关系了。结束了和费奥多尔的关系之后,他本来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那样糟糕的经历,可人总是会踩进同样的坑。他摆脱了一个,却想要主动跳到另一个里面去。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风雅刻意为之。
也许人就是这样。
“有个坏消息。”风雅忽然说,“刚才打碎的东西确实有毒。”
看着天五宰亮起来的眼神,风雅摇头:“不至于叫我们死掉,却可以引起一些奇妙的副作用,大概是增进情感波动、加速血液流通之类的,唯一不科学的反应,就是接触此种液体后,过一段时间,人的记忆将全都消失。”
天五宰眉头一皱:“失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可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完全有我的想法构成,发生什么奇妙的事都有可能。也许有时候我想要忘记一些内容吧,所以才创造了这么霸道的东西。”风雅心想他是真的很想忘掉那些羞耻的同人文了,他就不应该擅自对他们起那么多幻想,这样说不定就不会穿越了。
但话说回来。
他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有时候可以触碰到宰宰的内心。
“因为这药水的功效,你和我明天就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为了防止失败。”风雅举起一片碎掉的瓶子,伸出舌尖,卷着粉色的液体进入口腔,“我又喝掉了一些。”
“这下,哪怕你记得,我也不会记得了。”
“你可以随便说些你想说的事,一切都会像一个甜美的梦一样在明天啪得碎掉,什么影响都不会有。系统那里,也可以用一些老手段来屏蔽。”风雅垂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我想我无法证明这些话的真实性,所以信不信全由你。”
天五宰:“你……”
“太狡猾了,你这就是在逃避,说了重要的话,却可以一下子全都忘记,这不就等于完全不用负责吗?”
这样说着,天五宰却没有收到任何反驳。
风雅乖乖地跪坐在床边,听他讲话,仿佛在说“我就是逃避一下,不逃避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坐下来说点真心话”。
天五宰于是拿他没有办法。
“聪明人就应该装作感觉不到啊……我和那些人比起来也没什么竞争力。一号,你想要的太多,太贪婪了。”天五宰低声抱怨着,“我什么都做不到。”
想要拯救他人,自己至少得先健全起来吧。
偏偏天五宰知道自己健全不了。
“你想要爱……”
他把风雅从地上拉起来,把玻璃碎片夺去了,丢在一边。
“可我只会别的。”
风雅顺着他说:“没关系,会别的也很好了。”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谁,很快被天五宰的吻给打断了。天五宰说的是一点没错,在抛开感情的时候,他无疑可以做得很好,完全就是一个完美而体贴的情人,风雅甚至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迷迷糊糊地被按在了被褥上。
身下是柔软的布料,风雅抬眼,和天花板上的倒影面面相觑——他甚至没想起来这又是自己哪篇小作品里的巧思。
腰下垫了一个软绵绵的枕头,抬高了,于是发力变得艰难,只能任由对方握住小腿肚。
“我恨你。”天五宰的声音。
风雅心想自己好像是第n次收到这样的评价了,他有点委屈。两条腿倒是在对方的迫使下并拢了,和身体呈一个九十度折角,不多的腿肉挤在一起,缠着比肌肤触感更粗糙一点的绷带。
就当限定份的解压了。
温凉的液体却骤然落到了他的脸上。
风雅陡然睁大了眼睛。
“我是真的恨你。”
明明他们现在好像在做一些古怪的事,风雅也乖乖地尽了自己能做好的全部服务,如果是因为做得不爽掉眼泪,那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怪自己太瘦了腿肉不够柔软,最多加一句润滑不够。
或者绷带太粗糙了?
风雅惊恐起来。
眼泪,真的是眼泪吗?他平常控制不住掉一下眼泪就算了,天五宰怎么……他怎么……
诶……
我……
风雅此刻的大脑并不比乱麻更高级。他伸出手沾了沾脸上的液体,是无色的咸苦的,从一般的思维上来想,确实是眼泪没错。
这眼泪转瞬即逝,他甚至没有看见天五宰难过的表情,直到被带着几乎溺死在潮水里,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
昏昏沉沉。
风雅在各种混合制品的作用下很快就败下阵去了,怪东西吃得太多。
没有马上睡着,完全是因为他还惦念着为什么天五宰会掉眼泪。
饶是如此,他的神志也可以说是完全下线了,只能闭着眼睛,靠本能抱住对方,想摸一下脸上是否有泪痕,看看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一巴掌拍到了天五宰脸上,胡乱揉捏。
天五宰:“……”
“别摸喉结这种危险的地方啊……”他声音微哑,轻软地抱怨,“考虑到明天还要出门没有做得很过分,这样下去就不好说了。”
风雅:“可是……”
“什么可是?”
天五宰也是装糊涂的天才,水痕没有那么快消失,所以他自己就能看见风雅枕边的几滴眼泪:“你现在像喝醉了一样不清醒,一号。”
“唔……”
天五宰看他犯迷糊的样子,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些坏想法,比如方才确实应该再折磨得过分点。他恨一号真情实感,每次和一号相处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缓慢地捕捉着,重新和其他的个体紧密相连。
要说自己恐惧这个,未免也太丢脸了,所以只好把负面情绪转移到恨上。
看着对方被折腾地求饶也算是一种报复了。
天五宰想着。
反正他是一个再怎样寻找普世认知中正常的爱,也没有办法把爱意拿出来的人,而对面是一个无论怎样都不会回应的人,做完了也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改变,态度从一而终。
这样他就可以在获得一些亲密接触的同时,理直气壮地把情感藏起来。
他们简直是严丝合缝,天作之合。
他将手指擦过那几滴很浅的泪痕,又抚上自己滚烫的侧脸。
这样和一号玩下去,应该是很完美、很适当的一段关系来着。所以当时怎么就突然溢出来了一些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雅盯着枕头上的痕迹,他摸了摸,在某些地方很发达的大脑开始疯狂思考,从时间和形状上来看,不太可能是他的眼泪,因为他哭的时候在挣扎,泪水都是一片一片地被涂抹在枕头上,这几滴明显是高空掉落下去的,溅射出完美的圆形。
风雅:“你哭了。”
“嗯。”天五宰耸肩膀,很无所谓的一张脸,一下承认了。
他身上也不免染上了很多欲望的颜色,只不过因为风雅完全没挣扎、也没太多配合,所以没有落下痕迹。
他又伸手从衣摆钻进去,一截一截地按着风雅的脊椎骨,很轻易就把对面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理智给碾碎了。
天五宰于是低低地解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应该是爽哭了,这样。”
……
首领宰:“是发生了什么吗?”
风雅深呼吸,摇头:“你在外面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首领宰叹气,接受了风雅的逃避。他开始说起自己在外面发生的事,态度和天五宰一样,他有意识地隐瞒了部分信息。
风雅似乎在认真听,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十分疲惫,不断地走神——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然而可能是房间里催眠药水的作用太过强烈,他自己也忘记掉了。
只记得好像,有接吻。
“你还是休息吧。”首领宰欲言又止,“我先走了。”
“诶……”风雅站起身,“我还有话想说。”
他动作太快太猛,脸上一时间出现了扭曲的疼痛——在这之前,风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大腿上好像不太舒服。
他吸气。
不只是大腿,感觉绷带在互相摩擦,被重新缠上的绷带好像有了别的形状。甚至那地方也缠了。
存在感实在太强烈。
是个该死的蝴蝶结。
风雅:……
第104章
想不起来任何相关的内容。
什么时候, 什么地点,做了什么。风雅的大脑停机了一会儿,很是勉强地摆出一个微笑:“你应该也在调查了, 那个人的存在。”
首领宰:“……”
若无其事地跳过了刚才的异样反应呢。
“我知道你和三号没有把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全都告诉我。”风雅严肃道,“我也无意干涉你们的计划,只是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要达成。”
“请找到他,拜托了。”
首领宰看过去, 见风雅站得笔直, 却又透出一股马上要碎掉的气质。他幽幽地叹了一气:“我有必要答应你的请求么。”
风雅:“我知道你恨我。”
首领宰:“……”
他低头看地面, 懒得吭声。
“可你现在进了我的房间, 我都被你看光了,真的不能给我一点补偿吗?”风雅可怜地望过去,“找到他对我们都有好处。”
首领宰淡淡地回了一句:“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吗?”
“诶?”风雅吃了一惊,“我怎么会想这种事……之前那些都是意外。”
风雅不解, 他才不会想着这种危险的事,能把任务完成就已经很好了。虽然如此想着,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压了压眉尾, 心中罕见地冒出了一点戾气, 连睡醒的困倦都冲散了。
他对这个剧情一点意见都没有。
完全没有。
……
风雅抽了个空把蝴蝶结给解决掉了。
绑得很精致,不是什么敷衍着绑的。他完全不记得这个是什么时候弄的。风雅站了一会儿, 又开始思考, 有没有一种可能,天五宰可以在不脱裤子的情况下给他打个蝴蝶结。
除此之外, 大腿内侧有点破皮。
风雅的大脑自动联想到了过程和结果, 却还是拼尽全力挣扎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我之前绷带没绑好,蹭破皮了。”
【你是说, 你经历了三个副本,每天都缠绷带,今天忽然就弄不好了。】可可平静地说着,【并且绷带自己变成了蝴蝶结的样子。】
风雅绝望地挣扎着:“万一……”
【我那时候自动下线了。】
可可给他判了死刑。
【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毕竟他也是你喜欢的人,就算不高兴,也应该是难过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结果好像还被糟蹋了吧。】
“我叶公好宰……”风雅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没有被糟蹋吧,只是感觉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可心想风雅每次也就表面上抗拒一会儿,可哪一次真的抗拒了,要说他心里不清楚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每次都早已默认了结果,并乐在其中。
他们都想回去。
可过去的生活显然和现在的完全不同,可可每天看情绪波动图都知道,对于风雅来说,现在每天和宰互动的吸引力比他过去的生活大太多了,想要坚定回去的信念就意味着要时时刻刻保持抽离。
要记得自己不是宰,要去掉多余的幻想。
不可以觉得他们是一个次元的人。
连想都不能想,哪怕现在和最喜欢的人站在了同一层次,而且有很多机会可以得到一些东西,也不可以去大肆幻想。
因为知道自己要离开,所以不敢把全部的心放在这里。
偏偏面前总是放着最大的诱惑。
可可心想如果风雅要是个彻底的玩家,也不用遵守规则,应该在第一天就扑上去大喊“我是太宰的狗”了……唔,应该不至于像芥川龙之介那般,可能会每天阴湿地坠在后面当小尾巴。
不知道风雅是不是会懊恼自己不够抽离,再冷漠一点,反而就能觉得一切都是纸片人,超超怎么了。亦或是不够入脑,直接接受了一切,真情实感地展现情感。不像现在,他又没法把宰当纸片人,又没法接受自己的那些情感,只能徘徊在摇摆不定的状态里。
人总是这样既要又要。
可可理解一些。
他进来的一瞬间,也曾经觉得可以脱离原来无趣的生活,很有意思。五条老师的人设时髦度自然比他自己的要好很多,他说不定可以获得比过去多无数倍的关注和喜爱。直到他被系统抹去了自我,丢进小世界当工具人,他才彻底坚定了无论怎样都要离开的心思。
所以他还是很佩服风雅的,雅雅只会产生一些涩涩的妄想,而没有想过其他更卑劣更自私的念头。
甚至连涩涩想法都可以是服务别人的。
【现在只有我们。没有别的系统监管。】可可开口,【从现在的信息判断,我认为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太宰,是系统投放的一个玩家,因为一些意外,永远的留在了这个世界。可能和我一样遭遇了同化,但同化不完全,以至于脱离了控制。】
任务是修正偏离的剧情。
行为逻辑也更像一个乍然得到“礼物”的玩家。
“是。”说起正事,风雅就冷静了很多,“我同样如此认为。但其他太宰们对这人的反应却不大,我能感觉到他们寻找这家伙的动力有一些,却不多。”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所以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多余的人物究竟夺走了什么。就连首领宰,也因为平行世界的故事实在太多,并不觉得这里异常。
风雅叹气。
现在完全是正主不急,他急。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被同化的玩家,你要帮他离开吗?】
风雅一顿。
可可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不用考虑这些,你不是拯救一切的救世主。更不用考虑我,做你自己想做的就行。】
风雅缓了一会儿:“谢谢。”
他低头。
嘟囔了一句什么。
可可仔细听了:
“如果是别的情况,宰亲手打的蝴蝶结,怎么说也要剪下来永远保存,可这地方……唉,唉……”
语气就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周边。
可可:【……】
可恶,他才不要担心风雅的精神状态!
……
天五宰好像在自闭。
见不到他了。
首领宰也喜欢留在自己的房间里。风雅其实还没进过他们的房间,反倒是自己的空间被几度探索。
风雅独处的时候还蛮喜欢探索自己房间的,惊喜挺多,好多曾经忘记到东西都好好地被摆放着。但一旦要和其他人一起,他就处于脚趾扣地的状态中,满满的痛苦。
他现在不敢见天五宰,只好敲了敲首领宰的门。
他感觉首领宰的态度还是可以争取的,有他帮忙,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冒牌货。
首领宰很快开了门。
因为角度缘故,风雅没有办法看见房间里的景象,只窥见黑漆一片。
“一号。”首领宰似乎有些惊讶风雅的敲门,但很快就想通了。
他轻笑一声,眼里含着些许玩味,却因为始终暗沉的情绪而显得乌黑一片:“是想来说服我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你还真是在意这次的任务啊。”
“想尽快离开这里,仅此而已。”风雅回答, “而且……我真的没有办法留在我的房间。”
首领宰漠然:“我怎么觉得你在那里还挺高兴的。”
风雅低头,摆出了一点真情实感的羞耻:“现在不一样了。”
“你知道的,房间里面会随着我们的心思变动,就在刚才,我房间里面出现了一只怪物,虽说不是很恐怖,却也影响了我的休憩。”风雅往那边一指,“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怪物?”
“是啊……我拿它没有办法。”
首领宰反而犹豫起来。
自己房间里的一切变动都是极为隐秘的话题,风雅也一直是不愿意呈现自己秘密的态度,这会儿却突然跑过来“求救”了。是问题大到了无法控制的状态?可他前几个小时才进去过他的房间,一切如常,这几个小时能出现什么变化?
又或者……一号正在主动向他敞开心扉?用这样的方式来隐晦地呈现自己的信任。
可能是扮演。
但首领宰还是没有拒绝,被拉着去看风雅说的怪物。
他心里其实是不信的,可风雅推开一条门缝,首领宰下意识抬眼一瞥。
一只挥舞着十八条触手的不明生物直冲着门口而来,体型巨大,宛如一张沙色的网,完全可以包裹着一个成年人。
首领宰:“……”
“啪”
门被用力合上了。
风雅额头冒了两滴汗,心想自己为了在首领宰面前展现怪物,特意控制了一下触手服,并在内心幻想一些奇妙的小场景。结果用力过猛了,在心里狠狠想贴贴,触手服也猛得不行,简直拿出了丸吞的气势。
要是他动作慢一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看……就是这样。”
首领宰:“我知道了。”
他敏锐地瞥到一些东西,比如那触手的颜色,比如其中夹杂着的衣服飘带。
合理怀疑,这怪物原来是一件衣服。
在风雅心里,那件衣服,那个人,原来是不可名状的怪物形象么……风雅确实在向他证明自己的恨意以及想要找到对方的理由了。
“所以收留我一下?”
以及……
第一次表现出来的,主动的、想要了解他的意愿。
明明之前冲动地说可以让风雅进房间,还被拒绝了。
首领宰忽然闷闷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被刚才的怪物逗乐了。他想,风雅这样子,不就是在说,只要不是那怪物什么都可以。
可如果真的放下,心里又怎么会有占比如此大的物体。
他完全,被当作戒断后的代餐了啊。
“可以。”首领宰面带微笑,眼里是捉摸不定的寒意,若是他的敌人见了,一定会恐惧到连路都走不了,声音也沉沉的,“不过,我也是怪物。”
真的要向他求助吗?
风雅:“……”
哦呼!是谁被魅到了!
是激推宰厨!
首领宰见风雅后退小半步,眸色愈发深沉——他是想要摸清风雅的内心,可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进入。他就是要风雅明白,他没比那家伙好多少。
可还没等他说下一句,风雅忽然又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是怪物呢……也许在某些世界,你是别人的神明。”
想想敦君,想想激推厨们。
首领宰陡然睁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下意识又想说点冷酷的话讽刺这种观点。毕竟他当了四年首领,是彻彻底底的成了魔鬼一样的人,除了滤镜深厚的敦,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他的恐怖。
可他看着风雅的眼睛,看着里面细密冒泡的克制情绪,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首领宰几乎窒息。
他好像,真的……被人这样看待了。
第105章
有时候首领宰真是懒得和一号说话。
他不再思考, 凑近按住对方的后脑勺,截断了剩下的一些发言。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夹着惊诧的抗拒,首领宰便慢条斯里地堵回去, 舌尖勾着上颚,故意打断对方的呼吸。等到一号沉默了,开始温顺地回应,他才抓着对方, 把人按进了自己的房间。
风雅刚被亲得神智不清, 就被拉着走到了首领宰房间门口, 而后被狠狠一推。
他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黑漆漆的场景。
光线对比之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紧紧抓住首领宰的手。
而后踉踉跄跄地坐在了地上。
人总是拥有一些说不清的第六感,风雅哪怕看不见,也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似乎随时要坠落。等他能瞧见一点了,就看见近乎无限宽广的天空,远方的大地上是星星点点的霓虹灯。
他站在一个高空的平台上。
是横滨的夜景……吗?
理论上来说从高空看风景是个不错的选择, 往往是难得的美景, 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远处的亮点模糊到虚假, 天空如择人而噬的黑兽, 所踩着的平台也是黑色,没有任何围栏。
天台?
不, 更像是去掉了四壁后的首领办公室。
以及一个看起来不错的、虚假又遥远的横滨。
空空荡荡, 一无所有。
“你看, 我这里也不适合休息。”
其实没有风,平台的空间也还算大, 不过总给人岌岌可危的感觉,加上没有围栏,根本没有办法在这种地方冷静。风雅仅仅是想了两秒边缘的景象,就感到腿软了。
让人情不自禁地放低重心。
老实说这里和风雅想象的不一样,他还以为首领宰最在意的会是lupin那地方。谁知道是那么一个摇摇晃晃的、孤立无援的高空。
风雅沉默着。
他在思考。
在思考刚才首领宰干嘛突然亲他。他知道首领宰肯定不会信他说的话,可都还没有说“太宰是神一样的好孩子”“宰宰是棉花糖……”这些东西呢。而且不想叫他说话明明又很多种方式。
为什么偏偏……
“我姑且也当了四年首领。”首领宰又说,“做得勉强还算不错。”
何止是不错,他都快打下大半个日本了。
首领宰又说了些自己的经历,风雅对if线倒背如流,知道一些,却远没有首领宰说的那么详细且沉重。
那真是一点也不愉快的经历。
有些专业的东西,风雅其实听不懂,他大脑缓缓地运转着,大半装了首领宰此刻的表情——很伟大的一张脸,好看,喜欢。
剩下小半则得出了其他的思考结论:
大厦将倾,这里却既没有下去的台阶,也没有给别人上来的通道,明明没有围栏,开拓至极,却是一处绝地。
想离开,似乎只能选择一跃而下。
首领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个高度差,”风雅抬头,他仍然坐在地上,“很像你在对小狗说话吗?”
首领宰:“……”
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像应该是他该说的台词。
一号是在自我嘲讽吗?
“我其实对你的经历不是很感兴趣啦。”风雅撩了一下耳畔的头发,别起来,他神态宁静,颇有些安详地看着远方,“或者说,你说这些,是想让我称呼你为boss吗?”
他抬眸,嗓音拖得很长:“boss?”
首领宰半响无言,最后觉得一号不是正常人。
“我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横滨,也是第一次到mafia。真可惜,不能看看内部。”
“在这个世界,你有的是机会。”首领宰说。
“可是,如果是boss亲自带我看一看,感觉会更有趣。”风雅又说,“而且你也说了,你的横滨和其他人所见到的并不一样,我想见见你的世界。你都已经让我进入这个房间了嘛……”
首领宰又是无言以对:“这里根本没有下去的道路。”
“只要你想,没什么不能做到的。”风雅睁大了眼睛,“我还能在我的房间里变出来一张床呢。”
首领宰只觉得风雅图穷匕见了:“意图真明显。”
“什么?”
风雅更是装糊涂的天才。
首领宰却闷闷地笑了一声。
有时候感觉还蛮好玩的。风雅向来擅长逃避,可不知为何,当他露出一点普世意义上的“惨”或者厌世的时候,对方反而会变得更加主动,仿佛看不惯他这样。
有事情做,就显得整个人活起来了。比方才在房间里惶然无措的样子更可爱些。
虽然首领宰觉得自己卖惨卖得还是太刻意了,他都不知道什么是惨点,只好把自己的人生复述了一遍。
效果……好像还行。
他又做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闭上眼,“努努力”让地面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楼梯。
他向风雅伸出手:“起来,小狗。”
首领宰完全地理解风雅。
如果想要一个人活下去,让对方恨自己,其实是一种很有用的手段。只是他从来不曾理解过为什么风雅执着于他。
难道他是很好的代餐吗?
……
楼梯旋转往下。
回声荡荡,一片空寂。
风雅略又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畸变的mafia大楼,一个首领宰眼中的世界。
可惜的是,他没能看见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活物。
工作的环境,医务室,甚至有个看起来使用很频繁的心理咨询室——风雅偏过头,很是惊奇地看了一眼首领宰。
“利益最大化。”首领宰语气十分冷漠,“这样可以让员工更好地工作。”
公司是一个大机器,零件坏得多了也是个大问题。
可他似乎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损坏。
又走了几层。
地下室。
真正的mafia远没有那么矮,但这里是意识空间,全凭首领宰控制。风雅打眼一扫,竟是看到了一些照片。
影像有些模糊,角度古怪,不像拍下来的,反倒像是凭着记忆刻录下的画像。大部分用图钉压在墙上,钉了一大片。
照片里都是太宰治。
首领宰一直在观察其他的同位体,悲剧的,稍好一些的,死掉的。为了找到那条唯一可以拯救织田作的世界线,他始终把这些记在心中,反复比对。
里面有很多不认识的宰,风雅看了,像同一个人,有些还挺像他照镜子看见的自己——应该是他像他们才对,他cos的气质不一样。
风雅觉得自己更弱智一点来着。
他们还是没有走到地面,只是从高空来到了地下室。
风雅凝视着照片,没有流露特别的情绪。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首领宰指尖抽动,微微握拳,一副已经暗暗死掉的样子。
“不奇怪吗?”
“奇怪?”风雅觉得可以看照片墙还挺幸福的嘞,不过这样太变态了,他说不出口,“我是尊重每个人的个人爱好的。”
首领宰:“……”很好,对面是个傻的。
“只是喜欢宅家,同时阴暗观察其他人的话,这很正常吧。”风雅沉默几秒,“我也干了。”
他现在说话像一个绝望的社恐。
老实说风雅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首领宰把他带到这里必有其他用意,可他等了很久,首领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