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风雅缓了缓, 冷静了一点。
他看向中原中也，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没事，我身上这些伤是不小心弄的, 这是我被麻醉了，自己咬的。”
中原中也看他光速变脸，又是一阵沉默。
宰科生物都是变态。
其实风雅脑子是混沌的。他本来就没能接受庞大的信息，又吃了一发八号的麻醉, 醒过来后还被首领宰咬了脖子。因为麻醉, 记忆好像断片了很多, 方才激烈的过程也忘了, 只记得首领宰好像……起不来了。
风雅一想到，就汗流浃背。
他干哪种事了吗？有吗？
虽然好像裤子衣服都被扯烂了一点但是完全不记得过程了……
不要吧……
他虽然给自己编了失忆的剧本，但并不想真的失忆。可仔细想想，离开前他点着蜡烛离开, 瞥见首领宰倚躺在地上，分着腿，不和他对视, 脸上也一副莫名的忧伤和羞涩。
风雅：。
那种事, 不要啊——
“你见过其他人吗？”风雅听见中也一号问，又感受到他的视线扫过, “算了, 我不问了。一起吗？”
风雅点头。
中原中也让风雅吹灭了蜡烛，只留下自己的。
目前光源有限, 需要节省。
……
首领宰站起来。
痛觉似乎还残留着, 身上大概留下痕迹了吧。他摸了摸脸颊, 其实很不喜欢别人的眼泪落到自己脸上的感觉。尤其，还是因为别的事。
他叹气。
八号是真的……很能整点事。
还以为同位体根本就不会被系统骗到的。首领宰其实算是有些厌蠢, 同位体做出这种事他绝对是会嫌弃的。他知道有些玩家被系统蒙骗了，选择了那条道路，但首领宰和其他同位体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很少去管别人的事儿，也管不过来。
而且方才说的话也基本是当场瞎编出来的，他确实被八号邀请过来了。但一开始并没有猜到八号要做什么。直到系统开始崩坏，他又捡到了一只昏睡不醒的风雅，才大概猜测到了一些事儿。至于同风雅说的，可以拯救八号的方法、八号自己也不想死的话，都是临时想出来安抚风雅的。
就很沉默。
感觉猜到了一些八号的想法，八号似乎认为自己比其他同位体要靠谱一点，可能，也许，大概，不会对风雅做出什么，所以才选择了他来“接盘”。
首领宰和风雅的关系起始于恨，然后一直恨了下去。事实上，首领宰也有些苦恼这样的状态很难被改变。不过他也许有一点小小的拖延症，只要没有外力，便不太想要去改变这些情感关系……万一变得更糟糕了怎么办？和他人一比，首领宰知道自己其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保守”派了，他也知道自己在社交上的毛病，但人并不是完全理智的机器，改变自己的问题总是最难的。
他或许确实是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的同位体。
看看风雅醒过来的状态，八号在离开之前一定对风雅说了很沉重的话。加上风雅此前就经历过被抛弃的事儿，这么一弄，不让人记上一辈子都难。
一片漆黑中，首领宰很重地“啧”了一声。
想必是八号的人生太空白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模仿一下前人的事迹，加上一点每个太宰都无比在意的织田作的风味。
他不喜欢八号。
除了风雅，谁都看得出来八号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自怜自哀的情绪，只是在利用自己的经历博取同情。也许风雅也知道，但是风雅对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太包容了。
现在八号是不得不救了，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
忽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一点小小的光源冒出来——是黑时宰。
黑时宰没有用蜡烛，而是一块儿发光的屏幕。他自己在房间里打发时间的时候，经常会打游戏，所以算是有不少点子设备。只不过看电量，最多也就维持几个小时了。
“你在这里？”黑时宰环顾四周，“门牌号好像是八号的房间吧？”
首领宰点头：“确实是八号的房间。”
黑时宰：“……”
首领宰的嘴唇破了，脸上蔓延着一道血迹，看着却没什么伤口，大概率是他人的血。黑时宰注意到对方凌乱的领口、脖子上的掐痕。到处都充斥着某人的痕迹。
“你见过一号了？”黑时宰忍不住问。
——沉不住气的。
首领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遇到了，似乎被什么事儿刺激到了，非常暴力地找我发泄了一顿，真让人不爽。”
黑时宰看他走路踉跄的模样：“……”
发泄了一顿。
他觉得奇怪。黑时宰其实对同位体的关系并不感兴趣，虽说最近可能对风雅有一点点的兴趣，只一点点，也没有非常强烈的、非我不可的心态。非要说的话，这世界上所有的情感关系，都是可有可无的，保持距离最好。
可现在看着首领宰举手投足间透露的信息，黑时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爽。
“你不会是那种被人粗暴对待了，还会高兴的人吧？”他简直炸起来了，无差别地攻击起一号二号，“真是让人恶心的大人。”
“你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发泄回去？”
首领宰只回了一句。
嘛，他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用力过头小腿抽筋了而已。但风雅那时候不清醒，他也不想解释，正好也能借此当做拒绝同行的借口——要是风雅询问更多有关八号的事儿，他可就要露馅了。
年轻的小朋友真麻烦啊……
首领宰瞥了一眼咋咋呼呼，对待生活阴郁消极，自以为看过人生百态，其实根本没接触过什么大悲剧的黑时宰，也是格外嫌弃。
“省点力气吧。”他平静道，“接下来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在黑时宰手指屏幕的微光下，他清楚地看见，八号房间的墙壁，开始剥落了。雪白的方形瓷砖下，是黑色的、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虚空，就像是加载出现了问题一样。
系统崩坏地愈发严重了。
在这里出现问题前，他们得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待着。
……
“你要去找系统的核心？”
风雅点头：“我要找的人，也许就在那里。”
中也一号也是惊奇地看了一眼风雅。他所认识的太宰，是一个称得上超级无敌死宅的人，根本没有朋友，整个人天天窝在办公室里，一天到晚就是工作。中也一号觉得他把断舍离做到极致了，抛弃了多余的一切——最后把命都给抛了。
他还以为太宰治都是这种生物呢。
“我也去吧。”中也一号回答，“我多少也想弄清楚系统的目的，还有那些失踪的玩家去哪儿了。”
风雅：“好。”他感觉这只大中也浑身上都是一股沉稳又靠谱的气质。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了聊。
中也的同位体就只有四个。据中也一号说，他自己是在太宰治死后成为了首领，而中也二号，目前还在mafia做干部。中也三号则没有接触黑色地带，作为强大的异能力者替政府工作。至于中也四号……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异能力的孩子，据说是来自某个学院的三好学生，和太宰治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风雅内心：学院宰！
可惜学院宰没有出现在这个混乱的系统世界。
“那个混蛋首领太宰，也在这个世界，对吧。”中也一号说。他看起来有很多怨气。
“是的。”
风雅又推开了一扇门。
在多走了几个房间后，他和中也很快就发现了脱落的墙壁、凹陷的地板。丢了东西进去也得不到任何反馈，仿佛那里是纯粹的虚空。他们没有贸然尝试更多，只是开始加快步伐。每次打开一扇新的门，若是较为完整，就探索一番，若是有大面积脱落，就选择别的路继续走。
理论上来说，有两种假设。
当下的情况来源于系统，要是系统出现了严重问题，那崩坏应该是从系统核心开始，蔓延到外围，也是最坏的情况。但风雅认为应该是另一种情况，崩坏是从系统边缘蔓延到里面的。他有一种直觉，系统正在收缩自己的领地。
“我有时候真弄不清那个混蛋在想什么。”中也继续怨念，“把mafia经营得那么大，然后就甩了摊子。你说他要是不想干吧，又为什么要不眠不休做上四年呢？篡位也是主动篡的。”
他能感受到风雅和首领宰的不同。风雅身上，那种“正常”的属性，要稍微多一点。至少，是个可以交流的宰。
虽然有一点发疯，有一点xp奇怪，喜欢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他和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中也一号最后问，从一大堆的怨念中，谨慎地掏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在意。
应该不太好吧。就首领宰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正常社交。
“还可以。”风雅想了想，“他应该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自杀成功的人，又完成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我蛮喜欢他的，可惜他恨我。”
中原中也：“……”
他好像听到了很奇怪的一些词，无法理解，无法解读。
他避开了让自己产生乱码的区域，又问：“他恨你？”
“是。”风雅稍微产生了一点愧疚，“最开始，是因为冲动，做了些不太尊重他的事。之后，又是因为情绪化，做了不少过激的行为。”
风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讨厌我。可惜，我还不能被他掐死。”
这些……是恨的痕迹？
中原中也又撞进了乱码区。
第122章
中原中也当首领的时间久了, 一开始还有些凡事都亲力亲为的毛病，后来就领悟到了摸鱼——首领宰给他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大了，大到了一个他完全兜不住的状态, 强制性地学会了节能模式。
自己思考不了的事情不能强行思考，要交给别人解决。
虽然。
中也一号觉得这事儿交给别人也想不通。
太宰治的大脑，就是个迷宫。
现在的系统空间，也是一个迷宫。每个房间里面会有不止一扇门, 门后连接着未知的区域, 可能是一个玩家的宿舍, 也可能是其他莫名的房间, 甚至干脆就推不开。每到一个房间，风雅和中也一号就会踌躇一点时间搜刮一下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照明物品。
他们现在手上拿着的是系统默认装饰，放在卫生间里的香薰蜡烛, 燃烧的速度很缓慢，光线却也很微弱。而且还有一股甜腻的气味，举着久了只觉得身上都是那股味儿。
风雅试着做了一个火把。
做完看起来更像是原始人了——在充满高科技风味的系统里面当原始人。
中也一号推开了一个新的房间。
熟悉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地面上一摊黑红色还在蔓延。
“……”
最不好的事还是发生了。系统失去控制后, 玩家们紧跟着也失去了控制，混□□获得了彻底的胜利。本来玩家里面就有不少宿敌款和宿敌款羁绊, 见面就眼红, 还有人在副本里结下了新仇，或者干脆就是喜欢大杀特杀的。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玩家的身体躺在沙发后面, 看起来是没有气了。
风雅凝视了一会儿。
中也：“我的异能力还没有恢复, 这是纯暴力作案。”
“那应该不会出现满地富江了。”风雅很少面对死亡, 此刻只能尽可能装鸵鸟，放松自己的心情。
“富江是谁？”
“一个遇到的玩家, 特色是死了以后会分裂出全新的个体，碎片越多分裂越多。”风雅想了想，竟然觉得副本一遥远极了，连带着和富江一起的印象也变得模糊起来，“不过她的能力也可以被人间失格解决，我喝过她的血，没出问题。”
中也：“……”懂，太宰治这种生物是异食癖。
那什么石头一样的豆腐都能吃得下去。
他们又推开了一扇门。
这扇门后的房间连接着两扇门，其中一扇门隐隐开着，风雅耳朵很灵，听到那头传来痛呼。他体术是完全不行的，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参与到争斗中的能力，于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中也一号却已经走过去了。
“你……”
地板忽得裂开一条细缝，往两边扩大开去，只一眨眼，就有了三十厘米宽，恐怕再过一会儿，就彻底断成两个房间了。
“就在这里分开吧。”风雅做了决定，“不要跳过来，谁也不知道这种裂痕会造成什么影响，我可不想看见被劈成两半的中也。”
“啧。”中也一号压了压帽子，“你没资格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
话虽如此，他也认同风雅的这一段话。
“那就核心见面。”
……
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脱离了和人相处的状态，风雅脸上的表情就慢慢褪去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房间，而是观察裂隙的扩张。
在中也离开之后，它扩大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慢很多，仿佛出现就是为了把他们分开。
风雅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其他的宰。
大约走了三十五个房间，如果排成一条直线，算是相当客观的长度了。他稍微有些累，和中也站一块儿的时候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已经有些焦虑了。风雅喘了口气，很低声地叹了一句：“真累啊。”
眼睛也很累，长时间在昏暗的光线里，还得保持精力去观察。
他用手接了几滴蜡油，用疼痛保持清醒。风雅看着散发甜腻气味的蜡油在手背上凝固，怀念起自己许久以前生产过的作品。他压力大就想要吸宰，进入副本后天天维持在一个吸宰过度的状态里，这会儿吸不到了，又开始渴望起来。
必须把八号找回来。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没过多久，风雅找到了一个恐怖游戏标配的手电筒——他甚至还没在副本里经历过什么恐怖剧情，这下先在主系统这里见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风雅明显能感觉到房间的默认布置开始改变了。就像是走入了老旧的电视屏幕里，物件发出模糊的雪花特效，仿佛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颜色开始消失，声音被隔绝，墙壁似乎在消失，又似乎在缩小。
他显然触碰到了更核心的地方，但风雅心底却没有什么喜悦。
一切都太顺利了。
包括他抱怨太黑，立刻就捡到了一个手电。觉得累，于是没走多久就有了变化。始终遇不到其他人，却也没见着什么危险。他的要求被应允，他的一切被隔绝，从始至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
若是平常，风雅早就溜了，可他现在是为了寻找八号，无论如何，都得往前走去。
“一号！”
黑暗里忽然冒出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风雅精神一振，又马上心里一紧，不知道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手电筒晃动，他只瞧见了宰标志性的一头蓬松的微卷短发，以及缠在脖子上的绷带，却没看清脸。
太黑，看不清身形，辨认不出来是哪只宰。
只能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了过去。
“一号，你太冒险了。”
风雅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认出来这是哪只宰，便只好反问回去：“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就不能在这里吗？”宰发出了一点恼怒的声音。
风雅是那种被指责就会默默缩回去的人，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任由宰牵着他，开门到了下一个房间。
世界变得更加黑白了。
“八号和系统做了交易。”风雅随口解释起来，“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异变，也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儿。”
“交易？”
“大概就是把自己卖给系统了吧。”风雅的情绪又低落起来。他仍然觉得，如果他能够更加关心八号，也许八号就不会再第四个副本做出这种选择——毕竟他并不是第一个副本就被系统勾引了。
“你说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呢？”
风雅：“我不知道。也许他……”
他挣了一下，甩开了宰的手。
“一号？”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诧，亦或者有些难过。
但风雅却往后退了两步，他的手电晃了两下，照到太宰治脸上，确实是那张脸没错。然而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太宰——这只宰和成年的宰一般高，排除掉首领宰，他说话语气又全然不像是天五宰或者武侦宰，
熟悉的脸做出一些陌生的事，总叫人格外感到恐惧。风雅也如此，他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几乎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他”好像在把自己往系统核心带。
“你是谁？”
风雅知道自己马上炸毛了，拼尽全力控制着表情，虚张声势。也亏是之前练过了很多遍，到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但他还没学会控制心跳那一招，心率大概率是已经上天了，血液在耳道中轰鸣，发出“嗡”的声音。
“太宰治”歪着脸看他。
片刻。
“发现得真快，看来吸收的数据还是太少了，数据模型不够完善。”
第123章
首领办公室。
风雅叹气。
要死掉了——
首领宰不知怎么回事突发奇想, 叫他穿上首领的衣服，坐在这个位置上。风雅想到这个位置代表的工作和责任，晃着脑袋拒绝了八百次, 然而首领宰盯着他看了大约八秒，他就……
被魅惑了。
紧接着，首领宰就把他推到了椅子上，拉过他的领口, 手指快速地拆开了扣子, 把外套剥了下来。
又把自己的外套丢到了风雅脸上。
风雅：“……”
“总之, 交换一日。”
连带着红色的围巾也被首领宰取下来, 放在风雅肩膀上。首领宰低下头，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给风雅系好了围巾。
风雅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有一种首领宰一旦重心不稳, 就会摔到自己身上的错觉。首领宰的外套滑落到他的手臂上，他抱着，仍然能感受到一点来自对方的体温, 淡淡的。
“可是外套还没穿, 怎么先套上围巾了。”他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往后躲了一点, 才轻声抱怨。
“那就是同意了？”
首领宰彻底蹲下来, 仰脸看着。
风雅：“……”
他又被魅惑了。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样的事实，闭了闭眼, 首领宰却没有把他的衣服穿上, 而是继续望着他。
风雅觉得自己不说话就会再次被魅惑, 只好找找话题：“所以，我做首领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坐在这里就可以了。”首领宰指了指办公桌，“在这里当一个吉祥物。”
“那你呢？”
首领宰想了想风雅的日常。大概就是去找其他的宰，然后其他的宰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越想越有些不对劲，首领宰尽可能收住了自己的冷笑，模仿了一下风雅平常的表情：“当然是听你的命令，Boss。”
这一声boss念得又软又长。风雅从来没有见过首领宰脸上露出那么柔和的表情，几乎不像他了，脸上也没有缠任何的绷带，眼尾微微地耷拉了一点。而且风雅从上往下，俯视着首领宰，竟然觉得首领宰有些乖了。
我平常这样吗？
风雅沉思。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扮演首领的话……懂了，意思就是按cos那套来。这套风雅还是熟悉的。
他收敛起脸上全部的表情，眼神下移，露出了微微的厌倦表情，虽说什么都没有说，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排斥和嫌弃，冷漠，高高在上。
风雅还在想自己的表演对不对，没发觉首领宰有些惊奇的表情。他伸出手，想把首领宰扶起来，毕竟蹲着也挺累的，结果首领宰直接将脸颊贴到了他的掌心，往前倾了半分：“汪……？”
风雅大惊：“啊？”
他哗啦啦地从椅子上滑下去，光速跪坐在了地板上，和首领宰面对面。很想开口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又问不出口——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首领宰用风雅惯常无辜的表情，贴上来关心：“怎么了？”
风雅觉得自己没什么，只是有点毛骨悚然的。不知怎的，首领宰伪装起来也没有办法摆脱掉以前的刻板印象，他总觉得首领宰像是要把人凌迟了，对着已死之人最后的一点温和语气。
“我只是在模仿你。”首领宰偏头，“毕竟不能叫别人发现我们换了身份。”
——最开始有说这个吗？
风雅有点茫然地接受了新规则，但还是把首领宰扶了起来，听首领宰的命令继续模仿对方。
首领宰则观察着对方。他知道风雅偶尔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但他几乎没有戳破过。首领宰在大脑里筛选着记忆，想要弄清楚风雅产生异样情绪的时间点和逻辑。此刻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可以借着风雅的扮演，来观察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印象，从而判断风雅的喜好。
他明明感觉到风雅有因为刚才的事情产生反应的。
风雅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在你心里，我是怎么样的人呢？难道刚才的事就是你的理解吗？”
首领宰心想风雅不就是做过这种事吗？黑时宰早就“不经意”地和他们说过了。
他干脆半跪下去，将手放在风雅腰上，视线上移，将脸靠近：“那这种？”
“不要干这种事啊——”风雅彻底没有办法维持首领宰的形象了，“原来我就是这种形象吗？”
首领宰不正面回答，但已经表达了肯定的情绪：“而且你似乎也，有兴趣。”他意有所指。
风雅脸上瞬间发烫了，被发现自己天天对着宰发情，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首领宰靠那么近，他肯定完全顶不住嘛。
过了两秒，他福至心灵，有些好奇地询问：“所以你呢？你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难道……同我一样吗？不对，你是想要探索我的想法吗？通过互相扮演。”风雅心想了解宰宰的想法还是很重要的，总感觉可以记在内心的小本本上，之后写本子可以用到。
首领宰呼吸一窒，也是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戳破的感觉。
他下意识嘴硬道：“你想知道的话，自己琢磨不就好了。”
风雅心想很有道理，也开始给游戏添加规则：“做什么都可以吗？只要在扮演的范畴内？”
首领宰：“做什么都可以。”
……
完美的了解机会！
风雅起手还是非常谨慎的，他拉着首领宰的手，把他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学着首领宰的动作，很快速地拆了一排扣子。
衬衫之下，就只有一层绷带了。
“现在什么感受？”
首领宰坐在自己极度熟悉的办公桌边缘上，臀肉只压了一半上去，曲线包裹在西装裤里。足尖点地，上半身则只剩下一件打开的衬衫了，腰腹用力紧绷着，显得腰肢格外细。
“没什么感觉。”他说。
风雅：“现在你可是扮演状态，要说出我的想法才对。”
“……”首领宰的脸颊渐渐的有些红了，他低头，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而且风雅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大脑却已经想象出来那样的景象了。他只能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冷。”
首领宰：“那么，如果是你，此刻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必须说真话。”
风雅一愣：“……非常高兴？绝对不会冷。”想象一下这样被首领宰看着的话，他肯定是会浑身都烧起来的。
首领宰轻轻地将自己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来了：“这样么。确实完全不冷。”
风雅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但他牢记扮演的使命，装出一副克制的模样，不为所动，漠然极了。
首领宰却说：“你扮演的不对。”
“诶？”风雅不知道自己哪里ooc了。
“你应该说，‘这不是还穿了很多吗？当然不会冷。’”
风雅想了想，照本宣科，冷着脸道：“这不是还穿了很多吗？当然不会冷，呵，绷带也还在身上，说出来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首领宰几乎没有感受过被人用那么重的语气说话，还带着一点嫌弃。本来几乎已经消失的羞耻感冒了上来，仿佛他真的带入到了这么一个被刁难的情景里。他极其缓慢地抬手，按在自己的绷带上，一边窥着风雅的表情，一边抽去了一圈。
比想象的难。
像是在亲手剖开自己，展示出来。
他又褪下了自己的长裤。
风雅从始至终紧绷着脸，整个人裹在首领的大衣里，不发一言，把这辈子全部的克制都用了出来。
不行，我死也不能ooc。
首领宰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微微蜷缩了一些。他往后挪了些，彻底坐在了办公桌上，两腿抬起再并拢膝盖，试图遮一遮。可不遮还好，一遮，反倒是看起来更加紧张了，膝盖处的皮肤薄，透着一截粉，手指扒拉在小腿上，指尖也是薄薄的粉色。
风雅十指交叉，换了个二郎腿的姿势，冷冷地观察着。
首领宰应该很冷吧。风雅心里咕叽咕叽地冒泡。隐约看见他有点发抖了。可这次扮演的游戏是首领宰自己提出来的，风雅一直是那种满足宰宰要求的人，既然玩了，就想要做到最好。
“冷吗？”风雅一边扮演，一边引导首领宰，“现在想要什么？”
说到底，他是不喜欢首领宰冻到的。
“……抱……抱我？”首领宰试探着，相当犹豫地开口。
这不得抱死！
风雅心里尖叫一声。
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勾起一个微笑，半抬眼，瞥了一眼首领宰的脸。他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纤细的脚踝，温热的指腹贴上冰凉的皮肤时，能明显感受到来自首领宰身体的颤动，小腿的肌肉也绷紧了。
风雅自己倒是热得不行，掌心的温度可以说有些烫，他用自己的手指包裹住对方的脚踝，很克制地摩挲了一下，又立刻后悔起这份冒犯的举动，只将首领宰的脚掌放在自己腿上。
摸起来确实很冷，别真给人冻坏了。
他观察到首领宰轻颤的样子，还有看他的时候、带着点祈求的眼神，心里几乎融化——首领宰果然是超级演技派，居然把他一碰到宰就发情这一点也演出来了，太伟大了，不愧是天才。
呜，他平常在宰宰那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嘛！
好糟糕啊。
“把衣服穿上吧。”风雅想要去拿衣服，结束这场游戏。
可首领宰却踩着他，不放他走。
风雅这会儿也分不清对面是扮演，还是在说真话，首领宰用脚跟碾了一下他的大腿，眼神下移，很是尖锐地说：“但你想要。”
“我想要？”风雅是拒绝承认的。
“……我想要。”
“你想要？”
“……嗯。”
“你是在扮演，还是……”
首领宰终于受不了风雅这个白痴了，首领的办公椅很宽，他将膝盖压在椅面上，整个人从桌面落下去，扑到风雅怀里，咬上他的唇。
许久。
“分清了吗？”
风雅茫然：“现在好像真的分不清了。”
“那就继续。”
第124章
风雅感到毛骨悚然。
没什么比看到一个伪人太宰更恐怖了, 尤其是“他”看起来已经在尽可能地模仿，却能在小细节上吓人一大跳。
“数据模型？”风雅攥紧了袖口的布料，“你吸收数据, 就是为了制造这样的模型？”
那，八号……
对方没有回答。
“他”就像自顾自地落入了逻辑怪圈，检查起自己哪里做的不对，风雅眼睁睁地看着“他”活动自己的眼珠、鼻翼和嘴唇, 又扭动手指和胳膊, 最后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运动模块没有问题, 人格模块……”
老实说, 风雅有些想吐，哪怕“他”的外表同太宰治一模一样。
“自检完成。”
“太宰治”对风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眉眼挂着一丝精致而完美的忧伤，仿佛在疑惑风雅为什么要恐惧他：“您好, 我想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为您引路的数据模型，可以将我理解为系统的一部分具象化, 专门……”
“引路？”风雅打断他, 极少用如此尖锐的语气说话，“是想把我带到系统核心, 一并吸收吗？”
“主系统检测到您有强烈的见面意愿。”
黑暗里, 似乎有触手涌动。
“主系统会照顾每个玩家的喜好。”他低头，将白皙的后颈展现出来, “系统检测到您喜欢这样的场景。”
“系统能检测到我想杀了你吗？”风雅看着他。
“可以, 但按照人格模拟来说, 我应该感到高兴。并且绝不会阻拦您。”
风雅：“……”
他仍然对眼前的伪人很警惕。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大脑会被太宰治的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支配，但经历了“一号”的副本之后, 风雅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会那张脸产生太多的情绪——也许是看的太多，已经脱敏了，又也许是别的。
风雅深呼吸：
“八号呢？”
风雅已经尽可能维持在平静的声线了，却还是几乎破音。还想说什么，却全部都打碎吞咽了回去。
他不敢多想，害怕听到八号已经被吸收进数据模型里的消息。
系统没有回答这问题：“我的职责，只是将您带往核心。实际上，您没有反抗能力，但系统支持人性化照顾每一位玩家。我会尽力解答您的部分疑惑，在合理范围内。”
太宰治的脸，但是人机的语气。
“所以八号呢？”
“请跟我来。”
漆黑的大门在风雅面前打开，宛如深渊的入口。
应该说，这就是深渊的入口。
系统的态度好得出奇，越是这样，风雅心里就越凉。从很早以前，他，以及其他的玩家们，或多或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系统不会主动夺取他们的性命，甚至可能没有办法轻易杀死玩家。系统养着他们，大概率是为了某种利益。
而系统之前能做出那么多强行控制玩家的事儿，他才不相信现在会有那么好的态度。
风雅自己都好奇为什么系统如此在意他。
他能明显感觉到系统对他的优待，毕竟他现在其实是来找事的，可系统不仅没有做出什么强硬的控制行为，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反而像是对待贵宾一样邀请他。风雅自觉身上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脑子和身体都不太行，灵魂……应该也比不上那些真正厉害的玩家吧。
他跟随系统迈入了大门。
放眼望去，仍然是一片黑色为主调的世界，没有瞧见什么无限流里常见的白色光球、光环之类的。
而后，就是一个个的半透明罐子。
风雅：“……”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站在他身侧，很自然地介绍到：“这些是数据的具象化。”
数据，亦或者，玩家们的灵魂，装在数也数不清的玻璃罐里，堆满了整个空间。
天知道系统吸收了多少数据库。
“玩家太宰治八号自愿同主系统作出了交易，成为了数据库的一员。”系统继续说，“原则上来说，数据库是无法被重新调出的。”
“但是？”
“您是很特别的玩家。”系统慢悠悠地说，“如果您愿意，主系统愿意同您做出交换，让一些数据获得自由。”
风雅沉默了。
系统终于展现出了他的目的。
“您的数据很特殊，如果您愿意接受系统的条件，曾经吸收的太宰治相关数据，均可以进行释放。”系统如是说，“如果您愿意，其他的数据也可以做出一定的让步，比如五条悟的扮演者。”
风雅知道，他在说可可的数据。
系统似乎很早就知道可可的存在了，只不过完全没有干涉，直到现在，才将可可作为拿捏他的条件展现出来。
他能察觉到，主系统看似完全不干预玩家的选择，实际上相当聪明。在发现他根本不喜欢太宰治伪人之后，就立刻让伪人切换到了人机模式，没有继续扮演人格，反而用相当直白的语言去介绍信息。
风雅确实更吃这一套，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情绪都平静了下去。
系统也是好言好语，给人一种相当强烈的错觉——他有和系统谈判的能力。
可风雅知道，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证明，我需要你证明，你真的会释放那些数据。”风雅低低地说，“以及，我需要做什么？你收集这些数据，为的又是什么？”
系统十分人机地回答：“主系统会选择完成任务最好的玩家，作为数据模型的主导，当模型足够，新的小世界便会被创造出来，直到完美的小世界诞生。”
“主系统认定您是相当优秀的玩家，拥有足够的情绪收集能力。”
“主系统需要您的情感、记忆。但祂并不会选择掠夺，而是公平的交易。”
一个小小的瓶子飞过来，里面的光芒相当暗淡，系统拿着瓶罐，将里面的东西晃了晃。
“这是一个价值不高的数据。”
在系统的摇晃下，里面的光芒逐渐变成了一个小人，装在玻璃瓶中。风雅盯着观察了一会儿，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样的玩家。
但当他开口的时候，风雅就认出来了。
是可可。
“我在哪？”小人念叨着。
“你是谁？”
风雅：“……”可可的记忆消失的更多了，本来他就差点在同化中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现在更是连语气和情感都变了，简直就像是伪人太宰治的语气。
如果他和系统做了交易，也会变成这样吗？
忘记一切，成为麻木的数据之一。
“我好像见过你，”可可的小人趴在玻璃上，“你是那个……很容易发情的人。抱歉，我只记得这个了。”
风雅：“……”
系统伸手晃了晃，小人又消失了。
他把瓶子交给风雅。
“给我又有什么用。”风雅却说，“我整个人还在你们的控制中，就现在给我，之后你们也可以随便回收吧。”
系统用着太宰治的外貌，歪了歪头。
仿佛正在联系主系统。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主系统表示，可以将您和您选择的数据一起释放。”
“祂并不会强制收取您的数据，”系统如是说，“事实上，主系统也希望您能提供更多的数据信息。”
“祂为您单独安排了一个副本。”
“如果您能完成，主系统承诺返还您选择的数据，包括您的数据，您和其他数据们都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只需要您后续定期参与副本。如果您完成不了，主系统会收取您全部的信息，仍然会返还您选择的数据。公平公正，等价交换，主系统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祂也可以满足您其他的愿望，比如……获得一个完全符合您要求的太宰治。”
“不。”风雅拒绝，“我并不需要让他变成我的私有物。”
系统：“其他的要求呢？”
风雅：“我需要时间考虑。”系统给的两个选项，他都没有办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系统并不着急。
根据主系统的推演，风雅选择同意的概率是98%。
比起曾经流落在外的bug数据，风雅显然更加适合作为数据库的一员。足够聪明、足够敬业，在完成任务方面也相当优秀，一定能够最大范畴地拨动他人的情绪，哪怕之后剥去了记忆，成为npc，也是极好的。
主系统向来舍得投资。
“我同意。”
果不其然，风雅选择了。”请签下这份协议书。“系统心想风雅的行为仍然在预料之中，他摸出一份早就准备的协议，递过去。
而风雅也没有犹豫。
他为了太宰、为了其他人，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而他，却只是一个主系统为了服务他人，制造出来的伪人。
风雅在想要释放的数据库上填了满满一大堆，几乎有些贪婪了，不过大部分数据都是没什么用的信息，用来换取有用的数据再好不过了。
“对了，我可以要求将这个数据释放吗？”风雅忽然看着系统捏出来的伪人，表情相当冷漠，“你，我不希望拥有太宰治外貌的人留在系统里。”
系统一愣。
第125章
镜子里的脸。
不像自己。
风雅盯着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袖口卷起来一点，露出扎着留置针的手背。
这里是……哪里？
“人呢？”年轻的女声隔着薄薄的一栋墙，“先生、先生……您在卫生间？”
风雅喉结一动。
“您在就好, 今天下午您可以到院子里逛逛。”
他茫然地转了转脑袋，事实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但是护士……大概是护士，她回答了, 他应该是发出了声音。
感官迟钝得要命。
他像只脱壳蜗牛一样, 从卫生间挪到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 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壳，身体率先发出了熟悉的喟叹。
他是一个病人。
生病了。
但不知道是什么病。
床头空白，没有信息，门口的挂牌和查房记录只写了日期和他的名字。病房是单人病房, 一个独立卫生间，有一台高高挂着的电视机，但无法触碰到, 也找不到遥控。
窗外是明亮的阳光, 玻璃只能打开一个微小的角度通风，还装了护栏。
他没有被控制人身自由, 因此, 他的病应该不重。
他似乎也能出去。
但风雅没有这个意愿。
风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又看到影子, 看到电视机屏幕翘起的一片膜。
记忆和情感都很空白。
是了, 他大概是什么不严重的精神病，只是失忆、脸盲、情感障碍。
风雅给自己进行了诊断。
然后, 他听见敲门声。
护士才来过，不太可能是护士。风雅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擅自攥住了床单，胃好像也在翻涌。
门被推开了。
“你还好吗？”进来的青年皱起眉，他无疑有一张极好看的脸，瞳色柔和，“怎么没盖好被子。”
风雅呆呆地看着他。
“又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没有得到回答，但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我叫太宰，太宰治。”
风雅终于给了一点反应。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打量起来。
“是你的爱人。”
“……”感觉ooc了。
风雅心里跳过一句话，但是没能理解什么是ooc。其实他也不认识太宰治，只是本能地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太宰治握住他的手，抚摸冰凉的手腕。
“你也很想出去吧。”
风雅知道自己应该点头，但是没有做。
他想，现在也有可能自己是因为搞男同进的精神病院，喝点药调理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太宰治坐在他的床边，削苹果。
苹果都切成细块儿了，风雅还在发呆。
气氛大概是有些尴尬的。
“等会出去逛逛？院子里的樱花开了，可以看看，心情也会变好的。”
风雅不语。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生涩地念出自己的第一句话：
“想，去卫生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虽说如此，风雅从床上起来的过程还是有些艰难，他的身体比想象的腰更脆弱一些，小腿纤细而苍白，藏在宽阔的病号服里面，就像是人偶被套上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他年纪有那么小吗？
他缓缓摸到了卫生间，当门关上，自己站在独立的小空间里的时候，风雅才感觉好受了些。
他好像不太喜欢太宰治，是下意识的不喜欢。
有点呼吸不过来。
风雅打开了水龙头，让水流的声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热水的雾气氤氲了镜面，他呼出一口气，忽然注意到镜子的角落里有着一点划痕，因为雾气而变得显眼。
涣散的眼神稍微凝聚了些。
风雅开始辨认。
“……逃……快逃？”
……
首领宰是第三个到系统核心附近的。
在他之前，武侦宰和黑时宰已经到了，其他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首领宰慢吞吞地走过去，四下观察，并没有找到风雅的痕迹。
“你也过来了。”武侦宰只浅浅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对首领宰身上的痕迹发表任何评论，“我们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无法再前进。”
黑时宰则故意不去看首领宰。
“这可真是……”首领宰平静地总结，“看起来系统故意将我们引导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要等待了。
房间里没什么地方好坐，他随便扯了个枕头，坐在靠墙的位置，倒是完全不挑。
又过了一会儿，天五宰也来了。
而后是猫猫宰和青时宰。
“一号不在？”青时宰探头探脑，确认自己没有在什么黑暗的地方看见被做昏的一号，“八号也不在。”
大概是年龄相近的关系，他和猫猫宰和八号走得更近。
和那些满脑子废料的邪恶大人不同，青时宰有自己的生活，在休息时间，他基本都在系统空间里面乱逛，骚扰系统这种事情都做了八百回了。偶尔也会去偷偷观察一下中原中也和森鸥外在做什么，以及据大人们透露的、未来的朋友和搭档。
青时宰很不想自己陷入以一号为中心的奇妙漩涡。
但他知道身边的猫猫宰对一号很有点好感，偶尔会跑到对方那边去喵几下，而八号，上个副本似乎也堕落了，比猫猫宰还要沉迷太多。
不过，青时宰也不会去干涉自己同位体的选择。他和人走得近，却并不想要踏入对方心底深处，那样太危险了。还是保持距离感让人更舒服。
“就没有什么位置给我坐吗？”青时宰扫了一圈，小小的房间已经被同位体占领了，最先到的人抢占了最好的沙发，榻榻米和抱枕也已经被瓜分殆尽，甚至连桌面都被猫猫宰占据了。如果想要和同位体保持距离，他就只能站着。
“谁叫你来太晚了。”猫猫宰坐在桌边，“笨蛋。”
青时宰：“你才是笨蛋——”
猫猫宰摇了摇尾巴，大发慈悲：“你可以坐在桌子底下。”
眼看他俩就要闹起来，首领宰轻轻地咳了一声：“有人来了。”
“嗯？”
那扇打不开的门忽然推开了一条细缝。
同他们长得一样的人走了进来。
房间里却没有一个人做出反应，就连正在扯皮的青时宰猫猫宰，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尾巴争夺站了。
这是一个和一号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惹人厌烦。
“主系统邀请各位前往专门的会议室。”系统轻轻地说，“我是拥有诸位外貌的实体化系统。”
他将门彻底打开。
“有些事情，主系统想要同各位商谈。”
约莫十五分钟后。
“是嘛。”天五宰很冷淡地开口，“一号擅自做出了那种决定啊。”
青时宰：“八号是笨蛋。”
系统：“因此，玩家太宰治一号此时正在属于自己的副本内。如果失败，将再会被抹去全部的记忆，永远留在系统内部。”
说完，所有的太宰治都一副很冷漠的表情。
“哦。所以呢？”
就像一号完全是他们不认识的人一样。
虽然系统知道，在数据计算里面，他们全都很在意一号，却还是被这种情况弄得有些怀疑起来——毕竟模型还不够全面，计算也会出错误。
“想要我们做出选择签署协议，拿到我们的数据就直说。”大人们不说话，猫猫宰反而是懒得委婉的，“拿什么帮一号这种诱饵，谁会管啊，还不如说变成数据可以获得永恒的死亡，二号一定会愿意的。”
他尾巴在椅背上拍得啪啪响，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系统不吭声了。
他控制屏幕出现，将一号所经历的副本展现出来。
根据推算，这样最有可能吸引太宰治们做出选择。
而他，就负责站在一边，充当订单专属客服。
屏幕里的声声色色，系统并不关心。他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没有去管太宰治们对他的指控，毕竟他本来就是来监视的。
在游戏以往的记录里，还没有发生过什么超出主系统计算的事，就连再聪明的玩家，也会被情感捆绑。偶尔有数据被释放出去，也都是没什么大用的数据，算是主系统自己排出bug。
只是，在所有走到这一步的玩家里面，风雅，也属于极为贪婪的那一挂了。
他选择的数据，相当之多，不仅是太宰治的同位体，凡是看见过的人，他都写上了。
系统没想过自己能在释放名单里。
可惜，还没人能成功过。
……
快逃？
什么快逃？要逃到哪里去？是说他现在身处的医院不安全，需要离开吗？风雅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这个意思，总不可能这家医院没有行医资格证吧？难道说治疗精神病的办法是电疗之类的？还是说，他其实精神病挺严重的，有被害妄想。
他想要凑近仔细观察，可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太宰治一脸担忧的表情：“我听见水声就没有断过，是发生了什么吗？”
风雅：“啊。”
“没有。”他去拧水龙头，手滑，拧了好几下，“是我在发呆。”
等他抬头，镜面上的文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太宰治走进来，将水龙头拧紧，又对风雅展现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太久没出门了，人会麻木的，还是出去看看吧。”
风雅又能说什么呢？
他想要自己行动，奈何自己的身体像个摇摇欲坠的危楼，脆皮中的脆皮，没走几步就晕乎乎的。也动不了脑子，思考的时间一长他就觉得乏力。
太宰治挽着他的手臂，给了一点支撑。似乎是很可靠的温度。
恍恍惚惚的被扶到了楼下。
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几棵粉白的樱花开在院子里，和青翠草地、湛蓝天空撞在一起，像是大团的棉花。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确实是极好的风景。
院子里不只是风雅一人，还有其他穿着病号服的同类。但风雅心想自己的脸盲应该是相当严重了，他努力去看其他人的五官，却总是什么都看不清，看了也记不住，只能从衣服标签之类的信息辨别身份。
唯有身边的太宰，看得非常清楚。
“你失忆了。”太宰治轻声说，“伤到了大脑，除了记忆，别的模块也有些受损，患上了严重的脸盲。”
风雅呆呆地看着他：“那，你……”
“也许这就是缘分，你没有忘记我。”
安静了一会儿，风雅放空视线，只看着樱花。太宰治是说过，他们是爱人的关系来着。
太宰治几乎以为他沉迷到樱花里去了。
“那岂不是说，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你了吗？”
风雅轻轻地开口，说出了苏醒以来最长的句子。太宰治看着他，却只看到了单纯的疑惑，风雅偏过头，眼睛睁大，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没什么血色的脸因为屋外的阳光而有了些许鲜活的气息，像什么乖巧无辜的小动物。
于是太宰治展颜一笑，摘下了风雅头发上的一片樱花：“是啊。”
“不过，我的世界里，其实也只有你哦。”
第126章
一号失去了记忆吗？
还是别的情况？
副本里, 风雅身边，有一个相当陌生、所有人都不熟悉的太宰治。而且他正在试图控制风雅，不管是在卫生间恰到好处的打断, 还是下楼时寸步不离的搀扶，都太异常了。
风雅的身体状况好像也不太对。
系统观察着太宰们，等待他们的评价。
首领宰的智慧和谋算能力向来是最受认同的，他沉思片刻, 很委婉地表示：“一号现在, 是少年体型。”
天五宰：“病号服, 很宽松。”
黑时宰更是惊世智慧：“会有电击环节吗？”
系统：“……”
这批玩家, 很奇怪。
猫猫宰注意力就很敏锐了，他看到风雅被人捏住手腕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瑟缩一下，像是连一点点的肢体接触都无法承受。他支棱着两只尖耳朵, 冒出强烈的邪恶光芒：“感觉，现在的一号，和omega一样敏感。”尾巴愉悦地翘起来了。一号之前在abo世界都没被欺负, 他挺不满意这点的。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完全不关心一下一号吗？”武侦宰算是场上唯一一个善良阵营的人了，他垂下眸, 做出一副特别难过的表情, “刚才那一段能不能拷贝后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