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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你知道,古时候尸体下葬时会在眼睛上放钱币吗?”

“我不知道。”

“那是付给船夫的渡资,好让船夫把灵魂送到亡者的国度。如果灵魂没有被送到亡者的国度,就永远不会安息。你可以朝这方面去想。”

“谢谢你提供这么有智慧的解说,可是哈利,我不相信鬼魂。”

哈利并不答话。

“还有什么事吗?”

“只有一个小问题。你知道总警司是不是这礼拜开始休假?”

“对,他这礼拜开始休假。”

“你不会刚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三个星期后。你呢?”

“我怎样?”

贝雅特听见打火机发出的咔嚓声,叹息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听见哈利吸了口气,他屏住呼吸,又缓缓吐气,然后才说:“你不是说你不相信鬼魂?”

贝雅特挂上电话时,莫勒正因胃痛而醒来。他躺在床上翻来扭去直到清晨六点,终于放弃再度入睡,下了床。他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早餐,没喝咖啡,立刻觉得胃舒服多了。八点刚过,莫勒抵达警署,这时胃痛已完全退去。他搭电梯来到办公室,带着庆祝的心情把双腿一晃,放上办公桌。他喝下第一口咖啡,开始聚精会神阅读今天的报纸。

《每日新闻报》头版登出卡米拉面带微笑的照片,标题写着:“秘密情人?”《世界之路报》登的是同一张照片,头版标题写的却是:“灵媒看见嫉妒之火”。只有《晚间邮报》比较关心事实。

莫勒摇了摇头,朝手表看了一眼,然后拨打汤姆的电话。时间抓得正好,汤姆刚和负责侦办卡米拉命案的警探开完早会。

“案情没有突破,”汤姆说,“我们挨家挨户做过访问、问过附近所有商家、查过那个时段在附近的出租车、跟报案者聊过、清查过跟卡米拉交恶的老朋友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呢,这样说好了:没有一个人可以被列为嫌犯。坦白地说,我认为凶手没有前科。死者没有受到性侵害的迹象。屋里的财物都原封不动。没有发现似曾相似的做案特征或手法,诸如切断手指或留下钻石……”

莫勒觉得胃部出现异状,暗自希望只是饿了。“就是说没有好消息可以报告了?”

“梅杰斯图恩区替局派了三个人过来,所以现在我们一共有十个人在清理案情,克里波的技术人员也在帮贝雅特过滤他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物证。现在是休假期间,可是我们人手充足,这样算不算是好消息?”

“谢啦,汤姆,希望一直维持这样。我是指人手充足的部分。”莫勒挂上电话,准备继续看报,但先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不料这一眼让他的头停留在一个不舒服角度上,双眼盯着警署外的草地。只见一个身影走在格兰斯莱达街上,那人走得不快,但至少是走在直线上,而且从行进方向来看,无疑是朝警署走来。

莫勒站起身来,走进走廊,高声吩咐珍妮立刻再端些咖啡和一个咖啡杯进来。他回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匆匆拿出一些旧档案。

三分钟后,莫勒的办公室响起敲门声。

“请进!”莫勒大喊,低头看一封申诉信,并未抬头。那封申诉信洋洋洒洒写了十二页,申诉人是个狗主人,在信中控诉船运街一家宠物诊所注射错误药剂,害死了他的两只松狮。门打开了,莫勒随便招了招手,要门外的人进来,然后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的是那两只松狮的品种和参赛获奖纪录,狗主人还称赞它们有多么聪明。

“不会吧,”莫勒最后终于抬头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把你开除了。”

“这个嘛,我的免职书还躺在总警司的桌子上,而且会躺上三周,所以我想这段时间来上上班好了。老板,你说呢?”哈利拿起珍妮拿来的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绕过莫勒的办公桌来到窗边。“不过这并不表示我会去办卡米拉命案。”

莫勒转头凝视哈利。这种情况莫勒见过几次,前一天哈利还半死不活,隔天却踱着步宛如红眼的拉撒路。尽管如此,莫勒仍然每次都惊讶不已。

“哈利,如果你以为我说要免职是吓唬你,那你就错了。这次不是警告,而是定案。每次你违抗命令,都是我想办法让你受到最轻微的处罚,因此,我不能再逃避我的职责。”

莫勒在哈利眼中找寻恳求的眼神,幸好并未找到。

“就是这样,哈利,到此为止。”

哈利并不回答。

“还有,趁我记得的时候告诉你,你的枪支执照已经被撤销了,立刻生效。这是标准程序。你今天得去一趟军械室,缴回你身上带的所有警用佩件。”

哈利点了点头。犯罪特警队长莫勒仔细打量哈利,他是不是在哈利脸上发现一丝困惑的神情?仿佛一个男生脸上意外地被打了一拳?要看出哈利的心思不是件简单的事。

“如果最后这几个星期你想回来上班,帮我们一点忙,我完全没意见。反正你还没有被停职,薪水也得付到月底。要不然,你也可以一直呆坐在这里。”

“好吧,”哈利咕哝着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我的办公室还在不在。老板,你需要我帮忙再跟我说。”

莫勒脸上掠过一抹满足的微笑。“好,我会再跟你说。”

“松狮那件案子也可以。”哈利说,在身后静静把门带上。

哈利站在门口,凝视着他和哈尔沃森共用的办公室。哈尔沃森的办公桌就摆在他的办公桌旁边。哈尔沃森休假去了,那张桌子收拾得很干净。档案柜那一侧的墙壁上挂着爱伦·盖登警官的照片,照片中爱伦坐在哈尔沃森现在坐的位置上。另一面墙壁几乎被一张奥斯陆街道地图占满,地图上有许多大头针、线条和时间,标明爱伦遇害时,爱伦、斯维尔和罗伊所处的位置。哈利走到地图墙前,伸手把地图撕了下来,塞进档案柜的抽屉里。他从夹克口袋里取出一个银制扁酒壶,迅速喝了一口,然后把额头抵在档案柜冰凉的金属表面上。

他在这间办公室工作十多年了。六〇五室。六楼红区最小的办公室。即使上级突发奇想擢升他为警监,他也坚持留在这间办公室里。六〇五室没有窗户,但他就从这里观察世界。在这十平方米的空间里,他学会办案技巧、庆祝胜利、饮恨吞败,对人类心智有过少许洞察。他试着回想这十多年来自己还做了哪些事。他一定还做了一些其他的事。他一天只工作八到十小时,至少没超过十二小时,周末也来上班。

哈利在那把破旧的办公椅上坐下,受损的弹簧欢悦地尖叫一声。他可以在这把椅子上再快乐地坐两个星期。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通常这个时间莫勒已回家陪伴妻儿,但这几天他们去探望祖母了,莫勒因此决定好好利用这段安静的长假期间,解决没做完的文书工作。他这个计划多少被伍立弗路发生的枪击命案打断,但他决心要把被占用的时间补回来。

勤务中心打来电话,莫勒接了起来,语气十分不耐烦,说他们应该打去找巡警,找寻失踪人口又不在犯罪特警队的职责范围内。

“抱歉,莫勒,巡警都忙着去处理葛拉森区的野火了,而且报案者说他确信这个失踪者已经遭到不测。”

“我们没休假的人手全都派去调查卡米拉命案了,所以我们……”莫勒猛然住口,“等一等,等我一下,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