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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阿佩普发现工作并不简单……

空已经见过很多提瓦特本地龙。

有关系好到能跟温迪一起飞来飞去的特瓦林, 死去后只剩下一颗砰砰直跳心脏的杜林,还有对天理跟对钟离态度不能说是天上地下只能说是两模两样的双标巨龙若陀龙王。

但是,以上任何一位龙, 都没有像阿佩普这样, 给他一种真正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元素生物之威压。

在这种威慑之下, 明明知道眼前的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蕈兽, 但空却依忍制不住发自内心地相信阿佩普所言的一切, 好像这位自远古存活至今的巨龙真的能够如她所说那样,拳打邪恶人类,脚踢禁忌知识。

“别信,她在虚张声势。”

远古龙王的威慑之下,心神不定这将不由自主地相信阿佩普所说的一切。

维尔金抬手, 按捺住空纷乱的思绪,将他从阿佩普带有魔力的言语中拖出来。

很快回过神的空定下心神,找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戳穿道:“可是……阿佩普你不是之前已经到了被禁忌知识折磨得不成人形, 不得不在沙漠深处盘着、等大慈树王来救你的地步了吗?”

说罢,心直口快的异乡人恍然大悟,发起灵魂一问:“难道之前那副样子是装的吗?”

如果是装的, 空真的不得不佩服阿佩普的抗压能力。

利露帕尔否认:“不对, 这条老龙之前的确是一副要死的虚弱样子——所以说, 果然只是在新生的神明面前吹牛吧?”

“禁忌知识对于无法使用元素力的普通人而言最为致命, 对魔神和巨龙们不能说是完全无害, 只是说至少有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维尔金一针见血,道破在沙漠中第一眼见到阿佩普时,她如此狼狈不堪的直接原因:“阿佩普沦落至此纯粹是被阿蒙坑的。”

一切草木最古老的主宰拥有着令许多魔神都眼馋的强大生命力,再给阿佩普几千年, 她说不定能够进化出吞噬禁忌知识污染的抗体。但这一过程必然充满痛苦和折磨、乃至让她从纯粹的元素生命变成未知的存在。

“该死的阿蒙将足以吞噬整个须弥的禁忌力量存放在自己的躯体中,害得我吞掉他的力量时中招!若不是禁忌知识直接从内部将我的身躯和力量腐蚀,我怎么可能会沦落至此?”

维尔金不提及阿蒙还好,一想到被禁忌知识摧残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阿佩普就恨得牙痒痒。

天空岛之主选拔下属的眼光的确不行。

首先是死就死了,非得留下一堆烂摊子的娜布。

自以为生前用自己的死亡算计了一切,不光给偌大的须弥留下一个该死的赤王,死后这么多年,还能留下这个聒噪的镇灵给她添堵。

然后是行动力比脑子转得快的阿蒙——这个混账阿佩普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家伙当年被四影执政一脚踹下天空岛纯属活该。光是他宁愿坑死大慈树王、自己和阿佩普也不愿意找自己的顶头上司天理求个援解决问题的心态,就足够阿佩普在胃里狠狠鞭尸一万次。更别说这家伙还是直接导致须弥变成如今这副禁忌知识肆虐、形势极其不妙的场面的罪魁祸首之一,纯粹的麻烦制造者。

再就是一声不吭死去的布耶尔——据刚刚那个过分信任天理的降临者小子所言,似乎是还留了什么让天理格外在意的遗言。不过看在大慈树王比她还倒霉、而且是三神中唯一一个正常神明的份上,姑且不谈她的问题。

总而言之就是,娜布选择地点、阿蒙开始挖坑,布耶尔负责埋坑。

阿佩普又看向完全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维尔金。

还有天理,这个一切的祸害源头、罪恶的开端。

要是这家伙没那么喜欢人类的话,龙族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更不会出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魔神。阿佩普相信,若是天理能够同尼伯龙根携手,别说是小小的禁忌知识和深渊,他们甚至能够创造出奔赴星空的奇迹——

所以说,人类就这么有意思吗?

他们龙族哪里不够美丽强大吗?

阿佩普无法理解,索性也不再深思。

她对纳西妲寄予厚望。须弥的新任草神被人类伤害的足够深,阿佩普有信心把这该死的爱人本能矫正回来。

阿佩普看向纳西妲,提议道:“刚刚我说得一切,虽然禁忌知识略有夸张意味,但放心,我有尼伯龙根传下来的土法解决方案。不过我觉得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把那些对你不敬的人类通通杀光为好。”

不论是巨龙还是魔神,他们都是高傲且尊贵强大的存在,绝非小小的人类可以鄙视欺侮的存在。

“……谢谢你,阿佩普。”

阿佩普一听到纳西妲道谢起手,顿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她就听到了那些老调重弹的宽容之词。

“是我没能满足大家的期待,这不怪他们。”纳西妲清澈的眸子拂过一道阴影,年幼的神明将罪责归于己身,她认为,是自己的弱小无法回应子民们的期盼——

“我和大慈树王相比差得太远,而那种境况下,他们又太过于害怕。”

一种没由来的不妙感从阿佩普心中油然而生。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吞咽下阿蒙的身躯之前,龙类的本能在隐隐抗拒死去魔神的尸体。

果不其然,纳西妲就给了她一个非常不满意的答案。

“作为一个神明,我甚至无法给予我的子民以安全感……”

“这个也没救了——”

阿佩普回头,眼神是难得地诚恳和坦诚:“你知道的,天理,阿蒙是和布耶尔是我的老友,这对于我这种土生土长的须弥龙来说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草元素的天赋带到稻妻。毕竟那里好像还没有龙。巴尔姐妹她们极具天赋,暗之外海更是急需高端战力辅佐,作为刚刚才跟你签好临时工合同的草木最古老之主宰,我不介意临时潜心研究一番激化反应和她们打配合。至于须弥,我只能祝小吉祥草王好运——”

维尔金一票否决阿佩普试图脱身的想法,天空岛之主暇整以待,拿出崭新得像是趁着阿佩普忽悠纳西妲展示力量时才拟好的合同:

“别想逃,你已经是纳西妲的眷属了。默认续签的特瓦林和若陀同款眷属契约。”

“……我的确不擅长跟这种自说自话的神明相处。”

“这是你们需要磨合的地方,阿佩普。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给我增加问题的。”维尔金双手环胸,“更何况,没有难度的工作还需要我亲自下场进行外包聘用吗?”

上岗第一天,阿佩普已经有点想继续回到沙漠中蛰伏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家人们呜呜呜呜,圣诞节将至比较忙,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些卡文(趴)昨天忘记请假了,真是不好意思!周末努力一把

第72章 第 72 章 来自天空岛的外派援助+……

遥远的天空岛, 忙碌了不知道多少天一直没合眼的勤奋打工人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将终于处理完的如小山般的公务归纳入库后,散兵顺手拿出怀表, 果断将时间倒回至三个小时前, 然后抱着未完成的公文, 坐到了友人丹羽身边。

别误会, 他并不是要休息。只是单纯换个地方继续工作而已。

散兵麻木地拿出只存在久远回忆中的狐狸小姨和将军大人连夜邮递上天空岛的稻妻神之心, 用元素力激活后,根据巴尔泽布硬塞到神之心里的地脉之花记录,开启了新一轮的稻妻公文补天计划。

“怎么随身带着将军大人神之心?”丹羽随口问道,“这么喜欢的话,要不问问派蒙, 看看能不能做一个平替版本?怎么说呢,一直拿着将军大人的神之心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巴尔泽布已经把她的神之心抵押给我了。”

散兵盯着正散发出紫色光辉的雷神神之心,短暂的兴奋过后, 得到神之心的喜悦在看见巴尔泽布交上来的公文后变成了痛恨与懊悔。散兵深吸口气, 努力平复自己因看清楚稻妻神明递交上来的堪称草稿的公文后,险些没绷住的表情,咬牙切齿道:

“天杀的巴尔泽布, 他能不能稍微精进一下她的公文汇报水平?我刚刚从五百年前的稻妻公文汇报中找到了跟她今天交上来的这份一模一样的年度总结报告。我发誓, 这两份报告的唯一区别就是日期。还有你看, 这份踏鞴砂的工作汇报——这几百年来林林总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结果,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的记录,她就憋了这两张卷轴上来?”

散兵拿起那两张卷轴,丹羽抬头看了眼, 指出了另一处不同:

“将军大人把字号调大了,正常的格式下,一张卷轴就够了。”

散兵心里呕血:“她还凑字数!”

散兵无比后悔。他还说呢,那条心机颇深的狐狸怎么绕了那么一大圈才给他说出交易的项目,甚至还甘愿拿出神之心作为交换——

“毕竟踏鞴砂的事情来来回回跟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将军大人和宫司大人还有五百年的文书要补,维系者这边又催的紧……可能为了及时交上报告,内容就的确敷衍了些……”

丹羽干咳两声,随后加快了手上批阅文件的速度,“别急,等我干完这边就来帮你。”

“不了,这是我脑子发病答应的额外工作,我自己处理就好。”散兵认命地开始帮巴尔泽布重新撰写报告。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身边有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神之心,散在公文的摧残之下,这份曾经费尽心思也想得到的战利品也随之变得索然无味。

而且,一想到自己已经有了一颗心脏,居然还为了这种已经完全没有半点用处的东西,接下了不善文书的将军大人的稻妻公文补天计划——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散兵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摆在工位上疑似是骨灰材质的水晶突然开始光芒大作,散兵捂住近距离险些被闪瞎的眼睛,闭着眼睛摸索着打开了据说是“部门同事沟通专用”的天空岛专用地脉之花——

维系者:

【HI,散兵】

【有临时外派,手头上没做完的工作临先放下】

【维尔金叫你下去兼任须弥新任草神的眷属,好消息是你会有一个宝贵的外包同事,叫做阿佩普,是一条草龙。可以适当把工作扔给她,外包龙不敢蹬鼻子上脸。还有,一定要盯住阿佩普,外包合同工不能抢地脉之花的零食吃,看见她偷吃地脉力量及时上报,我去好好跟她谈谈】

散兵:【好的收到】

维系者:【公文也要一起带下去,每周用地脉之花把处理完的公文数据传回来】

【还有,我听说,你收了巴尔泽布的神之心,答应帮她处理公文?那玩意除了能开天空岛大门和接电话之外就没什么用处了】

【而且维尔金那个摆子喜欢偷懒,经常性的只通过神之心发通知】

【既然你收了巴尔泽布神之心,那以后给稻妻发正式通知的活就交给你了】

【XD大笑.JPG(已撤回)】

【好好干,往后我多给你拿几个神之心】

散兵:【好的收到:)】

地脉之花熄灭了金色的光芒,散兵握着手上的卷轴,又看了看摆在工位上的雷神神之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把神之心给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

天知道蕴藏着这么强大元素力量的神之心,居然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通讯设备——

怪不得当他提出用神之心作为帮巴尔泽布批改公文的交换时,那条阴险的粉色狐狸和一向面无表情的魔神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一边不间断地批改公文,丹羽抬起眼眸,看着面如土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毁灭世界观大事的散兵,忍不住调笑道,“难不成是维系者大人又给你派下新的任务了?”

散兵沉默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看起来就像是乍然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一样:

“说真的,丹羽——”

“我已经对神之心和七神彻底祛魅了。”

散兵狠狠唾弃曾经想要成神的自己。

如果成为神明之后的命运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公文处理机器的话,这个神谁爱当谁去当吧!

丹羽微微勾起唇角,直达眼底的笑意也藏不住些许对友人从苦大仇深变得轻松幽默些的转变而感到欣慰。

“往好处想——至少你真的获得了神之心,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心脏。”

丹羽一直坚信,让人放弃执着于某物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得到它。虽然时间的跨度有些长,中间业务发生了许许多多对大家都不好的事情,但是——

“多亏了天理大人,让错误可以得到修整,遗憾也可以填补。”

“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位称职的领导,不错的工作待遇,安安稳稳的度过未来的日子——”

“虽然跨度有些长,虽然这里也有些小忙……但是也很不错吧?”

认真思考过后,散兵不得不承认,丹羽是正确的。

虽然很难想象,但在天空岛做事,居然真的给散兵一种真正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生活的感觉。

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很讲道理的大领导天理,会认真教导下属的直属上级维系者,喜欢吐槽大领导的派蒙前辈,还有一起能见缝插针地吐槽七神们交上来报告内容的同事兼朋友丹羽。

他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得到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普通人生活。

虽然疲惫,却已经是他在梦里也不敢幻想的幸福生活。

犯下大罪的他,能够拥有如此宝贵的机会,已经无比的幸运。

一想到这,散兵又浑身上下充满了干活的动力。在同事兼好友震惊的目光中,散兵打包好桌上的公务以及稻妻的补天计划系列的所有公文,眼里有光:

“总而言之,我先去须弥干活了——”

·

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点。

作为草木的精灵,大慈树王早早认识到了这一点。

躯壳的死亡仅仅象征着在提瓦特地表的寂灭,而魔神们死后留下的残余,就是告示后来者,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厄歌莉娅在坎瑞亚战死后,尸体便化成了纯净的甘露之海。西摩格将灵光之力与甘露相融合,镇压了沙漠地区的漆黑灾厄,这是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布耶尔也不例外,覆盖须弥全域的虚空系统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哪怕她已然身陨,只要虚空尚存、雨林不灭,她的存在就始终会被人们所铭记。

但,时空轮转,大慈树王如今真切地希望,那被自己折下来的枝桠能够尽快赶来世界树,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已然是稚童形态的布耶尔忧愁地坐在被樱草覆盖的梦幻巨树之下。

这一小块小小的方寸之地是作为世界树化身的她最后的结晶领域,而远离这片梦幻之地的梦境外层,她的意识已然被禁忌知识的力量所污染,整个世界充满了火焰与怪物。

不知道,小小的枝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困于记忆的欢迎无法窥见地表的现实,但她相信那株小小的枝桠。世界树而生的精灵天生爱人,她一定会跟须弥的子民们相处友好。

在大慈树王的想象中,生论派的学者们会跟随小小的树娅共同培育崭新的雨林,一起努力将漫天的黄沙镇压在繁盛的绿色之下。

最尊崇神明的明论派一定会更加潜心研究星空的规律。他们一定会为了应对未来,寻找天理印刻于虚假之天的真理,进而摆脱既定的命运。

还有素论派的学者们,记忆里,他们总是擅长研究激化反应。他们之中的出类拔萃者总是擅长说一些有意思的笑话,说不定会一本正经地用逗新任的小草神开心。

妙论派的大家会想要重新建造新的神像和宫殿吗?希望他们不要超过预算太多,劳民伤财可不是好事。

还有那些曾经热衷于研究赤王的因论派学者们,自己死后,应该会转变研究的内容,将研究的方向往坎瑞亚的历史进发吧?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好好把控天理所能容忍的限度,不过大慈树王相信,小草神会及时制止他们的逾矩。

大慈树王想啊想,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总是在催促她,透过世界树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不动声色地掐灭着勾起欲望的念头。每时每刻,大慈树王都在克制着自己使用世界树窥探那小小枝桠的本能。

小小的枝桠还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痕迹,既然如此,她更不能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去污染世界树。

大慈树王半个身子倚靠在粗壮的树干。

——到底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帮忙抹除掉自己的一切呢?

天理大人,还是没有醒来吗?

恍惚之际,她的记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深渊,不是禁忌知识,身上还有天空岛的气息——

是,祂的使者吗?

大慈树王静静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恭敬地拜见自己,他站起身,自我介绍道:

“下午好,新任草神小吉祥草王,我是天空岛派来辅佐你的散兵。对您先前遭遇的一切苦难,我深感遗憾——不过这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人?请问我的工位呢?还有我的编外同事阿佩普在哪里?维系者说,外包同事不能偷吃地脉力量。”

第73章 第 73 章 只是想问个问题而已

“抱歉, 这位同僚。看上去你似乎找错神了。”

布耶尔略带歉意地朝散兵微微点头致歉。

不过,或许是因为眼前人身上同样具有世界树枝桠的气息而略显得亲近,因此, 布耶尔并未对这名不速之客多加驱赶, 而是对这后者短短几句话暴露出来的信息感慨道:

“原来连阿佩普都被那位大人纳入麾下了吗?真是难以想象, 我原以为按照她的个性, 哪怕是提瓦特毁灭也不会低下她作为龙族的高傲头颅。不过……刚刚你口中的「小吉祥草王所遭遇的一切苦难」, 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时过境迁,深渊的污染和天上的禁忌知识已经对须弥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吗?

不然布耶尔怎么也想不通,在教令院和虚空装置的双重后勤下,小小的树桠会遭受到什么无法解决的苦难。

“你不知道吗?”

散兵颇感意外, 但是环顾四周,顿时了然:“也是,如果一直被困在这种地方, 对须弥现在的境况一无所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长话短说, 总而言之,教令院的人类们囚禁了小吉祥草王五百年,并且试图夺取神之心, 创造一个全新的神明。”

布耶尔呆愣住了一瞬, 紧接着反问——

“诶?等等, 你说的是教令院吗?确认不是深渊教团?”

教令院的人类们囚禁了小草神?这个世界怎么会疯狂至此?

智慧之神的意外和反射性将罪责归于深渊的本能, 着实印证了她确实是天理麾下的什么。

散兵眼神死:“你们不要什么都怪深渊啊……这次确实是百分之一百的人类造孽, 硬要说的话,还有试图浑水摸鱼的小人煽风点火。但从结果来看,小吉祥草王的的确确被教令院的贤者们囚禁了五百年,直至不久前, 才被维尔金大人解救。”

眼见智慧之神被人类的“壮举”所震撼得失语,散兵难得平缓了措辞,推心置腹道:

“不要太过相信人类的品质,虽然他们之中也有品德高尚的存在,但只要出现一个虫豸,你就能见识到何为腐烂的淤泥坏了一汪纯净的泉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智慧的神明,前代的草神,尊贵的大慈树王真的想不到这样的可能吗?”

“——因为失去神明而陷入恐惧的子民们,对新生的神明做出亵渎之事的可能。”布耶尔沉默了半晌,随即缓缓叹了口气,“禁忌知识对世界树力量的削弱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

布耶尔轻轻拈一片半空中飘舞的花瓣,将之递出。

“天空岛的使者,请你尽快前往那小小的枝桠身边,告诉她——”

“拜托了,请快点找到我、然后来到我的身边。”

“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飞花迷乱了现实的界限,树影倒转。梦境沉入心底,灵魂与躯壳回归了现实。

净善宫内反射的冰冷光晕将散兵从迷醉一般的花海树林中拉出,他睁开眼,低手看向空荡荡的双手,似乎指缝之间还留有花瓣淡淡的清香,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阿佩普一眼就看出散兵身上刚刚沾染到的老邻居气息,兴奋道:

“天理,我怎么觉得这维系者派来的人身上有布耶尔的气息……真是太好了,她没死。”阿佩普松了口气,随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接布耶尔回来当草神,毕竟她有经验一些。”

一边的纳西妲眸子微暗,一向尖酸刻薄的利露帕尔恶狠狠地瞪了眼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的邪恶草龙,小声安慰起纳西妲。

面对阿佩普异想天开的要求,维尔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与其满脑子想着换领导,不如动动脑子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眷属——诺,这位就是往后会与你共事的散兵;散兵,这是阿佩普。”

“这位想必就是我的新同事了。”

散兵揉了揉太阳穴,上下打量着已经化为枣椰吞噬者的阿佩普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阿佩普是一条体态纤长、力量强大、威严无比的巨龙,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小巧的蕈兽。”

阿佩普闻言,瞬间感觉连手上的新鲜枣椰也不香了,布耶尔的事情也不想关心了。羞耻心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就连手上的枣椰也变得格外烫手。

趁着阿佩普在心中纠结如何向新同事解释自己的本体的确是一条美丽有强大,只是不适合在地面上出现的巨龙时,散兵灵巧地弯下身子一捞,从本体是巨龙的蕈兽口中夺下枣椰,抱歉道:

“维系者有言,外包同事不能吃地脉,而栆椰正是由须弥沙漠地脉孕育而出的果子,所以,不好意思了,我亲爱的同事。”

“什么,我居然是外包?”

阿佩普瞪大了眼睛,对全程跟进的天理质问道:“不对,外包就外包,我还不稀罕天空岛的编制呢!别的我无所谓,凭什么外包不能吃地脉孕育的果实?我之前把须弥地底吃出个坑来也没见有人管我,怎么在你们手底下做事,事情变多不说,连饭都没得吃了?”

“不好意思,我们的合同上的确没有提供膳食这一条规矩,上面写的是,具体待遇跟对应神明详谈——”

维尔金甩出卷轴,优雅的花体字贴近着阿佩普黄澄澄的大眼睛。

阿佩普眯着眼睛聚焦,终于在一行比蚂蚁还要小的小字上找到了信息——

【天空岛作为第三方无提供膳食的相关义务,地脉乃天空岛宝贵资产,请所有外包同事注意形象,切勿跟地脉之花抢食】

【喜欢跟地脉之花抢食的,天空岛见——维系者留】

“霸王条款。”阅读过后,阿佩普愤愤不平,给这份该死的合同下了定义。

“多谢夸奖,你们的不满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继续加油的。”维尔金收起合同,提醒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伙食大权已经全然被小小的新草神掌握的阿佩普,说道:

“所以说要跟自己的神明打好关系哦,毕竟天空岛不提供食物,所有的膳食住宿、薪资待遇都由对应的神明提供。快去求小吉祥草王给你每天留份饭吃吧。”

“等等,差点被你蒙骗过去了!”

阿佩普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陡然意识到有些不对。随后似乎是以为自己抓住了天理和他下属的把柄,阿佩普的声音不自觉变高:“你不要以为我在沙漠中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若陀那家伙沉睡的时候,可是每时每刻都在吞食璃月的地脉力量,跟你那些种得到处都是的地脉之花抢食吃,你怎么不去管若陀和摩拉克斯,转盯着我的枣椰下手?!”

“我说了,膳食由神明提供。”

好心的空为仍然没有听出维尔金话语里蕴含深意的阿佩普解释:“维尔金的意思是,只要是七神提供的就行。只要这部分是七神所提供,哪怕食物是地脉里流淌的力量也没有问题。”

太好了。阿佩普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她不会变成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因为没饭吃饿死在提瓦特的龙了。

但还有一个尴尬的问题——

阿佩普心虚地瞥了眼纳西妲,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布耶尔的气息……”

散兵无情地打破了阿佩普最后的妄想:“真是抱歉,布耶尔女士希望尊敬的小吉祥草王大人尽快毁灭掉她的存在。”

阿佩普眼巴巴看着幼小的神明:“纳西妲……”

维尔金拍了拍第一天上工就在小草神这里留了个坏印象的阿佩普,敷衍鼓励:

“好好干,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时时刻刻拿前任跟现任作比较,总是这样比较的话,工作可干不好。”

对于纳西妲,维尔金则是大力支持她杀鸡儆猴,立下威严。

“自信一点哦,纳西妲。你还年轻,跟阿佩普这种老得已经可以脱皮的存在没什么好比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完成尘世七执政的工作,七神拥有着对自己国家的绝对统治权。”

纳西妲用力点头。

天理都这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自己更不能让他失望!利露帕尔更是在小吉祥草王耳边出谋划策,提出了不少令小草神震惊的残忍虐龙手法。眼见奸邪小人在诋毁自己,阿佩普再也顾不得那些古龙尊荣,强行挤入神明和镇灵之中,试图掰回一城。

散兵则趁此机会,向维尔金汇报了另外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详细地描绘了大慈树王目前的状态已经所处环境,并将她希望自己转交给小吉祥草王的话一一说出。

“总而言之,布耶尔看上去……似乎不太妙。”

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散兵的最新消息进一步印证了布耶尔已死的事实,以及,这位自己曾经最为得力的助手因为已经被禁忌知识污染,不得不剑走偏锋,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消抹的想法。

“我明白布耶尔的意思。”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空间正在随着维尔金的思考而发生剧烈改变,净善宫的空间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扭曲。

透过散兵的描述和记忆,维尔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布耶尔残影的位置,并将这块先前就已经分割开的空间,硬生生挤进布耶尔残存的幻影之处。

得力下属回忆世界的外层引起了天理的注意。禁忌知识的污染对维尔金而言并非无法解决的顽疾,梦境烟熏火燎的外层顷刻间附上了一层洁白的冰晶毯。

布耶尔站起身,试图辨别这次不速之客的身份。有神,有龙,有降临者,还有镇灵。

而为首者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

“试图抹消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试一试求助尚未沉睡的、过去的我呢,布耶尔?”

意识到来者的身份之后,布耶尔吐了一口浊气,半是放松,半是庆幸:

“……原来是天理大人,我还以为您仍处在沉睡之中……您来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没办法。”维尔金耸了耸肩,面对自己最为得力的下属,他难得地自嘲道:

“谁叫我吃过不少迟到的亏呢。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第74章 第 74 章 故事的故事始于一场轮回……

“您从未迟来, 是既定的命运为了规避您的阻拦,总是用迷乱的时间节点迷惑众生,打乱我们的布局。所有魔神都铭记着……提瓦特的生态甚至无法承载作为原初之半身的您享用一次富足的盛宴……”

哪怕是天理, 也无法让已成既定现实的一切发生改变。

灵魂可以在繁星的夜空找寻回归途, 如果能够拥有天理的豁免, 那么让死者复活也不是话下。纵使能够让生命回归, 伤痕依旧烙印在提瓦特大陆上, 永远无法被抹去。

所以大慈树王从来不会追溯过去的错误。在她眼中,既然过去已经注定,作为草神,只要她向前看即可。虽然困扰世界树的禁忌知识尚未解决,但见到维尔金, 大慈树王松了大半口气。她微微张开手掌心,只可惜如今的她太过于孱弱,想要将这几百年以来守卫世界树的记录直接交由维尔金。但隐隐显现的地脉之花始终无法凝聚。虚空的翠绿色光辉甚至无法凝成实体, 维尔金合上布耶尔的手, 微微摇头。

“你们错了,我也错了。”

维尔金很少如此直白地同时否认自己和下属,但在须弥见到居然连新生的神明也会被贪婪的人类所桎梏之时, 对人类盲目的偏爱成为了对自己千年前决策的怀疑——

人类一开始, 真的是纯白的吗?

创造人类时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开启魔神战争时他从未想过, 甚至就连坎瑞亚战争时, 七罪人以及无神之国的叛逆都从未让维尔金思考过这个问题。

维尔金从不认为国家的罪孽可以归咎于种族,他甚至为那些被深渊腐蚀、渴求禁忌知识的人类们找到了一个无比合适的理由——身处七神治下国度的夹缝之中,坎瑞亚人的堕落并非毫无征兆,无神的国度让他们的顶尖战斗力难望其余七国之项背, 恐惧让他们将视线投向逾矩之举,铸成大错。他们的地理位置也不甚优越,世界之外的降临伪物迷失了他们的心智,更加无法听清来自天空岛的声音。

然而,维尔金数千年都坚定地认为其一定正确的想法,在登上离岛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来到须弥后发现幼小的神灵被人类囚禁、甚至于都因着爱人的本能而没有反抗时,维尔金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在天空岛时,向维系者提出的试想,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开始实行。

空望来望去,无论怎么来回对比,除了气质,两任草神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端起始终保持沉默的阿佩普,小声问:“阿佩普,为什么大慈树王会跟纳西妲长得一模一样呀?”

“因为这只是一个通过小吉祥草王的形象倒映而成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残影而已”阿佩普看向亦敌亦友的前代草神,往事如烟,现在,她们一个成为了不久后便会消散倒影、一个背弃了千年前的壮志豪言,选择成为了新任草神的眷属。

阿佩普黄色的眼眸忽明忽按,她看向内心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布耶尔,纷乱的念头终究是化作一句叹息:“——布耶尔,你还是死了。”

继娜布、阿蒙之后,布耶尔的死亡意味着,那个曾经连巨龙都忍不住赞叹的时代已然成为旧日的末影。牺牲终究会被忘却,当回忆蒙上尘土,当记忆变成了过去,过去变成了历史,历史变成了故事,故事又变为传说,成为覆在时间上轻飘飘的尘土。

阿佩普在沙地里哀叹过尼伯龙根的溃败、亲眼目睹了花神和赤王命途的终结。

她很清楚,被禁忌知识污染的下场。

不过好在,她早就为即将忘却的前神明默哀。

“好久不见,阿佩普。”布耶尔像是浑然不觉,大慈树王的嘴角勾起,自一次次付出力量压制禁忌知识的侵蚀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的轻松,甚至还有心情打量着仍旧使用着蕈兽躯壳的阿佩普,坏心眼地拍了拍绿色的伞盖,在感受到那充满弹性的手感后,心满意足地感慨着物是人非:

“天空岛的使者告诉我,你归顺了维尔金大人。我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

阿佩普没有说话。

万树之精灵的声音与容貌已经变得与新任的草之神无异,毋庸置疑,布耶尔力量几乎已然流失殆尽,眼前也不过是一道残影。

阿佩普十分确定这一点。

“还有纳西妲。”布耶尔看向自己的继任神明,看见世界树的枝桠一如最初的时候那样纯净,笑意终于直达眼底。

她的牺牲是有用的,禁忌知识被封存在了世界树内部,没有对小小的枝桠造成任何影响。

“很高兴,你终于看见了我留下的后手。”

阿佩普眉头紧皱,提醒道:

“你先别高兴。错误判断了人类对神明的忠诚,或者说,人类对新生草神的贬低——”阿佩普看向这个自己曾认为是三神之中唯一靠谱的神明,语气之中竟然微微有些不满,“你的树杈子在外面过得很不好,被人类囚禁至今。别说你留在地脉之花的遗言,她连净善宫都出不去。要不是你上司动作麻利,估计你还得空守这世界树守一辈子。”

“作为世界树的看护者,恪尽职守,从未逾越半分,也始终遵循烙印在灵魂上的规则,教导人类、爱惜人类、保护人类……布耶尔眼中充斥着心满意足,“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世界树内部贮存的数据能否全部复现?”维尔金问打断了前草神与草龙的题外话。

布耶尔迟疑了一下,短暂地链接计算过后,微微摇头:“世界树已经被禁忌知识所污染,当初为了剥离这部分禁忌知识的影响,一部分的信息已经被删除,还有一部分……因为我自身的局限性,至今无法抹除。”

布耶尔顿了顿,将视线投向紧攥着手心,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草神,微微一笑:“不过还好,纳西妲来了,禁忌知识很快就能够全部解决——世界树被禁忌知识污染的部分已经全部被我清除,只要最后把我也……”

“不需要。”维尔金打断了布耶尔的未尽之言,“我计划将提瓦特重置。”维尔金直白道,他已经没有耐心再一步一步深挖分析,他也相信布耶尔不会反对,“我会将纳西妲被拯救出净善宫、阿佩普签下契约的今日设置为「此刻」的锚点。锚点之前的历史,也就是她被救出之前的过去,都将重新洗刷、重新开始。”

维尔金仰头,繁茂的世界树被大慈树王照顾得很好,时隔数千年,纵使死亡已经将天理和他的执政官分离,后者也依旧完美地秉持了执政官的自持和世界树的守卫者之名。

“而作为保护好珍贵的世界树、恪尽职守的奖赏——布耶尔,你的愿望是什么?作为关键的一环,你的任何愿望,我都能满足。”维尔金开口,“你可以慢慢思考,重置之后,你自然会复活,纳西妲也不会死去,须弥可以如当初三王共治一样,由两位草神继续统治。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从创世之初就作为副产物出现的深渊,然后将分割世界之时混入其中的禁忌知识统统排放至宇宙的星空。世界的薄膜将会禁止人类的出入,坎瑞亚战争不会爆发,所有不该死去的存在会活下来——”

“一个堪称完美的世界。”

“但是世界树……删去的空白信息可能会造成重置后的世界底层逻辑出现漏洞。”布耶尔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而且您不是说过,不可改变既定的历史事实,不可移动既定的命运轨迹吗?”

“我也说过让你们爱着人类,甚至将之变成了加诸于魔神一生的枷锁,但我发现,我错了。现在我只想把这个错误修正回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像是我精心呵护的提瓦特,而不是一个被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已经晕染成黑色的恶土。”

“你有病吗?要重置世界还骗我签外包合同?”要不是实在打不过,阿佩普恨不得将眼前的天理大卸八块。甚至重置的锚点都刻意设在阿佩普应下作为草神眷属之后,阿佩普很难不怀疑,这不是维尔金有意为之。

不过现在前代草神和天理之间剑拔弩张,无人理会巨龙的怨恨。

大慈树王叹了口气,问了一个她知道不可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答案、但是必须要问的问题:

“您爱着人类吗?”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价值,结论更是毋庸置疑。”

维尔金反问:“我若不爱,为何要为人的生存和未来殚精竭虑?”

大慈树王轻轻摇头,纵使是亘古原初的神明,在参透了世界树无数样本的大慈树王眼中也并不如最早时那般神秘可怕,而且,维尔金从未掩饰过自己作为「天空」对那位原初之神的怀念和尊崇。

“那不是爱,您只是在践行一个法涅斯大人的遗言而已。”布耶尔揭穿了维尔金所作所为的真面目,“您像是爱护花圃的园丁,无人能够质疑您对鲜花们的付出,但与之相对的,您依旧会拿着鲜花去妆点棺柩——您并不爱人,您只是被名为「遗愿」的虚无所束缚罢了。睿智的神明啊,我祈求您收回决定。”

“世界不是您的一言堂。在这个世界成为「提瓦特」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属于您了。”

“不要挑战我,布耶尔。”

天空岛之主眉头微蹙,但面对自己最为得力的助手,他仍是耐着性子纠正道:“祂只是在沉睡而已……”

“等到人类的足迹重新遍布提瓦特大陆,等到深渊的淤泥被清除干净,等到禁忌的知识全部全然被排除在外……等到提瓦特完全变成我们梦想中的世界之时,法涅斯自会回来。我已经算好了一切,只要能够重置提瓦特……别说禁忌知识、更不要提什么坎瑞亚战争、什么深渊的污秽——”

维尔金嘴角微微勾起,他拈下一片属于世界树的花瓣,布耶尔将它照顾得很好,以至于在意识到自己的守护者再用原初的神明对质时,摇下万千飘摇的花瓣,试图柔化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不过,一切注定是无用功。

“相信我,布耶尔。我会让提瓦特大陆,成为比天空岛更完美的国度。”

参天的巨树吸纳回飘落的叶片,枯萎的枝桠重获新生,巨大的树干缓缓缩水,直至变成幼苗。

过去变成未来,历史化作齑粉。天空重归混沌,一切回归寂静。

龙不见了,神不见了。

唯有不属于过去和未来的梦幻倒影,以及世界之外的降临者空,还保留着「先前」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须弥篇还没完,接下来还是须弥副本,以及荧也要出场啦!

第75章 第 75 章 你更要相信,生命的意义……

天理的决策不容他人质疑, 哪怕是维尔金最为信任的布耶尔,一旦反对对提瓦特大陆进行「重置」,维尔金也绝不会手软。

那个为古龙所警惕敌视、为手底下魔神所忌惮敬畏的天理, 一如从前, 从未改变。

“会惊讶于我不听布耶尔的劝解直接动手吗?”维尔金看向尚愣在原地的空, 随口问道。

空摇了摇头, 纠结了一番后, 还是如实说:“我以为你会尝试说服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言不合,也不搭理大慈树王的劝诫,就直接开始重置。

不过这其实才算合理。

一路上见到的所有古龙都是口嫌体直正地一边碎碎念,一边老老实实地接受天理所降下的束缚。

哪怕是提出重置世界这样大胆又荒诞的计划, 其他人也不是说质疑维尔金口中重置世界的可能性,而是分析这会不会给已经饱受创伤的提瓦特再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那我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像他们一样昏睡过去?”空坦然问,他左思右想, 觉得就自己一个外人醒着也未免太不合适, 干脆提议道:“要不还是给我来一手刀吧,就我一个人醒着,感觉没什么安全感。”

维尔金一把抓住空, 打算直接一步到位:“不用, 我直接先定好坐标——先回忆一下你最后看见你的妹妹荧的地方。”

自己最后见到荧的地方?

空闭上眼,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那片暗藏在层岩巨渊的幽暗地底。突然出现的末光之剑, 以及为了从维尔金手底下救出末光之剑而见到的深渊使徒和妹妹……

维尔金:“搞错了, 是五百年前你苏醒之时的那一刻——”

空尴尬地轻咳两声,赶紧将脑海中关于层岩巨渊的一切都彻底删除,脑海中浮现的,是久远却印象深刻的过去。

五百年前……火焰, 废墟,维系者,以及——

想要带自己离开的,荧。

这次,他们会成功离开提瓦特吗?

——这是空沉睡前,脑海中所思考的最后一个问题。

维尔金为友人阖上眼,站起身。

金色从身上褪去,人形渐渐消散。世界树也逐渐失去瑰丽的颜色,一切仿佛在重归于漆黑。但其实不然,地上与地下的一切往复循环,终止不休。

命运会忠实地将一切倒影在高空之上,记忆与元素力量在地脉奔腾,汇聚向世界树。腐烂的日落果会回归尘泥,顺着大地的律动,从泥土中钻出来的嫩芽也将抽出粗壮的枝条,于某日结出新鲜的果实。

海水去而复返,土地的岩块重新凝结,人类回归于无尽的虚空,世界之外被非人类的长生种们重新占领,一个圆润紧闭的椭圆形蛋壳重新包裹着世界,一如最开始寂寥混沌的万物。

太早了,还要再晚一点。

维尔金心念一动,骨节分明的手滞于半空之中,金色的眼眸微微半闭,时间开始飞速快进,定格在那个决定做出的一瞬。

那是一切的开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了意识。”

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漆黑的世界中响起。

维尔金睁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如果纳西妲尚在此处,就会惊讶地发现,声音的主人居然跟魔神战争期间的天理长得一模一样。

维尔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的眼眶有些模糊——不对,他现在还没有眼眶才对。

“别哭别哭,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谁能想到孕育自己的蛋壳居然拥有了意识?金色的羽翼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已经裂成两半的蛋壳,真正的原初之神对万事万物怀揣着一颗真正纯洁又慈悲的怜悯。祂用羽翼擦去蛋壳破裂而冒出来的紫黑色淤泥,金色的力量点亮了漆黑的宇宙,祂对孕育自己的蛋壳说道:

“别怕,我叫做法涅斯,如你所见,正是蛋壳内所孕育出来的「神」。抱歉,我不知道原来你是有意识的,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但在这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维尔金沉闷着声音说道,“无须介怀,我只是一个蛋壳。天生就该被孕育的存在吃掉,我只是担心你——”

“不吃掉自己蛋壳来补充营养的鸟儿,会营养不良,很快就会死去。”

法涅斯一愣,随即笑了笑,他擦拭掉蛋壳表面上的黑色淤泥,语气里充着一种止不住地愉悦和兴奋:

“我拿蛋壳去做一件比吃掉更有意义的事情去了,我用它分割开了世界和混沌,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法涅斯的眼睛似乎都变亮了几度,闪耀的翅膀几乎照亮了整个混沌的宇宙,美丽的小鸟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受害者面前炫耀自己用蛋壳干下的坏事,连忙说道:“真的是非常非常对不起,你不要伤心了……不过我没办法把你拼回去,蛋壳已经变成了世界的支柱,一旦拿走,这个小小的世界一定会轰然倒塌的!要不这样,我把身体送给你,怎么样?”

法涅斯双手合十,祈求突然发出声音的蛋壳。透过法涅斯的瞳孔,维尔金这才看清楚自己的面貌——这是他从前从未看清过的。

上半部分的蛋壳顶住了亮晶晶的星星,下半部分则浸泡在了紫色的淤泥之中。来自遥远星空的禁忌知识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破一切虚假之后的真实,下层深渊的浸染让他世界的美丑发生的转变。

一切还来得及。

“……我的命运本就是被你吃掉,现在你不想吃掉我也没有关系。但如果是建造世界的话,应该先把底部的深渊污秽祛除干净,再把天空上的禁忌知识给驱赶开。”维尔金说,“这两样东西会让精心建造的世界化为炼狱,所以最好一开始就弄干净。”

法涅斯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

原初的神明飞向蛋壳的顶部,将趴在蛋壳洁白外层的星空子民们尽数驱赶开。祂捉住了许多不起眼的小触手,嫌弃地用光的力量将之焚烧殆尽,连一点灰烬也不留。

原初的神明又飞向蛋壳的底部,祂吃惊地看向从破壳处渗出来的紫黑色脓疮。鸟儿扇动翅膀,位于最下层的秽血率先失去依附的支点,随后是已经形成一层黏性极高液体的紫黑色污秽,法涅斯皱着眉头,这些污秽们紧紧依附在祂的蛋壳上,坚硬的利爪说不定会划破蛋壳。于是,法涅斯用利爪划出一道伤口,鲜血从手腕处的伤痕漫出,冷凝成一把长刃。

祂一点一点将紫黑色的污秽剥离,又嫌弃地将之抛开,金色的力量将深渊的污秽全部净化。法涅斯还细心地为蛋壳边缘处破损、极有可能也化脓的伤口填补净化。做完一切之后,祂兴高采烈地飞翔高处,夸赞多日来唯一一个能够跟自己说话的存在——

“你真是个细心的蛋壳!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一觉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被这些脏东西占满,我该多么绝望——不过,一直叫你蛋壳感觉好像不太礼貌,我想想……”

法涅斯一拍脑门,兴致勃勃道:“我想到了!你是我用以隔绝世界和混沌星空的「天空」,那么——”

“叫做「维尔金」怎么样?”

维尔金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法涅斯都快以为自己的蛋壳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忐忑地思考下一个名字时,祂终于听到了蛋壳的回答——

“谢谢你,法涅斯。”

维尔金小声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真的,不骗你。”

“那太好了,维尔金!”

法涅斯扬起手,眼眸中透露着满满当当地、几乎溢出来的笑容,兴奋地定下自己的目标——

“等我把这个世界完成之后,我就把身体送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一起欣赏我们一起完成的杰作啦!”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不用把身体送给我……”

维尔金还在试图修正命运的主干——

如果连禁忌知识和深渊都可以提前抛却的话,没道理法涅斯必须要把身体出让给自己、使得祂自己陷入永恒的沉眠吧?

“才不要,给我好好收下神明的道歉啊!”法涅斯十指紧紧相交紧握,随后看向空荡荡的世界,眼中不自觉露出维尔金从先忽略的、那属于原初之神明的畅想、期待,以及带有牺牲意味的幸福——

难道说,法涅斯料到了创世所需的力量会让祂不得不陷入沉睡?

鬼使神差,维尔金兀然想到了这一层面。

维尔金的思绪和沉默让法涅斯不免意外,祂敲了敲突然一言不发的维尔金,仔细端详了一阵后,突然感慨:“什么嘛,既然你还会思考,那更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已经见过了。”维尔金说道,“所以这一次,我觉得可以轮到你去看看。”

“轮回?窥见未来?亦或是预言?”法涅斯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继续说,“但既维尔金然会这么说,那创世完成之后,「法涅斯」一定就是不存在了吧?”

法涅斯睁大着扑闪扑闪的金色大眼睛,毫不在意地说出来维尔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再强大的神明也无法凭空创造,但是一个原初神明的力量足以填补这个空荡荡的世界,让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小小世界成为花团锦簇的美丽庭院。

一鲸落而万物生,法涅斯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或许会死去的未来,反倒安慰起明显无法接受的维尔金:

“创造世界是我的愿望啦,哪怕为之付出生命,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一想到从此之后,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有「我」的痕迹,不应该更加开心吗?”

原初的神明用巨大的羽翼抱住自己陷入沉默的蛋壳,轻轻地说道:

“维尔金一定没有问题的!我相信在未来,维尔金一定有在好好地用我的身体守护我们创造的世界。你要相信,只要过程足够美好,不论未来是归于毁灭的虚无,亦或是从头开始的轮回,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你更要相信,生命的意义本就不仅限于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感觉荧好像得下一章了(趴)

第76章 第 76 章 此世之间,奇迹有二……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 你那自我毁灭的欲望究竟从何而来。”

苦于本体过于庞大而无法挪动,维尔金只能干瞪眼。而在反复的思考之后,“自毁”就是维尔金对法涅斯所作所为作出的最好诠释。

按理说, 卵壳应该同鸟雀同心合意。但这么多年来, 哪怕时间倒流, 重来一遭维尔金仍旧无法理解法涅斯的想法。

而混沌的宇宙中生与死的界限被无限的虚化, 维尔金不得不提醒:

“恐惧死亡才是生命的本能, 未来也并不如你想象地那般美好。依靠牺牲才能成型的世界生来就带有缺陷,我已经亲身印证了这一点。与生俱来就拥有一切的长生种不会顾及脚下蚂蚁的生死,唯有规则才能限制力量远超人类的长生种,但这也不是长远之计。”

“你怎么会这样想?”

法涅斯歪着头,全然不把维尔金的话放在心上。

“生命会随着时间流逝至终点, 力量会随着寿命戛然而止而回归星空。但只要这世上还有智慧的存在,创世之神明留下的规则将会从容地指引地上的万物——”

“加上还有你,维尔金。只要他们赢不了你, 规则就无法被重塑。”

维尔金比较认同后面一点:“这个倒是, 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但问题是,就算我能赢下所有战斗,我依旧无法阻止这个世界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天理」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不代表天空岛永远高高在上。

“或许在你的眼中, 在一切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之时死去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法涅斯看向蛋壳外的星空, 声音个不自觉放轻。

“活在没有未来的死寂之地, 比死在花团锦簇的理想乡中更令人痛苦;比起过去一无所有,窥见未来的衰亡的必然更令人绝望……与其苟活到看见末路而无能为力的久远未来,与其看到这美丽的世界油尽灯枯、重新回归至永恒的虚无,成为漫天星尘里一抹无人知晓的痕迹, 我宁可死在尚未发生一切的开端,在众生的赞歌和理解中死去。”

维尔金挑着看不见的眉毛:“我还以为是为了抵扣租借我的本体呢……”

法涅斯毫不愧疚地大方点头,理直气壮:“你也是世界的一部分,送给你当然就是给世界做贡献!不过,除了这副躯体以外,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惊喜哦。既然是重置……所以要不试试,这次以寻找我为这个世界留下的一个小巧思而前行哦。”法涅斯顿了顿,“说不定,能从命中注定的消亡与磨损中寻找出一条崭新的出路。”

维尔金叹了口气。

“不许叹气,听我说完——”

法涅斯的利爪划过又一簇从星空飘荡过来的触手,将至化作齑粉后,将之与脓疮一同净化。禁忌知识会自发地奔向新生的世界,而深渊的污秽来自于维尔金本体的伤口,根本无法根除。

于是,法涅斯临时决定多留下一份礼物。

“灾难有二,与之对应,奇迹有二。”

“其一为「身」。天空拥有形体,影子拱卫天空。树根连接血管,大地融入骸骨,死亡即是永生。”

“其二为「理」。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

原初的鸟雀依旧雀跃,“最后的最后,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但由衷地希望我们再也无须重逢。”

留下似是而非的谶言后,法涅斯催促着维尔金与祂一起完善这个美丽的世界。

虚假的天空沉默地应答,故事又顺理成章地继续进行,他们一同创造了山川河流。灰暗的世界开始充满喧嚣,也如已发生的过去那样,法涅斯终究还是选择了永恒的沉寂。

原初的那一位将□□赠予虚假之天,又切下阴影,创造了四影执政,打败了七位龙王。

重获身体的维尔金终于能够执行自己重置的初衷。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获得禁忌知识的尼伯龙根在回归的征途中被「天理」击溃。或如阿佩普般臣服于天空,或如利维坦般死去。

无神之国依旧伫立于世界的薄弱底部,数不清的外来者、外来知识、深渊力量再次蛰伏。维尔金先是将薄弱底部的深渊污秽全然清除,又费经周折填补上了漏风化脓的蛋壳。

天理俯瞰众生。

世界干净整洁,没有深渊的淤泥,也没有飘落的禁忌知识。

维尔金看着重来一次后自己所想那样变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世界,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随后在天空岛上,在鲜花和云朵的簇拥下甜甜睡去。

直到——

和平世界的表象,于维系者同奥罗巴斯的一次剿灭禁忌知识和深渊的行动中被彻底撕裂。

降临于被判处不可返回地表的地下之国,维系者面无表情。

她冷冷的盯着奥罗巴斯,命令道:

“奥罗巴斯,你去把伊斯塔露留下的屏障撞开。”

奥罗巴斯不敢多嘴,一边硬着头皮用魔神的本源撞击时间之执政遗留下的屏障,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屏障背后值得让维系者亲自出马的人类,不要干一些可以让白夜国当场毁灭的事情。

屏障之后,神色异怪的男人坐在倒下的书架前,疯狂地书写着脑海中神圣的声音讲述的故事——

从天而降的第三人,已然重新降临于这片自由的大地之上。

第三位降临的,是周游世界的人之子。

他并非失家的鸟雀,亦非之别的存在。

他有血,有肉,有骨。

为寻找自己的血亲而来。

当他离开之时,便会发觉:

维系者正在死去,创造者尚未到来。

「世界」正在死去,「原初」尚未——

回归二字还没有写上去,我就被迫停下了笔。黑红色的方块冲破了卡伊洛斯大人遗留下来的神力,气势汹汹地挤压着我的脖颈。

我的视野开始变得鲜红。

并听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其一名为星空,祂告知我虚假之天的存在,元素力听从伪神的指挥,万万不可相信所有魔神。

其二名为深渊,祂告知我虚假之天与祂本是同根同源,为了独占世界,才妄图将祂驱逐出地上诸国。

祂们妄图告诉我真相,却被恶毒的女扈从烧去了分身。

“太好了……居然真的赶上了。”

蛇的声音听上去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已经之余两人呼吸声音的图书馆。是那个困住我,又烧了真神两具分身的女人,她甩了大蛇一巴掌后依旧不解气,怒骂道:

“赶上个屁!你闭嘴,不然我把你变成蛇羹。”

熙熙梭梭的声音在头颅的耳朵边响起,但我已经无法抬头——在肉眼可见的狭小区域,我只能看见巨大的粉白色鳞片。

大蛇的鳞片遮挡住了我的视线,只能从拼命上翻的眼球缝隙中窥见这愤怒的女人——或许她也是伪神,那便称之为女神吧。

白色头发的女神甚至不屑于理会我潜心写下的真言一眼,就将它揉卷成一团,用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焰将之毁灭。

我只能颓然地将手臂垂下。

我知道自己死期已至,我只是不甘,甚至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假如,我没有为了撰写记录下这两段在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这两段故事——是不是,就能提前离开呢?

应该是不能的——

深渊的友人在催促我的收尾,遥远星空的神明更是连连赞叹我那未完成的大作。

你应当使故事完结,星空说。

我们赋予你写下句号的力量,深渊说。

是啊!我恍然大悟。

我怎可以为苟活而令他们错失一篇华美的终章?

于是,我扭断了左食指的指骨,为未尽的故事划上了句号。

狂躁的女神发出刺耳可怖的尖叫,深渊和星空助我一臂之力,锐利的锋刃切下我的关节,一寸一寸,直至我的脖颈。

她发狂了吗?这也配叫做神明?

我的视线随着头颅的跌落而不断下移,满地的鲜血浸染了我所书的故事。在神的影子和蛇没有在意的角落,紫色的触手和幽深的脓疮在向我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我向他们点头致意,伪神永远无法阻拦光明的降临,这个世界的人们应当拥有知晓被神明所掩盖之真相的权利——

真神赞颂我的大义,在我即将划下句号的一瞬,许我以永生。

被伪神设下迷障的触手和脓疮高唱着赞歌,他们看见了我的付出,并回报我以华美的乐曲和充满鲜花阳光的天国幻影。

我的身体遁入比白夜国更幽深的地底,我的灵魂来到了连太阳之子也无法插手的幻梦,在命运的呼唤之下,鲜血顺着地面在地上勾勒出最后一句真言——

“我于此绝笔,且将一切交由命运的指引……”

奥罗巴斯一字一句念道,随后脸色大变。维系者也反应过来,深渊和星空用这个无知又狂妄的人类给提瓦特大陆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维系者面色铁青地望着无心之中铸成大错的奥罗巴斯,而后者疯狂地用鳞片摩擦鲜红的地砖,同时自欺欺人般地试图把自己刚刚见到的一切全部忘掉。

维系者肯定已经发狂了。

奥罗巴斯十分确信,他甚至不敢回头确定这位四影执政致之一的精神状态。被迫跟维系者一起出外勤的奥罗巴斯内心发怵,粉白色的鳞片因为擦拭预言而染上了血迹,他不敢赌维系者会不会因为一个小小人类的污染决定对整个地底的王国痛下杀手。

毕竟白夜国的人们无法回归地上,自然也无法将秘密带出地底——

“滚开,别给我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