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琴挨了一击,人仰面往后退步,却愣是咬牙蹬地把自己稳住了,双手紧扣如铁链,死死束住周晚风。
袁合超提拳袭来,周晚风人往后仰身,头部往后硬砸,同时腰腹上挺,双腿屈膝抬起,打横踹踢对方胸部。
袁合超进攻被化解同时,周晚风随即双手摁抓徐琴双臂,下潜俯身,背臀上顶,直接背摔。
徐琴翻身落地,不等身形站稳,周晚风凌厉的抬腿侧踢,却被袁合超以腿拦截。
周晚风微微向后撤步,双方距离拉开,徐琴,袁合超两人站在一条线上,短暂对视一眼,两人逐渐向外走动,把夹击角度扩大,前后,亦或是左右。
可突然,两人脚下碎步握拳虚晃,直接交叉变换位置,袁和超在前,徐琴在后。
碎步频繁,一步上前,虚拳攻击,实则右鞭腿对准头部踢来。
周晚风上身后仰避开,下一秒袁合超一记重拳挥来,迅速下潜半蹲躲开的同时,人猛地转身从左侧窜出,挥拳直砸徐琴。
徐琴反应灵敏,抬腿飞踹。
左后方袁合超又是迎面一击重踢,周晚风右臂格挡推开,下一刻徐琴凑近左拳猛击上前砸来。
抬腿正踹,徐琴避开人直往周晚风背后躲藏,袁合超挪正前面,一前一后,再次把周晚风夹死。
徐琴身后死角,袁合超火力全开,砸拳扫腿,迅猛力大。
台下一片寂静,台上格斗异常激烈。两名裁判员跟着选手前后,左右跑动,嘴里咬着口哨,一秒不懈怠,死死盯着双方选手。
眼看周晚风疲于躲闪应对,局势逐渐劣势。
台下步兵学院的眉眼见喜,其他学院的学员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反观特战学院的学员们眼神沉重,不见喜,甚至还有点不乐意。
张英辉皱眉抿嘴,盯着格斗场,倒是旁边叶文玉低声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感觉不太对。”
张英辉转头看过去,视线对上他也轻嗯一声。虽然他承认袁合超和徐琴实力很强,第二局为了赢,豁出去的连番进攻。
但周晚风可不是什么都不做,只跟着对方节奏,只会躲避的人啊。
只要和周晚风打过一场,多少心里有底。
远处坐着的几名裁判员,手里水杯早就随手放地上,这会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格斗场。
一个个眉眼严肃。
他们经验丰富,格斗场上只肉眼看上去周晚风一打二不占优势,可观看到现在,周晚风并没有结结实实挨上一击。
看着很多擦碰,实际力道都被化掉了,还有对方着力点。
最真实的辨别方式,就是听声音。
拳头重力砸击声,是沉闷简短干净,砰的一声。
除了双方彼此心里清楚,还有近距离围观的两名裁判员明白。
很多次,周晚风明明有机会向外跑,拉开距离,避开夹击,但她没有,越是如此,越是有一种不可说的阴谋诡计在里面。
裁判员不敢粗心大意,第二局开场前,两人私下交流,他们当中得有一人着重盯着周晚风。
眼下格斗场上,袁合超,徐琴站周晚风侧前方,左侧方的徐琴,攥拳从左侧斜出。周晚风立即向前半步,避开同时提膝顶击徐琴后腰,注意到袁合超,猛抓徐琴右手腕向前拉拽,掌推跌出,顺利化解袁合超攻势。
双方再次拉开安全距离。
周晚风缓缓喘息,对比之下,袁合超和徐琴连续大开大合攻击,呼吸略急促,呼声见粗。
“我以为这一局会是消耗局,等到第三局你们胜利会水到渠成。但是眼下看,你们比我更想快速赢下第二局。”周晚风声音不大,只格斗场上能听到。
袁合超和徐琴没吱声,实际他们格斗教练确实这样叮嘱过。
但是他俩拒绝了。
格斗是勇者的战场,二打一本来就不太公平,再用这种不体面战术,即使赢了也够难看。
而且,周晚风够强,他们想要畅快淋漓的打一场。
周晚风本来还在疑惑,如今看来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眼前这两人比她想的年轻,单纯和气盛,竟然真的想凭实力赢她。
对比自己脑子好几种应对战术策略和多种赢法,真的没他们这么纯碎。
“想赢,就应该听格斗教练员的话,参加格斗比赛不想赢第一,只想交流切磋,自己打个痛快?”
“谁说我们不想赢,我们承认你很强,但是眼下胜负没分,你别以为自己赢定了。”徐琴皱眉,她不喜周晚风如此说话,像个上位者,也像个说教者。明明大家立场一样,同样的岁数,同样的位置。
可她看过来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语气,全都是脱离同等关系,低头往下俯视说的话。
“年轻,确实输得起。”看到对面两张年轻稚嫩的面孔,眼神一凛,倏地想起上一世,同样的岁数,她还关在高墙大院里。争床位要要打,动静大了要打,打输打赢都要关严管室,区别输了任何人都要踩她,输不起,就只能打赢。
赢了,让别人主动承认先挑衅,先惹事。
从高墙大院里出来后,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只有自己一条命。还是输不起,输了,连命都没了。
“我讨厌不动脑子的打斗,手脚断了还能活,脑袋停止思考,说不定会死。”周晚风甩动腕部攥拳,冰冷的暗芒在眸子里闪烁,“想赢,最好抱着杀死我念头来打。”
说什么杀死袁合超觉得格斗比赛用不着说这么严重,可下一秒,对上周晚风目光,顿时浑身一激,像是被寒气突袭,打了一记冷颤。
“袁合超你愣什么呢。”徐琴大喊一声,已经上前拦住周晚风。
周晚风主动进攻了。
直接起身腾空,旋身压腿重踢,落地再接横扫,徐琴闪避向后撤步,却被周晚风一手攥住右臂,不等抽拽,向下转拧,忽见袁合超侧后袭来。
直接抬腿正踹,重中胸口,被踹的弓腰后退倒地。
随即转身抓徐琴胳膊向后大力反拧,为防止胳膊脱臼,徐琴跟着力道一个翻身落地。
不等起身,周晚风一击重拳砸来。
徐琴慌忙间右弹腿踢出,周晚风后退,徐琴跳起再接转体侧踢,眼看够不到周晚风,旋踢换脚踹出。
周晚风手臂十字格挡,被力量带的后退两步。
人表情没慌,嘴角竟然隐隐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徐琴拼了,把全身力量全部使出,不为别的,只想痛快淋漓,毫无犹豫的打一场。
而且,她隐约感觉到,周晚风招式变了。
袁合超背后一脚偷袭,周晚风避开,猛地转身左拳击中脸颊,右拳蓄力砸向腰腹。
袁合超疼的眼睛凸出,弓身向后退步,可周晚风脚步上前,又是一重拳砸下。
徐琴一侧冲出侧踢袭面,再转踢二次连踢。周晚风侧身并左脚后退,双手扣拳如铁锤,对着徐琴踢来脚踝关节从上往下猛扣。
徐琴落地之际,又抬腿飞踹,可侧腰倏地挨上一拳,腿没抬起人踉跄一步。目视前方时,周晚风一拳袭面,临到跟前,拳变掌,手掌如鞭子,啪的一声,挥在眼部。
下意识闭眼躲避,再睁眼只看到周晚风跳起腾空,旋身一记重侧踢袭来。
砰的一声,徐琴被重重踹翻倒地。
袁合超后续爬起,啊的一声,对着周晚风直冲跳起抬膝硬撞,周晚风向前跑动两步,猛地一个转身踹出,左脚直接踹在袁合超右小腿上。
周晚风落地双手摁地,一脚横扫对方左脚脚踝。
人直接铲倒,上前再补拳脚,却被起身的徐琴拦住,挥拳踹脚,躲闪之间,周晚风速度更胜之前,砰的一声,一拳击在徐琴肋骨上,吃痛闷哼之际,胸口又挨上一记转身肘。
一时被呛,呼吸被阻,咳嗽连连,眼泪都被击出。
周晚风速度敏捷如猎豹,弃掉之前的防守,以攻为防,招式狠厉辛辣,角度刁钻,格斗场上局势完全逆转。
此刻台下所有人,包括步兵学院的全体,看着格斗场周晚风心底全都涌上一个答案,赢不了,不可能赢。
周晚风越打越有,灵活敏捷,招式大开大合。挥拳击退徐琴,转身对着袁合超抬腿侧踢,击退袁合超,再冲上徐琴,抓臂反拧,近身抬肘,转身斜侧背摔。
徐琴重摔在地,袁合超冲上前,周晚风起跳腾空,压上全身力量双脚重重踹出,一个漂亮后空翻单膝落地。迅速起身,对着刚站稳的袁合超上前一记右鞭腿,趁势抓肩肋颈,连续抬腿重撞。
见徐琴站起,周晚风压肘绊脚,再一记狠推,袁合超好似木头架子毫无反击的向后砸上徐琴。
猝不及防接住袁合超,帮其稳住站好。
两人身形略显狼狈,脸上汗水密集,粗喘如牛。
攻防站姿没来及摆开,周晚风再动发起攻击
特战学院的张英辉看的目瞪口呆,下巴酸了才赶紧闭上,看着台上挨打的袁合超,不由吞咽一口吐沫。
看着火力全开的周晚风,毫无疑问,上午那场她还是留手了。
把进攻当防御,主动掌握进攻节凑的周晚风,强的可怕。
别说一对二,感觉格斗场上再加两个,她也游刃有余。
科技学院这边,宋焱想起周晚风说的话,原来是真的,真的没有什么战术,就是敞开打。
不由暗暗吸口气,别说步兵学院的两名选手,宋焱甚至不由自主的想,实话实说,他自己都打不赢现在的周晚风。
格斗场局势直接逆转,毫无疑问,周晚风会赢。
瞠目之后,是震惊和崇拜。
但是看着格斗场咬牙不服输的袁合超,徐琴,步兵学院的学员们禁不住冲着格斗场颤声喊加油。
“加油啊。”
说不出让他们放弃的话,可看着他们拼劲全力的模样,忍不住侧目。
“袁合超,加油,徐琴,加油,你们是最棒的。”
步兵学院响起加油声,甚至有学员冲到最前头。
裁判员无暇他顾,也没时间制止,眼睛紧紧盯着周晚风,这个学员就像一个深不见低的洞,身上藏着很多东西。
一点点漏出来,总是能惊住众人。
就像此刻,徐琴和周晚风同时抬脚出腿,徐琴起手式还没完成,周晚风已经出脚踹到头了,出腿速度快的可怕。
徐琴力量大,可周晚风更快,快就能起到压制,任凭你一脚可以踹翻南墙,但是没机会,也是枉然。
袁合超天赋很强,也可以说体能很强,男子组格斗比赛,这帮一年级学员,现在更侧重力量和速度,其次才是技巧。
现在对上速度更快,经验技巧满格的周晚风,两人的短板暴漏无疑。
比如现在,徐琴被踢踹向后倒步,袁合超向前迈步,振臂出右拳,突袭周晚风。
周晚风反应十分迅速,左脚撤步,同时退身,右脚不动,向前可攻,后撤可守,右臂向外拨开对方右拳,转瞬向前左步,右手外旋扣住袁合超手腕。
光靠蛮力挣不开的,而且,本身袁合超进攻单一,算是横冲直撞,大开大合。近身缠斗根本不是技巧娴熟的周晚风对手。
几乎毫无应对之策。
周晚风稳稳摁住对方右臂肘关节,猛然下拉,迅速补上右拳,直接横击对方头部。
袁合超低头躲避,周晚风再抬右膝顶上,一击之后,趁势右肘从上而下狠狠砸向对方后脊骨。
实则该砸击后脑勺,但比赛规则约束,只能砸向后背。
拉拽之余,看到徐琴攻击,直接推手撞击,也就是之前说的三号位攻击和制衡。
徐琴急促喘息间,右脚上前,倏地抬左脚踹蹬腰腹。
周晚风速度快,对方上前抬腿,她左脚向后退步,重心后移,上身右转,避开攻势之时,已做出反击之态。
左手由下到上兜在膝关节后窝,右手从上到下压下脚面骨,双手合力向外扳拧,徐琴痛哼一声,想另一脚直接跳起旋身侧踢击头。
周晚风随即向前迈步,双手用力向下拉拽,徐琴一时失衡,攻击不成。
跌落之际,周晚风左右顶肘连续击面击肋,徐琴向后仰倒,随即向前跃步,双脚瞬间蹬地,屈膝腾空而起,如疾风骤雨迅速踢出,重踹徐琴侧腰。
袁合超补救不及,哨响,徐琴出局。
格斗场上只剩下周晚风,袁合超,两人喘息不止,相互对视。
周晚风目光冷峻凌厉,随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眉眼下沉,人直接冲上来。袁合超怕了周晚风的近身缠斗,以腿攻之。
抬腿中扫周晚风腰部,左臂格挡化解,迅速提右膝向上狠撞袁合超心窝。
对方向后跳步避开,下一秒向前左步,右弹腿再攻。
左转身提膝以小腿左横拦截,趁其不备,屈膝向上弹踢大腿侧面。袁合超心下一凛,直接挥拳攻面。
向后撤步,右弹腿为虚空一招,侧转身避开攻击,出右手抓对方腕部,左手紧扣肘关节。
袁合超左臂被折,收拽不动,谁料收晚风旋转贴其背后,左臂绕颈拽至肩头,左右膝盖后窝先后被踹,向外踩压,失衡噗通一下,向前跌出跪地。
后背欲挺身再起,被周晚风直接顶膝跪压,横肘摁头。
挣扎几秒,袁合超直接双腿伸直躺平,右手掌啪啪砸地,声音急切,“裁判,认输认输,快让我起来。”
脸被摁着擦在地面上,袁合超想着还不如张英辉一拳KO体面呢。
裁判员吹哨,上前拉开。
周晚风后退一步蹲身,主动拉起袁合超。
袁合超啪一掌攥住站起,来不及说话,台下四周已陆续响起掌声,甚至有人出声喊道,“打的好,精彩的比赛。”
掌声越发响烈,就连远处几名坐着的裁判员都站起身鼓掌。
“确实是精彩的比赛,周晚风实至名归的第一,今年“尖刀精武”的最佳精兵奖不给她颁发一个,绝对说不过去。”
“这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是格斗项目组申报的事。哎呦,看他们比赛,我自己浑身都痒痒,看他们打的痛快,我都想上去比划两下。”
“我看你是想找周晚风比划两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你说中了,我还真起了这点心思,可惜比赛结束咱们都要返回各自部队,不然还真想过过招。”
那边比赛结束,科技学院的学员们团团把周晚风围住,气氛十分热烈。
科技学院这次“尖刀精武”军事技能比赛,大放异彩,排名史无前例的闯进头部,参选的学员们以及随行各教练员们,都笑的合不拢嘴。
宋焱也是第一时间把结果反馈回学员大队里。
“给学员们说,就说学员大队会帮他们申请额外奖励的。”大队长杨志诚难掩高兴之情,一吐多年憋闷。
尤其听到周晚风一人击败步兵学院两名选手,赢得格斗双人对抗赛第一名的好成绩时,直接拍案连着几声说好。
第115章 一晃四年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尖刀精武”第三天,只有个别项目还在比赛,尤其团体赛,听说要在山里待三天,已经比完赛事的选手,一般会组织去围观其他项目的比赛。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讲,你有想看的比赛项目,可以和带队教练员,或者队长说一声,比在学院的时候自由多了。
而且比赛完,就和考试完一样,心情自由舒畅。
还能和其他学院的学员交流,教练员和队长看不见,立马凑近乎大谈特谈各自学院日常体能训练。
说训练特别苦,简直没人性,把人当骡子似的训。
“你们还在这抱怨?谁不知道军校之间就你们训练最少,你们是一星期还是一个月才跑一个负重五公里?我们隔三差五就得拉练一次。夜练最他妈惨无人道,凌晨三四点才回来,早操照样出。”
“都一样好不好,训练法子变着花样的玩,尤其我们队长嘴巴特贫,单口相声*你知道不,我给学一段“呦,今年跑步垫底的英雄出现了,你这速度刨地呢?脚下有金块?等谁呢,还在这墨迹?撅腚等踹呢。”
“训练程度舒服度,还得是科技学院,人家那边叫个舒服,从上面大队,中队,到下面班长,没死磕训练。人家讲究一个额度。一天训练额度差不多就行了。咱们这,腿不给你练软乎,练麻都是不及格,深怕学员闲下来找事,我要早知道,当初我就上科技学院”
“就你这脑子,还想上科技学院。当初高考分数考几分没忘吧,能上你不报?忽悠谁呢。”
训练场上四周的水泥台子,台阶一样一层层,不少学员坐着围观下面的比赛。
各学院的都有,教练员和队长都在最前头呢,后面说话也听不到,吐糟起来颇有点肆无忌惮,张嘴就是自家学院训练没人性,妖魔化。
不过如今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年代,你们学院什么训练量,大家多少都知道。
倒是彼此之间有个公知,科技学院的训练确实没那么重。
不过你要问科技学院的学员,人家也不会承认的。
“昨天的格斗赛你们去看了吗?科技学院对特战学院和步兵学院。”
“我没去,但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科技学院的周晚风。KO张英辉,一打二赢下步兵学院,拿下对抗赛第一名。我回寝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说,不过,我没亲眼看到,她真这么厉害?”
张嘴说话这人表情带疑,转头看眼旁边几个人。
一时寂静。
随后几个人盯着他,张张嘴想说,可嘴巴里干巴巴一时不知道怎么给他讲。
那人眼巴巴的瞅着,“什么啊,到底厉不厉害啊?怎么不吱声啊,我真没看比赛。”
“厉害,但是光给你说厉害,你也体会不到。上午KO特战学院张英辉那场比赛我没看到。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我听人说去看了下午的比赛,我这人嘴巴笨,也不太会形容夸赞人。就是一眼看过去,你能直观感受到,她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级别的。
打过单机游戏吧,就是最后面那个大BOSS,结果刚开局就碰上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昨天的格斗赛,在我看来就是血虐。你怎么蹦跶都在人手掌心里,轻捏把掐。如果周晚风一连几年都参加比赛,还是擒拿格斗,基本上都没别的学院什么事,除非哪年新生里出个更厉害的,不然擒拿格斗项目就她一个人的。”
那问话学员听后皱眉愣住,“不用这么夸张吧”
另一名学员插话,“我们格斗教练员也说过这类话,如果周晚风连续几年参加擒拿格斗,真的没人能赢她。而且,我听说特战学院那边说起过,周晚风射击也很厉害,“尖刀精武”比赛前,他们和步兵学院和科技学院一起搞特训,听说比过一场特殊的团体赛,周晚风带着科技学院射击手比赛赢了。好像是说如果当初没赢,周晚风可能就会参加射击比赛,就不参加格斗赛了。”
“不过,不管是参加格斗比赛,还是射击比赛,怎么看都像是和特战学院,步兵学院过不去似的,毕竟以往这两项都是他们的强项,如今科技学院横出一个周晚风,该担心的也是他们吧。”
正被人议论的中心,周晚风在另一个比赛项目场地里,和科技学院学员们一起,观看比赛。
人坐在最后一排,可也挡不住其他学院的视线频频往后看。
周晚风经过昨天格斗比赛,一夜之间就火了。
宋焱一早集合,再一次严格叮嘱学员们,低调,不要惹事,拿第一了要稳。不管旁边听到说什么,夸赞的,还是诋毁的,都当听不到。
科技学院这次比赛成绩优异,十分扎眼,很多人都在议论,也成为了谈论话题。
明天闭幕式,大家各自返回学院,必须稳稳当当离开。
有了宋焱的训话,科技学院的学员稳当多了。
第三天的晚上团体赛结束返回,早上训练场就开始布置起来闭幕式。
一排排桌子椅子,鲜花,红色条幅,颁奖台等等,简单却不失隆重。
说是有大领导专程过来。
等到各学院集合站立,看到前面站着的,坐着的,都不自觉把后小腿绷直了,表情更是板正认真,看肩章就知道,都是以后一辈子都见不着一次的大人物。
闭幕式陈辞讲话,明明都是听惯的词,可说话的人不同。只感觉那一字字都带着不同分量和鼓励。
终于到了众人期盼的颁奖环节。
获得名次的点名出列,小跑上台,姿势标准的对着在坐的各领导立正敬礼,才迈上颁奖台。
有奖牌,还有荣誉证书,打开一看不是印刷体,全是手写的,最醒目的还是右下角几个红戳戳。
颁奖环节按照各项目依次开始。
等轮到格斗项目,男子组和女子组一起上台。
张英辉,袁合超,徐琴,见到周晚风上台,有意中间位置让出来,纷纷往两边撤。另外两个人也都一样。
周晚风扫视一眼,径自站过去。随后,其他人才向中心靠拢。
颁奖的时候,握手,鼓励,敬礼。
对抗赛颁奖,叶文玉上台和张英辉并肩站立,袁合超徐琴第二位,贺云飞此刻人在医院,只有周晚风一个人,双手拿着两人的奖牌和证书。
台下掌声雷鸣。
“周晚风,保持初心勇往直前。”颁发证书前,大领导打开证书看眼,眼神欣慰,话语鼓励,显然周晚风“尖刀精武”比赛事迹应该传扬出去了。
周晚风一手揣抱证书和奖牌,一手郑重敬礼。
闭幕式结束,代表一年一度的“尖刀精武”赛事正式圆满落幕,随着各项目技术人员,裁判人员返回各地部队,关于“尖刀精武”比武期间的趣事乐闻才慢慢在各部队传开。
关心“尖刀精武”这项赛事的除了各学院,还有各地的集团军。
毕竟将来这帮学员毕业,会被授予中尉军衔,下放到各部队里担任实习排长,或者副连级职务。
几所军校的军事技能比武也能看出个各校之间水平差异。
现在各集团军众所周知的,特战学院的射击水平,全军校第一。
步兵学院跑步,擒拿格斗水平很高。
如今这届“尖刀精武”比赛结束,最新的比赛结果没等到内部汇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尤其还知道今年比赛场上出了一匹黑马。
“科技学院一年级学员兵周晚风,擒拿格斗女子组第一,双人对抗赛第一。凭实力一击KO男子组第一,小组胜出。决赛中决胜局一对二打赢男女组实力第二的组合,就这样的实力,不想要到咱们军里?”
“才一年级生学员兵,等她毕业还有几年等着吧。”
“三年一眨眼就过,这次“尖刀精武”格斗项目的几个裁判员,一个出自野战部队,一个特别作战部队,还有一个边境部队,这几个人都盯上周晚风了。格斗技术只是她厉害的一部分,这名学员厉害的点在于脑子和性格。沉着冷静,反应迅速,脑子转的啪啪快,说她是一年级学员兵,感觉年龄和她本人不匹配,这么优秀的学员兵,还获得今年“最佳精兵奖”,你以为就咱们惦记?”
每年毕业季,分配实习看似随机,但是优秀的学员兵,各集团军早早都关注上了,各地都争着要,拔尖出头的总是最先被人注意。
规规矩矩的,平平庸庸的才等着随机分配,有门路的另算。
*
科技学院参赛队伍凯旋而归,学员大队各队长终于扬眉吐气,轮流拿着优秀学院的奖杯看了又看。
往年这奖杯科技学院根本摸不着,这会稀罕的很,虽然一会就要上交到学院里,但这会还在学员大队,那就再摸摸。
“老宋,我怎么听说周晚风请事假了?”
“嗯,等人回来补手续,我和杨大队说过了,他点头我才放人的。寒假的时候留校站岗人没回家,才一年级生想家正常的。这次比赛场地不是距离北市很近吗?她家人正好在北市,人去看一眼,明天就回来了。”一般这样请事假,得等院校首长批准,并报上级首长备案通过才能走。
但周晚风请事假的时机利用的很好。
大队长杨志诚沉思后,说他挥向上汇报,先准了事假。
宋焱虽然觉得周晚风这时机找的更像是故意的,但他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对大队长说周晚风寒假站岗没回家一次,是他补充说的。
只能说,周晚风很会动脑子。
*
周晚风去北市是临时起意,因为出来比赛,她甚至都没有带一件便服,身上就穿着学院的常服。
在大学门口报亭打的公用电话,报亭老板看到周晚风一身常服,只当是个当兵的。分不清学员兵和义务兵的服装。
人说话十分热情,主动问起要找那个院系的,他和几个院系老师,助教都熟悉,可以帮忙联系。
当兵的一年就几天假,出来一趟不容易。
云靖雅中午上完课,返回寝室换衣服,准备去参加社团活动,被寝室楼的寝室阿姨喊住。
“上午打了三通电话,我一直等着你,人在东门报亭那边。”
寝室阿姨特喜欢云靖雅,长得好看不说,性格也好。买了点心什么也会送她尝尝,虽然一看就知道家境应该不错,不缺钱,但是这样的女孩子真的讨人喜欢。
云靖雅听的一愣,随后脸上乍喜,和同学说一声让她们先上楼,不用等她。随后转身就往学校东门跑。
几个同学看的傻眼,认识这么久,似乎头一回见到云靖雅这般喜悦,眼睛倏地亮了,亮晶晶的眼珠子,像是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人转身就跑,跑的特别快,有同学眼里闪着八卦好奇,“阿姨,电话里是男声女声,是年轻的,还苍老的?”没办法实在是太好奇了。
“女的,声不紧不慢,干练清晰,一听就知是个稳重大方的人。”
几个同学都当是云靖雅家里人。
那边云靖雅一口气跑到东门报亭处,就看到周晚风一身常服,背脊挺直的坐在报亭凳子上看书。
凳子是报亭老板专门给拿的,让坐着歇歇,书,报纸什么的随便看,渴了有水,饿了有面包零食供应。
嘴里说什么人民子弟兵,简直当自家亲戚一样招待。
“晚风!”欣喜的冲上去,直直把人抱住,欢喜的像个小女生,还忍不住原地蹦跳两下。
“晚风,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我了。你怎么有假?”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这会可不像辩论赛上辩手,口齿伶俐,反应迅速。惊喜的眼睛都不够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双手忍不住摸摸周晚风笔挺衣领和纽扣。
“本来是出来比赛的,路过北市过来看看你,过一会就得走。”
“这么急?”云靖雅一听立马眉头皱起。
周晚风点点头,暑假也有强化训练,而云家人暑假都喜欢旅游出去玩,估计到时候见不着,想想上次他们专程过来看她,周晚风也就临时决定过来看一眼。
云靖雅一听时间紧迫,立马化身行动派,拽起周晚风,“那可不能浪费时间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吃完饭我带你参观我们学校,有好几处景点都特别好看,而且现在校内有个学生作品展览会,一会也去看看,各式各样作品都有,特别棒还有我的住的寝室,室友们都非常好,我介绍给你们认识啊。”
周晚风穿着一身常服,跟着云靖雅在大学里转悠,视线吸足了,好多人走过去忍不住回头看,英姿飒爽,自信沉稳,是向往的样子。
遇到熟悉的还会打招呼。
吃了饭,逛了学院,去看了作品展,寝室没去成,时间不够了。
云靖雅抓着周晚风的手不舍得放。
周晚风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云靖雅,“帮我收着吧。”
云靖雅是朋友,也似家人,周晚风已经没有办法单方面划清这段关系了,只能直面接受它。
不让送,周晚风自己去客运站坐车。
云靖雅回到寝室,才想打开晚风给的纸袋子,一打开竟是两枚奖牌。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晚风说她出来比赛的,看来是获奖了,这金灿灿色泽一看就是第一名。
不愧是晚风,真厉害。
*
暑假有强化训练,炎热的天气里照样训练,每天一睁眼,起床,出操,吃饭,上课,午休,体能训练。
一年级学员兵主要还是练习长跑,力量,爆发力等提高学员身体素质的训练,为了适应更强的军事训练打好身体底子。
等到第二年,新的学员兵进校。
周晚风,刘书培,金红杰等已经是二年级学员兵,不同于第一年,开始接触专业军事课程。军事装备,器械设备,指挥控制,和军事模拟战术理论等等。
同时体能技能训练跟着增加,如游泳,潜水,跳伞,横渡,攀爬等等。
周晚风下半年还作为特别学员兵参加模拟军事活动,以及部队和学院之间联合实战演练等,均表现优异。
等升到第三年的时候,不管是课程,还是训练都太忙了。
学习高级的军事战术,军事战略。还要选修跨学科的军事课程,同时还要协助学员大队,完成新进学员的训练等任务。
暑假的时候,到部队进行下放实习,亲身体验部队生活,以及了解部队的实际运作等。
这个时候别说“尖刀精武”这种重大赛事,忙的很多比赛都没有机会参加,细说下来,周晚风真的就只有第一年参加。
等到第四年,
人更忙了,不停参与各种综合演练,和实战模拟,以及要准备毕业考核,如体能考核,专业考核。
这个时候,各学员开始规划自己职业发展方向,进部队服役,进机关,也可以选择读研继续学习,将来做个科研工作者。
而越是临近大四毕业季,科技学院一时收到好多“打招呼”的问候。
提及最多的就是周晚风的名字。
但学院没办法替学员做决定,只能把各种“问候”的传达给学员,让她自己做决定。
而周晚风的选择,毫无预警的出乎所有人预料。
*
边南,星期六的上午,先锋连通讯员找到女兵三班班长毛小倩,让她找两个兵去旅政治部干部科,把新来的排长接回来。
半年前,原排长调走,新的排长一直空缺,都是由另外两个排长轮流代理,主持安排工作。
现在新排长终于来了。
“旅部干部科还特别强调,人是科技大学特优秀的毕业生,那个“特优秀”咬得特重,我就寻思这是不是个反话,让我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第116章 来了位厉害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时光流去,天气渐渐凉爽起来,硕果累累的季节,也是秋收北雁南飞的时节。
南部战区第X8集团军特战旅为迎接新一批军校毕业生,为了让这些新排长快速进岗,熟悉基层工作,掌握部队的情况,以及强化军事指挥,有适组织管理等工作,特别制定为期40天的新排长岗前集训。
旅部特指派经验丰富的营连部主官和连队班长干帮带,悉心传授任职经验的同时,还需要对新排长的军事技能,多科目考核。
有穿越铁丝网,400米障碍,三公里武装越野等等,基础考核的队列,内务等。以及集中教育学习理论,思想教育等。
40天新排长集训顺利结束,28名学员兵被授中尉军衔,其中毕业科技学院,新排长周晚风在新训期间表现优异突出,以综合实力第一的成绩结业。
集训期间赢得营连主官,以及班长骨干的交口称赞。
虽然部队里经常说当兵没有性别,不分男女,可周晚风各方面以碾压性实力赢得第一的时候,四周全是各样的惊讶的表情。
一个普通周六的上午,周晚风下连队了。
连队派人到旅部干部科接人,上等兵林俊明和一名士官张美瑶。林俊明有驾驶证能开车,连部驾驶员兵一大清早被司务长喊过去,一直没回来。
考虑新来的大学生排长是个女的,专门喊了张美瑶过来。
从旅部接人回来路上不短时间,林俊明在连部外号小喇叭,嘴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能吹能侃,什么人都能说两句,什么话题都能接。
张美瑶一张圆脸,笑眯眯弯月眼,亲和讨喜。
两人去旅部路上还在讨论新来的排长会是个什么人,什么性格。怎么就想来南部战区呢,来南部战区就算了,怎么就选择到他们这呢?
全国几大战区,唯独南部战区因地理位置,历史背景和战略需求等因素,是几大战区最不安稳,冲突最多,换言之就是最危险地方。
而南部战区重中之重就是边南,与多国接壤,国防第一线,光驻军就有六支。
彼此之间编制不同,但大责任一体,都是维护国家安全和边境稳定,确保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相互之间各有分工,特殊情况下又相互合作。
而他们第X8集团军,大军区级,直属中央J委建制领导,拥有6个合成旅,5个特种旅和空中突击旅。
他们连部隶属特战X8旅特战营三连,其实只要在校内就业部咨询查一查就知道,特战营三连组建时间才不过二年时间。
是军区为了未来作战,新时代,新战法打造的特战连。
组建两年,排长熬走两位,一位提前转业到地方做科员,一位想法调到机关。这里训练苦,任务重。说多了就是普通人待不住地方。
尤其是对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员兵来讲,身心都是极限挑战。
“来前通讯员不是说了,让做好心理准备。顶不多是个文弱书生,在娇气点。人能来这说明有心理准备,前期多帮衬帮衬。”林俊明还没见到新排长人,不过脑子里已经有个大概形象了。
张美瑶点点头。
可等两人到了旅部,见到新排长,干部科的干事激动就差把周晚风档案履历直接背下来了,优秀,太优秀了。
林俊明和张美瑶都不用听干事介绍,入眼第一面就有了主观印象。
新排长的气质沉稳。
眉宇之间英气不凡,目光深邃冷峻。
两人急忙上前把行李分过来,肩扛手提送上车,返回的路上,气氛远没有想象的融洽自如。
张美瑶不时看向林俊明,期盼他赶紧发挥专长,把气氛活跃起来。
林俊明有苦难言,新排长气势惊人,凭他多年的看人经验,新排长应该喜静,哪怕这会他硬着头皮把全连名单背诵出来,旁边这位只怕会轻轻嗯一声,算做回应。
他口条伶俐,也得分场合啊,也得有话可接,有人听有人捧哏啊。
新排长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觉得不像。
几分钟过去,林俊明自己都受不住气氛,主动说话,想着排长刚来,工作什么不好说,但全连的人他都认识,刚好这个时候能讲。
“咱们连长说话慢吞吞的,但动手不慢,私下有个特别爱好喜欢种菜,指导员人很好,喜欢看书喝茶,最喜欢碧螺春,他位子上茶叶管够,谁想喝茶找他,还会给你说一堆茶知识,有一回我们炊事班的去借茶叶给全连煮茶叶蛋,硬生生被拽着听了大半个小时炒茶叶,最后茶叶不要了,纯用酱油卤蛋。”
“司务长是个南边人,副指导员和几名干事是北方人,重辣重味,要是连着几天口味淡了,几个人联合去堵司务长谈话,最离谱的一件事,是几个人集资买了一包烟送过去,结果那烟是刚下来的列兵跑腿在小店买的,假烟,假的离谱,直接整过敏了,连着两星期都南边菜式”
林俊明说起连队的人,一个两个说起来嘴巴利索了。
班长是什么性格,连里一期士官中有个神枪手,刚来的列兵力气大是个闷葫芦。再到训练之外每天晚上还有变着花样的集体活动。
总归听起来,连队生活多姿多彩,一点没提训练的苦和累,任务的艰难和危险。外边人都觉得在部队里每天都是训练,一年到头搞不了几场实战演习,能有什么危险。
可真有秘密任务,重要任务,首要第一条就是保密,也没人能知道。
所以,一直到回到连队,林俊明一直说人,一百多口人几乎快说全了,就差说谁家里几口人,谁老家父母和人争地基这点事都捅咕出来了。
周晚风坐着听着一路,像个认真倾听者。眉头时蹙时舒,听到闹笑话时嘴角轻扬,嗯声带过。
她自己选择的南部战区,自然也事先了解过。安逸熬时间地方她不愿意待。
边南这里大小冲突不断,边境要地,国外力量渗透盘踞,各种犯罪活动频繁,小型武装势利背后背景复杂,内里远不是现在看到的一片和平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危险重重。
这些话是离校前,宋焱亲口对她说的,希望她能郑重的考虑清楚,重新选择。
如刘书培选择继续学习读研,日后进机关,或者做一名科研工作者。
孙向秋去了北部战区,是她家里替她做的选择,希望她慢慢熬资历出头。
金红杰去东部战区某后勤连队,
方菲依然选择回西部边境。
夏萌萌读研,主要研究信息化作战技术。
大家都对各自的人生做出了选择和规划。
高中时期的那帮朋友也是,云靖雅出国留学,江臣医学院还没毕业,江易读研继续深造,自己说的他将来准备留校任职,做一名高校数学老师。
丁艳华四年本科毕业,选择就业了,她家里情况特殊,父亲烂赌靠不住,四年勤工俭学靠奖学金完成学业,毕业成绩优秀直接进入大公司做实习生,希望能顺利转正。
王菲丽中文本科毕业后准备考公务员。
陆清,从江臣强塞的照片看,人还活着,活的还挺好,照片看都是不同城市的风景照。
周晚风选择去南部战区,只告诉了初中时期的班主任孙木兰,人听到她的就业选择时,沉默许久之后,选择笑着祝福,“你做到了,继续加油。”
孙木兰永远记得那一天,双树中学冷风吹着的小操场上,枯黄的梧桐树叶飘飞落地,有人眉眼认真的对她说,上辈子给国家添麻烦了,这辈子想把余生献给国家。
似懂非懂的话,周晚风却一直朝着它前进。
“周晚风,好好照顾自己。”
*
林俊明帮忙把行李扛到女兵寝室前,三班班长毛小倩上前接过行李,林俊明嘴巴快,指着人介绍,“这是女兵三班的班长。”
“我是三班班长毛小倩。”人笑着介绍完,冲着林俊明一挥手,让他退下,女兵寝室他也进不了。
就这一挥手,周晚风的目光扫了下,那只手很大,或者说给人感觉很大,骨关节粗大,手掌向四方的,掌心,虎口的纹路都磨平了。这种周晚风很清楚,就是先起茧子,后来被磨平了,看着平,实则粗糙硬实,像是带着一层皮肤铠甲。
“我叫周晚风。”简洁干练的一句话,声音沉而不闷,就像秋天下的雨,寒而不冷,不紧不慢,凉凉的。
以前听指导员说过,一个人说话语气像夏天的雨似的骤急猛烈,一般是急性子,燥性子。
春雨似的滋润绵软,性子和善是个包容性子,忍耐力极好。
一时想不起指导员后面说的话,但有接待两名前任排长的经验,毛小倩头一回听到这么简短,轮个数算的自我介绍。
不管是真谦虚还是假谦虚,都会自我谦虚一下,说自己年轻,刚毕业还有很多不足,希望多支持多帮助,今后展开工作不足之处多提醒等等之类。
或者上来听口音问哪里人的,从家乡聊起套近乎。
这般一句话,再无旁的,眼神不免露出一丝诧异来。
进了寝室,其他女兵全都围上来,帮忙整理床铺,摆放物品。熟悉几个女兵名字后,周晚风换了衣服去找连长和指导员报道。
人一走,三班女兵你看我我看你,等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后,女兵宋彤低声惊叹,“咱排长身高得有一米七五。”
“没敢看,排长的眼睛扫我一眼我溜了,眼神真厉。”
“不是说是大学生吗?这哪像啊,进门我还以为是营部哪个首长进来了。”
毛小倩制止大家议论,“今后好好配合排长工作,听令行事。”现在明白了,旅部干部科特别强调的可不是什么反话,真的是来了位特别厉害的排长。
第117章 立威从哪下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周晚风到连部办公室见到连长吴文峰,来前旅部的干事给她提过几句。这位连长是个厉害的人,从入伍一年考上军校,学满又下基层,30岁正连级军衔,荣获三等功三次,二等功两次。
带兵训兵都很有一套,让周晚风多看多学。
吴文峰是她的直属领导,遇事多请教,准没错。
新排长集训岗前学习很多,但是一些部队里真实情况还是宋焱私底下偷摸给她说的。
新排长下连队,别听连长和指导员说的多好听,给你画大饼。要摆正心态,千万别把自己当干部。
记住,进了部队你就是兵。
排长基层官兵,按照部队要求同训同住,刚到部队时间短,工作开展和环境都不熟悉,很多事你需要找排里班长。
很多新排长到了部队,想要融入,想要获得尊重,就会急需立功表现,或者立威信。
班长是你手底下的兵,但是班长也是一名老兵,熟悉手下兵,更得兵心。甚至只要班长想,就能把新排长架空孤立起来。
这是现实,也是人情世故。
宋焱能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说完见周晚风眉眼皱着看他,顿时觉得自己多事。
距今,特战学院和步兵学院的还经常说起八百个心眼子的梗,下连队那些事对别的新排长可能是个槛,在周晚风这估计啥都不是。
真到动脑子使手段的时候,旁人的小伎俩都不够看的。
吴文峰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黑黝黝的,见面带着笑容,脸上神态不见古板严肃,眼睛很有神。
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就像村头搬着凳子坐着的老者,耐心中带着一丝关心爱护。
文书给沏茶送进来,一时茶香四溢。
“从老崔桌上拿的茶叶?我闻味就知道。”说着吴文峰招呼周晚风赶紧尝尝味,这时候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连长,“崔明堂,老崔咱连队的指导员,今个去营部办事人不在,这茶叶平时都搁在抽屉里锁起来,不值钱的茶叶摆在桌子上,骗我们还说好茶叶,糊弄我们不知道。”
文书广军看眼坐着端正的新排长,补充插话道:“指导员走得急,忘记锁抽屉,我偷摸掐了一撮。”
“干的好,趁人还没回来,你再去掐点出来,偷偷包好藏起来。这茶味道好,闻着就是香。”吴文峰没点架子,撵人赶紧去,等会人就回来了。
人一走,吴文峰转过身看着周晚风,“到了这别拘束,旅部特别强调要求的,多配合多帮助排长适应连队生活,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反馈,我给解决。”
“连长放心,我没有什么问题。”周晚风眉眼平静回答。
吴文峰点点头,之前去旅部开会,干部科把周晚风档案资料提前给他看了。
人很优秀,集团内部新排长集训综合实力第一,把人分配到他这边负责带。
他还担心几天和指导员私下聊过,越是能力大越是不安稳,闲不住。就怕没来两天想表现,再闹出笑话乱子来。
结果见到人,心落回实处,话不多性子沉稳,一双眼聪慧深邃,直视的时候不避不让,目光又沉又重。自己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审视他。
甚至当着他的面,没丝毫避讳。
吴文峰头一回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兵。
“说起来咱俩还有点缘分呢,早二年我还听过你的名字。”这事也算某种缘分。
周晚风抬头望过去,“听过我的名字?”
“我在步兵学院进修过,有一年“尖刀精武”军事技能比赛,还登在内部报上。那年步兵学院男女对抗赛只拿第二名,第一是你们科技学院来着,对不对?”吴文峰没想到当时那个厉害女学员,如今到了他手下来当兵。
从知道周晚风分配他连队,到如今人下来,旅部电话就打了三四个来,他去营部,听到的也是让他教导,多带带。可见上级有多重视,带个这样的新排长,他压力也大啊。
带好了好说,带*不好就是他的问题。
吴文峰十八岁入伍,一年半自学考上士官学院进修,四年后毕业下基层,二十六岁转副连级,三十岁转正连级,面对艰难的任务没犯过愁,可眼下,他实打实觉得周晚风是个烫手山芋。
尤其见过本人之后。
暂时还没想清楚什么尺度对待周晚风,暂时觉得放一放,观摩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
这一观摩就是二个月,期间吴文峰自己会观察留意,后来私下里找三排三个班长挨个问话。
新排长周晚风下连两个月怎么样?
吴文峰问的问题里埋了个坑,他问的是怎么样?是人怎么样?还是组织工作怎么样?他问的模糊不清,只凭班长自己回答。说人,那就是对人不满意,说工作,就是工作组织安排有争议,不满意。
三排一班班长丁延东,人称老丁头,一班的兵私底下喊他兵头,军事素质全连名列前茅,管理能力,组织训练在兵们当中极有威信。
在前一任排长调机关时候,名义上是其他两个排长暂代管理,实际排长工作下放到丁延东这边,名正言顺的代理排长。
三排二班班长孙河阳,对比丁延东人格魅力拉满。为人亲和友善,关心班上兵像个老大哥关心弟弟们,是精神支柱,也是挡风墙,士官多年,有丰富的经验和出色能力。全连军人大会上,有兵喊话危急时刻愿意给孙河阳挡刀,挡子弹。
三排三班班长毛小倩,连队里唯一女兵班,能来特战连当兵的人都是狠人能人,毛小倩更是狠中之狠。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的就是她,不说话看着文静,骂起人比大老爷们都粗,训练能吃苦,也不服输,是连队里的铿锵玫瑰。
周晚风手下三个班班长,个个都不是软茬子。
三排组建两年,是新型排,男女混合排,能人强人辈出,每个兵都是同年兵里佼佼者,才会来到这。综合能力强,军事素质硬,送走退伍的老兵,迎来新兵,那也是挑新训兵里突出的要。
连队兵们就新来排长背后议论过,权利和地位不对等,就会出问题。
排长之下是班长,但班长实权大于排长,兵们也更愿意听班长的话,问题就来了。
越是强的人,越是想要纠正这种关系。
前两任排长一开始多亲和,多谦虚,后来也是折腾过几回,结果走的走,调的调。
新排长下连队。
整日训练的兵们,忍不住讨论起来。新排长周晚风会一直这么安分守己,安安静静下去吗?
如果她想要表现,想要树立威信该从哪下手?
兵们都帮她想好法子,最直接的方法杀首立威,首最可能是丁延东,老丁头人望重之前是还是代理排长,他在三排说一不二,拿下他威信直接上来。
但老丁头是个硬茬子,搞不好威没立住,说不定还会被架空孤立。并不是最佳方式。
其次就是杀大立威,从老兵入手,或者从刺头下手。一个班上除去班长总有一个,两个头疼家伙,军事素质硬,能力强有点小狂的那种。如果新排长和这样对上,也有一个问题,这种狂点兵,有个坏毛病,遇刚则刚,遇强则强,会破罐子破摔硬上,最后威没立上,搞不好闹到连部,营里。批评兵一下,自己也得落个处理不当。
最后是杀弱立威,俗称杀鸡给猴看,敲山震虎。
一个排里总有垫底的人,弱就是原罪,也就是最好下手的。
兵们想来想去,也就这个最合适,这一个月都偷摸观望着。
分析的都挺好,可被分析的正主没按套路走。
吴文峰第一找的就是丁延东,问他周晚风下连两个月怎么样?
“放心说,我就了解了解情况,真有问题早点解决,早点沟通不是更好吗?”
丁延东一听,人直接紧锁深眉,“连长,排长没啥,下连队两个月比新兵都遵守规矩,出操训练全程一起,守时守点。军事素质是这个五公里负重越野跑,负重十几公斤,后半程老刘想帮忙,人压根没事。要不是压队,能直接在前面领队。”老丁头直接竖起大拇指,但眉头还是没舒展开。
吴文峰注意到,拍了他一肩头,让他别藏着掖着直接敞开说。
丁延东也不是新兵蛋子,能说不能说的他自己得揣摩一下,见连长这么问,丁延东就把自己观察到的,以及接触到的索性全说了,“连长,连里兵们私下说的立威什么的你听说了吧。”
“知道。”每年连队来新干部,都有这一遭,都习惯了。娱乐项目有限,天天训练,偶尔这样议论也算是一种疏导,而且兵们也有分寸,只私下过过嘴瘾。
“简直胡扯,连长,排长她现在除了在周末外出名单上签字,其他其他什么都不问事。这周末外出签字必须是排长手签,没有排长签,连部干事那也审核不过去。其他像组织训练她不过问,写材料她不过问,卫生清扫安排工作她不过问,站在队伍像个新兵等分配干活,
三天前,训练两个兵对打上头,闹了矛盾。当她面起的,事后别说谈心,思想教育什么的,她问都没问一声。
不是说新排长集训综合第一结业的吗,连长你知道我的,我不是贪权恋势那种人,有时间我去练单杠练腹肌去。以前是常说新排长下连队多看多学少管事,但现在问题是,周周排长不看不学也不管事,她整个三不问,就自己训练打拳练技能。”
丁延东意见大了去了。
吴文峰表示知道后让丁延东回去了,可丁延东觉得连长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连长,这个排长不管事,她是真不管事,你得管管她。”
隔天,见到二班班长孙河阳,问了一样问题。
孙河阳眉眼精神的把人夸一顿,“连长,周排长厉害啊,400米负重障碍跑,我都没跑过她,轻武器组装拆卸手法娴熟快的可以去旅部参加比赛了。还有,她人没驾驶证,开车技术比林俊明都厉害,踩刹点车,就连部三公里外那条道,开的猛飞。人还会器械维修,技术员人都没到,她三五两下爬大家伙底下拧打几下好了。”
“行了,别夸了,说点实在的吧。人不优秀也分配不到咱这,你给我说说其他的。”
“实在的啊,连长,周排长个人军事素质,训练什么的都没的说。话不多,性子冷,可也得接触人啊。实话说,我班上有兵说排长看着不太好亲近,人有点冷漠”
毛小倩见到连长的时候,不等开口就知道想问什么。
“想问排长的事?”
“对,下连两个月了怎么样?”相比丁延东,孙河阳两人,他实际更在意三班班长的看法,毕竟吃住一起,一同训练,朝夕相处看法更直观。
“连长,问你个私事,周排长家庭背景是不是很好?”毛小倩一张嘴,吴文峰直接皱眉。
作为连长要关心手底下的兵,关心兵们的心情,心理。虽说连长管军事训练,指导员管思想教育,但这两者分不开的。
连长如此,班长也是,手下几个兵的家庭背景,家里几口人,父母干什么的,有弟弟妹妹什么的,寻常打电话,写信大家都相互聊天,彼此都知道。
农村出身的,家庭都艰苦。城里出身的,家里有一个工人养活一家人,要不也下岗生活不太富裕。
一个月他们这样的士官,义务兵津贴补贴有限。
可周排长刚来两个月,话不多聊天有限,谁没涉及到这么隐私的话题,但是连长应该知道。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毛小倩皱眉,“班上吕月连长知道吧,她爸胆结石一直拖着,上上周打电话回家人住院了,要做切胆手术,吕月没钱急的晚上躲被窝哭”
“周晚风出钱给吕月家里做手术?”
“嗯,”毛小倩点头,叹口气道:“后续疗养看护全款打的。吕月的情况,这个钱退伍之前恐怕都还不上。而周排长甚至私下都没和吕月说过话,下连两个月顶多知道名字。”排长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手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后续怎么还钱也根本不管不问?后期吕月还不上,作为班长她必须得在中间帮忙整理清楚。
周晚风的家庭情况,吴文峰还真知道,政审的时候当地都会调查清楚。
“家庭地址填的云海市,家里条件很好。”吴文峰顿了下,实际周晚风家庭经济情况算的上是十分富裕,她父亲名下资产丰厚,有公司,有工厂。
“连长,借钱这个事要不要找排长说一下,还有吕月还钱的事,排长不问这些事,但是不能不处理。”毛小倩现在只感觉没多个排长约束她,反而是她多个兵要管。
这个兵还不声不响,不争不抢,睁只眼闭只眼功夫更绝,连里时常点验之名检查违规物品,但总有漏网之鱼。
班上女兵闲暇在寝室看小说,她径自走过去全当看不到,女兵们也都习惯了。
要不是她时时在班上提醒,班上女兵都快忘了来的是个排长,不是新兵。
毛小倩忧心忡忡的走了,把问题留给连长解决。
吴文峰回到办公室坐了坐,捧着茶杯去了指导员屋里。
崔明堂看着人进来,自觉起身接过茶杯,笑着掀开桌上茶叶罐。
“不要桌上的,要你抽屉里泡着好闻的那个。”人大马金刀的坐着,一点没客气。
“我说呢我茶怎么少了,问了文书还一本正经说不知道。”老崔没去抽屉,转身到靠墙的柜子,从里拿出一罐茶叶来。
“保密工作广军一直做得不错,保密就是保战力,保胜利。”吴文峰头一歪往后看,“哟,换地方藏了?”
“没了,就点茶底子,你别惦记了,给我留着点。反正到你嘴里也是牛嚼牡丹品不出细味来。”崔明堂如此说,提起水壶倒水蓄满。如果他自己喝,第一遍是洗茶。
吴文峰内里大老粗,不在意这些,更喜欢闻个味。
接过杯子闻了闻,“香,好闻。”说完,也不喝,放桌子上晾味。
老崔给自己茶杯蓄满,坐下笑着看着他那样,“愁下星期野外行军的事?”
“我愁那个干啥,有说有笑郊游一样,哪回野外行军咱不是优秀连,队伍后头收容车咱连一个人都没去过,什么样压根没人知道。”
“那你这会眉头皱着想什么呢?”
“想三排长呢。”
“周晚风?人不是好好的,我看训练的时候厉害着呢。”两个月了吧,连里开班长以上干部会议,人言之有物,该说得也说,说完安安静静坐好,不争不惹的挺好的。
见面敬礼问好,不过分客气礼貌,尺度把握的刚刚好。
崔明堂对周晚风这个新排长评价很高,起码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聪明人。
“问题就出在这,人常说无欲则刚,我觉得哪有人会没有欲望呢,老话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两个月说到底还是短了点。”
“不短了,找三排班长谈过话了?都怎么说?”崔明堂还是挺好奇班长对周晚风的评价的。
“说啥,说来的是个厉害兵不是新排长,不管是她是真的不想管事,还是真聪明,反正技高一筹,路数走对了,一点点润物细无声,既没有强表现,也没可以炫技巧,这才是最聪明的。我当年下连队可没她这么厉害。”说完,转头看向崔明堂,“老崔,你改天找她聊聊天,排长工作还得做,自己手下兵多接触,多了解,多深入。”
说完起身,茶杯水温正好,“下周野外行军,我得琢磨下。”
“你不是不发愁的吗?还琢磨什么。”
“你当优秀连称号大风刮下来的,说的容易。这天说下雨就下雨,进林一堆事呢,提前训练做好准备,到时候才不出错。”
*
周晚风下连两个月,完全适应连队生活,以前在学院学习为主,训练为辅。现在主训练,而且作为南部战区特战旅下的特战连,轻武装枪械,重机枪械设备是最先进的。营部配有破击炮,榴弹发射器,反坦克导弹等设备。
两个月完全够摸清楚连部的运作,但是她现在这种情况就挺好。三排的几个班长,丁延东,孙河阳,毛小倩班内事情组织管理都不错,三人各有特色,也都能力出众。
本来觉得这个排长可有可无,只是编制上存在,真有问题班长完全可以越过她直接找连长,或者指导员。
军事训练找吴文峰,心理疏导,开解什么的思想教育找崔明堂。
真让她给兵做思想教育,才真会出事。
*
连队晚上都会有集体活动,周一到周日都不重样,为了丰富部队文化生活,周一军事理论学习,周二国防形式分析,周三连队训练场拉歌,周四看露天电影,周五实事政治教育,周六兴趣娱乐活动,周日班务会。
周六的兴趣娱乐活动,得分情况。
连长和指导员在,就是排与排之间比拼,要是不在,就是各排长自己领着自己班内部班与班玩。
今天周六,连长和指导员都在连队没出去,吃过晚饭,司务长带着炊事班一并过来,准备参与活动。
整个连队按照排的顺序,搬着小马扎坐好,这个时候基本上干部都退居其后,让兵们自己组织。
像连长,副连长,指导员等人都在前面最佳位置观看,这会就是看客。
排长坐在队伍后头,像压阵似的。
基本上这个时候都是各班班长带头,不管什么活动都少不了比试,好像不比试就激不起大家伙兴致似的。
一般还有彩头。
基本上都是个人掏腰包,连长吴文峰站起来表示,今天的彩头,那个排赢了,明天中午的午饭奖励一只鸡腿。一个排为单位,就是三十个鸡腿。
司务长表示没问题,一个祸能搞定,还问兵们喜欢油炸的,还酱卤的。
这一问,直接把大家伙口水谗下来,连部的伙食真一般,荤素都有,都是小荤,放点猪肉。偶尔吃个排骨一人三块顶多,骨大肉少,鸡倒是半个月吃一次,可司务长扣门买的鸡架子剁了炖菜。
连长掏腰包,还能点菜。
各排各班这会喊上了。
“吃油炸的,裹上面粉炸两遍,撒点辣椒孜然粉,香得很。”
“卤的,卤的够味。”
“屁,你个不会吃的,炸鸡腿香。”
“我就爱吃卤鸡腿,咋地。”
各排气势上来了,气氛也跟着上来了。
能玩的东西有限制的,既要大家伙都能参与进来,还要不限制场地,不要求设施装备,还要休闲娱乐的同时,还能起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这几条就把项目定死了,摔跤,单腿跳,双人骑士,拔河和躲避球等等,算下来都是和体能有关的项目。
三排有女兵班,特别加入了盲人过河,适合女兵玩的项目。
文书广军拿着球,一根粗麻绳,一堆手缝的领巾等都是简单的道具。
周晚风坐在后排,孙河阳和毛小倩都看向丁延东,让他组织一下。
丁延东站起来往后一看,周排长人坐在坐后面,等着看节目。其他排的排长不参与组织,可是人家会出谋划策啊。
你看一排排长张国安,多积极,已经点名点将要求几个身高马大的兵必须参加。
二排排长高波更是亲力亲为,说不定一回就得下场。
丁延东不得已站起来组织,毕竟三个排比,他们三排是一体的。
第一项单脚跳,这玩意比过,谁跳的远各班都有数,能派上场的都是平时内斗出来猛人。
平时都没少偷练,大家水平伯仲之间,就看临场发挥。
第一项,二排微末获胜,三排第二,一排第三。
广军负责登记对外宣报成绩。
比赛看头在各排之间的加油助威上,这边加油助威习惯踩对手一脚,踩得越狠,气焰越高,就看谁家文采好。
第二项双人骑士,两人抬手举第三人,双脚不能碰地。每排排出三组人马,摘得头巾数最多获胜。
第三项躲避球,类似小时候打沙包。每排出十人。
第四项盲人过河。
第五项拔河比赛。
经过一轮一轮比赛,成绩叠加二排优先出局。一排和三排比分相同,临时增加项目。
增加的项目由淘特的二排选定。
一时间,二排成了众人讨好的香饽饽。
二排商议过后选定项目是,摔跤
还有前提条件,参加之前几项活动的人禁止参加。
部队里摔跤是改良版的新玩法,画个圈,画个方,就是一个场地限制,为了让更多兵们参与进来,基本都是多人玩法。
文书广军给这个起了个好听名字,争夺高地。
双方两边间隔相同时间派人进圈,把对方人推出圈外算淘汰,直到圈里只剩一方人马时,比赛结束。
但问题出在二排给的前提条件,禁止之前参赛的人参加。
顿时两边有人纷纷扼腕。力大的,体力好的前面都参与了直接排除了。
而三排人数占优,可剩的都是女兵。
圈子画好,文书让两边阵地站好,阵地距离高地圈有十米,防止有人冲刺借力,先转三圈再起跑。
这会一排剩下不能参加的精兵猛将,加油喊破天,班长,排长远程指挥喊话。
三排这边三个班长都在位置上,眼睛齐刷刷盯着前方自家阵地后面的周排长身上。
阵地里三排兵们也往后扭头,排长在后头呢。
“周排长,排兵布阵啊,为了明天炸鸡腿。”林俊明站起身高呼一嗓子。
“谁决定炸鸡了,要卤鸡腿。”
“是炸,是卤回头再说,先赢这场,周排长往前面站。”
“排长,咱得赢,我馋。”
前面连长,副连长,指导员都看着呢。
周晚风到底没躲过去。
阵地里三排女兵们纷纷看向周晚风,“排长,我们谁第一个上啊。”第一个人很关键。
第118章 刺头兵我不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周晚风自后面走上前,目光投向对面方阵里的几个男兵。
女兵杨梅大咧咧转头看过去,直接喊话,“朱三民,今天什么情况,你怎么还剩下了,以前你积极的很,别是上过场又溜过来。广军你查一查,对面别冒名顶替,这可属于严重违规。”
另一名女兵张春蕾,拽着排长周晚风胳膊,“排长,一排的朱三民,力气大体能好,单杠能一口气一式做到八式,别看是狙击手,却是个扛大狙的,十狙抱着武装越野跑,他也能跑人前头去。”
怕排长不熟悉对面情况,张春蕾继续指着其他人说,“看他们站队顺序,第一位应该是朱三民,想一开始就占领高地优势。第二位陈文才,外号钻地鼠,四肢灵活,山林里实战演习就像回老家,做掩体埋伏都逮不到人”
这边排兵布阵,前头连长吴文峰和指导员崔明堂交颈,正低声说话。
两人直溜溜盯着三排阵地。
吴文峰倒觉得现在是个机会,能看清楚周晚风。
“老崔,你觉得周晚风会第几个上?”
崔明堂笑笑,两人搭档工作时间不算短,相互的老底都知道,在这还藏着掖着呢。下巴一抬,“你觉得该第几?”
“你看看你,怎么又把问题甩回来呢。”吴文峰坐直身子,一点没有被戳破的痕迹。
“我还不知道你,张飞绣花粗中有细,人长着粗心眼子细,你张口问这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你觉得三排长周晚风该第一个上?是不是?”崔明堂压低声音,看了眼和人说话的副连长等人。
吴文峰顺着话说,“第一个上必须争取优势,抗压能力得强。”
“那你是承认三排长有能力?能力强?”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我一直承认的好不好。我就是有点没看明白咱这个三排长啊,你说她会第一个上,还是中间上?”
“为什么不会是最后一个?”崔明堂看着气氛让热烈起来,尤其一排和三排的几名班长,这会一个个全到各班前头,拉号子对阵。
二排一旁看热闹,顺便拱拱火。
吴文峰一愣,“不可能是最后一个。”眼神扫一圈,低声道:“眼下可是三排最团结一致的时候,也是大家伙兴致最高的时候,周晚风想在三排有分量,眼下就是好机会。最后一个上,前头不占优势,她自己再厉害,结果输了比赛,对她而言并不是好结果。
还是第一个上,一开始帮着团队占优势,能彰显自己实力,也能让兵们看到她拼尽力。哪怕最后输了,责任不在她。”
如果真是第一个上,吴文峰算是把脉好准了,也摸清周晚风性子。
崔明堂没说话,指了指前面,“开始了。”
三排第一个竟然是张春蕾,底下坐的三排兵们,就听林俊明扯着嗓子喊,“张春蕾你第一个行不行,我炸鸡腿会不会跑了?”
“闭嘴吧你,你懂个屁啊。”连队里的女兵,哪怕一开始林妹妹入伍,训练个把月也能把人训成能抗能挑的,葬花,不是,脏话粗话百无禁忌。
一排阵地也在观察三排顺序。
不过,说到底能剩下的今个都是有点兴致阑珊,不然前头那么多项目也不至于剩下,所以一排加油喊的那么大声,阵地里那几个兵们只想赶紧结束。
周晚风把张春蕾安排第一个,张春蕾自己都慌,“周排长我第一个上合适吗,要不让杨梅上吧,我第二。”
“没事,顺序不变。”
“可我以前和朱三民掰过手腕,他力气大,我怕我没站稳就被推出来,到时候杨梅一对二,咱后面更没优势了?”张春蕾有点心里压力。
“所以进圈后你跑的灵活点,别和他比力气。”周晚风简短说完话,伸手把人往前一推。
第二位是杨梅,周晚风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嘀咕。
这场景四周可都看到了,两人嘀咕啥呢,好奇死了。
杨梅听完眼睛一亮,直接猛拍张春蕾的肩膀,“蕾子,你到时候可劲跑,赢不赢就靠你了。”
接着又看到周晚风到第三位女兵跟前,俯身咬耳朵。
说起来,女兵当中三排长周晚饭这身高很占优势,没有传说中的一米七五。可周晚风站如松,身板挺直,在一众女兵一站出头,想不注意都难。
接着是第四位。
周晚风自己在第五位。
改良版争夺高地比赛开始。
文书广军原本临时兼做裁判员,但是两个阵地都有监督,所以二排两个班长出列,一边一个,公平公正。
而周晚风的站在第五位的,就有点耐人寻味,因为对面阵地就四个人。
张春蕾原地转三圈,完全不受影响,笔直往前冲,为了给自己增加气势,边喊边跑。
短短十米,很快进去高地圈。
一排朱三民脚下没停直奔张春蕾过去,大有一手把人推出去架势。
一排兵们这会加油声喊疯了一样。
狭路相逢勇者胜,冲上去干就完事了,可张春蕾脚底抹油,三段折返跑被她跑的明明白白的。
高地圈暂时就他们俩,没有一对一的热血对阵,反倒是猫捉老鼠,一溜一窜。
此时下面的兵们也算明白三排的战术,敌强我弱,避免正面冲突。
张春蕾脚底跑的火花带闪电,短短时间气喘吁吁。朱三民被溜呼呼大喘气,眼看时间到了,索性不追了,等着陈文才上来,即使对面杨梅上来,优势还是在他们这边。
神色完全不带怕的。
底下一排的兵们也是如此,尤其眼下更是窜到三排跟前大放狠话。
林俊明等几个兵忽的上前,架胳膊直接刺挠咯吱窝,把人摁地上,笑的翻身打滚眼泪喷出,就差跪地上求饶。
“奶奶个熊嘀,在自己地盘嘚瑟不够还敢跑三排来,再来,大腿毛拔干净。”
一排嘚瑟的两兵跑回一排地盘,回自己地盘立马腰杆子挺直,冲着林俊明等人做鬼脸,“吃鸡腿大腿毛确实得拔干净了,司务长回头做一排的鸡腿,就让三排去拔毛,顺便闻闻香味。”
高地圈都没台下激烈。
陈文才和杨梅上来。
杨梅慢一步,陈文才先一步进圈,进去首先瞄准张春蕾,欲要和朱三面合攻。
张春蕾被夹击,杨梅进圈大喊一声:“借势”
女兵班训练的时候有自己小口号。
一般“借势”有借道的意思,在攀高训练的时候就是借高的意思,垫膝,手撑往上送力。
张春蕾一听到杨梅喊话,顿时一激灵,下潜半蹲稳如一块磐石。
杨梅一脚踩背跳起。
对朱三民和陈文才两人而言,等同于山林巡防,树上有伏击,猛地跳下个人。
猝不及防下,躲无可躲。
本来两人就冲着张春蕾,想把她送走。
杨梅一个借势跳起,冲着朱三民过去,嘞颈腿缠,死死把让人束缚住,大有要死一起死,你死老娘赚了。
“三民,快把她甩出去。”
“老朱,这会别怜香惜玉了,想想鸡腿,把人当沙袋扔出去。”
朱三民被勒的脸红脖粗,有话说不出来,这哪是什么沙袋,根本是黏皮膏药撕不下来。
“朱三民,只要你自己走出圈,咱俩全部淘汰,你敢吗”杨梅一边语言刺激,一边用力。
底下一排兵们听到,一个个站起来大喊,“老朱别听她的,她忽悠你呢,她们人多,想一个换一个,是咱们血亏。”
“对,千万别上当,咱就四个人稳稳当当,稳打稳扎,赢得是咱们。你甩不出掉她,你就跑去撞张春蕾,你那体格撞过去也是优势。”
看出三排阴险计谋,一排一班班长直接站起来出声破解。
不等三排班长找文书反应,兵们先站起来嚷嚷他们不守规矩。
“干什么呢你们,没上战场说明你们都是牺牲了的,怎么滴还能隔空喊话,隔空帮忙,一会是不是忍不住上场?俯身啊?文书,一排他们严重违规了啊,快来管管。”
“想赢也得顾点脸面啊,喊那么大声前面连长和指导员都听到了。”
“梅子,缠着他别忘记手捂住他眼睛,让他撞,看不清楚路自己跌出圈外,怪不得咱们。”
三排一班班长丁延东有样学样,跟着一排一班班长一样。
“好嘞。”
这一下更闹腾了,一排全排站起来嚷嚷三排也参与了,凭什么还说他们。
“明明人数占着多,还不敢正面上”
“张春蕾,你快上,趁这会把朱三民推出去,叫嚷我们人多,人多也是二排定下规则,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不服气一去找二排人理论去。”
“快,把朱三民推出去,一换一,换掉他们主力,这把咱们赢定了。”
下面喊声肆起。
有喊推的,就有人喊拦的。
朱三民被杨梅缠住,顿时失去战斗力。高地圈陈文才灵活机敏有余,但是力气到底差了朱三民不少,张春蕾真不怕他。
反观,陈文才盯紧张春蕾,完全拦截她攻击朱三民的路线。
场上看着势均力敌,各自陷入对峙局面。
可前方吴文峰和崔明堂看的明白,高地圈内攻守角色完全换了。
之前一排占尽优势,是攻方。
如今一个杨梅钳制朱三民,局势立马颠倒过来。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就是这个道理。
“朱三民带着杨梅出圈,局面会重新洗牌,陈文才无后虑,对付张春蕾是占优势的。”
吴文峰直接点名要害,眉眼微皱,目光直直落在三排阵地上周晚风身上。
她不像其他兵们,加油助威,时时盯着高地上场景,人站在其中,十分冷静从容。
一排现在整个局势都是被动的。
场上哨声响起,各方第三人进场。
一排兵们齐声大喊,“注意,别被她们缠住,她们就想以一换一,靠人数取胜。”
这会全连的视线似乎都集中在周晚风身上,她站第五位,对面一排就四个人,一换一,等她上去结束比赛。
“还摔跤呢,直接改名缠斗比赛得了。”一排担心三排人还是那样策略,有几分不满。
“摔跤就得两个人互撕?文书都说了这是争夺高地,你管我们怎么赢,占领高地就行了。”
一排第三人在下面等待的时候,已经上心警惕了。
而三排阵地里,就看到周排长又贴在第三人耳朵边说话,说什么也听不清,只看到女兵连连点头。
说完第三人不够,又转身叮嘱第四人。
哨子一响两边第三人开始转圈,冲上去。
双方速度不慢,几乎同时进场。
陈文才见同伴进场,瞬间朝着张春蕾发起进攻,张春蕾见势,直接往往场中央跑。
她不笨,此刻朱三民就是个柱子,围着柱子转,关键时刻还能拉扯拖延时间。
一排兵们看到张春蕾借朱三民做掩体,顿时醒悟过来,对面就是利用朱三民把他们整体牵制住了。
“*快,老朱,张春蕾在你身后四点钟方向,你直接撞过去,一换二,一换二值了。”
杨梅主牵制,那能轻易让朱三民一换二,排长说了要换也只能一换一。
可说是迟那时快,女兵第三人和对面拉扯游走,走到一方倏地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个粗麻绳来。
正式之前拔河比赛用完,还没收起绳子,只简单堆在一旁。
画高地圈子的时候,踢了几脚,碍不着事,就没收起来。
女兵抓着绳子跑动起来,
一排兵们愣后,正要大呼违规,女兵已经把绳子一端抛到杨梅手上。入伍新兵训练前三天教的就是怎么打背囊,三横两束。
攀高,绳索横渡打绳结谁不会,在手上就给翻花绳一个样。
眼看一排攻势全无,反被对方节奏带的打的措手不及。
打结源头栓个朱三民,人三两下被捆得的结结实实,一时半会挣脱不开。
期间陈文才想去营救,可张春蕾明显想要就近缠住他,接近捆他,一直主动上前靠近,嘴里咋咋呼呼一换一,一换一。
真一换一,他们肯定输。
陈文才完全发挥自己外号钻地鼠的优势,在高地圈里东窜西跑,生怕被套牢。
可场地就这么大,绳子就像渔网,两人持绳交叉奔跑,直接把人圈住。
没一会,一个成语活生生的在高地上出现,一条绳上的蚂蚱。
都没等到第四人上场,一排的兵们齐刷刷找到裁判员文书那。
指着高地场上那根绳说三排女兵违规。
三排丁延东,孙河阳两名班长一看,站起身就过去了。
双方就在文书跟前争论上了。
文书嘴里咬着哨子呼啦一声,不到点就吹响哨子,双方第四人呼啦转圈往高地跑。
“怎么还能借助工具呢,文书这不合理,不公啊,得重新比。”
“文书,以前可没有这样比的。这是违规啊,不能算他们赢。”
“比不过就重新比?见不得我们赢是不是?那绳子就在那,学过野外行军吧,就地取材你不了解?争夺高地当然是有什么用什么。”
“就是,现在这要是具体实战,你们一排就像再说三排折个树枝,捡个石头当武器违规一样,可笑不。”
“也不是没让你们拿,高地都能抢,武器绳子不能抢?抢不过就在这说违规?哪违规了?之前好说我们人数占优势?你自己瞅瞅场上,你们四个人,我们也四个人,我们还都是女兵同志,这种体能优势不显的情况下,我们努力熟悉地形优势,灵活运用战术赢了比赛?到底哪违规了?”
“这又不是实战演习,这不是娱乐活动吗?你给我扯什么军事活动。”
“怎么不是,这不是叫争夺高地,争不过耍赖是不是?”
“输了不丢人,输不起才丢人。”
“谁输不起了,是你们先违规的好不好,摔跤比赛用什么绳子,比的就是胳膊腿上的力气。”
“胡说什么,摔跤也有技巧的好吗?用技巧也是用脑子好吗?”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文书你是裁判员,你来决定,是不是没这么比的?”
文书广军平时坐办公室里,训练不比这些兵们多,人被两边拉拽着,就像暴风雨里河萍,东倒西歪。
文书哪想到会成这样,以前也玩过,一帮大老爷们扭在一起生拉硬拽,翻滚踹踢,生猛又糟蹋,比赛结束,一个个泥猴子一样。
谁能想到今天比赛能变成这样?
文书只是兼做裁判员,这样情况他得向上请示去,再耽搁下去两边都打起来了。
场上争夺高地结果出来,三排女兵赢了。
三排一班二班的男兵们打鸡血一样,这会看一排的还在磨磨唧唧的,直接硬怼上去。
一开始说他们人数占优势,说他们要一换一。
他们排长站第五位,人都没上去比赛就结束了,哪有什么人数优势?都一样好不好。
这会争执都不是彩头明天一个鸡腿的事了,这是全排齐心协力维护自己排荣誉的时刻。
文书跑去请示连长和指导员。
吴文峰双手拍拍腿站起身,冲着崔明堂笑笑,“看见没,往后有我头疼的地方。刺头兵我不怕,我就怕这样式的。”
不好管啊!
第119章 要再来一场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崔你怎么还坐着呢,赶紧起来帮忙劝劝。”吴文峰一伸手把人拉起来,这场面决不能他一个人过去,搭档搭档,有难同都当。
崔明堂起身笑着道,“走,去看看。”
一排和三排的兵们还争执呢,一来一往各说各的理。细细扫一眼,很好,班长以上骨干都没参与。
兵们见连长和指导员过来主持大局,一下子争论声更大了。
“一排长,三排长,你们俩都过来,都是你们的兵,吵吵嚷嚷还有兵的样子吗?这是菜市场吗?”连长吴文峰一板脸,气势猛地窜上来,一群兵们立马收声。
崔明堂站在一旁,缓和气氛,“行了行了,都回去坐好,比赛过程我们在前头都看到了。
一排长张国安过来立正站好。
慢一步的周晚风在旁边敬礼,林俊明等几个三排兵看到她,低声喊了句排长。
实则心里有点担忧,怕排长不想惹事闹大,就委曲求全,退让顾大局。这么想的可不光是林俊明一个人,三排位置上好多兵目光直直盯着。
三排长下连两个月,连队里都知道三排长不争不抢,人话不多,事也不多,是个踏踏实实的性子。
这是一排,二排兵们对新来的三排长比较统一的看法。
“三排长,一排长,争夺高地的比赛结果你们俩怎么看?”吴文峰脸色严峻,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在落在两个排长身上。
一排长张国安这会偷偷揣摩连长是不是真火了,正在心里琢磨该怎么说。
就听到旁边三排长,嗓音清冷的反问,“连长你认可这个结果吗?”
周晚风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站后面还没走的兵们,尤其是三排的顿时一激灵。
三伏天跑完五千米,炊事班搬来冰镇大西瓜,冰镇橘子汽水无限畅饮,激灵后浑身舒畅。
好家伙,不答反问。
连长说认可,那就是代表三排争夺高地赢了。
不认可,就是三排违规。
一时间气氛凝住,视线,目光唰唰的全落在连长吴文峰身上。
一排长抿着嘴角,嘴边的话这会全咽下去,眼角余光扫向旁边三排长,真是初生牛犊敢顶虎。
还是下连时间太短啊。
吴文峰眉头皱着,眼眸眯着,“三排长,你认可比赛结果吗?”
“不认可。”周晚风站的笔直,目视前方,回答干脆利索。
这一声,旁边的,身后的都听到了,一排,三排位置上顿时传来细碎议论声。
吴文峰看了眼崔明堂,两人视线对上,各自闪过狐疑。
崔明堂询问,“三排长,你不认可这个结果?为什么啊,是三排赢了啊。”
“三排没赢,赢了四周应该都是祝贺声,可我只听到无数大喊的质疑声。如此就算不上赢。就应该赢得对方服服帖帖。该怨三排没有把一排的兵摁在地上磋磨,没背摔脚踹,如此赢得不明显,不精彩,不服众是三排的错,连长你不认可,我们三排能理解,大不了卷起袖子再来一场。”说完,转过身看向一排长,
“一排长,要再来一场吗?”
微不可查的抽气声,过了几秒闷闷的噗嗤声。
崔明堂转过头,憋着笑看向吴文峰,手指指天,“天不早了,值班上晚哨的该去换班站岗了。”
一排长张国安都没等连长张嘴,“这比赛结果我认可,感谢三排这次提供了新的宝贵经验,一排吸取教训,下次再对上可没那么容易赢了。”
吴文峰手背在身后,语气低沉严肃,“既然一排长认可比赛结果,那就没有什么好争议的了,司务长,明天给三排安排鸡腿。”
说完,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晚风一眼。作为连长站出去,对着全连的兵们,夸赞了这次活动,对大家争相参与很是满意。连队是个大家庭,彼此都是兄弟姐妹。并鼓励大家依然要多学多练,多动脑子,同时也要接受新的信息,不能被旧的思想,旧的规矩束缚,要跟上现代化思想,以及现代化信息技术化作战。最后的最后,夸赞三排女兵有勇有谋,灵活运用。在敌强我弱情况下,积极想策略反败为胜是值得全连学习的。
讲完话,要求各班带回,并要求回去后各班就今天的比赛,展开班务会讨论,分析。
吴文峰和崔明堂两个人慢悠悠走在营道上,偶尔迎面走来一两名干事打招呼。
“这下知道三排长为什么站在第五位了吧。”崔明堂一想到三排长眉眼清冷的,略过连长,直接问一排长还比吗?
一想到就忍不住想笑。
吴文峰僵着个脸。
“这个三排长不愧是高材生,脑袋瓜转的真灵活,早就算好了,你要不认可再比一场,她这次铁铁第一个上了,要赢得明显,赢得精彩,赢得服众哈哈哈哈,和你一开始说的第一位上差不多。”
“以退为进,看似问的我,实则逼得是一排长,一排长要是不认可,那就比一场,她有把握再赢一次,如此一排可就丢脸了。想到没?她这新排长的威,直接立在一排身上了,一排还怪不上人家。你就看今天晚上之后,三排长周晚风才算站稳站正了。”吴文峰说完,舒出一口气,眉眼表情缓和几分,又恢复平时笑模样。
“行,这三排长我挺满意,起码有一点我看出来了,是向着自己兵的。有威也没朝着自己手底下的兵撒。当兵干部可不光是关着兵,压着兵,你还得向着兵,能替兵撑事能挡风的干部才是好干部啊。”吴文峰是从底层上来,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样干部才是战士们需要的。
“你不是说以后有你头疼的吗?”
“这是两码事,咱这个三排长聪明啊,这样聪明的人一般小事不用操心。”你也抓不着她的小错误。
就是现在看,这个周晚风事没到她眼前,估计都冷不丁躲后面,做排长这样可不行。
各班带回之后,立刻开班务会。
一排各班怎么开的班务会不知道,三排一班班务会这会踊跃发言,十分激烈。
“平时真的一点没看出来,咱排长不声不响,训练跟上趟做啥不落后。我觉得人可能来这实习,说不定过了一年半年就调机关,没必要和人争锋相对,当时排长一张嘴,我拳头都攥紧了,好家伙这虚晃一下,我半天没眨眼,咱排长牛啊。”
林俊明拽着小马扎往前挪移,眼睛亮晶晶的,“赛前我就看排长和女兵咬耳朵,我寻思这说啥呢,不愧是军校优秀毕业生,去旅部接排长那会,干部科的干事给我说咱连长多优秀,那会没实感,现在有了。你们没看到当时排长一张嘴,旁边一排的几个兵,焉巴巴的像是负重跑完五公里,当时我可憋死了,差点笑出声来。”
丁延东啪啪两下拍桌子,咳咳两声,“好了,都说跑题了,连长让我们讨论分析的是这个吗?赶紧回归正题,别说有的没的。”
“怎么跑题了,讨论今天的比赛前面那些有什么可商议讨论的,还不是最后争夺高地,那更绕不开咱排长了。”
“就是,争夺高地就好比实战,双方兵力悬殊,我方兵力人数占优势,但对方都是精英猛将,输赢难辨。我方先派遣侦察兵,和对方先头兵对上。一看差距,我方立马发动游击战术,等后方队友支援,分析形式之后,立马采取扬长避短策略”
“行了,换个人说说。”
“我没啥想说的,就问问鸡腿是油炸呢,还是酱卤啊,这事明天和其他两个班商议下,出早操的时候定下,一早报给炊事班。”
“对对,这个事很重要,咱举手表决,一个班先统一选项,少数服从多数,来来选炸鸡的举手。”
*
周晚风小露峥嵘之后,做明显的是三排各班班长不愿意替她了。值班的时候排长可以任命一个班长帮她值班,早上出操的时候,胳膊带着红袖箍站全排兵前面担任指挥员。
一名优秀的指挥员,口令必须喊的好。
之前都是三名班长轮流,大部分是丁延东和孙河阳,毛小倩做指挥员嗓子声锐脆尖,像闪电劈空,穿透力强,但后续短。不如其他排指挥员声沉厚重,像滔天巨浪,万马奔腾,绵延不绝。
但周排长下连这么久,她一个红袖箍都没带过,一次指挥员都没做过。
所以三排兵们看到周晚风胳膊上带着红袖箍,站在众人面前时,还有一点点激动。没等口令喊,先各自清清嗓子,准备等会好雷霆万钧般炸响。
旁边一排,二排的兵们就发现,三排兵们今天口号喊得如火山爆发一样激情四溅,三十个人,硬是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目光往前一看,怪不得,今个指挥员换人了,排长亲自上阵。
*
天越发凉了,野外行军演习特战连全连官兵,除去值班站岗的全部参与演习。野外行军,旅部组织的,以营为单位。
吃喝拉撒全部在外头,白天走,夜里在指定位置驻扎,指定位置比较有讲究,需要隐蔽,还要防洪防火,急时便于疏散。
白天行走,还要演练各种科目。第一天有说有笑和兄弟连在一起像是出门秋游一样,第二天,第三天,整个队伍死寂死寂的。
每个人身上背着鼓鼓囊囊,里头有雨衣,棉垫,床单,还有一块厚厚塑料布,旅部司令部为单兵作战统一配发的。
这塑料布就像是农村冬天洗澡罩的浴罩,人字形的,是晚上扎营个人睡觉的“帐篷”。这玩意防风却不透气,小雨潮,大雨漏,冬天冻死,夏天热死。
野外行军最怕遇上雨天,尤其上晚上驻扎睡觉下大雨。
第120章 连队生活日常
第一百二十章
单兵扎帐篷以班为单位,然后,是排,连相对集中。三排的一班,二班,对女兵们格外照顾,连日行军,女兵们的体力消耗过大。
一班,二班的兵们为了让女兵班休息的好,三五分钟把自己的帐篷处理好,拿着军工铁锨去帮女兵们。
人字塑料袋必须铲土压严实,有人省事,捡几个石头压脚,里头铺上棉垫,床单,棉垫下面再加层雨衣防潮,简易帐篷算是完成了。
睡觉都是对付一下,吃饭就更简单了。
连队炊事班也不容易,缺水少电挖灶坑,上大铁锅,这几口大黑锅全是炊事班的兵肩抗背捆一路带进来,指导员崔明堂看到,吩咐其他兵轮流帮忙背会。不然等到驻扎地人累的不行,也没办法负责全连伙食。
山里不缺柴火,几个老兵放下背囊,帐篷交给班里,自告奋勇去捡柴。
都是兵油子,每年都有几次野外行军演习,这时节山林最多的就是野果子,酸枣,野柿子。偶尔枯树上还能摘几朵野生木耳和野生鸡枞菌,装口袋里回头一并交给炊事班,还能给晚上饭菜加点鲜味。
虽然有玩的嫌疑,但这会也只能睁只眼闭着眼。老兵经验足,去了不走空,回来还有额外惊喜。
一口袋酸枣味道不咋地,但是放嘴巴多咀嚼几下,别有一番风味。
野柿子熟的厉害,手一掐就软,可果肉里果核多纤维多,没老家改良的好吃,口涩还不甜,发苦。
可再苦也是味,吧唧两口,涩的直皱眉,不过人倒是有点精神了。
野外行军演习,还有一目的就是缅怀先辈,忆苦思甜。
就看炊事班有聚光手电筒不能用,偏用一盏马灯就能知道。这玩意出发前废了好大劲从杂物仓库里找出来的,一年到头也就用这回。
勉强能看清楚锅里,手里军工铲站边上左一下,右一下翻炒,这军工铲就是之各排各班铲土盖帐篷的那个,连洗都没洗,在这水多金贵啊,做饭都不够用的,洗它?地上捡几个树叶子擦擦,直接往锅里翻炒。
旁边兵们看到都司空见惯了。
出门在外,最辛苦的是各连炊事班。
炊事班做饭,其他兵们扎帐篷,干完的就地坐地上休息。
连长,副连长跟着值班员一起巡视检查,看谁帐篷扎的偷工减料,立马要求整改。
“大家都要把帐篷弄得牢固一点,刚才接到指示,今天夜里有中到大雨。记得拿铲子挖排水沟,别睡到半夜被淹了。”
不光是检查帐篷,同时也观察兵们的状态,有病态不舒服的,立即送到队伍后头的收容车上。
视察到三排地界,看到一班,二班的帐篷搭的潦草,又看到男兵在帮助女兵口头表扬了下。
“三排长,等会让他们忙完,再把自个帐篷收拾收拾,弄好点睡的舒服,而且营部传来指示,晚上有大雨,让大家伙都注意点。”
吴文峰看着周晚风没闲着,正在单膝跪地把落地上枯叶聚拢,再分给女兵垫在棉垫下面,起码晚上睡觉能舒服点。
旁边班长毛小倩,吕月,杨梅等几个人跟着一起。
周晚风站起身,让她们继续收拾,自己站起来就到一班,二班帐篷跟前,看到扎的潦草糊弄事的,人也不问谁的,直接给拆了重新弄。
一班班长丁延东看着,“谭金宝,你给我过来,赶紧把你帐篷重新收拾下,夜里有大雨,夜里被淹,你那臭脚谁敢收你,赶紧的。”
谭金宝看到排长正帮他收拾,一个健步迈过来,“排长,我来我来,我就是懒得整,就睡一夜,怎么不是对付,弄的严实这里憋闷不透气,也不舒服。”
一班在前,二班如谭金宝这类心思的,赶紧起来重新弄。排长这说一不二的个性,问都不带问的,直接上手。
话少行动派,能上手绝不多说话,三排算是看明白排长为人了。
谭金宝把排长推走,保证把自己睡觉的窝收拾好。
二班那边不等排长过来,全都认真起来。
孙河阳老兵了,弄帐篷这事熟悉的很,平时还能帮班里兵整整,今个后背靠着一颗细树,有气无力的样子。脸色实在看不出来,大家都灰头土脸,原本的脸色根本瞅不清。
一路行军,加上各种演习科目,身上这件迷彩服都出浆了,胸前背后泥巴点到处都是。
别说男兵,女兵一个个也是如此,谁比谁都没好哪里去。
周晚风径自走过去,手背往额头一放,直接把低头休息的孙河阳吓得往一边倒。
“排排长。”孙河阳人吓得一激灵,看清楚人,扶着树站起来,呼吸急促,眼神瞥向自己旁边的兵,瞪了一眼。好似在说排长过来也不告诉他一声。
“身体不舒服?”
周晚风看着孙河阳喘息略粗,人没往日有精气神。
“没,没有,就是有点累,靠着想歇下没想到一闭上眼睡着了。”孙河阳一听,立马打起精神,腰背挺直,“排长,我真没事。”
“排长你别听他瞎说,孙班长昨天下午人就不舒服,今天白天硬撑着,腿脚发虚,人一会热的出汗,一会冷的打冷子。我在后头看的清清楚楚,就是生病还硬撑。”
孙河阳见班上兵拆他台,转身一脚踢过去,“一边去,谁腿脚发虚,我人好好的”
后边兵没踢到,转过身就看到排长冲着他右直拳,往后一撤,就看到排长的拳头虚晃一下,绊腿抓腕,一撂一拽,孙河阳差点倒地,被周晚风拉着胳膊站起来,把人往后面兵方向一推。
孙河阳不太舒服,二班兵都看在眼里,班长平时惯会给人打气助威,往日大家累的不行时候,他言语诙谐搞笑,很会带动气氛,逗大家笑。
白天班长老牛喘气一样,说话都费劲。
如今踢人没踢成,反被排长给撂倒了。
人踉踉跄跄没点支撑力,可见身体很虚,被身后兵给搀住了。
“王晓乐,带你班长去后头营部收容车。”周晚风语气一如既往,简洁明了,十分清晰。
谁料孙河阳推开王晓乐,平时温和性子的人,这会犯起肘劲,“我不去,我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好好的,就是累的,休息一晚上就能好。”
王晓乐这个兵,放在三排里极为不起眼,各项军事科目,军事技能都属于平均水平,没多大进取心。入伍档案上就写的明明白白,当兵一遭不求功不求过,退伍期到就回家。
说白了就是来部队体验一把,到期退伍。
王晓乐惊讶还挂在脸上,没想都排长能直接喊出他名字来。虽说全排人不对,但一个一个对上号也不容易,尤其他这样平时见到干部能躲就躲开,压根没在排长面前单独露脸。
孙河阳班长挺照顾他的,一接到排长命令,人直接架着孙班长胳膊,“班长别撑着了,排长两下你都接不住,还嘴硬呢,明明难受的要死,这手心给攥块冰似的凉。”
“我不去。”孙河阳直接就地坐下。
“排长,我们班长要面子,不好意思去,怕给连队丢连。”有兵说出实话来。
孙河阳没吭声,算默认了。缓和一会才抬起头,“排长,我真没事,我自己清楚,我还能撑撑,真没到那地步,收容车就那么大,我这样能跑能跳的就一点点不舒服去了占地方,真撑不住我一定去,总不能让你们抬着我走。”
二班兵们见此帮忙出声,“排长,要不先让班长留下,我们帮忙监督,如果他后面不好,我们抬着也给抬到收容车里去。”
都懂,孙班长顾忌连队荣誉,历来收容车就没有特战三连的兵,以前没有,这次也不会有,即使有,也不能是他。
孙河阳是这样想的。
“开饭啦。”随着喊声,口哨声也跟着响起来。
天已经暗了,还起风了。
风吹树动,树枝哗啦啦的,远处不知名的鸟叫,扑棱着翅膀飞走。
队伍以班为单位排队打饭,几口大铁锅架在灶上,煮的什么看不清楚,闻着味还挺香的。
人手捧着铝制的方形饭盒,到了大铁锅跟前,一人两勺,像粥不是粥,也不是汤。
还挺浓稠的。
“今个煮的啥”在外头不方面,全连都能理解炊事班,煮饭用的水都是有人专门挑回来的。
就这几口锅想让战士们吃饱,稀汤拉水不顶饿,菜粥里头削面皮,肉切丁,土豆丁,胡萝卜,大白菜。饭菜煮一起,有菜,有肉,有面,有粥一锅出了。
一时间除了风声,就是吸溜喝粥的声音。
没筷子没勺子,根本讲究这些。
女兵都下手,男兵更不用说了。好在天暗下来,大家彼此的粗鲁样子也没人在意,这会只想吃完饭赶紧回帐篷睡觉。
灯光就只有铁锅旁边的马灯,靠的近能看清楚碗里饭食,偶尔能吃出几粒沙子。
有兵调侃,肯定是军工铲子带进去的。
大家说说笑笑把晚餐解决。
孙河阳吃的不多,吃了几口把剩下倒给别人。
毛小倩注意到,端着饭盒倒周晚风旁边,“孙班长好像不舒服,刚才我看到他蹲在树旁吐了,要不要给连长说一下。”她能理解孙河阳,今天换做她也一样,只要人没死,就不会上后头收容车。
别人可能不理解,但部队里集体荣誉大过天,更害怕拖累连队。
“我来想办法。”
毛小倩说完,仰头把饭吃完,“真被说准了,起风要下雨了,我在去检查一遍,看谁帐篷不太实。”
“嗯。”
没过一会,风更大了,开始有雨点子往下落。
雨势一下子起来,借着风劲,好像豆粒似的往下落,噼里啪啦的砸在塑料布上,外面风声,雨声,帐篷里声音更大,就像一个收声器,雨水砸在塑料布上,砰砰啪啪,偶有打落的枯树枝落下来。
“呀,渗水了。”有人大喊一声,跑去和旁边的人挤一挤。
孙河阳躺在帐篷里,这会满头大汗的,人夹着眼睛,外头的风风雨雨无心在意。倒是旁边帐篷里,时不时大喊一声,
“班长,你怎么样了?还行吗?”
“睡着了吗班长,还难受吗?”
“没吱声,晕过去了?”
风刮过树梢,拖着呼啸声,也没压住旁边兵们的关心。
孙河阳又听到几声,“班长,你吱一声,我起来了啊。”
强撑着扒开塑料布,大喊一声,“别瞎折腾,老实躺着,我好着呢,睡你觉去。”
见班长回应,本来准备起来的王晓乐,嘿嘿笑两声,缩回帐篷里。
孙河阳这一嗓子喊的脑袋发晕,闭上眼睛缓一缓,就听到外面有人过来,手动了下,有些气,“王晓乐,不是告诉你别起来了吗?还是你想折腾病去收容车”
已经躺回去的王晓乐,一听立马坐起来,探头出去,“班长,我没起来啊。”
孙河阳看着一人穿着一身雨衣站他帐篷前,天黑看不清楚脸。
就看到那人从雨衣里掏出一塑料袋,塞到帐篷口,声音清冷,“是退烧药,一次两片,间隔六小时可以再用。”
雨水夹着风渗透进来,砸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孙河阳人烧的反应没跟上来,听声是排长,人还弯腰帮他把帐篷口压死,走了。
塑料袋有个白纸小方块纸包,是营部救护兵没事用纸折的,就是为了装药。
大白瓶子几百颗的消炎药,退烧药,每次开给战士都用这样的方形纸包装着,上面还有蓝色圆珠笔写的一次几粒。
孙河阳以前在营部开过药,他知道这个。
解开塑料袋,纸包里倒出两粒,塞嘴里干咽。人躺平还能听到外面谁吱哇大叫,说淹了,急匆匆扯开附近帐篷钻进去。
“班长,你睡了吗?还好吗?”王晓乐又开始喊了。
精神刚要放下的孙河阳,气急,“王晓乐,还让不让人睡觉,不行你过来这边睡。”
“我刚听班长你喊我,以为你烧糊涂了,这会又没动静我以为你晕了,班长你睡吧,我不喊你了,不过难受你说啊。”
王晓乐听班长这声音,一时不像是有事的,这次彻底躺平闭眼准备睡觉。
明天是演习最后一天,尽管外面风声雨声胡天海地的,大家不管是身体还是神经都疲惫了,闭上眼睛就睡。
睡到后半夜,后背发凉,进水了棉垫全湿了,浸的后背里面衬衫都湿了。帐篷里潮湿的像是下雨,雾气水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身上又潮又湿,可架不住身体困,翻个身侧躺着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风停了,雨淅淅沥沥下着,山林里雾气缭绕,潮气湿气让人浑身不自在。
全连兵们开始收拾,抖抖人字塑料布上的水迹,折叠收好。
有人背后整个浸透,湿漉漉一片,也不当回事。
孙河阳早上起来又咽了两颗药片,人还能撑住。
估计晚上就能回营。
大家想着就这最后一天,全都咬牙撑着。
周晚风最后巡查,看有没有遗落的物品,身上内里衬衣湿透了,汗湿的,湿哒哒贴身上很不舒服。
整装待发,队伍前进。
终于出了山,山脚下有个不大村庄,村户并不集中,零零散散的,有养狗的人家,距离大老远就看到一只大黄狗,站在家门口汪汪叫。
队伍越是靠近,它越是往院里缩,直到主人家出来,才站在主人跟前汪汪叫。
看到家门口路过官兵,好奇的站边上打量。
以排为单位,前后都是兄弟连,一个个惨兮兮的。迷彩服上湿的湿,拧巴的像是腌制几天的咸菜,脚上鞋子被泥巴裹着,根本看不出款式样。穿雨衣都不管用,里面是湿的,不干不湿最难受。
好在营部最后一天,见大家都不容易,军事演习的科目也就前两天安排了,最后一天到达指定地点,挖壕沟,做掩体,狙击手到指定位置构造筑地,一片泥泞中一趴就是几个小时。
大家各司其职,直到旅部派来的人视察结束,才宣布这次行军演习结束。
回营的路上,大家似乎又活了过来,有说有笑像郊游似的。
孙河阳不知道是底子好,还是吃了药退烧了,人精神了,有心情给大家鼓劲,眼睛在队伍里寻找,没看到排长人。
悄悄走到三班长毛小倩跟前,“排长呢?”
毛小倩看眼孙河阳,见他神色正常,眼里有光,“排长先走了。”
“先走了?”孙河阳正纳闷,先走了是什么意思?
“连长听说周排长从收容车那要了退烧药,以为人不舒服,特别吩咐让人跟着收容车先一步回营。”
“周排长不舒服?也发烧了”孙河阳以为排长生病了,这次野外行军的环境确实不太好,听说收容车都临时多加了一辆。
毛小倩面色几分犹豫,看眼四周低声说了句,“没发烧,好好的。”
“啊”
孙河阳一脸问好。
毛小*倩嘴角努力下压,克制自己表情,可还是没忍住,极其小声的对孙河阳说,“你知道咱那排长说了啥吗?她说没必要没苦硬吃,人大大方方上收容车了。”怕孙河阳不信,还问身旁张春蕾。
张春蕾点点头,“不过,排长昨天应该没睡,半夜她在四周挖排水沟。一班长要替她,让她撵回去睡觉去了。”
“反正咱排长性子我是了解了。”经过这次演习,毛小倩觉得新排长周晚风,不管是人,还是做事都挺有性格,没那么多表面形式,一时之间还有佩服她这种做事风格。
孙河阳没啥印象,吃了药他睡得特别沉,只听到说昨天夜里雨下的特别大。
早上还听到一排兵们说睡着睡着就被淹了,行军的时候一排,二排兵们后背湿的的最多。
排长不在,回营路上由一班长丁延东负责维持秩序。
*
野外行军演习结束没两天,连长去旅部参加一个学习会议,要三天。打电话回来通知说上次行军演习,特战三连被评为荣誉连,荣誉锦旗都送到营部去了。
指导员崔明堂把这消息宣布出去,全连战士都跟着高兴,尤其是司务长,掌管全连财务的,想着上次野外行军回来好多兵都病了,大手一挥,让人出去采买。营盘附近有村庄,还有个集市。
逢集的时候,十里八村的农户都把自己家养的,种的都带过去卖。
那鸡鸭鹅都是散养的,走地鸡,晚上上树,肉质就比饲养场的肉鸡吃的香。
连长吴文峰不在,天气也不作美,又刮风又下雨。
轮到三排值班,营道打扫,一排负责连部办公楼前,主干道上栽种的大梧桐树有些年头,根粗枝状,就是入秋打扫麻烦,这玩意树叶能落到冬季,所以一入秋,谁值班谁拿竹竿敲叶子去。
大梧桐树算不得事,毕竟进连队一景,春天看的时候,营部那边还专门过来采景拍照。
麻烦的是营盘寝室房后面,靠墙的栽种的一排大杨树,这杨树长得高大挺拔,上头的树叶可不是用竹竿能敲下来的。一夜风雨刮掉点枯枝不止,树叶就像铺了枯黄地毯一样。
收拾起来忒费劲。
而且杨树,一到刮风下雨季节,还得派人注意。
周晚风跟着三班一起打扫,这类活她从来不躲,仰头看着后面这排杨树,少说十几棵。在部队讲究整齐,这十几颗杨树实在不像话,根本不在一条线上,歪着,斜着,往前,靠后,像极了刚入伍的新兵,没点规矩。
杨树根部隆起,地面裂开好多缝隙,被风吹的险些倒下,还不知道能经历几次风雨。
好不容易收拾完,周晚风去连办公室找指导员崔明堂。
两人在办公室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只看到三排长从指导员办公室出来,就去找司务长。
下午正训练的时候,就看到司务长带头领着人直奔营盘后面,又量又测的,没一会就动工了。
伐树声太响,想不注意都难,加上人上树锯树枝那么明显。
一下午,十几颗大杨树全部砍掉,细的枝叶让人捆好成摞等晒干就是柴火。粗的树枝跟着树干一并拉到附近一家木材厂卖了。
对于一年到头没什么变化营盘,这两天变化可算不小。
砍掉杨树的地方,杨树的大根找兵给刨出来,放后面晾晒,炊事班班长说了这玩意晒干劈开比碳还昂火。
坑洼的地面,指导员崔明堂带着几个班兵给填土翻了,司务长从外头叫来一车红砖。
部队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人才,砌半米砖墙围起来,分成大小一样块。砌砖的兵手艺,看着十分归整,比之前顺眼多了。
第二天,有人爬浴房屋顶给扯了水管,六只又厚又结实的胶皮黑袋子一次排开,装满水扎紧口,再接上一根细水管。
训练完就有温热水可以冲洗了。
虽然大多数人习惯凉水冲洗,可那是没办法,没有热水啊。
有了那几个胶皮蓄水袋,晚上洗澡的人排着队,都想洗洗热水澡。
司务长手里有了钱,一改之前的扣门,全连的伙食提了档。
一下子整的全连伙食和过年差不多,吃的好,还有热水澡可以洗,全连官兵都高兴。见到指导员,司务长敬礼都比以往标准,喊声也更响亮。
连队里变化不小,好多地方翻新添置。
等第三天连长吴文峰从旅部回来,一回来就到指导员屋里,手里拿着优秀连的锦旗,高兴得很。
一进门就看到崔明堂正在泡茶叶。
“没见过的茶叶罐?新买的,给我泡一杯尝尝味。”说着把锦旗放在桌上,“这次营里就两个连获得荣誉连称号,其中一个就是咱们连。”
崔明堂给泡了一杯递过去,“尝尝味。”
“嗯,不错好喝,就你说的那什么回甘,入口绵软,不错不错。”
“这是普洱茶,三排长送的。”崔明堂细品,再细品。
吴文峰正要再喝一口,听到三排长名字抬起头,“周晚风送的?她送你茶叶干什么?”
“她说自己不喝茶。”
吴文峰皱眉,总觉得这里头不对劲,也没细想。
直到晚上在营道散步,一抬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总感觉天空有点空旷。
一时还没想起来,就顺着营道走,一路走到最后。看到收拾整齐,砌出来的红砖墙,里头土都翻过了,里面似乎还撒了菜种。
可原来的大杨树呢?
吴文峰脸一黑掉头回去,找人问话。
“崔明堂,营盘后面那十几颗大杨树哪去了?”吴文峰大步流星的进来,门都没敲。
崔明堂不疾不徐解释道:“哦,是这样的,你不在这几天又刮风又下雨的,下的大。后面几棵杨树差点刮倒,根都翘起来了,我一看这样,就和司务长说了声,他去附近木材厂找人谈高价,全都砍掉卖了。你看到重新砌的菜园没,种点花种点菜都行,不过司务长已经让人撒了点菠菜种,回头找点塑料布罩上,一入冬估计能吃到。”
“还有啊,你要喜欢杨树,明年开春再补种几棵,菜园旁边还有空间,司务长想着盖两间圈舍,养点鸡养点猪,这事我给营部联系过,他们同意了,还夸赞咱们厉行节约,精打细算,还说下次营务会得好好表扬一番。”
吴文峰眯着眼,啪嗒一声手拍桌上,“老崔,我要是没问过文书,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后面的杨树再来几场大风大雨也不会倒,听说砍树前三排长周晚风来找你了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