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警官举起了枪口，对准了看起来突然愣住的远烨凛。
然后扣下扳机。
工藤新一那瞬间不敢再看了，冷汗涔涔地回过头，扶着身后的门坐下来。
天哪……
那是麻醉枪。
远烨凛没有躲开这一枪，因为理论上麻-醉-弹不能杀了他，远烨凛神奇的运气没有生效。
再加上，这一枪来自功德圆满系统亲自认定的大好人。
所以他直接软倒下去，陷入深层的黑暗。
也不知道自己思维涣散那一瞬间在想什么，居然第一反应是将手藏在身后。
就像回到那天，他在警视厅被狙击，松田阵平最后一次放下芥蒂，毫不犹豫扑向他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将受伤最严重的手心虚藏在身后。
不过很显然，事到如今，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多余。
等工藤新一重新悄悄从门后探出头时，他看到一切已经结束。
自己以为会倒在地上的远烨哥哥，居然被松田警官堪堪接住了，现在正栽在他怀里。
然后，旁边的警察走上前来，递给沉默不语的松田警官一副手铐。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工藤新一有些不忍看下去。
他猛地扭头，假装自己从来没来过，闷头跑了.
远处七百米外的大楼，反光一闪而过。
“大哥，阿玛瑞恩好像玩脱了。”伏特加忧心忡忡地放下望远镜。
“哼。”琴酒咬着烟，模糊了他冷厉的眼神，“你以为他就这点水平？”
“他是故意的。”琴酒冷笑一声，“嚣张的演员还没玩够呢。”
“但是他被警察抓住了！”伏特加大惊失色：“大哥这也能忍吗！？”
以前大哥都是一枪就狙过去了！
现在他们占据了这么好的方位，大哥的枪居然无动于衷！
“他是boss指名要的人。”琴酒嘴里的香烟火光隐现，“而且我的枪必须从不失手。”
换句话说……
他不确定自己的子弹会不会在接近远烨凛的时候突然拐弯。
琴酒回忆着自己和boss的会面，听意大利科伦斯家族的首领绘声绘色描述远烨凛如何运气爆棚到没有一个子弹能打中他。
并且信誓旦旦地拿出一本易经，声称这是来自神秘国家的玄学，远烨凛一定是祥瑞！
琴酒明显看出boss的意动。
……作为boss手里的利刃，兼左右手，琴酒自然不会违逆。
“等他快死里面了再说。”琴酒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出一条指令短信，“他应该是想自己回警视厅查是谁暴露了他……呵，就让他查吧。”
反正琴酒乐见其成。
【Gin：
——做一下准备，之后接应一个日本警视厅的叛徒。】
随后叮咚一声，显示了一条回信。
【Rey：
——明白。】
第86章 第86章（感谢投喂加更-1）审讯篇……
远烨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进这种特殊审讯室。
四周墙面用特殊材料打造，看起来甚至可以抗住一发爆炸，泛着银白色的铁光,灯亮或者灯暗的时候,都能最大限度反射或者吸收。
远烨凛坐在亮如白昼的玻璃后，倒是觉得,自己像在聚光灯下准备出道。
哈哈当然,出道不会双手被锁铐扣在扶手上。
远烨凛醒来的时候，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当然,也看到了玻璃另一侧坐着的人。
“黑田长官。”远烨凛微微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黑田兵卫这才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
从远烨凛被送进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脑子里在想很多东西。
包括自己最初选择远烨凛的目的，以及信任。
一直到现在……看着自己曾经看好的苗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步步成为超级罪犯。
黑田兵卫甚至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应该让他走上这条路？这样就不会给他那么多压力,他会不会依旧是个普通警察呢？
普通警察也比现在这样，坐在审讯室里、坐在他们对立面,要好太多。
远烨凛昏迷的时候已经被搜过身，危险品以及个人物品全都被收走,甚至审讯室里也没有放任何尖锐物品，怕他突然暴起。
当然,他脖子上的变声器也被收走了，绳带从他脖子上取下来的时候,把他遮在额头上的碎发掀起来。
此刻他的碎发翘在一旁，露出了右额角上空落落的洞。
黑田兵卫一瞬间有点恍惚。
……是这个造成的吗？因为警视厅自己的原因，他们没有及时处置在暗处当犯罪培育师的警视长,导致他培养出连环杀人犯，最终反噬到远烨凛身上。
留下的罪证又变成刺向他们自己的尖刀，一个超级罪犯在警视厅中成型。
远烨凛可能将善恶置换了，这是松田阵平，也就是远烨凛朋友们的理论。
但是黑田兵卫将这几天搜集到的，远烨凛的所有犯罪证据都看了一遍。
他有点不相信，一个善恶置换的人，会处处对自己的朋友退让躲避。
除非远烨凛在做手术前，就非常讨厌松田阵平，所以手术后才保留了对松田阵平的善意。
但是可能吗？讨厌这个人，松田阵平警官自己会察觉不到？
无法确定，缺少证据，缺少对比样本。
黑田兵卫坐在玻璃外，和远烨凛面对面，看着他从容地对自己弯了弯嘴角，神色冷凝。
现在他们猜测，远烨凛身上的谜团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善恶置换，一种是黑田兵卫坚持的，他背后还有一个人，主导了现状。
需要分别排查。
而且远烨凛曾经是刑警，他深谙警察的审讯手段，因此普通手段没用。
“远烨君，我很好，不劳你关心。”黑田兵卫拿起对讲机。
远烨凛的声音可以从四面八方收录，直接传入玻璃对面的房间，但本人听不到。
而且黑田兵卫这边的房间，至少有五个屏幕，从不同方位监视远烨凛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他看到远烨凛往后靠在椅子上，闲适地支起一条腿。
“黑田长官，你想问什么呢？”他脸上甚至带着笑意，“老实说，你们没有一桶凉水把我泼醒，我还是非常受宠若惊的。”
“看来你们很念旧情啊。”
“远烨君。”黑田兵卫说，“你被逮捕的那一刻，我们已经不会对你念旧情。”
“你是黑手，犯下数百起案件，并且将警察家属灭口，这几点，你承认吗？”
“你们有证据吗？”远烨凛无辜地摊开手。
此刻他坐在审讯椅上，却像是他在审讯别人，从头到尾他的姿态都闲适且无动于衷。
这个年轻人，第一天和自己见面的时候，还非常憧憬地告诉自己，他愿意成为卧底发光发热，对自己利落敬礼。
和今天这个隐含挑衅，有恃无恐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杀了人吧？”远烨凛露出状似困惑的神色，“我怎么杀人了，用的什么手法，什么时间，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吗？”
“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他低笑一声，“身为警察，你们应该清楚哦，什么程度才能判我罪名。”
黑田兵卫有一瞬间被激怒。
但他很快平复下去，因为远烨凛是故意的，他知道如何在审讯中扰乱审讯人思路。
“别装了，远烨凛。”黑田兵卫突然说，“谷口一辉已经全部给我交代了。”
远烨凛原本好整以暇地歪头看着黑田兵卫，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交代什么？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谷口一辉嘴那么严。
远烨凛的微表情被放大观察。
此时，隔壁房间内，除了级别更高的几位长官以外，还有十几个负责记录的人员，他们记录的内容就包括远烨凛的微表情、语气、习惯性动作。
这一点不易察觉的瞳孔变化，自然被记录下来，不过并不算特别异常。
黑田兵卫不动声色听着耳麦中的汇报，继续试探：“还不清楚吗……谷口一辉是公安，他是我指派给你的上线。”
“所以你让他帮你掩盖的事，他已经全部给我坦白。”
远烨凛不适合刑讯手段，所以攻心为上，要诈他。
远烨凛沉默了。
他在心中犹疑，黑田兵卫是否在说实话，还是一半实话一半假话。
谷口一辉的确是黑田兵卫指派的公安，所以如果他真的顶不住压力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远烨凛之前担心过这一点，不过自从系统现实补丁功能上线后，他就没再担心过。
因为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曾经“杀死”过的那些人都还活着，会有很多人陷入危险。
系统站在自己这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能帮我掩盖什么？”远烨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迟疑了。”耳麦中的声音响起。
黑田兵卫于是更进一步：“掩盖……一些人被他转移走的事实。”
“噗嗤。”
远烨凛突然发出一声嘲弄的笑。
黑田兵卫的心立刻沉下去。
“他是这么说的吗？”远烨凛饶有兴趣，“那他现在有没有去看过那些人，还活着没？”
观看审讯的警察都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黑田兵卫的手握紧。
他没有完全欺骗，谷口一辉的确隶属于自己。
远烨凛被追捕带回警视厅的时候，谷口一辉的确迫不得已说过，远烨凛成为黑手前期，他的目的是打造人设，避免被组织怀疑，所以前期一些罪犯“出事”后，是谷口一辉通过公安的渠道转移走。
毕竟还是动用了公安的力量，谷口一辉再怎么隐瞒，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那些转移走的人，在远烨凛……黑手，杀害萩原一家那天，已经全部死亡。
一直到这儿，谷口一辉全部交代。
但是问他为什么已经全部死亡却还不上报，谷口一辉的回答却又有些突兀：“我当时并不知情，就像是……我觉得他们还活着？”
很神奇的错觉，谷口一辉看到尸体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远烨凛转移走了。
所以他回答不知道，是真话。
黑田兵卫心中的天平向善恶置换的方向倾斜。
远烨凛现在的模样，的确冷漠、不在乎人命，这绝对不是偷偷放人一命的样子。
“看来你也对此供认不讳，他们也是你杀的。”黑田兵卫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没有说过哦。”远烨凛笑着翘腿，“我直说了，你们不是对我毫无办法吗？”
“费尽心思把我抓进来，又没有拿到不利于我的证据。”
“你们甚至不敢用私刑，因为你们是警察。”他笑盈盈道：“那你们怎么从我嘴里撬出话来呢？”
“你真这么想？”黑田兵卫按下对讲机，“别忘了，你的手机落在我们手里。”
“几张照片而已，能说明什么，我也只是在追查黑手罢了。”远烨凛无奈地叹气，“我之前的工作就是追查黑手的负责人啊，把黑手目标的照片保存下来，有问题吗？”
“看来你不会对我们解释。”黑田兵卫沉声。
“松田警官。”
远烨凛原本放松的动作僵硬了。
黑田兵卫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入玻璃内侧：“你来说吧。”
远烨凛这才动了动眼睛，看向之前因为黑暗被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角落。
松田阵平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凝视着玻璃后的远烨凛，以及他陌生微笑的眼眸。
黑田兵卫问话，远烨凛每回答一句，松田阵平握拳的指甲就进一步掐入手心。
漫不经心的远烨凛、有恃无恐的远烨凛，松田阵平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
自己去问话，真的有用吗？
远烨凛是自己开枪……抓回来的。
他眼中还有自己的影子吗？
松田阵平沉默地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了玻璃前，和那双散发着冷意的银灰色瞳孔对视。
“黑田长官。”松田阵平手插在口袋里，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帮我开门吧，我进去，面对面和他说。”
第87章 第87章审讯篇（二）
黑田兵卫同意了他的要求。
于是亮如白昼的审讯室玻璃另一侧,松田阵平坐在了远烨凛对面。
两人此时的气氛沉默而陌生。
自从松田阵平走入审讯室后，远烨凛嘴角轻松闲适的笑也消失了，挑衅至极的眼神也因为接触到松田阵平的目光后,而扭头错开。
“我说了,我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你抓回来。”
松田阵平平静地开口,他拉开审讯室的椅子,在远烨凛面前坐下。
“现在我做到了。”
远烨凛的呼吸非常缓慢，仿佛要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也说了哦。”远烨凛垂下眼,看似有些无聊地踢了踢还能活动的腿,“我必然会杀死藤平佑太。”
“而我也做到了。”
松田阵平有一瞬间想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藤平佑太重要吗？
是,他是十亿炸-弹案的主谋，松田阵平比任何一个人都痛恨他，因为他直接导致了自己幼驯染的死亡。
但是对于远烨凛来说呢？他只是想杀了藤平佑太而已。
明明帮hagi报仇的方式有很多，但是远烨凛眼中,“杀”这个字占据的部分已然远超其他任何选择。
他在魔怔什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夺走生命？
“……因为觉得你自己死不了，所以要看到别人的死亡吗？”
“远烨。”
松田阵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远烨凛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眼神似乎有些怔然。
黑田兵卫按住耳麦，听见了来自微表情分析专家们的汇报：
“松田警官恐怕猜对了。”
技术警官凝重开口：“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但这大概是因为，远烨凛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行为的本质,善恶置换后一切凭本能行动。”
“所以他现在的表现是潜意识被这句话触动了。”
松田阵平自然也听到了技术警官的话，他拿着纸质资料的手慢慢收紧。
远烨凛却已经跳过这个话题，没有正面回答。
“你们把我抓起来,我最多只能承认藤平佑太的确是我杀的。”远烨凛摊了摊手，“太不巧了，毕竟这件事被你们全部目睹。”
“不。”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藤平直死亡前出过一次车祸，当事人逃逸后，良心发现投案了，他目睹了藤平直和你一起出现。”
“是吗？”远烨凛叹气：“那就算我两件吧。”
“你需要我一件件拿出来让你承认吗？”松田阵平有一瞬间气的想笑。
远烨凛轻笑一声：“因为我……不想让你们阻止我啊。”
为了自己的计划，他必须让松田和其他朋友，彻底从真相中摘出去。
他越像罪犯，则远烨凛这个身份则越无法洗白，就越不会有人怀疑自己是警视厅卧底。
而他和曾经的朋友们断绝关系也能保护他们，以后不会被组织盯上。
现在，远烨凛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狡猾且诡计多端的黑手。
“好吧，就算你们怀疑我是黑手。”远烨凛仿佛妥协似的，继续道：“那黑手也都是杀的罪犯而已，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松田，难道你看到藤平佑太和藤平直尸体的时候，不会感到一丝痛快吗？”
远烨凛直直看向他，声音如幽魂般引诱着他的想法。
“这才是以眼还眼啊……只有受害人死亡算什么？为什么加害人能活着坐牢呢？”
松田阵平的瞳孔有一丝惊颤，好像突然自己幻视了萩原研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报仇”。
如果……萩原研二最后一句真的是说这四个字，松田阵平不会恨到想杀死炸-弹犯吗？
黑田兵卫立刻切换频道，按住耳麦：“松田警官。”
“我知道。”松田阵平的眼神只有一瞬间恍惚，然后立刻恢复清明。
“我会恨他，但是我不会做出杀人行为。”松田阵平和他冷冷对视，“以前的你，也不会。”
以前远烨凛最离谱的传言就是诱导犯罪，引诱罪犯对自己动手然后加重他们的刑期，但远烨凛也从来没有满手鲜血。
“好，既然你说，黑手杀的人都是罪犯。”松田阵平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过去，压在桌面上，声音从齿缝中挤出，“……那么我们来谈一谈，神奈川县萩原家三人全部遇害，这件事。”
资料被按在桌上，远烨凛抬头就能看见，照片和文字都触目惊心。
焦黑的墙体、被破坏的房子、地上的尸体……以及尸检报告显示他们三人身上的弹孔，和现场遗留的子弹。
远烨凛茫然道：“这也和我有关系吗？”
松田阵平又按住一张监控照片：“……这是那天你从伊达航车上下来后，被监控拍到离开的方向。”
照片上，是远烨凛朝着东京市外走去。
当时远烨凛从车上下来后，对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说的托词是，他要去药店买药。
但事实上，他让组织成员把一台车开过来，远烨凛正打算去取车。
“这是在高速大道上，拍到你开车前往神奈川县。”
另一张照片被按在桌上。
监控照片依旧模糊，就连人脸其实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影子。
想要在几万帧监控录像中截到唯一的线索，也不知道松田找了多久。
……怪不得当时，松田一请假就是一周，恐怕他当时不止是去收拾遗物，还没日没夜地找证据。
其实，远烨凛当时已经足够隐蔽，不论和组织成员见面、拿车、停车，都没有出现在监控下。
尤其在神奈川县，他所有出现过的痕迹都被系统合理化了，基本没有留下他的身影。
这两张原本几乎不可能被找到的截图，还是让松田找了出来，并且确定了远烨凛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他们是罪犯吗？”松田阵平盯着他，“为什么？远烨凛，你受伤的时候千速姐甚至特意来看望过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害他们？”
远烨凛沉默不语。
明明松田阵平拿出的整局依旧有反驳余地。
如果换成黑田兵卫拿出这些证据，指责自己，远烨凛可以从容地扮演狡猾黑手，一边狡辩，一边引导他们往自己想要的结果上猜测。
但是质问自己的人是松田。
“……说句话啊。”松田阵平声音颤抖，“远烨凛，你知道我也会崩溃吗？”
有一瞬间，远烨凛差点就想把全部真相托盘而出。
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看到友人的痛苦。
“他在动摇。”耳麦中的微表情分析专家在出声，“长官，让松田警官继续！”
黑田兵卫按着耳麦，也有些难以置信。
技术警官不太清楚两人的关系，他们只能从技术分析上得出“动摇”的结论，但自己之前是知道的，松田阵平警官是唯一一个成功抓住黑手的人，而且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能够牵制黑手。
看来自己让松田阵平警官参与这场审讯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刚想切换频道，让松田警官继续攻心，却听见技术专家那边房间里突然有其他人进来。
“木场长官！”技术警官诚惶诚恐站起来。
技术警官也是从公安那边被调过来，被调过来之前，木场田将就一直是他的最高上司。
木场田将虽然私下里差不多退休了，但明面上，他依旧领着警视厅的闲职工作。
正好这个闲职，就是技术部门的心理分析科长官。
所以技术警官对于他的到来完全不意外，反而以为他是来支持这次工作。
木场田将……也就是波尔多酒，神色冷凝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便宜养子。
“没事。”他艰难挤出一个笑，“只是远烨凛毕竟是我的养子，所以我想过来亲自看看。”
“正好我们部门的人也在这里配合工作。”
他倒要看看，远烨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件事究竟是不是针对自己的陷阱。
组织那边，自己联络过了，但是由于自己曾经的直属上司已经死亡，他们并不太热衷对接自己的情报。
可千万别自己还没重新站稳脚跟，远烨凛就把自己暴露了。
“当然，您应该知道这些情况。”技术警官说，“我跟黑田长官说一声。”
黑田兵卫表示了解，不过心中却起了疑心。
是谁走漏了风声？自己都没有通知过这位老友，也没有让技术警官联络这位已经半退休的上级。
不过到了他们这种级别总有一些渠道、人脉相互送消息，黑田兵卫不是警视总监，因此也不好置喙警视厅的官僚。
而此时，远烨凛原本意动的神情也消失。
仿佛一座差点喷发的火山重新死寂，他垂下眼帘，再次抬起时，又恢复了让人恨牙痒痒的无动于衷：“我什么都不知道。”
松田阵平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是审讯室的灯光太过刺眼，还是其他原因，让他无比干涩。
“好，那我们就一起在这里耗着。”他说。
审讯室内侧是不会关灯的，这是一种常见的压力手段，在明亮的环境下罪犯无法充分休息，心理防线很容易被击溃。
远烨凛清楚这些手段，他或许并不在乎也不认为这种手段能降低自己心理防线。
但是松田阵平也不打算出去，他也打算坐在这里，和远烨凛一起耗。
第88章 第88章审讯篇（三）
时间已经过去了25个小时。
审讯室内亮如白昼。封闭的空间分不清白天黑夜和时间流逝,墙上的钟已经转了几圈，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回到了原点。
所有监控器和监听器依旧常亮,监视着远烨凛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不论是技术专家还是心理科侧写员都分成了好几组，每个时间段派一组轮流盯梢记录。
松田阵平却一直没有离开,这座特殊审讯室内唯二没有休息过的人,只有他和远烨凛。
远烨凛已经25个小时滴水未进，也没有进食。他的嘴唇有点干,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疲惫的神色。
至少技术专家没有从他的微表情上找到任何破绽。
就像是他把所有心思都深深沉入水底,轻松让这场审讯的对立方陷入束手无策。
——唯有一次，技术专家看到了浮出水面转瞬即逝的异样。
是在第23个小时的时候,坐在他对面和他对峙的松田警官，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长时间的干熬让他有点疲惫，也有可能是精力和耐力的拉扯让他陷入失望，总之那一瞬间,他似乎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很快又重新睁开，冷冷地看向眼神投过来的远烨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但是监视器上出现了远烨凛一瞬间的表情异样，被心理技术报告忠实记录下来。
黑田兵卫在第26个小时的时候,处理完了其他公安和警视厅的紧急工作，和木场田将一起回到审讯室。
“这些年,也是我疏忽了看管他。”木场田将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因为他从小就很独立,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对他很放心……也很少插手他的想法。”
“大概就是这样，才让他误入歧途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波尔多酒毫不心虚，言辞恳切。
黑田兵卫都有些于心不忍。他也有自己的家庭，很能理解警察工作一旦忙起来，那必然是无法保持家庭和工作平衡的……他们必须要让家庭为工作让步。
所以木场田将只是一个再经典不过的例子。往往他们疏于照顾家庭的时候，就会发现孩子已经偏离了轨道。
站在为公众服务的高度层面上，黑田兵卫因这些话产生了共鸣，对木场田将的怀疑在意识不到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但事实上，波尔多酒在狠狠后悔。
早知道就多花点心思培养便宜儿子了，说不定还能培养成组织成员，帮自己处理很多不方便出面的工作。
总比现在这么不可控要好！自己肯定会从小教育他在被怀疑时巧妙开脱，反审讯技巧和服毒自尽那一套也不会落下。
自己现在还是缺少太多信息了。波尔多酒眼神暗下去。
之前自己从其他渠道知道消息贸然闯入审讯室，已经被黑田兵卫这个过分敏锐的老公安怀疑。
虽然现在一番引导下，怀疑已经差不多打消了，但是如果自己打探消息太急切，恐怕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另一位警官也一直没有离开吗？”他的视线放在远烨凛对面，“已经26小时了吧？这可真是压力太大了……”
“只有这样，远烨凛才会露出破绽。”黑田兵卫冷静道，他拿起技术专家递给他的记录，“以往负责正面施压的审讯警察是两位，也是因为以往的犯人只需要旁敲侧击就能撬开嘴，两个警察要以相互配合为主。”
“远烨凛……黑手不一样。”
“我们至*今对他的作案手法、人格、目的、精神状态都一无所知，而他本人深谙审讯手段，再多审讯警察也没用。”
黑田兵卫沉沉道：“松田警官一个人足够，而且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波尔多酒暗暗咂舌，这小子居然不简单啊，能让黑田兵卫都这么警惕。
他的目光没有在松田阵平身影上停留，而是重新转向远烨凛。
“那么你们已经笃定他的身份了。”波尔多酒瞳孔颜色加深，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蛇，“他还能坚持多久？”
什么时候会开口？
“我也担心再这么耗下去，这位年轻的警官会先坚持不住……”
黑田兵卫没有说话。
因为大概率，这种情况才正合他们意。
两人刚开始耗持久战的时候，松田阵平也在尝试继续从言语上施压，远烨凛全部防地滴水不漏，甚至还有心情数心跳。
是的，数心跳，他们发现这件事，是因为刚开始每过一个小时，远烨凛都会抬起头，看向其中一个监视器的方位，明显地勾起唇角。
这是在挑衅他们。
无法感知时间流逝。一些犯人会栽在这里，但是远烨凛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时间和认知。
所以说他毫无破绽，警方的审讯手段对他而言已经失效了，恐怕只有组织那种恐怖的地方非法审讯，才可能让他动摇。
当然之后的时间内，两人都已经沉默以对，没再说过一句话。
但是据技术组的人说，远烨凛依旧在高强度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只有那一次异样出现。
相当有耐心，也相当恐怖的精力。
他们以为，黑手会跟他们能耗到人体极限的30小时，不过在第27小时的时候，他本人明明精神状态良好，却露出终于熬不下去的神情。
他往后一靠，对着因为他动静而愿意再次直视自己的松田阵平开口：
“我不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
松田阵平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脖子，好像终于在哑掉的嗓子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叫，不是第一个。”
这是时隔27个小时之后，远烨凛第一次妥协。这句话立刻引起全部审讯组的警觉。
“松田。”黑田兵卫按住耳麦，再次找他确认，“……你27小时前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松田阵平也下意识按住耳麦。好在他大脑还没有生锈，前因后果，以及远烨凛说出这句话的语境，一瞬间松田阵平全都想通。
“千速姐他们，手上有关于黑手的证据。”他一个字一个字想着，从口中往外蹦，“但是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比你更早发现这件事。”
“是谁？”
没人注意到，站在审讯室技术组内突然警惕起来的前公安长官。
自己不好的预感果然灵验了，远烨凛知道这件事！
不对，他凭什么知道？中间好像缺了一环……波尔多酒手心全都是冷汗，他需要点时间捋一捋。
最早发现那个神奈川县警察手上有黑手证据的人，是自己。自己知道这件事后查到了便宜儿子身上，担心暴露自己，于是将情报传回组织。
组织那边对于自己的情报没有特别表示，但是没过多久，那一家人都被灭口了。
这是组织的作风没错，因此当时波尔多酒没有多查，结果直到今天走漏风声，他急急忙忙闯入审讯现场，才知道灭口是黑手的功劳。
也就是远烨凛。
远烨凛和组织，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因素，突然联系到了一起。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组织将自己的情报转告给了远烨凛。
为什么？波尔多酒瞳孔地震，远烨凛又不是组织的人！
不对，不一定……他想起自己从警视厅专案组其他人那儿听来的消息，远烨凛之前逃脱警视厅追捕的时候，同时抓住了一个似乎是某犯罪组织的外围成员。
也是因为那个外围成员的干扰，远烨凛才成功从警方眼皮子底下消失。
远烨凛什么时候和组织搭上线了？波尔多酒试图进一步打听。
然后发现有的人在传，远烨凛是警视厅准备派到组织的卧底，所以他才和犯罪组织有联系，这也是为什么相关消息要被严密封锁。
早几个月波尔多酒听到这种消息，可能就真信了。
但是现在远烨凛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一千了！甚至那些警察家属的尸体都还留在现场，绝无可能作假。
而且警视厅审讯的阵仗也几乎让“远烨凛”这个身份社会性死亡了，这绝无可能是对待一个卧底的手段。
谁家卧底会成为黑手这种反人类的公敌啊……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远烨凛因为某些原因的确成为了黑手，然后他被组织招揽了。
不会错的，尤其琴酒的行动组，就非常青睐这种连环杀人犯。
可是知道他被组织招揽了有什么用！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再说下去会牵扯到自己！
但是幸好远烨凛还有分寸，没把组织在明面上暴露出来：“我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么你呢？”松田阵平看起来并没有相信，但是他最关心的事终于有了个突破口，让他抑制不住地不断追问，“你又和你口中的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笃定他比你更早知道？”
因为第二个人的存在，所以逼迫你做出了灭口的举动吗？是不是那个犯罪组织？
“你该休息了，松田……警官。”远烨凛对追问恍若未闻，“让真正应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亲自来问我吧，而不是走捷径。”
“黑田长官。”
“远烨凛！”松田阵平站了起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探过去抓住远烨凛，质问他。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但是黑田兵卫出声还是阻止了他：“松田警官，你先下去休息吧。”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和远烨凛对峙的人选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从这一次妥协中，分析出了很多情报。
第89章 第89章审讯篇（四）
然而,松田阵平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听劝去休息。
黑田兵卫也没有听远烨凛的要求，亲自进去和他谈判。
他们拿到了过去几十个小时的所有观察记录、谈判分析、作证报告,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掩盖漫不经心。”黑田兵卫沉声道：“一方面,他的确非常有自信，目前的证据无法说服法官和审理团给他定罪。”
“另一方面,他似乎并不担心给他判……死-刑,或者无期徒刑。”
现在他表现在警视厅面前的遮掩，更像是一场挑衅游戏。他想看看,如果他伪装成那些从前被警视厅审讯过的罪犯,警视厅会不会束手无策。
实际上，以前有很多难啃的硬骨头,往往关一周都毫无进展。
这些人在远烨凛加入审讯后，就会在短时间内破防，合理地吐出警视厅想要的供认。
现在远烨凛反转成了难啃的硬骨头，虽然没有人说,但是对警视厅这边的警官们还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
“证据不足，还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他在警视厅活动这么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他的警察宿舍也还在搜查。”黑田兵卫继续道。
“但是他为什么不担心量刑？”
即使现在日本几乎不会判死-刑，但那也只是因为内阁大臣不愿意当刽子手签字。如果远烨凛黑手的这个身份放出去,也足够让审理团倾向于给他加重量刑。
不管会不会达成死-刑或者无期徒刑的结果，只要是被抓住的罪犯,他们都会害怕一下。
而远烨凛是真不担心死亡。
这个问题，松田阵平有话要说。
从审讯室内侧出来后，他就没有掩饰过神情的疲惫,现在还坐在会议室里，也只是因为他强打精神而已。
他不想错过任何和远烨凛有关的情况。
“他对自己的运气很有信心。”松田阵平沉吟道，“我最后一次和他合作追捕国际通缉犯的时候，那个罪犯朝他开了几枪，都因为各种巧合而丝毫没有伤到他。”
另一个参与了围捕黑手计划的专案组警官也开口：“事实上，我们在抓到他之前和他进行过对抗，有几位经验老道的刑警都开了枪，但是远烨凛也毫发无损。”
“他们的准头不会差到连腿都打不中，因为他们在打掉远烨凛手中对准藤平佑太的枪时，一发子弹就成功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在场没有参与过现场的技术组警察都震惊了。
黑田兵卫的吃惊也不比他们少。
他是知道远烨凛不怕死的，因为远烨凛经常舍身进行救援，即使面对持有高危武器的罪犯也毫不犹豫将生死置之度外，当初黑田兵卫也是因为他的这份品质而感动，才放心邀请他加入公安。
但是现在，怎么越听越有点极端。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并且肆无忌惮利用它，所以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他很有底气。”松田阵平回忆着远烨凛一系列表现。
之前他有多害怕远烨凛因为太莽撞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送命，现在就有多愤怒他利用这份放肆站在所有人对立面。
既讽刺曾经所有站在他身边的同伴，又将自己推向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远烨凛以前就不怕死，这不是他成为黑手之后才出现的特质。”
“他的行为分析呢？”黑田兵卫看向旁边的技术组。
一个技术组警官立刻推过来一份记录：“我们分析了以前‘远烨警官’所有经手的案件，以及伊达君回忆的他们一线办案经历，和现在远烨凛的行为进行对比。”
“虽然广义上都可以将他的一系列特质称之为不怕死，但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前期‘远烨警官’的行为是基于正义感，也就是他愿意用自己来承担风险，最大限度减少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伤亡。”
松田阵平听到这些话，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
果然是这样。
“后期，‘黑手’的行为是出于欲.望，我们严重怀疑，是这种特质让他感受不到生命存在，只有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时候，他才能更加直观感知到。”
“结合善恶置换的理论，那就能说通了。”黑田兵卫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找到支持理论的证据。
那么黑手大范围狩猎罪犯，其出发点也找到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罪犯作为目标，可能是担心杀普通人引起的反响更大，为了隐蔽自己，再加上引导舆论，权衡之下最聪明的做法。”
“……会不会是因为善恶置换并不完全。”松田阵平却缓缓开口。
他没有休息过的脑子有些阵痛，意识也有些昏沉，但是有关远烨凛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并且深深记入脑海。
“黑手一开始选择罪犯作为目标，就是出于还没完全消失的正义感，一直到现在，他其实还有部分正常认知？”
“这很重要，因为我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松田阵平直觉自己能牵制远烨凛，然后他就真的亲手抓住了远烨凛。他直觉远烨凛面对自己只会逃避，他就真的用尽各种办法把自己支开，在不面对自己的地方实施犯罪。他想看看远烨凛会不会心软，自己能不能利用这一点，于是连续耗27个小时后，远烨凛真的被撬开了一点外壳。
这很矛盾，凭什么是自己？
“远烨凛在面对萩原研二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退让？”
他们从一堆资料中，意外获知过，萩原研二牺牲前几周，他从岗亭警官那儿帮远烨凛取走一份快件，看大小和重量感觉是手机之类的东西。
然后警视厅在萩原家爆炸发生后，也在厨房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爆炸过的手机似的东西，和整个现场格格不入。
所以，黑手的证据，当初是先落在了萩原研二手上，在他牺牲后被寄回了神奈川的家中，被黑手一路追踪到。
虽然远烨凛也透露，不止他发现了证据，恐怕还有另外势力盯上了他们，但无法否认他们就是因为这个证据而死。
远烨凛都毫不心软地动手了。
“……这也是我们想说的第二个结论。”
黑田兵卫从资料中收回视线，投向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远烨凛他有所图谋。”继续出声的人是方才那位技术警官，他冷静道：“而且他图谋的东西，在你身上。”
松田阵平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什么，在我身上？
远烨他能图我什么？他们都撕破脸皮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过去的旧情都说不上了，更别提其他东西。
所有警官都看着松田阵平，和他面面相觑。
“松田警官，麻烦你回忆一下你有没有和其他人……甚至那位萩原警官比，也很特殊的地方。”技术警官严肃道，“或者有没有曾经在你面前表现出特殊倾向。”
虽然这是很严肃正经的场合，但是他这种提问方式，还是让其他警官的目光诡异起来。
什么，难道一个已经杀疯了的超级罪犯，还有一根线牵在我们自己的警官手里吗？
但是松田阵平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他回忆起远烨凛豁出命救自己的直升机一跳，和远烨凛能躲开所有子弹，却唯独没有躲开自己的麻-醉-弹。
“原来我也可以尝试一次，生命被夺走的感觉……”
他喃喃自语。
“松田警官，你在说什么？”黑田兵卫皱了皱眉。
“这是远烨凛对我说过的原话。”松田阵平记得很清楚，不如说，他每想起远烨凛跟着自己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那一幕，印象就更加深刻。
“生命被夺走的感觉……”
技术组的人分析过多年犯罪心理，闻言立刻全都严肃起来。
“黑手不怕死，就算子弹都伤不到他的根本，但是他在你身边感受到过为数不多的死亡威胁。”
“他在你身上寻找这种感觉，松田阵平。”黑田兵卫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黑手可能下一个目标是你，或者想让你杀死他，总之是其中一个可能。”
远烨想让我……杀了他，或者杀了我？
在松田阵平有些愣怔的目光中，黑田兵卫警告他：“先往最坏的情况想吧。警惕走上萩原研二警官的老路。”.
另一边，远烨凛所在的审讯室内侧，此时却走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原本审讯室依旧没有关灯，但是木场田将走进来后，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将灯光调暗下去。
玻璃墙之后立刻变得昏暗下来。
远烨凛从假寐中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然后发现脸好像不太认识。
“你谁来着？”远烨凛发出疑惑的声音，“你也叫黑田兵卫？”
木场田将一瞬间握紧了拳：“我是你养父！养父！”
他怀着循循善诱的心进来，被远烨凛一句疑问破防。
之前自己给他打电话，他不存手机号听不出声音就算了，还质疑自己是诈骗电话！
现在更是冲着自己的脸问是不是叫黑田兵卫！
不是，远烨凛被自己领养后究竟有没有对自己这个长！辈！上过心？
“警视厅里也有我的照片吧！”波尔多酒咬牙切齿，“你这几年连我荣誉照都不看吗？”
“你照片p地太狠了，认不出。”远烨凛对他毫无尊敬感。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眸光越来越亮。
这个时间段会紧张自己的人，除了警察们，就只有心惊胆战的组织卧底。
远烨凛就没有考虑过自己养父会因为自己坐牢而来看望自己。
但他却出现了。
第90章 第90章（加更2）审讯篇（五）……
时隔多年,远烨凛和木场田将这对养父子又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
远烨凛观察了一下四个角的监视器，现在还亮着红灯，说明并没有关。
这时候他来找自己,还真是大胆啊。
“虽然我这么多年疏忽了对你的管教,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走上这样一条路。”木场田将露出唏嘘惆怅的神情,“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会这么做吗？”
这一张感情牌打地远烨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于是远烨凛沉默一会儿，很真挚地问：“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算什么东……你又算什么人呢？”
远烨凛紧急撤回了一条不礼貌称呼,但是还不如不撤回,因为波尔多酒已经听到了。
冷静，波尔多酒。
远烨凛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不成熟的年轻人,你潜入警视厅搅弄风云的时候他连字都写不全。
波尔多酒这么安抚自己。
何况这些年要不是你需要他的身份遮掩，他又从不打扰你的暗中工作，你在他弱小的时候早就能一根手指捏死他。
现在也只是做个样子给警视厅看而已，保住自己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你会走上犯罪道路,肯定有我这个养父一半的责任。”木场田将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长长谈一口气：“是我错了,我本应该在最开始发现苗头的时候，就阻止你,而不是劝黑田长官……”
“原来中间还有你的事啊。”远烨凛冷不丁道。
“很奇怪吗？我和黑田长官也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木场田将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他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都不相信。”
“还以为你其实加入公安了，正在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虽然早就怀疑警视厅中有卧底,自己也早早做好准备了。
但是听到木场田将这么说，远烨凛还是背后冒出冷汗。
这简直是最不幸的情况了，据他所知,木场田将原本就在公安任职，差点爬到了高层，后来因为政治斗争才退居二线，一番运作下调来警视厅领了个闲职，但是他的人脉和势力一直都不容小觑。
这样一位退休高官，会在警视厅有多少眼线？即使他现在失势了，一些情报还是会传入他耳中，他只是没有实权而已。
如果他就是黑衣组织在自己之前潜入的卧底，还和黑田长官交好，那他真的会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将秘密情报传回组织。
包括自己的身份。
幸好自己早早就准备脱离警视厅，否则一直在警视厅做双面间谍，他真的会在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眼里暴露。
“这个理由不错。”远烨凛露出感兴趣的眼神，“说不定我就是一名公安，现在正在演戏给某人看呢，就看能不能钓上一条大鱼了。”
被远烨凛那双漆黑且毫不掩饰恶意的眼神盯着，波尔多酒甚至都冒出一身无名冷汗。
组织中人大多变态且毫无同理心，但是远烨凛居然更胜一筹。
身上没有成千上百条人命，是不会有这种眼神的。
“哦？”波尔多酒强装冷静，“是什么大鱼呢，我能知道吗？”
远烨凛看着他继续装蒜，冷笑一声。
他已经心知肚明自己和组织的关系了吧？
其实现在远烨凛回忆一下过去，还是能想起很多有关木场田将的古怪。
比如木场田将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他来到孤儿院随手一指，就挑中了路过的自己，仿佛完成任务般办好了收养手续。
远烨凛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孤儿院中的生活了，总之应该挺无聊的，不然他不会只记得木场田将收养自己那一天。
而且这人收养也非常不上心，把自己领走后就随便放在一个大概是安全屋的地方，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为什么说那是个安全屋呢。
因为远烨凛当时在房间内睡着后，木场田将就走了，但他似乎忘记了屋里还有个小孩，就把门窗全部反锁或者封闭起来，隐蔽性和防范性全部拉满。
远烨凛醒后，就发现出不去了，又没有通讯工具联系外界，直接被关在里面好几天。
安全屋甚至没有水没有食物，差点没给他饿死，那时候他的身高连窗台都够不到。
最后还是他从安全屋的床底下翻出一把战术大师匕首，一点点把门锁毁掉，才成功跑了出去。
第二次见到自己收养人，已经是三周之后了，他作为走失儿童被送回来。
木场田将才意识到他需要吃饭，而且孤儿是没钱的，不然小孩养死了，责任还在自己头上。
而那个时候远烨凛就清楚，自己跟这个监护人，最好还是只保持法律层面最低的物质关系，不然容易坑自己。
所以这种又陌生又有点关联的关系，就一直保持下来。
他已经习惯了，不管哪一个世界他都缺少亲缘，现在也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上小学后远烨凛甚至就不和养父见面了，一直自己住。而且远烨凛没有主动打探过养父的工作，只有自己考上警校后，才知道他在公安和警视厅。
却没有想到，原来自己这个养父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你确定我在这里说吗？”远烨凛轻笑一声，“情况对我很不利啊。”
波尔多酒眼神一暗。
“恐怕我坦白以后，也会被灭口吧？”
“你在说什么？！”木场田将猛地站起来，惊怒交加：“什么灭口？这里只有警察，你在暗示什么！”
远烨凛看着他演戏，已经完全笃定他的身份。
真是隐藏太深了……
如果从木场田将入职开始算，他是不是已经在警视厅卧底十几年？
“你难道在攀咬吗？远烨，这是不对的。”木场田将苦口婆心，“现在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全都是你杀的，但是黑手事关重大，疑罪从有，就算你再怎么狡辩，也不可能让你污蔑其他人！”
现在波尔多酒已经不对远烨凛抱有希望了，与其想办法帮他洗白，不如先撇清自己的关系。
自己现在的优势就是，远烨凛还不知道自己也是组织的卧底。
所以要先把他送出警视厅，能除掉他最好，这样对自己隐藏身份最有利。
就算除不掉，组织力保他，那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警视厅内了。
可惜现在监控还在运作……波尔多酒阴沉地抬头看了一眼头上，他不能说太多，不然会引起怀疑。
“你放心，只要你将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们一定不会让你蒙受冤屈！”木场田将义正言辞。
远烨凛看见了他眼中的迫切，只觉得好笑。
“我知道，我也等不了太久。”远烨凛也露出父慈子孝的假笑，“说不定再来一次审讯，我就什么都招了。”
波尔多酒一半放心一半忧心。
放心是他听得出来远烨凛有逃走的想法，这样自己就好操作了。
忧心是远烨凛在威胁自己，加快进度帮他。
不然大家一起死。
所以木场田将离开审讯室后，脸色就冷下来，立刻给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人手发出短信：“你们帮我做一件紧急的事……”.
和木场田将过招，算是一次幕间休息。
黑田兵卫他们没有给远烨凛更多修整时间，在发现撬开一点贝壳蚌口后，就有了下一步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而且作为主审警察的松田阵平也需要休息，波尔多酒这才找到机会顶替黑田兵卫进去试探。
至于远烨凛让黑田兵卫亲自去问他……怎么可能，还没听说过警察要满足罪犯要求。
自然是罪犯想如何，就越不能答应他。
所以远烨凛看到松田阵平又一次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从他们结束上一次审讯到现在，有四个小时吗？松田又被派来对付自己了？
“不要觉得奇怪。”松田阵平抬头瞥了一眼他，“是我自己主动要求过来的，还没人能让我放弃我做的决定。”
远烨凛皮笑肉不笑：“那么这次，松田警官又打算做些什么？”
“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
自从几个小时前，远烨凛说出“我不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之后，黑田兵卫就意识到，警视厅内可能有内鬼，一方面内鬼在帮远烨凛遮掩，另一方面又威胁到了远烨凛。
所以萩原家三人死亡是他们拉扯之后的结果。
现在一部分公安已经被黑田兵卫下令，秘密进行内部彻查，企图找到内鬼的存在。
而这一边，对远烨凛的审讯依旧继续。
这一次，他们准备换一个方式，确定远烨凛的杀人手法，或者说，他的杀人能力。
远烨凛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这句话非常好笑：“哈……你们不会觉得，我上次妥协后就能变得非常好说话吧？”
“是啊。”松田阵平-反而平静开口，“不然为什么还是我出现在你面前，难道不是因为我可以让你让步吗？”
远烨凛陷入了短暂沉默：“……”
什么，难道自己表现这么明显吗？
不对，如果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救，不会是这种警惕的态度。
“……你想怎么聊？”远烨凛靠在椅子上，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好整以暇地支起一条腿。
“不需要你说什么。”松田阵平按了按耳麦，随后一个警官打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些东西。
远烨凛看到了熟悉的手机，以及系统本体在自己耳边传来一声冷静的：【嘤。】
远烨凛：。
你又给我挖了什么坑。
“我们来做个测试吧。”松田阵平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轻快，自从知道远烨凛有所图谋后，他算是彻底放开顾虑，利用这一点。
“测试一下你的杀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