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上已经凝结出了肉眼可见的冰霜，头发也被冻了起来，甚至感受不到肌肤的存在。

就好像身处极寒地狱之中，让人感到窒息和痛苦。

但现在，应该有人比她还要痛苦才是。

娜洁希坦没有放弃，硬是走到了城主府的中庭。

于是，她便看见了那冰雪之中令人怜惜的背影。

“四糸乃,,,,,,”

娜洁希坦轻声呼唤一声，蜷缩在地上的女孩才抬起了头。

哪怕是在极寒之中，就算是呼出来的气也会在瞬间冻成冰渣，但是娜洁希坦却看见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滴落。

“四糸乃......杀人了......”

四糸乃的抽泣之中带着惶恐和不安，以及深深的自责，让人心疼不已。

娜洁希坦走了过去，抬起僵硬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不是你的错。”娜洁希坦神色复杂地说道，“你只是在自卫而已，谁也不能怪你。”

被四糸乃看见的死人，还只是一小部分。

更多的被冻成冰雕的人都在城主府之外，至少也有五千人。

五千条鲜活的生命，为了反抗帝国暴政揭竿而起的普通人，在这里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但是娜洁希坦心里也清楚，这确实不是四糸乃的错。

她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但这同样也不是大统领的错。

他也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他们都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对错来衡量的。

娜洁希坦走到大统领的冰雕前，心中为他默哀了片刻，然后举起钢铁义肢，砸碎了其中的一部分。

从冰块之中取出大统领口袋里的，冻得同样僵硬的兔子手偶，娜洁希坦将它放在了四糸乃的面前。

“不要觉得内疚，你在做正确的事情。”

娜洁希坦将兔子手偶塞到了四糸乃的手上，认真地说道：“虽然有人死了，但更多的人却可以因你而活，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振作起来四糸乃，你必须做你需要做的事情，否则这里的人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闻言，四糸乃没有说什么。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重新将兔子手偶带上。

“四糸奈！堂堂复活！”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兔子手偶，一回到四糸乃的手上，就仿佛又活了过来一样。

很显然，四糸乃还是不能接受她做的事情。

但是没有关系。

她还有四糸奈。

“呀嘞呀嘞，这还真是......”

四糸奈像是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为难地看向周围的景象：“看样子四糸奈不在的时候，四糸乃还真是被逼急了呢。”

“目前情况还在掌控之中，不用担心。”

见四糸奈的人格也重新出现，娜洁希坦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革命军宝库，你们所需要的帝具应该就存放在那里才对，拜托你们按照计划行事了。”

“那革命军呢？”四糸奈不由地问道，“大统领人没了，革命军该怎么办？”

“......”

面对四糸奈的提问，娜洁希坦也无法回答。

大统领是革命军最重要的人。

革命军之中的成分太过复杂，有被帝国逼到绝路上的百姓，有落草为寇的山大王，有叛逃帝国的叛军......

这些各怀心思的人，能够联合起来的原因，正是因为大统领的存在。

没有了大统领，这些人定然会为了争夺新大统领的位置，而打得不可开交。

要只是内乱，也就罢了。

若是有人对革命军不再保有期望，直接脱离革命军，成为流窜乡间的匪军乱军，也不是不可能的。

届时，革命军多年在底层群众之间树立的良好形象，将彻底崩塌。

原本大义的旗帜，也将不复存在。

朝廷甚至能够直接以剿匪的名义镇压革命军，朝廷之中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推三阻四，地方官员更不会再和以前一样表面听从背地不从。

届时，不只是革命军高层，就连二十万士兵，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可以活下来。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必须要有一个能够镇得住所有革命军高层的人出现。

但是在革命军之中，除了大统领以外，便再无其他人能够让所有人服众。

就连娜洁希坦这个前帝国将军，也不行。

娜洁希坦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经过了一番强烈的内心挣扎，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确实没有资格代替大统领。

无论是眼界，手段，还是城府，她都在大统领之下。

但是她却是在这个情况下，唯一一个能够帮助四糸乃稳定局面的人。

因为，除了前帝国将军这个身份以外，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那就是夜袭的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