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寰回到了之前租的别墅中,但他刚接手黑市,接连三天忙得都没来得及上楼,睡觉都是在客厅里对付,越航被他派去重新收编虞万垚手下的小弟们,而卢飚和邓蒙则带着人维持整个十五层的秩序,陈加和荆一几个则忙着清点虞万垚留下来的巨额财产……几乎每一件大事都得来向梁寰请示,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凌璇被梁寰“请”来的时候,就知道梁寰不会再留自己的性命了。
只是她聪明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她全然没有料到梁寰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直接杀了虞万垚,但凡其中有一步出了差池就会满盘皆输,但他却偏偏做成了,他的行动之迅速,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甚至精妙地把控了虞万垚和她对自己的轻视和傲慢。
凌璇叹了口气,这才是导致他们失败最重要的原因。
“梁先生,我愿意认输。”凌璇见他只是在低头看文件,迟迟不出声,还是先开了口。
梁寰放下文件笑道:“凌女士,不过是我运气好了一点罢了,您不必自谦。”
“我早就生了重病,本来也活不长,只是要浪费梁先生一颗子弹。”凌璇神色平静道,“只是娄滁是故友托付给我的孩子,看在他蠢笨的份上,希望梁先生能留他一命。”
梁寰脸上的笑意变浅:“凌女士,不杀了娄滁,虞先生的旧部会怎么想?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了。”
“我愿意将下八层的武器库和名下所有商铺都交给你。”凌璇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梁先生这么聪明,一定会有更好的借口。”
梁寰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里,十指相扣搭在了膝盖上,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凌璇,你的要求恕我难以从命。”
凌璇苦笑道:“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梁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才开口:“就算黑市所有的武器和资源加起来,再搭上娄滁这条命,都不及您在我心中的分量。”
凌璇愣住,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梁寰微笑道:“我知道您以前不是黑市的人,从前也是才华横溢之辈,我希望您能来帮助我一起管理黑市,越航和卢飚都是些粗人,邓蒙几个又难堪大用,您能掌控下八层这么多年,和虞万垚分庭抗礼,便足够证明您的能力。”
凌璇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噎了一下:“梁先生真想让我来帮你?”
“是。”梁寰放下腿直起了腰背,正色道,“我真心希望您能来帮我,我不仅不要娄滁的性命,我还会保护他,有我梁寰活着一天,娄滁就会平安一天。娄滁无法帮您做到的事情,我来做。”
他温柔又郑重地望着凌璇的眼睛:“凌女士,这里不应该是黑市,我想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站在灯光下,不再被暴力和血腥湮没,我希望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能走出黑市,这里的每个罪犯都能改过自新有机会赎罪,这里的每个孩子都能平等地接受教育,您愿意和我一起吗?”
凌璇的眼眶泛起了红,她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这是……”
“这是您在新纪元103年代表行政庭演讲时说的话,我相信您没有忘记。”梁寰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满是瘢痕和皱纹的手,“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了梁寰的手背上。
凌璇有些仓惶地转过头擦掉眼泪,再次看向梁寰的目光时全然变了副模样,她脸上的神色是那样的坚毅,目光中带着不屈的意志和崭新的希望,她看着面前这个真诚恳切的年轻人,重重地点下了头。
“当然。”她说。
梁寰会心一笑。
别墅三层的栏杆前,厉曜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亲眼目睹了这场感人至深的“真情剖白”。
他甚至能看清楚梁寰每一个精湛而恰到好处的表情,他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心甘情愿信服的力量,当他笑着看进一个人眼睛时,就仿佛看进了对方的心里,然后用一贯的温柔与真诚告诉对方,来告诉我吧,来依靠我吧,我值得你信任,我会带你走出黑暗和痛苦。
然而温柔和真诚不过是梁寰迷惑人心的手段。厉曜自信经历过无数诱惑和缜密的陷阱,其中不乏高强度专业的训练,但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他甚至都不会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念头。
在梁寰温暖漂亮的外皮里,藏着一个冷酷又自私的灵魂,他的聪明能让他将所有人都玩弄在掌心,他的傲慢让他无差别地漠视所有人,厉曜甚至觉得在梁寰眼里他们根本不能算作“人”,而是某种堆积在孩童桌面上可以被肆意摆弄的玩偶。
他抽了一口烟,下面大厅里,梁寰已经安抚好了凌璇,让人将她送了回去,似有所觉地转身抬头。
三楼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一团将散未散的烟团在表示无声的嘲讽。
梁寰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面上堆积的文件,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转身上了楼。
厉曜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他隔壁。
他伸手敲响了门:“厉曜,是我。”
隔着门传出来了道含糊不清的声音:“厉曜不在,有事儿明天来。”
“……”梁寰干脆直接抬头扫描瞳孔,三天前他带厉曜过来时,特意还将自己的瞳孔一起扫描了进去,当时厉曜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议。
【对不起,您的瞳孔扫描错误,无法进入。】
厉曜删了他的瞳孔扫描。
梁寰皱了皱眉:“厉曜,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门内没有动静,他等了片刻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下了楼。
厉曜躺在床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翻着一连串未接通讯,点开了宥钊辰的头像。
“卧槽,你还活着吗?这几天黑市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死外边去了!”宥钊辰开口就像倒豆子,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牛逼啊厉队,你这是无故旷工,老大气得要扣你积分,你知道我声泪俱下才给拦下来,你没有报备开走了基地最好的一辆悬浮车,还预支了九十六万的奖金,我们一致认为你是卷钱逃跑了,要不是我跪下来求老大,他都快要去贴通缉令了……”
他吭哧吭哧说了一大串才发现对面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开口:“厉曜?”
“嗯,什么,继续说。”厉曜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意,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刚才都睡着了,你比安眠药好使。”
“操!”宥钊辰爆了句粗口,“你死哪儿去了!?”
“啊,我被梁寰囚禁了。”厉曜耷拉着眼皮和困意做斗争,“他没收了我的悬浮车,扔了我高价买回来的药,还把我关在一间小房子里不让出去,我现在遍体鳞伤,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你?被梁寰?”宥钊辰沉默了两秒,“作为兄弟我郑重提醒你一句,你有这个闲心和一个间谍玩角色扮演,不如赶紧把人弄回来当精神力外源,到时候你想把人怎么睡就怎么睡。”
“你怎么就不信呢?”厉曜叹了口气。
“军部最高监狱都关不住你你能被梁寰关住?”宥钊辰骂道,“你为什么能从牢里出来你不清楚吗?三天两头就搞个越狱,每次都刚好跑到大门就故意被人抓住,到后边儿还组织狱友一起越狱,你坐牢三年,监狱长头发都掉没了,你出狱那天最高监狱放的礼炮差点轰开防护罩——”
“小宥啊,这个不重要。”厉曜语重心长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主要想跟您请个假。”
宥钊辰:“……请假?”
“梁寰非得我陪他度蜜月,说要仨月,不然就上吊。”厉曜叹气,“长官,家门不幸理解一下吧,别扣我基本工资,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了,实在不行让杨叔帮我去训练场打卡。”
杨叔腿脚不便,出门都得护理机器人辅助,通讯那边宥钊辰吐出了一连串脏话。
厉曜将手腕拿远,直接挂断了通讯:“老年人锻炼锻炼腿脚多好,不识好人心。”
他翻了个身,打给了蒋穆风。
“你好。”蒋穆风的声音一板一眼,“厉曜?”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厉曜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他想三个月之后离婚——”
“你要和梁寰离婚?”蒋穆风微微诧异。
厉曜严肃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好吧,告诉我你的诉求是什么。”蒋穆风问。
厉曜:“……我们的婚后财产应该怎么分?我的奖金和佣金需要分给他一半吗?他现在好像发财了,我能捞点好处吗?”
“比如说。”蒋穆风问。
厉曜两眼放光:“比如他有一台2S的机甲。”
“……机甲属于战备物资,不包含在婚姻财产内。”蒋穆风道,“除非他死了,你才有继承权。”
厉曜忽然有些后悔三天前打偏的那一枪,他应该对准梁寰的太阳穴。
“谢了。”厉曜抬手就要挂断通讯。
蒋穆风道:“你为什么会想和梁寰离婚?”
“他虐待我。”厉曜说。
蒋穆风静默了两秒:“他体能E。”
“精神暴力也算虐待的一种。”厉曜义正辞严,“你是律师我是律师?”
蒋穆风直接挂断了通讯。
厉曜哼笑了一声,将芯片一收,趴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几天梁寰的汤药雷打不动一天三顿,他喝了就犯困,每次躺着睡着醒来就腰酸背痛,最后烦得他干脆趴着睡,之前服用增强剂的后遗症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他依旧感到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是以这三天三夜他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睡觉,好不容易抽了根烟精神了几分钟,才想起给小宥和小蒋打个通讯……
意识逐渐混沌,他就像一台强撑着运行的机甲终于能够停歇片刻,梦里罕见地没有爆炸和鲜血——
唰。
……
唰。
……
唰。
“啧。”厉曜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梁寰穿着衬衣西裤,踩着双锃明的黑色皮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翻阅着文件,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他本来就优越的五官愈发引人注目。
“醒了?”梁寰关掉眼前的虚拟镜片,抬起头神色温柔地望着他,“打扰到你了吗?”
厉曜转头看了看紧锁的门窗,烦躁道:“你怎么进来的?”
“整个黑市都是朕的,朕想进哪里便进哪里。”梁寰将批阅好的文件放到一边,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朕?是怨朕冷落你了?”
从抓住娄滁开始,厉曜就待在房间里不出门,这么多天他们都没说几句话。
“……”厉曜睡得太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朕这几日太忙了。”梁寰起身走过来,坐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等朕将一切都安顿好,再论功行赏,你这次是大功臣,朕绝对不会忘记你。”
“不是你先等等。”厉曜抽出了手,拧眉道,“你又精神紊乱了?”
梁寰安静地注视着他:“为什么要将我的瞳孔扫描删了?”
厉曜震惊道:“我的房间为什么要扫描你的瞳孔?”
“之前在佣兵宿舍你都没有删。”梁寰叹了口气,“还是说你始终介意我骗你来这里?厉曜,朕给过你报仇的机会了,是你不忍心杀我。”
“我是为了让你治我的精神力……”厉曜睡觉被强行打断,加上汤药的缘故有些转不动脑子,他抬手制止梁寰开口,“你先闭嘴,让我缓一缓。”
梁寰笑道:“虞万垚已死,我们已经和好了。厉曜,朕不想你心里留下任何芥蒂,之前是朕太想得到你所以才兵行险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厉曜和他四目相对,“为什么要理解你的心情?”
梁寰:“朕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厉曜困得头昏脑涨,伸手抹了把脸,指了指门口,“我现在困死了,你快走吧。”
梁寰语气幽怨:“不如你起来陪朕批文件。”
厉曜困顿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这是黑市的机密,我还是不参与了。”
“厉曜。”梁寰抬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朕。”
厉曜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垮着张睡眠不足的帅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梁寰微微一笑:“朕陪你睡吧。”
厉曜不理解:“这儿这么多房间,你自己睡。”
“这不一样。”梁寰爱不释手地拍了拍他的脖子,一直带着烦躁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就像之前我们挨着睡在地毯上一样,你房间的床朕特意让人换了大的。”
厉曜被他的直白震惊了一瞬:“你没事儿吧?”
梁寰本来低头解皮带,但是想了想,又和衣躺在了床上,示意厉曜往里靠一靠:“朕只会陪你睡两个小时。”
厉曜:“……”
到底是他脑子有病还是梁寰脑子有病,他为什么完全理解不了梁寰的意图?
梁寰已经躺在床上均匀了呼吸。
厉曜抱着被子盯着他脸颊上的疤痕愣了一会儿,混沌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抬脚就要踹,闭着眼睛的人忽然开口:“朕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了。”
厉曜嗤笑:“关我屁事。”
梁寰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那条小黑龙,笑道:“没有你在身边,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碎发遮住了额头,半睁着眼困顿地冲他笑,挺直的鼻梁被灯光打落下一片阴影,很快他彻底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黑眼圈,脸颊上的那道疤痕格外刺眼突兀。
厉曜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
两个小时后,梁寰准时睁开了眼睛,尽管困意汹涌,但他还是强撑着保持住清醒。
厉曜不在他身边,而是屈膝坐在床尾在看外置芯片,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天刺杀虞万垚之后,他房间里的保镖全都死了。”
厉曜抬起头问:“不是你干的?”
“没必要杀了他们,我原本安排了越航过去把人关起来。”梁寰皱了皱眉,“但等他带人赶过去,那些人全被杀了,房间里的监控芯片也被带走了,以及那台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治疗仪。”
厉曜看着他,神色难辨。
“我怀疑是军部的人。”梁寰道,“这几天你小心一点,我会尽量抽时间陪你。”
厉曜转了转手里的外置芯片,懒声道:“不用,你别来打扰我睡觉就行。”
梁寰起身,走到门前将瞳孔扫描进门锁系统,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地问:“厉曜,可以不删吗?”
厉曜:“……”
梁寰贴心道:“朕怕突然出现吓到你。”
厉曜不可置信:“你能吓到我?”
梁寰无奈:“刚才吓得都不动弹了,呆呆的看着十分可爱。”
厉曜狞笑:“老子那是没睡醒。”
梁寰戏谑又怜爱地看着他,眼底的恶劣丝毫不加掩饰:“好,那就当你没睡醒吧。”
厉曜手里的外置芯片被生生按出了道裂纹。
他算看出来了,梁寰假模假样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最后能气他这一下。
操。
幼稚。
梁寰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龙颜大悦地出了门。
第38章 失常
邓蒙感觉自己忙成了条狗,他虽然长在黑市,以前干的是灰色的勾当,普通的黑市居民对他避之不及,他也熬夜蹲过债主——但他从来没有这么不要命地工作过。
三天三夜,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他没合眼,从上七层跑到下八层再跑回来给梁寰汇报工作,其间还替梁寰收集了许多居民的意见和建议,当他背着物资进到别墅时,就看见被淹没在虚拟文件中的梁寰,他梁哥雷打不动的枸杞养生水已经变成了超高特制浓缩咖啡,梁寰拿起来往嘴里灌的时候看得他心惊肉跳:“梁哥!”
“嗯?”梁寰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回来了,辛苦你了邓蒙。”
邓蒙扔下物资歘得一声跑到他桌子跟前,惊恐道:“梁哥,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咖啡?”
梁寰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虚拟屏幕上的弹窗广告:“之前休息的时候看了几分钟直播,感觉不错,我买了几箱放在大厅,你们需要的话自己取。”
“梁哥,这种咖啡是军方特供,作战时强行提升精神力的,喝两口就能撑一天……”邓蒙感觉大事不妙,“你喝了多少?”
“凌璇过来时我让人冲开的,一切都太过仓促,没什么好茶待客。”梁寰笑吟吟地看着他,“感觉还不错,我赏了她一箱。”
他担心六十多岁的凌女士抱不动,还特意派了个下属跟着送了过去。
邓蒙抱住头想要尖叫,他抓住路过的小弟:“快让人把这些咖啡收起来。”
梁寰略带不满:“邓蒙,我花了五十万浓缩币买的。”
邓蒙快要给他跪下了:“梁哥,这是特种部队用的,人家体能精神力双S的都不敢多喝,普通人喝了极易引发精神力紊乱,这些黑心商家真是什么钱都敢挣。”
梁寰皱了皱眉:“我没有任何不适,方才我还去找厉曜陪他睡了两个小时,他把我的瞳孔扫描删了,还故意不和我躺在一起,若非我太困——”
“哥,梁哥。”邓蒙果断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
梁寰接过来抿了一口,不甚满意地叹了口气:“邓蒙,朕没事。”
听到他自称朕,邓蒙脸上的表情都要裂开了,紧急拨打了越航的通讯:“航哥,你是不是在一层,赶紧把王乐任叫上来,梁哥好像精神力紊乱了。”
梁寰翻着面前的文件:“不用大惊小怪,厉曜说我一直都在精神力紊乱,他都习惯了。”
邓蒙欲哭无泪:“梁哥,要不我还是留在七层看着你吧。”
梁寰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情真意切地盯着他的眼睛:“邓蒙,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的能力绝非端茶倒水这些小事,我让你去历练,你要赶紧成长起来,明白吗?”
邓蒙感动得泪眼汪汪:“放心梁哥,我都明白,不过……能不能稍微松点劲,我肩膀要碎了。”
梁寰松开手,皱着眉继续批阅文件。
邓蒙本来担心他乱批一通,悄悄扒拉过来一看,结果每件事情都被处理得非常妥帖,甚至连意见都十分详尽,完全看不出精神力紊乱的样子,更恐怖的是梁寰批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这样还能抽出空和他说话。
“厉曜有些恃宠而骄。”梁寰同他推心置腹,“我又将瞳孔扫描上去了,邓蒙,你觉得他还会继续删吗?”
“……”邓蒙哪里敢评论老大的私人感情,他一边祈祷越航赶紧带着王乐任上来,一边硬着头皮回答,“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他如果没删,也许已经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继续删的话,说明他还是在意梁哥你的。”
梁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邓蒙松了口气。
梁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批起文件来更加舒心了,很快就将瞳孔扫描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王乐任被越航飚着车从一层带到了上七层,下车的时候险些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越航拽着他的后脖领将人提起来:“王院长,不用紧张,梁寰很好说话,不会为难你。”
王乐任试探地伸出左脚迈入大厅,就听见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王乐任两面三刀朕不喜欢他,若放在以前早就将人砍了。”
越航:“……”
王乐任扭头就想跑,结果被火急火燎的邓蒙抓住胳膊就拉到了梁寰面前。
邓蒙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梁哥精神力紊乱似乎认知错误了,觉得自己是个皇帝。”
王乐任满头大汗,干笑道:“哈……哈哈,我有经验。”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梁寰面前,声情并茂地开口:“陛下——老臣来迟了!老臣来给您诊脉了!”
梁寰工作被人打扰很不开心,掀起眼皮淡淡道:“人类都发展到新纪元了,还搞这些封建愚昧的礼节,邓蒙,把他拉出去毙了。”
王乐任连忙爬起来,欲哭无泪道:“梁先生,我来给您检测精神值。”
邓蒙和越航俱是关切地望着他。
梁寰不好让下属担心,不得已接受了仪器的检查,淡定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困罢了,精神力一直很稳定——”
他话没说完,检测精神力的仪器就发出了警报:【警告,警告,被检测人的精神值处于重度紊乱状态,危险等级极高,请立刻注射镇静剂!】
梁寰:“……你这仪器准吗?”
王乐任只好硬着头皮给自己和旁边的邓蒙越航全部检测了一遍,几个人的精神值都处于正常状态。
梁寰沉下脸来。
王乐任拿出了一支镇静剂注射管,手指长的细长针头折射出幽幽冷光,他顶着梁寰要杀人的目光道:“只要一针就行,您再休息一晚醒来就没事了。”
梁寰看了一眼那支针管,又看了一眼王乐任。
王乐任和镇静剂直接从大厅中央飞到了门口,针头被暴力砸在了门框上,弯折出凄惨的弧度。
邓蒙和越航面面相觑。
越航迟疑道:“不然用镇静喷雾?”
“他的情况太严重……静脉注射最好……”王乐任艰难地爬起来,“时间长了会精神崩溃的,你们抓住他。”
邓蒙咽了咽唾沫,越航和梁寰对上视线,退后了半步。
“有了。”邓蒙灵光一现,赶紧爬到了三楼,砰砰砰敲响了厉曜的房门,“厉先生,您在吗?梁哥出了点事情需要您帮忙,请问您有时间吗?厉先生?厉先生?”
厉曜艰难地从睡梦中睁开了眼,他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走过去将门打开,见是邓蒙,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耷拉着眼皮问:“干什么?”
邓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先生,梁哥他精神力紊乱了。”
“哦。”厉曜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他一直都处于紊乱状态,没事儿,死不了。”
邓蒙惊恐道:“他以为自己是个皇帝!”
“嗯。”厉曜半睁着眼睛道,“之前我在家还得给他下跪请安呢,你们可以喊个万岁玩玩,没事别来吵我睡觉,跟你们老大一样没素质。”
说着他就要关门。
邓蒙见他如此淡定,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赶紧抬手将门掰住:“不是啊厉哥,梁哥他喝了军用的特制浓缩咖啡,刚才王乐任给他检测仪器都要爆了,他刚才来找你,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厉曜又打了个哈欠。
邓蒙抓住他的胳膊就将人往门外拽:“厉哥求你了,我们都不敢近他身,你只要帮忙让梁哥愿意打上镇静剂就行。”
厉曜被他拽着往前走,半死不活道:“我们佣兵接活都是有规矩的,你们出多少啊?”
“梁哥都是你的,你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厉曜死沉,邓蒙咬着牙将人往楼下拽,“厉哥,救命要紧,王乐任说这种情况很容易精神力崩溃,再晚就来不及了。”
手上拖拖拉拉往后的力道忽然一松,邓蒙差点被他从楼梯上诓下去,险险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厉曜抬手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将手抄进了兜里:“行了,我去看看。”
邓蒙顿时如获大赦。
不过他和厉曜到底不太熟,而且这个厉害的佣兵凶名在外,他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见厉曜下楼,王乐任像看到了救星,越航和邓蒙对视了一眼,邓蒙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梁寰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那仿真的纸质翻页声听得厉曜头疼。
“睡醒了?”梁寰抽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没睡醒,被人硬拽下来的。”厉曜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梁寰翻文件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朕的精神力非常稳定,不用打镇定剂。”
厉曜看了一眼王乐任手里凄惨的注射器,忍不住乐了一声:“梁寰,你是不是怕打针啊?”
梁寰放下文件,淡定从容地抬起头来:“胡说八道,朕说没事就没事,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厉曜挑了挑眉。
刚才梁寰来找他时他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会儿看着也没什么问题,除了不避人就自称“朕”——以前这人鬼精得很,只故意在他面前这样自称。
厉曜翘起二郎腿,将胳膊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真没事儿?”
梁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回去休息,别出来瞎逛。”
厉曜看向众人:“挺正常啊。”
邓蒙咖啡包装给他看,厉曜接过包装纸反复看了两遍,随手扔在了茶几上:“这玩意儿宣传得唬人,小作坊生产的假货,效果没宣传的那么夸张,就算是真的,梁寰精神力S喝两包也没事儿,不至于引起紊乱。”
王乐任将测试结果递给他。
厉曜盯着上面的数值看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梁寰脸颊上的伤口:“操。”
梁寰略有不满:“不要说脏话。”
“你脸上的伤是不是没用治疗仪?”厉曜问他。
“不需要,小伤而已。”梁寰抬手去摸脸颊上的疤,被厉曜一把攥住了手腕。
“光狙的定位芯片呢?”厉曜盯着他。
梁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纤薄剔透的淡蓝色芯片在灯光下闲得格外晶莹。
厉曜嘴里骂出了无数脏话:“你留着这玩意儿干嘛?”
梁寰皱起眉:“朕忘了扔。”
厉曜拿过那枚芯片直接扔了出去,暴躁道:“这种芯片是用来帮光狙远距离定位的,辐射值很高,你脸上又有这么深的伤口,光狙的子弹本来就可以湮灭精神力,你又把定位芯片放在身上,你不辐射感染就怪了,你脑子里想的什么玩意儿,连治疗仪都不用?”
梁寰皱眉:“朕想用你的治疗仪。”
“我——”厉曜被他狠狠噎了一下,“你有病吧。”
梁寰冷冷看着他。
厉曜转头对王乐任道:“辐射感染烧糊涂了,他精神力高症状表现不明显,只能表现出精神值过高,精神力紊乱程度没仪器检测出的那么严重,你给他开点抗辐射感染的药就行,给他搞点降紊乱的喷雾。”
王乐任连连点头。
梁寰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小黑龙上,稍一思索就握了上去,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两下:“朕不需要。”
厉曜木着脸看了他一眼:“多给他喷点,一包咖啡喝成这样,你可真行。”
梁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厉曜,朕还是喜欢——。”
厉曜拿起桌子上的面包堵住了他的嘴:“没事我走了。”
“厉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下八层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实在离不开人,我们就先走了!”邓蒙拼命地冲越航使眼色。
越航疑惑地看了他几秒才会意:“……对,没错,还要麻烦厉先生照顾一下,我去送王院长。”
王乐任开好了药,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梁寰一个不开心真把他给毙了。
“等——”厉曜话没说完,大厅里就只剩了他和梁寰。
“不用管他们。”梁寰将王乐任开的药扫到一边,拿起文件来继续看,“朕很好,一点事情都没有,你在这里陪着朕就行。”
厉曜面无表情:“你先撒开我。”
梁寰捏了捏他的手腕:“有你在朕很安心。”
厉曜已经免疫了他张口就来的胡话,坐到地毯上抓起王乐任开的药,眯起眼睛对着医嘱看了半天,才搞清楚每种要吃几粒,他吃药从来都是看自己的心情和需求,哪里这么仔细过,不如趁机毒死梁寰。
他将七八粒花花绿绿的药丸放在掌心递给梁寰:“赶紧吃了,别发疯。”
梁寰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厉曜:“……你怕打针还怕吃药?”
“朕没有。”梁寰轻嗤,连小黑龙都不乐意摸了,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一本正经地打开文件,“朕怀疑这仪器是王乐任故意设置的错误数值,或许应该查一查那些咖啡都有什么人经手,一包咖啡能引起精神力紊乱,实在匪夷所思,朕认为你现在应该——”
厉曜眼疾手快地掰住他的下巴直接将药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死死合上。
“!”梁寰惊愕地看着他,眼底隐约浮现出几分怒意。
厉曜狞笑出声:“放弃抵抗吧,扛辐射感染的药都是入口即化立刻见效。”
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嘴里化开,厉曜离得他极近捂住他的嘴,鼻腔里都是厉曜身上的气息,梁寰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估摸着药化得差不多,厉曜才松开了手,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脸:“等着吧,光狙子弹辐射感染引起精神力紊乱,后边儿还有得你难受,就算S级的体质也得挨一星期,更别说你这种E-的小弱鸡了。”
梁寰看着他没说话。
“有可能诱发惊恐噩梦,再严重点诱发基因突变,甚至重度精神力紊乱,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啧。”厉曜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小心真变成疯子。”
梁寰一直盯着他,他其实并未感觉到明显的变化,只是认为自己有些冲动轻浮,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本能,而且他对发生的事情都有记忆,却失去了一些判断力。
就像他现在看着厉曜,可以理解对方的意思,但依旧希望对方可以陪他看文件,他试图伪装起自己的本意。
“如果精神力暂时增高,虽然是紊乱状态,却可以极大地提高工作效率。”他这样对厉曜说,“但王乐任让朕休息,所以朕在床上看文件,你就可以睡在旁边,同朕随时交流意见,关于黑市的问题,朕想与你探讨一番。”
“……”厉曜直接拿起喷雾怼在他脸上按了下去。
多重药物的加持下,梁寰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厉曜顿时觉得耳边一静。再让梁寰说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精神污染了。他刚要起来,手腕就传来了阵阻力,他低头一看,陷入了沉默。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梁寰眉头皱得死紧,攥得也越来越紧,厉曜啧了一声,干脆抓起旁边垃圾桶里的咖啡袋包装看起了说明书,好再积攒一下刚才消散得无影无踪的睡意。
只是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目光忽然一顿,在被撕开的包装袋边缘,有一个很不起眼的黑色符号,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他又拿起刚才被自己扔到茶几上那袋未拆封的咖啡,上面的配料表和被拆开的这袋几乎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边缘包装没有任何符号,产品代码也是非官方代码,造假十分明显,他又看向被拆开的包装袋,上面的代码末尾……是黎明集团的统一标识码。
他掰开梁寰的手,问了门口的小弟,从旁边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几箱咖啡,拆开之后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假货,唯一的真品就是梁寰拆开喝的那包。
“之前是谁给梁寰冲的咖啡?”厉曜问对方。
“是荆四哥。”对方疑惑道。
“他人呢?”厉曜问。
对方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哎?他刚才还在这里帮忙清点物资……厉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儿。”厉曜抄着兜往门框上一靠,“你们梁哥老嫌弃我手笨不会冲咖啡,我想找他学习学习。”
小弟暧昧一笑:“诶,我懂,我懂。”
厉曜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忙吧。”
对方又尽职尽责地去了门口。
厉曜半只脚已经踩上了楼梯,转头看着睡在沙发里的梁寰,悠悠地叹了口气,折回来把人扛在肩膀上运回了房间。
——
*
梁寰有些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里是郊外的一处田庄,他其实对田庄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从侍女嘴里听她们这样说。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人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让他哭得声嘶力竭,他极力挣扎却还是会被侍女按住,然后掰开他的嘴,将那些药灌进他的肚子里。
是漫长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折磨。
他以前还记得阿娘是什么模样,可现在连阿娘的样子都记不清了,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将阿娘彻底忘记。
偶尔,一个年纪大的仆妇会偷偷带他出去买菜,倒不是看他可怜,而是趁机当掉一些他身上的配饰,阿娘留给他的物件被一件件送走,他哭叫都无济于事,只会被那仆妇毒打一顿了事。
好在他没过多久,就彻底忘了阿娘的模样,也渐渐记不清哪些东西是阿娘留下的,他只记得喝药会很痛。
田庄的帷幔很厚,很高,黑夜里泛着层冷霜般的惨白,他听着外面的狼嚎和虫鸣,眼泪哭干了又淌下来,湮没进脖颈里变得冰凉,他裹紧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但依旧觉得很冷,也说不清哪里疼。
总是要喝药,总是要挨打,那些大人看着那么高大又强壮,随便一个瘦弱的婢女都能将他拎起来,对他呵斥恐吓,他害怕这些高大的东西靠近自己,胃里会不自觉的泛起股恶心,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抖。
记不清这样过了多少年,他只觉得过了很久,然后有一天,一个男人出现,蹲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声音温柔道:“梁寰,我叫王滇,你可以喊我阿叔。”
对方看上去比他熟悉的任何人都要危险,他应该是藏了起来,怕得要命,但对方锲而不舍地每日都来看他,不会给他喂药,也不会随便打骂他,还会耐心地给他讲故事。
典当他配饰的仆妇爱听说书,他也会被按在小板凳上听,只是听得似懂非懂,阿叔讲的故事和说书人不一样,他就远远地坐在地上,自顾自地讲,故事里有会飞的大鸟,肚子里可以坐人,有四个轮子的不用马拉的汽车,有很高很高的大楼,百姓会在里面工作和生活,那里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每个人都能吃饱肚子,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可以去上学,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凭借本事养活自己……
他喜欢听这些故事,也很喜欢阿叔,在他仅有的记忆里,阿叔给过他很多次糖,他很喜欢吃。
他吃着糖,灰扑扑地坐在雪地里,看着鹅毛大雪飘落下来。
阿叔死了。
十九叔也死了,他会在人多的时候喊他父皇,尽管他知道那个叫崔琦的男人才是自己的父亲。
他和崔琦有过很多次争吵,吵得最凶的时候是他十六岁亲政那一年,他忘记自己要坚持什么,崔琦强撑着从轮椅上下来,跪在了地上,声声恳切,他拂袖而去,置若罔闻,怒意未散时,接到了宫人崔琦病逝的消息。
有人站在他身边,有人跪在他面前。
雪下得更大了,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跪在地上的人却越来越多,滚落的人头鲜血淋漓,白骨腐肉堆砌出金尊玉贵的帝王,他孤身一人坐在冰冷坚硬的龙椅上,他接受着劈头盖脸的谩骂与诅咒,笑着说着诚恳温和的话语,看众人身死,看众人臣服,心底不见任何波澜。
他早已与北梁融为一体,一切都是帝王掌心的玩物。
‘梁寰,没有人会真心留在你身边!你注定死都不得安宁!’
‘你不过是个披着贤明仁德外皮的暴君!’
‘你无心无魂,你万劫不复!’
‘孤家寡人!’
‘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
*
梁寰倏然睁开了眼睛。
滋滋的电流声划过耳朵,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冰冷的金属贴住了他半张脸,他刚要拿下来紧接着就被人按住。
“别动,还有一分钟,留下疤我可不管。”有人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
梁寰漆黑的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了厉曜脸上。
厉曜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正在单手玩游戏:“做什么噩梦了?出的汗能把床单洗一遍了。”
梁寰盯着他没说话,视线落在了他手腕上。
“哎,醒醒。”厉曜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可给你喷了一整瓶镇静剂,你再紊乱就有点不太懂事了。”
梁寰看了一眼四周,是厉曜的房间,他还记得紊乱时发生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多么出格,但仔细想起来还是有些尴尬。
还不如直接忘了。
厉曜捏住他的下巴来回晃了晃,屈起手指敲了敲他脸上的治疗仪:“疯了?你要真疯了那台2S机甲可就是我的了,来,你先在这里按个手印。”
他拿出了份虚拟合同就要把梁寰的手指往上按。
“没疯。”梁寰按在了合同的关闭按钮上,对上了厉曜遗憾的目光,“如果你想开,神封就在隔壁。”
厉曜没劲地扔开了他的手。
治疗仪的计时器响起,梁寰把它从脸上拿了下来,道:“我没想到伤口感染会这么严重,给你添麻烦了。”
厉曜挑眉:“没事儿,付治疗费就行,一次五十万。”
梁寰笑了笑:“治疗一次五十万?”
“辐射污染会严重影响判断力,在智商正常的情况下,人至少不应该花五十万浓缩币买几箱假咖啡。”厉曜道,“但是可以花五十万浓缩币救条命。”
“……好。”梁寰直接转到了他的账户里。
厉曜吹了个口哨:“梁哥大气。”
梁寰扯了扯衬衣的领口从床上下来:“我先走了。”
厉曜把搭在床上的腿放下来,给他让路。
梁寰点了点头,走到了门口,转过身微微蹙眉道:“床不是让人特意安排的,当时瞳孔扫描是为了观察你的情况,汤药可能会导致你睡得太沉,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都换掉。”
厉曜两条腿搭在床上,正叼着根烟低头点上,闻言哼笑了一声,抬起头冲他吐了个圆润漂亮的烟圈。
“放心吧,早删了。”
第39章 回礼
黑市的临时会议室里,正播放着整个黑市的详细动态地图和东三区全景。
梁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凌璇和越航坐在两侧,邓蒙卢飚陈加三个人坐在对面,几个人看着面前的地图,神色各异。
“虽然说黑市是三不管地带,但实际上有许多灰色和黑色交易,这些年虞万垚对十五层的商户设置了高额税率,其中大部分都上交给了东三区行政庭的管理者,双方对这种事已经十分默契,东三区虽然混乱,但黑市和佣兵基地上缴的税费甚至可以和一二区相提并论,这也是行政庭对黑市和佣兵基地置之不理的原因。”凌璇敲了敲面前的屏幕,几十份数据详尽的报表在地图上方展开。
“这是昨天我临时做出来的几份报表,前面是黑市的各项生意和税率以及发展前景,这几份是取缔非法交易的可行性报告书,后面是黑市和佣兵基地的对比图以及在东区的市场占有率,最后这份是整个东区基地大概行业构成。”她道,“梁先生可以简单做为参考。”
旁边的越航邓蒙几人震惊地看着这些庞大的数字,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尊敬。
他们原本只以为梁寰是为了彻底收拢下七层才不得已招揽凌璇,毕竟对方看上去就是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可是谁家老太太能一晚上做出几十份数据详尽的报表,这会儿看起来还精神奕奕,简直想让人跪下叫奶奶。
梁寰看过那些报表,欣慰又赞赏地看向凌璇:“凌女士辛苦了,这些资料和数据对我们来说非常有用。”
凌璇点了点头:“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重新和三区的行政庭建立联系。”
“怎么说?”梁寰顺着她的思路问。
凌璇点开了几张全息任人物图,第一张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四肢瘦长,肚子却浑圆,肥胖的脸上像汪着层油,笑得腻人。
“他叫凌锆,是现在三区行政庭的负责人,跟虞万垚是多年的旧相识,两个人狼狈为奸多年,敛财无数。而且他和四区那边的红灯区也有合作,残害了不知道多少性命。”凌璇眼底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这次虞万垚死得太突然,梁先生掌权又如此迅速,他恐怕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人向来欺软怕硬,在没摸清楚状况之前,恐怕不会轻易出手。”
越航道:“凌女士,冒昧一问,他也姓凌,你们——”
“他是我弟弟。”凌璇有些嘲讽道,“我能被驱逐到黑市,最后多亏了他推波助澜,后来他还派人到黑市刺杀我,不过这属于私人恩怨。凌锆这个人既贪财又好色,又生性多疑,和东一区的联系十分密切,我的建议是先暂时稳住他,再做其他打算。”
卢飚和陈加打架在行,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就有些头大了,邓蒙擅长溜须拍马哄人开心,更是一筹莫展,越航属于极能打办事牢靠,但让这种人虚与委蛇逢场作戏还不如要他的命,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看向了梁寰,等他拍板。
梁寰看了他们一眼,本来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凌璇,但她和凌锆有旧恩怨在,去了恐怕会遭,数来算去还是只能梁寰亲自出马。
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几位“重臣”,自己手底下可用的人还是太少,若是厉曜能用,以他的脑子和口才稳住凌锆绝非难事,可惜。
“这件事情暂且不急,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黑市,想看清楚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在他们彻底有把握之前不会轻易动手,顶多试探。”梁寰翻动着面前的地图,“这段时间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越航点头:“除了东三区行政庭,我们也要和对面的佣兵基地打好关系,现在黑市不适合再继续动用武力。”
梁寰看向他:“越航,那些保镖队整编得如何了?”
“按照梁哥的意思,先前虞万垚的保镖和下七层的保镖进行了混编,统一改成了神封队,一共三百三十六人分了三组,一组由我亲自带,二组邓蒙,三组卢飚,二组负责地上,三组负责地下。”
“人数还是太少。”梁寰道,“开出雇佣条件,无论上下层都可以参加报名,注意审核一下背景,重新组建一队巡逻组,人数至少要到六百,越航你亲自训练,巡逻组隶属神封,还是由你亲自带,邓蒙先撤出来。”
“好。”越航点头。
邓蒙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邓蒙你跟着凌女士。”梁寰道,“黑市现在很多政策和资源调配都十分混乱,你多跟着凌女士学习,具体每层的人员配置你们商量着来。”
邓蒙瞬间打起了精神:“好的梁哥!”
“陈加,你还是负责具体执行调配资源,你心细,这些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梁寰笑道,“你可要稳住我们的大后方。”
陈加连连点头:“梁哥,交给我你放心。”
梁寰道:“现在我们才刚起步,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十五层的交易市场是黑市主要的收入来源,我们取缔非法交易不能粗暴切断,要给大家一段过渡期……”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散会时凌璇已经草拟出了一份黑市发展计划书,几个人纷纷忙了起来。
梁寰又留下凌璇开了个小会,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梁寰才放人离开,他看着会议室中央的东三区地图思考良久,下意识地去摸茶杯,结果杯子里是空的,他才想起来看时间。
他现在和厉曜的关系几乎陷入了僵局,利用厉曜突破佣兵基地似乎不太可行,他需要接触基地真正的掌权者……他和凌璇商量了大半夜,佣兵基地这一步极为关键。
先合作入局,再逐步蚕食留为己用。
和厉曜的关系发展至今,他考虑过很多遍当时的情形,当初是否有必要真的将厉曜骗到黑市,他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却更想探究自己这样决定的缘由,毕竟这种冲动的决定对他来说实在罕见,以至于两人原本“亲密”的关系沦落到如此地步——倘若他耐着性子来,现在或许不必另寻他人,由厉曜作为突破口蚕食佣兵基地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然后呢?
厉曜会发现自己一直在利用他,这种自视清高的人梁寰见过太多,他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不惧身死,不怕骂名,那身铮铮傲骨是他们最大的资本,足以抵抗无数阴私计谋,最后自认死得其所,指着梁寰的鼻子骂得正气凛然,反倒让他的不择手段显得如此可笑。
厉曜会对他失望,然后彻底离开,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
可厉曜是个好人,感情就是将好人留住的最大筹码,厉曜不能太晚看清他的本性,却也不能太早,他要在厉曜准备对自己敞开心扉放下防备时暴露,让对方想要远离却又无计可施,后面才有机会将人彻底收服。
梁寰负手垂眸,看着东三区陌生又清晰的地图,微微一笑。
不过是新一轮游戏,总会碰到些硬茬,这样才更有意思,3S+的天才值得他耗费心血。
若是那天玩腻了——
“砰砰砰!”
暴躁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梁寰皱了皱眉,走过去将门打开,走廊外却空无一人,会议室对面的钟表上显示着凌晨四点十分。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转身关掉了会议室的灯,回到了房间。
然而最近他对睡觉这件事情并不热衷,大概是药物的副作用太强,外加上精神力紊乱的缘故,他闭上眼后总是噩梦连连,他虽然无所谓,但是一遍又一遍看着至亲至近死在眼前,多少有些烦闷,连胖嘟嘟的金宝都死了三四次,脑袋滚到他脚边声泪俱下地喊陛下我真的不想再被丧尸啃了。
若只是异种攻占皇宫,丧尸和满朝文武打得有来有回也就罢了,他梦到都能笑出声来。
梁寰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难得碰见了厉曜,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上次从厉曜房间出来后,他已经有三四天没见到人了。
厉曜正靠在一楼大厅的柱子上和人抽烟,梁寰耳朵好,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荆四,听说你会开机甲?精神力多少?”厉曜问。
荆四有些沉默寡言:“B级。”
“教教我呗,我精神力C级,老进不去。”厉曜笑着道,“有空去开神封。”
荆四一板一眼道:“神封是梁哥的机甲,我没有权限随意开。”
“我去和梁寰说。”厉曜盯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听说你是军部出来的?”
“大哥说话有些夸张,我以前是黎明集团外包公司的后勤,之前有任务和军部接触过而已。”荆四道。
“嘶,你大哥夸张得多有点多啊。”厉曜咬着烟笑道,“那你跟我们佣兵干的活也差不多,外包公司的话抽成不少吧?”
“别提了,一万浓缩币集团能抽五千,但所有税都是我们自己缴,他们那么大个公司这点钱也得抢。”荆四话多了起来,“我很多同事就是受不了直接辞职,但集团做事不地道,直接跟其他公司通了气,要不是这样,我不会来黑市。”
厉曜叹息着摇头:“这群傻逼。”
荆四道:“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跟着梁哥起码有个奔头,税都是梁哥缴,工资说开多少就是多少,前两天我们刚发了奖金。”
厉曜笑道:“是啊,梁寰人的确不错,他就是心善,还跟我说他很看好你,特意让你负责神封机甲。”
荆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唉,他这人就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治疗,结果喝包咖啡都搞得精神紊乱了。”厉曜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被烟呛了一口,眼睛都有些泛红,“昨天又熬了大半夜,给我心疼坏了,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
荆四道:“邓哥以前说梁哥和你感情其实特别好我们还不信,现在算是知道了。”
厉曜咬着牙挤出了个笑:“啧,其实他就是闷,什么都不爱说,晚上老偷摸缠着我要陪他睡……不过那三无咖啡的确狠,好几天人都没睡好,还紊乱着呢,气得我都想搞了这个小作坊了,你们也真敢给他冲。”
荆四自责道:“我以前喝过,还以为没事,我看包装码也是正品,我冲的那包上边儿还有黎明实验室的标志呢。”
厉曜眉梢微动:“黎明实验室?”
“对啊,一般人可能不认识,我之前在他们外包公司做后勤,他们给军部供应的就是这种。”荆四道,“他们实验室的工厂好像就在三区。”
厉曜骂了一声,笑道:“你从里边儿随便拿的?”
“不是啊,是有人帮我拿过来的。”荆四仔细回忆道,“他戴了双手套,我还觉得他装逼……奇怪,我怎么有点记不住他什么样了。”
“没事儿,估计当时人太多太乱了。”厉曜道。
俩人抽了会儿烟,厉曜又这么好说话,他顿时觉得亲近不少,荆四道:“梁哥要是同意授权,我可以带着你进机甲,C级也不用担心,可以精神力链接,我带着我大哥他们几个试过,可能会有点晕。”
“好啊。”厉曜摸出了个芯片,“不如我们现在——”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梁哥。”荆四吓了一跳,赶紧把烟灭了站好。
“不要紧,最近大家都很累,偶尔放松一下也无妨。”梁寰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着打量了他一眼,“去忙吧。”
荆四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走了。
梁寰看向厉曜又点了根烟,道:“我听越航说你们这些烟可以小幅度提升精神力,喝着药还是少抽一些。”
厉曜眯起眼睛:“你好歹也混了个老大,怎么还听墙角呢?”
“路过听到了而已。”梁寰看着他,“如果你想开神封,越航的精神力更高,他可以带你。”
厉曜扯了扯嘴角:“不用了,随便说说而已,连烟都不能抽,要是进机甲前边儿那些药不都全白喝了?”
“你明白就好。”梁寰垂眸看向他手里夹着的烟。
厉曜咬进嘴里挑眉道:“这根就算了,不抽也是浪费,一盒一万。”
梁寰将那根烟从他嘴里拿出来,按在柱子上熄了:“就算一盒一百万我也供得起。”
厉曜笑了一声,抱着胳膊冲他的脸吐了口烟。
梁寰被呛得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没事儿我先回去了。”厉曜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开口,“让让。”
梁寰没动:“下次敲门别这么用力,半层楼都被你吵醒了,手不疼吗?”
厉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哟,你这都幻听了,情况有点严重啊。”
梁寰笑了笑:“你这么和荆四套近乎,那杯咖啡真的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厉曜又想摸烟,结果发现烟盒在梁寰手里,“你什么时候拿过去的?”
“你诬陷我幻听的时候。”梁寰将烟盒放进了口袋里,“没收。”
厉曜不爽地眯起了眼:“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体能E-,你精神力E-,打起来只能两败俱伤。”梁寰给他让开路,不急不缓道,“实在想抽的话可以吃颗糖。”
厉曜还是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闻言哼笑了一声:“糖都被人偷了,吃个屁。”
“我又让人从一区买了两盒。”梁寰说,“等会儿去我房间里拿。”
厉曜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又被人骗了五十万吧?”
“……还没蠢到那个份上。”梁寰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地没动。
厉曜也没动,靠着柱子扫了一眼他的脸,上面的疤已经完全消失了:“脸好了?”
“嗯。”梁寰应了一声。
“我给你把一下脉?”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齐齐陷入了沉默,空气好像变得稀薄又粘稠,连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梁寰垂下眼睛,捏住了他的手腕把脉,沉声道:“睡得尚可,王乐任开的药还是管用的。”
厉曜喉结微动:“行。”
梁寰松开了他的手,道:“再喝几天,让王乐任来给你测一下精神力,我感觉比前几天要好上许多,这几天再辅以针灸,通一下经脉,也许能稳定在D级。”
厉曜有些不太相信:“有这么玄乎?”
“大可一试。”梁寰十分笃定。
厉曜看了他一眼:“针灸?”
“今晚来我房间。”梁寰道,“还有糖。”
厉曜点了点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去忙?”
“刚吃完早饭。”梁寰指了指门外,“要去散散步吗?”
厉曜刚要开口,邓蒙忽然神色匆匆地进来,看见俩人跟柱子似的杵在这儿还愣了一下。
“什么事?”梁寰问。
邓蒙看了厉曜一眼,欲言又止,厉曜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梁寰看着他出去,转头看向邓蒙。
邓蒙压低了声音:“本来都给小许买好了去北区的机票了,结果他听说黑市出事,又跑了回来非得要见你,死活劝不走。”
梁寰皱了皱眉:“他现在在哪里?”
邓蒙一拍脑袋:“坏了,他就在门外,厉哥刚才是不是出去了?”
厉曜看着突然拦住自己的许昀砚,纳闷道:“你有事?”
许昀砚挤出了丝微笑:“厉先生,你不是佣兵吗,怎么会来黑市住呢?”
“佣兵也得挣钱啊。”厉曜往旁边走,结果许昀砚又拦在了他面前。
厉曜睡了这么多天,终于出来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结果全都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被熏得头疼:“你找我有事儿?”
许昀砚咬了咬嘴唇:“既然你要挣钱,那你还接不接任务?我想高价聘请你当保镖。”
厉曜打量了他一眼:“多少钱?”
“三百万。”许昀砚说,“但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半步,一直等我上完学回来。”
“许昀砚。”一道微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梁哥?”许昀砚看着他立刻红了眼眶,“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厉曜是我的人,你想雇佣他未免有些不自量力。”梁寰对他此举非常不满。
许昀砚辩解道:“梁哥你误会了,我、我一个人去北区害怕。”
“那就留在黑市。”梁寰淡淡道。
“真的吗?”许昀砚眼底燃起了希望。
“留下来就安安分分做黑市的居民,以后和我们没有任何瓜葛。”邓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道黑市有多少人想出去读书都没办法,更何况是去北区。许昀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许昀砚乞求地看向梁寰:“梁哥,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梁寰看向走远的厉曜,看了邓蒙一眼。
邓蒙会意:“小许,走吧,我让人送你。”
许昀砚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梁寰离开,而这座奢华的别墅周围全都是守卫的保镖,他心中有所觉,自己似乎已经离梁寰越来越远了。
他被邓蒙送出了庭院。
“邓哥,不用送我了,我会去好好学习的。”许昀砚转身进了旁边的车子。
邓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暮泊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邓蒙回去,转头看向许昀砚:“现在你死心了吗?”
许昀砚低垂着头不说话。
暮泊笑了笑:“北区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早就背叛了梁寰一次,他不会留你在身边的。”
许昀砚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不行,我一定要留下来,暮老师……你帮帮我。”
暮泊温柔地望着他。
许昀砚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泛白:“那天我亲眼看见你进了这里,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我、我都看见了。”
暮泊笑容微冷:“你不害怕吗?”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许昀砚摇头,“如果我被送走了,恐怕永远都回不来了,厉曜一个佣兵都能留在梁哥身边,凭什么我不行?我……我听他们说前几天梁哥精神紊乱,就是你进去的那天,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让他紊乱一次,这样我就能去照顾他,他一定可以看见我的真心。”
他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
“啊。”暮泊笑了笑,抬手点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许昀砚直接昏死了过去,他无奈道,“抱歉,太低级了。”
他有些吃惊为什么人类可以愚蠢到这种地步,就算是低级异种还知道偶尔动动脑子呢。
悬浮车发动,扬长而去。
——
白天依旧忙碌,梁寰甚至抽空去了趟下八层,把窝在店里不肯出来的苏牧嵘“请”到了上面。
苏牧嵘还对自己的三千万浓缩币耿耿于怀:“梁先生,你已经欠了我快五千万浓缩币了,那些药我可是搜罗了十几年。”
“等黑市运转过来给你划块地专门种药。”梁寰淡定道,“我们最近准备组建一个关于研究精神力的实验室,苏博士有兴趣加入吗?”
苏牧嵘有些迟疑:“我其实没那么有兴趣……”
“我听说苏博士在黑市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才很少出现在黑市,如果让你的上司知道你开店开到了黑市,卖的还都是违规的高浓缩精神力增强剂会怎么样?据我所知,你和王乐任的交易金额十分客观,更不用说王乐任用你的增强剂骗了佣兵们多少钱。”梁寰微微一笑,“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苏牧嵘冷淡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都是队友嘛,我当然愿意,更别说这是我挚爱的事业。”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梁寰伸手。
苏牧嵘强撑着笑容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我会拨给你几个人,你和王乐任一起进实验室,现在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厉曜稳定精神力。”梁寰笑眯眯道,“苏博士,我一向尊重有学识的人,您算其中一位。”
“哈哈。”苏牧嵘干笑了两声,“不敢当。”
她笑完,忽然很认真地问道:“梁寰,你组建实验室是为了什么?”
梁寰笑道:“大概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正常一点。”
苏牧嵘疑惑:“正常?”
“人类精神力一紊乱,就会变得极端又失控。”梁寰戏谑道,“我不太喜欢,总让我感觉找到了同类。”
苏牧嵘:“……哈哈。”
她果然越来越不理解这个世界了。
找苏牧嵘换了药方之后,梁寰就在房间里处理文件,事实上他并不怎么喜欢工作,尤其是这种其他人都在休息的时间。
厉曜迟迟没有来,梁寰正准备打通讯,外面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梁寰打开门,就见厉曜抬着手准备敲第三下。
“要不是朕耳朵好,险些以为是风吹。”梁寰道。
厉曜理直气壮:“我怕把半层楼都吵醒。”
梁寰笑了一声,侧开身子让他进来,厉曜瞥了一眼他房间里满铺的洁白地毯,“要不我还是先换个鞋。”
“不用,金宝明天就过来。”梁寰关上了门,看他毫不客气地踩了一串灰扑扑的脚印,眉梢微动。
“抓紧时间吧,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厉曜直接将外套拽开扔到了地毯上,里面还穿了条作战背心,“这个脱吗?”
“……脱。”梁寰见他往沙发坐,提醒道,“趴床上。”
厉曜干脆利落地脱了背心:“你搞得好像我们在进行什么桃色活动一样。”
“朕虽不近女色,但也不至于分桃断袖。”梁寰道。
厉曜扭过头来盯着他,梁寰淡定地和他对视,很显然巨大的时代鸿沟让双方都无法精准解对方的意思,但也差不了太多。
梁寰看着他背后威风凛凛的黑龙,摸准了他的穴位,先注入了些许内力,厉曜只觉得后背的几处皮肤微微发烫,甚至都感觉不到银针刺入,梁寰抓住他的腰带往下拽了拽,他扭头要动,梁寰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半张脸都按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厉曜的头发有点扎手,他侧着脑袋凶神恶煞地开口:“干嘛呢?”
灯光下他锋利的眉眼稍显凶悍,那双眼睛杀意颇盛,像头不肯就范的野兽,随时准备暴起撕烂对手的喉咙,梁寰才发现他耳朵后面有颗黑色的小痣。
“你脊椎断过,我帮你扎一针。”梁寰无视他的威胁,干脆将他的腰带抽了出来,裤腰瞬间松垮,轻易就被人往下拽了几寸。
佣兵常年作战,腰身劲瘦线条流畅,那条龙尾巴缠在腰间显得格外霸道,梁寰给他扎了两针,又给他注入了些内力滋养着,淡定道:“你放松一些,不必这样紧绷着,没什么可怕的。”
厉曜不是很服气:“你都把王乐任的针管踹弯了,还好意思说我?”
梁寰面不改色:“当时有些紊乱。”
厉曜轻嗤了一声,点开芯片准备看机甲比赛,梁寰坐在床头的沙发里道:“心情要保持平静,别看这种刺激性的比赛,回去之后也要注意禁欲。”
厉曜哼笑道:“那有点难,你们黑市的网络治安极差,芯片里弹出的视频可比机甲比赛更刺激。”
梁寰看芯片时也碰见过几次,他很理解:“我已经让邓蒙找技术人员来补漏洞了。”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古代的春宫图更刺激?”他戏谑地看着梁寰。
梁寰注视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不怎么好看。”
视频中那些人的身体还没有厉曜赏心悦目。
厉曜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清了清嗓子道:“我睡一觉,好了你喊我。”
梁寰没有回答,垂下眼看文件,厉曜刚酝酿出点睡意,半睡半醒间就听旁边的人开口:“我让人去查了咖啡的生产厂家,没有任何问题。”
厉曜打了个哈欠。
“只是我那天拆开的那一包咖啡的包装突然不翼而飞,厉曜,你有头绪吗?”梁寰道。
“闭嘴,我要睡觉。”厉曜装听不见。
“那天的监控芯片被人破坏了,我的人看了许久都没有头绪。”梁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他耳边继续响起,“也许是有人故意藏起来了,你觉得呢?”
厉曜的困意被他念叨得全无,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你要怀疑是我投的毒,尽管去查。”
梁寰微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天你又是摸烟又是要人带我开机甲,连散步这种借口都说出来了,不就是想借机搜身看看我是不是凶手吗?”厉曜无所谓道,“让我过来也是为了去搜查我的房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我要是投毒,你命早没了。我还不至于用这些没品的手段来害人。”
梁寰皱起眉,眼底染上了层薄怒:“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只是见你藏起了包装袋又试探荆四,以为你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有此问。”
“看吧,你精神都紊乱了都忘不了装睡,果然还是不放心我。”厉曜笑道,“理解,我理解。”
梁寰沉下脸道:“朕拿烟是为了你的身体,而且是你不让朕进你的房间,所以朕才让你过来,朕从未怀疑过你。”
厉曜稀奇道:“哟,朕又回来啦?不装着端着一口一个我了?”
梁寰险些压不住眼底的怒意,笑道:“故意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扎针等着太无聊,你又不让我看比赛,看你生气可比看小视频解闷多了。”厉曜笑得十分欠揍。
梁寰冷冷看了他一眼,压下怒意去批文件。
厉曜有些没劲地趴在床上刷新闻。
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嬉皮笑脸地拿着戳了戳梁寰的膝盖:“哎。”
梁寰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枚芯片上,和光狙的定位芯片很像,是晶莹剔透的淡蓝色,不同的是里面还有几道白色电流,乍一看像炸开的闪电,非常漂亮。
他看向厉曜。
“要不要?不要我扔垃圾桶里了。”厉曜拿着芯片在指间翻了个花,作势就要往窗户外扔。
半道被一只手拦住,梁寰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按到了床上,夹过了那枚芯片,皱眉道:“别乱动。”
不能动让厉曜难受得要命,于是他的嘴巴不肯停:“这可是我与困意拼死斗争做出来,芯片里的辐射片被换成了普通的定位器,看着更漂亮,没事儿还能当个外置芯片用。”
“谢谢。”梁寰拿着芯片对准了灯光,里面折射出了璀璨的颜色,像炸开的精神源。
“不客气,买糖的回礼。”厉曜不老实地动了动脑袋,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但确实在帮我治伤,我今天去测试,精神力真的提高了很多……谢了。”
梁寰认真地观察着他:“你对谁都这样吗?”
“?”厉曜挑眉。
“都这么——知恩图报?”梁寰找了个不怎么确切的词。
厉曜说:“算计我的人多了,你还排不上号,我气消了就好了。”
梁寰拿着芯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算计朕的人也很多,但朕都记得,他们会死得很惨,你真的不在乎?”
“一码归一码,我要是恨你恨得牙痒痒,早一枪把你崩了,像虞万垚一样。”厉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种事习惯了就行,多大点事儿,我没那么小气。”
梁寰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物种。
“别看了,你现在像只研究人类的异种。”厉曜说,“糖放哪儿了?”
梁寰将买的两盒糖拿给他,厉曜有些诧异地看着上面精致的包装:“浓缩糖你还买情人节特供?”
梁寰看着拆出来的心形糖果,沉默了片刻:“……邓蒙买的,朕不知道。”
厉曜笑了一声,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觉得太甜了吗?”梁寰问。
“尚可。”厉曜又咔嚓了一下。
“没吃晚饭?”
“睡过头了。”
“朕也没吃,一起吗?”
“都行。”
“朕觉得你很像这枚芯片。”
“嗯?”
“……没什么。”
第40章 伙伴
黑市一层。
艾小力抱着个沉甸甸的机甲螺丝,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踮起脚趴在满是机油的窗户外往里看。
“艾小力,大个子到底在不在家呀?”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急道,“我们游戏都要开始啦。”
“我正在看。”艾小力嘀咕道,“裴大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很正常的,我妈妈也是,他们要出任务挣钱。”
“艾小力,你不会是在撒谎吧?我们的宠物到底能不能系上绳子?”有个小胖墩脾气暴躁。
前几天黑市上层和下层发生了冲突,掉落了很多机甲和悬浮车的螺丝,数量太多没来得及清理,就有很多小孩儿捡来当成“宠物”进行比赛,具体方法就是在螺丝中间穿个孔,用铰链绑住比赛谁的螺丝跑得快,也不知道最初是谁想到的这个玩法,没过几天便在小孩堆里流行起来了。
只是唯一的困难就是孩子力气小,很难穿孔,只能求助大人,艾小力和他的小伙伴们好不容易捡到了螺丝却没人愿意帮他们打孔,艾小力就带着人来到了裴仲的原子机甲修理店,他以前在店里玩的时候见裴仲用过打孔机。
“可是你妈妈最近也没出去啊。”小姑娘有点难过,“大个子在不在?我们赶不上比赛的话就要被除名了。”
艾小力拍了拍玻璃,大声道:“裴大哥!”
小姑娘担心他听不见,一起陪艾小力喊:“裴大哥!”
胖墩有点害怕:“裴、裴……”
“裴裴!”有人跟他学。
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群小孩儿抻着脖子在店门外喊裴裴。
窗户被人唰得一声打开,裴仲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群吵他睡觉的小兔崽子,一群小孩儿吓得连连往后。
艾小力吸了吸鼻子:“裴大哥,你能帮我们的螺丝穿孔吗?我们半个小时后要举行团队赛。”
裴仲:“……”
扎着麻花辫的候谙谙奶声奶声道:“拜托了,裴裴。”
胖墩用力地举起了自己最大的螺丝。
裴仲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店门,一群小孩儿欢呼着冲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得到了自己的“宠物”,一群小孩儿又发疯似的在街上乱蹿。
裴仲理解不了这群幼崽的快乐,他擦干净满是机油的机械手,回到房间将自己的毛茸茸逐一清点,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小心地放进包装袋里。
“黑市A线任务终止,1号即将撤离,请立刻结算此次任务奖金。”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打扫卫生的熊猫家政机器人,想了想,扣掉了机器人的电池,将它抱起来放在了胸前。
就这样他后面背着一大袋毛茸茸的玩偶,前面挂着半人高的熊猫机器人走出了原子机甲修理店,一米九多的身高和结实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像个巨人,尽管这身打扮怪异,但没人敢上前惹他。
裴仲心情难得轻松,他开始搜素一区最好的宠物友好餐厅,忽然一滴血穿透了面前的虚拟屏幕。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机械手上污黑的血渍让他愣在了原地。
“妈妈,妈妈,我的头好痛。”艾小力扔掉了自己的宠物,扑进了艾黎的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艾黎登时吓慌了神,她赶紧抱起艾小力吵着诊所跑去,却在路上看见了不少前往诊所的同行者。
黑市正规医院鲜少这样人满为患。
王乐任急得仅剩的几根头发都快掉没了,姜初夏也没有时间玩芯片,她慌张道:“院长!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孩子确诊为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他们需要马上服用特效药物!”
王乐任和几个医生预设紧急治疗方案,闻言道:“快、快把我们存的特效药都拿出来。”
“院长,这药太贵了,一瓶就几千万,他们恐怕负担不起……”有医生担忧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几千万而已,坑几个佣兵就回来了。”王乐任瞪他,对姜初夏道,“全用上,先保住命再说。”
姜初夏赶紧跑下去取药。
她刚取完药,就看见裴仲走进来,愣了一下:“裴哥?”
裴仲淡定地开口:“我有点头晕,不过感觉不要紧,方便给我看看吗?”
姜初夏看着他满脸血瞳孔扩散,尖叫出声:“快!来个医生救命——”
七层的会议室里,凌璇神色凝重。
“目前黑市十五层都出现了爆发性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其中以儿童发病居多。”邓蒙急得嘴上都燎起了泡,“最早一例是昨天中午,当时医生以为是个例,但现在医院和诊所已经挤不下了,治疗官能症的特效药本来就昂贵稀有,黑市就王乐任的医院有,他全拿出来也救不了这么多孩子……要命的还有不少成年人也有症状。”
越航道:“八层的精神力紊乱情况十分惨烈,神封队和巡逻队的队员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卢飚正带着人强行维持秩序,已经爆发了多次冲突。”
“梁哥?”邓蒙见梁寰在走神,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梁寰强行用内力压下眩晕和恶心,勉强集中精神道:“目前只有黑市是这种情况吗?”
越航点头:“我带人出去查过了,三区其他地方都风平浪静。”
邓蒙说:“不然我们让一部分人去外面的医院?”
“黑市居民本来就没有外部的通行证,以前虞万垚会和凌锆串通买些通行证来用,不过大部分都是去外部区的,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则,但实际上黑市的人出去连公共交通都坐不了,一旦发现就会被遣返,外面的医院都要有黎明芯片验证。”凌璇摇头,“而且治疗官能症的药物极其昂贵,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梁寰道:“不要慌,既然缺药就想办法找些药来,这样,邓蒙,你带人去外面看看能不能买些特效药回来;越航,你带人去每一层仔细搜查,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有蹊跷;凌女士,这种时候不能乱,去发布公告。”
几个人应声而去。
啪嗒一声。
梁寰垂眼,看着桌面上洇开的血迹,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擦掉脸上的血,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逐一回想后,去了苏牧嵘的临时实验室。
苏牧嵘听闻他的来意,有些为难道:“特效药是黎明实验室研制的,他们有很多保密手段,普通的仪器根本分析不出具体成分。”
梁寰将半瓶抑制官能症的药放在了桌子上:“你看一下这个能不能分析出来。”
苏牧嵘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包装,又倒出了两粒,道:“这上面没有黎明实验室的标识,看起来像军部的东西,药效比黎明实验室的药还要强悍,只是不知道真假。”
“是真的。”梁寰说。
她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梁寰:“难道你——”
“我是名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已经发作过两三次了。”梁寰目光平静道,“我吃过两粒,副作用有些大。”
苏牧嵘点了点头:“好吧,我尽力,但是提前说好,有些材料不是我们能搞到的。”
“暂时抑制也可以。”梁寰道,“抓紧时间,需要多少人手我给你。”
苏牧嵘飞快地列了个名单给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道:“你确定不用再吃两粒?”
“我已经留了几粒。”梁寰道,“你们留下研究样本,剩下的送去医院。”
苏牧嵘道:“这些药可比那些特效药管用,估计能缓一缓。”
整个黑市再度陷入了混乱,不过庆幸的是之前组建的巡逻队和神封队派上了大用场,凌璇的公告及时发布到了每个人的芯片上,原本无头苍蝇般的居民被分散到了各个诊所和医院附近,很快梁寰又做出了个关键性的决定。
凌璇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防护仪是用在外部区作战时的防辐射保护罩,造价昂贵,虞万垚倒是存储了不少,我们原本是打算出售换取资金的,这是报表里占比最大的收入来源,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官能症爆发的原因。”
卢飚道:“梁哥,这东西的效果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时间到了就废了,万一不是辐射引起的,就全都打水漂了。”
“先试试。”梁寰道,“钱没了可以再挣,最重要的是人还在。”
凌璇看他的目光从复杂变得凝重:“好,我们试试。”
防护罩最多可以容纳二十多人,黑市仓库里的中大型防护仪足有两千余个,梁寰让人全都发放了出去,陈加往外送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黑市正规医院。
艾黎抱着艾小力心急如焚地排着队,姜初夏见状想直接带她去二楼检查,结果被眼尖的人发现,嚷道:“你们怎么还插队呢!”
“大家都是等着救命的,你们凭什么插队?就你的孩子金贵吗?”更有脾气暴躁的吼出声来。
“各位别着急,我只是带他上去检查一遍。特效药数量有限,一定会按顺序发放给大家的。”姜初夏解释道。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给他直接用上一整粒?现在都是一粒药分成十份,效果根本没那么明显……”有人嘀咕。
“哎呀别吵了,人家只是上去做个检查,没看见那孩子身上都是血吗?”有人说和,“体谅一下吧,先救急。”
“我孩子昏迷到现在还没醒,不是照样排队?凭什么不给我们先做检查?”
底下的人顿时吵成了一团。
姜初夏有些不知所措,艾黎道:“初夏,你上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排队就行。”
姜初夏气愤道:“可是小力确实是这群孩子里最严重的,艾姐,他们——”
“我看看。”裴仲原本坐在大厅的成人等待区里,见这边吵闹就多看了两眼,见到是她们就直接走了过来。
艾小力已经开始全身痉挛,意识也模糊不清,精神值忽高忽低,紊乱严重,典型的爆发症状。
裴仲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粒深蓝色的药丸,姜初夏瞪圆了眼睛:“这是?”
裴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刚递给艾黎,周围就有人喊了起来:“他们有药!”
一群人登时红了眼,连成人等待区的人都挤了过来,这些人本来就处于精神紊乱状态,根本缺乏理智可言,直接动手硬抢,艾黎死死抱住艾小力,姜初夏身为护士不好动手,只能高声让他们冷静,裴仲干脆动了手,但医院的人太多,很快他们就被人群湮没。
王乐任站在楼梯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差点被彻底紊乱的人群拽下来。
暮泊安静地坐在等待区的角落里,支着头欣赏着面前混乱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打起来吧,互相蚕食你们的同伴,最后才能变成肥沃的土壤,孕育出美丽的花朵。
砰!
一声枪响突然在众人头顶炸开。
紧接着几十名统一制服的神封队员荷枪实弹冲了进来,分开了混乱惊恐的人群,越航手里拿着把重型步枪,摘下了脸上的防护镜,冷声喝道:“按照症状轻重统一排好队,管理者送来了特效药,每人按需领取,再发生任何抢夺行为,一律击杀!”
大厅里瞬间一静。
越航一抬手,后面的人就将梁寰的那瓶药带过去交给了王乐任。
王乐任捧着药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这么多。”
他们医院统共就十粒,这么多可算救大命了。
旁边的裴仲认出了那瓶药,微微诧异地动了动眉毛。
梁寰竟然把自己救命的药给了医院?这些人只是突然爆发,查明源头及时治疗未必会死,梁寰的官能症一旦发作如果没有药,必死无疑……他怎么想的?
艾黎抱着艾小力松了口气,低声道:“裴仲,现在有药了,肯定先给孩子们分,这粒药你留着自己吃。”
裴仲只是习惯性随身携带一粒应急,他面无表情道:“不用,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就脸朝下直接栽倒在地,那结实的一摔听得艾黎牙疼。
姜初夏赶忙把人扶起来:“裴大哥!”
越航带着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发放防护仪,最后他看向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人,皱眉道:“你怎么不过来?”
暮泊冲他微微一笑。
“暮老师?”越航有些诧异。
暮泊起身,接过了他手里的防护仪,疑惑道:“梁寰让你们发放的吗?”
越航道:“对,你们尽量待在防护罩的范围内,不要乱跑。”
暮泊看着大厅里陆续升起的防护罩,感受着周围的精神紊乱值逐渐下降,眼底覆上了层冷霜:“好的,知道了。”
看来还是要加大频率才行。
——
很快防护仪陆续启动,卢飚兴冲冲地打回通讯:“梁哥!有效果,很多人的症状都开始减轻了!”
梁寰道:“让越航抓紧时间排查,你们也多问一下居民最近有什么异常。”
“是!”
梁寰正匆匆上楼,忽然看见荆四跑下来,便将人喊住:“你急着干什么去?”
荆四道:“我在找厉先生,他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什么事?”梁寰问。
荆四道:“就是您之前喝的咖啡,有个人递给我但我记不太清出对方的样子了,厉先生让我找一找,我就一直在查这几天的监控,虽然当天的监控被毁了,但其他的没动,我还真找到了两个可疑人员。”
“两个?”梁寰皱眉。
荆四对梁寰无条件服从,调出了监控截图给他看:“我感觉这个高个子有点像,他是突然出现在咱们别墅庭院里的,我查证了一下对方好像是来维修黑市芯片网络的修理师,我问荆一,他说对方确实戴着手套,另一个是请来修剪花园的花艺师,他也戴着副手套,当时因为陈哥在带着人清点物资,所以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不过戴着手套的只有他们两个。”
荆四对梁寰喝咖啡引起精神力紊乱十分自责,这几天他一直在查监控,眼睛都要看费了,终于从模糊的人群里截了两张图出来确定了嫌疑人,就赶紧来找厉曜。
“厉先生的门敲不开,有人说他早上出门散步一直没回来,我就想出去找找。”荆四道,“他对梁哥你受伤的事情特别上心。”
“知道了,你继续找。”梁寰接收了那两张截图,虽然看上去很模糊,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都很眼熟。
他敲响了厉曜的门:“厉曜,你在吗?”
门内毫无动静。
按理说换了药人不会再睡得这么沉,想起昨天晚上对方的“道谢”再结合现在一团乱的局面,厉曜精神力已经可以稳定在D级,以他的身手拿了药方离开也不奇怪。
厉曜宁可在外面腹背受敌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这个结果梁寰丝毫不意外,只可惜他现在太忙没时间把人抓回来,他拿出特制的解锁芯片准备强行把门打开,至少看一下是不是真的人去楼空,可当他刚打开解锁系统,瞳孔扫描的蓝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瞳孔扫描通过,尊贵的梁寰陛下,欢迎来到厉曜陛下的寝殿。】
梁寰:“……”
他一时不知道该诧异厉曜没有删他的瞳孔扫描,还是该诧异这一言难尽的欢迎语。
他有几日没来这里,房间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厉曜的外套胡乱地扔在地板上,光狙竖在窗台上,桌子上还开着台外置芯片,旁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包装袋被系在杯子把手上,很难让人理解他的意图。
“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你是不是不太礼貌啊?”厉曜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梁寰转过身来,就被金宝扑上来抱住了小腿:“主人——呜呜呜金宝好想你,说好早上五点十分来接金宝,金宝等了四个小时零五分钟,我的行礼都打包好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梁寰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天突然有事。”
他原本是让邓蒙去把它带来的,结果黑市突然乱成一团,压根没人记得一个家政机器人在等着去接。
“它打你通讯一直占线,给我打过来了。”厉曜抄着兜道,“哭得我精神都快紊乱了,干脆我就跑了一趟给它拎过来。”
“谢谢厉曜主人,金宝爱你~”金宝折身回去又抱住厉曜的小腿蹭了蹭。
厉曜踢了踢它Q弹的屁股:“再不起开我踹你啊。”
金宝开心得直冒烟花,从肚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宝贝小桶:“现在金宝要开始工作了!”
然后就把两位主人抛到了脑后,对着这栋占地颇大的别墅开始了打扫之旅。
厉曜的视线扫过了门把手,梁寰面不改色地松开:“朕来看看你有没有睡过去,不小心打开了门。”
厉曜不置可否:“现在外面那么吵能睡着就怪了。”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梁寰确定他没跑,就准备继续去忙。
“等等。”厉曜扔给了他一管还冒着冷气的试剂。
梁寰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这是那只透明异种的脑髓,你不是说能抑制高精神力官能症吗?”厉曜道,“我接金宝的时候顺便带回来了,依照约定给你。”
梁寰道:“你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们原本的协议是恢复厉曜的精神力,后来又变成了稳定在C级,但无论哪个都没有实现,这是之前厉曜和他谈判的最大砝码,结果现在突然就交了出来。
厉曜却顾左右而言他:“苏牧嵘是中心区联合军事大学的生化教授,她有段时间专门研究过药剂,虽然仪器分析不出特效药的成分,但里边儿最关键的一项材料就是特级异种的脑髓。”
他顿了顿:“反正东西现在给你了,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梁寰笑道:“黑市的居民朋友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让让,我要补觉了。”厉曜戳了戳他肩膀,示意他让路,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手腕。
梁寰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厉曜试图把手抽出来:“我当保镖就算了,还得给你接孩子,就算是佣兵你也不能这么压榨。”
“朕付钱。”梁寰拽着他的往前走。
厉曜坚决地反对了几步,就被他用内力强行拽去了一楼。
临时实验室里,苏牧嵘看见特级异种的脑髓差点哭出来:“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厉曜先生主动捐赠。”梁寰道。
苏牧嵘一把握住厉曜的手,激动道:“谢谢你!厉曜先生,特级异种脑髓是特效药的关键材料,仪器无法有效分析出特效药的成分我们就无法用准确的化学分子替代,没想到你直接把最关键的一项原材料送来了!你救了黑市无数孩子的性命,你真是太——”
“梁寰的,不是我。”厉曜硬生生把手抽出来,无所谓道,“你们黑市的人死不死和我没半点关系。”
梁寰见状挡住了过分热情的苏牧嵘:“抓紧时间研究。”
苏牧嵘立刻带着人行动起来。
厉曜出门臭着脸问:“拽我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你的贡献。”梁寰赞赏地看着他,眼底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就应该让所有人知道。”
厉曜挑眉:“就像你往医院送瓶药还得神封队护送?”
“不然呢?”梁寰笑眯眯道,“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不止是管理员送了药和防护仪,而且管理员本身就是高精神力官能症患者,朕让出了自己救命的药给他们。”
厉曜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梁寰盯着他像是猜到了答案:“你之前不会被朕感动了吧?”
“……完全没有。”厉曜木着脸道。
梁寰笑道:“让你下来不是为了接受表彰,是朕想让你帮忙查清楚这次官能症爆发的事情。”
厉曜皱眉道:“你怀疑有人在暗中故意操纵?”
“除了黑市之外三区风平浪静。”梁寰道,“我刚接手黑市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人多想,被光狙子弹辐射感染只是个意外事件,但咖啡诱发精神紊乱不是意外,王乐任给我检查的结果显示,如果不是辐射感染和精神紊乱同时发生,正好抵消了部分精神力波动,我很有可能直接精神力崩溃继而导致严重的官能症并发疾病——”
厉曜挑眉:“猝死?”
“没错。”梁寰点头,“有人想直接杀了朕。”
厉曜目光一沉:“有怀疑对象吗?”
梁寰将荆四查到的截图传给他:“如果荆四没有撒谎,那这两个人都有嫌疑。”
厉曜看见其中一人的背影愣了愣。
梁寰将那人的背影放大:“如果朕没有认错,这个人应该是裴仲。”
厉曜道:“他有什么理由要杀你?”
“虞万垚是他养父,尽管他们的关系并不好。”梁寰道,“或者更进一步,我送出去的那瓶特效药是军部特供,而这瓶药是裴仲给我的,作为我替某位‘先生’接近你盗取黑匣子的奖励,经过我的查证,这位‘先生’并不是虞万垚,虞万垚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有高精神力官能症的事情,尽管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你身上的黑匣子。”
厉曜眯起眼睛:“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你都将异种脑髓给朕了。”梁寰笑道,“我的精神力一直处于紊乱状态记不起之前的事情,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军部的人,但现在综合各种线索来推断,或许我真的是军部安排到你身边的间谍,期间又被安插在了虞万垚身边,大概是你们说的双面间谍。”
厉曜后背肌肉紧绷,扯了扯嘴角:“你准备把我交出去吗?”
梁寰对他的说法感到莫名其妙:“他们试图用药物控制朕,朕不将他们凌迟难解心头之恨,还要朕将你这样好的人送给他们,未免欺人太甚。”
厉曜愣了一下。
梁寰越想越不满意:“你是朕的,凭什么要交给别人?”
“……等一下。”厉曜打断了他的控诉,“我们在谈裴仲。”
梁寰道:“朕也很喜欢裴仲,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想将他招揽到身边,你与他认识,或许可以给朕做说客。”
厉曜已经不知道该吐槽他那句话:“即便他差点杀了你?”
“朕还活着就是朕的本事,朕如此不计前嫌,他更应该向朕臣服。”梁寰自信道,“这叫天命所归。”
厉曜:“……”
操,脑子有病。
梁寰将他塞进了悬浮车里:“无论如何,先把人找到。”
厉曜问:“另一个嫌疑人呢?”
“荆四查到他出来后上了一辆悬浮车,昨天那辆车又开到了别墅门口。”梁寰道。
厉曜瞬间反应过来:“许昀砚?”
“不像许昀砚的手笔,或许该查查他身边的人。”梁寰看着他笑,“朕还以为你不喜欢提他。”
厉曜啧了一声:“确实不太喜欢。”
梁寰刚准备安抚他,就听他继续道:“出个长任务竟然只给三百万,我接普通保镖任务超过一个月都是千万起步。”
梁寰沉默了一瞬。
厉曜抬脚踩在了他旁边的座椅上,懒洋洋道:“你这种复杂的任务,起码三千万起步。”
梁寰淡定道:“你就算挣了三千万也是婚内财产,还要白白缴那么高额的税费,不如你直接花朕的钱。”
厉曜险些被他忽悠信了,他靴子一歪碰了碰梁寰的大腿:“你鼻子流血了。”
梁寰拿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没事,从今天早上就这样,我的症状反而比其他人要轻。”
“废话,人家那是爆发性的,找到污染源精神值稳定就没事了,你这种一不小心就死了。”厉曜盯着他,“你不是有特效药吗?没给自己留几粒?”
“没有,朕心系黑市居民,怎么能看他们受苦自己留着药?”梁寰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全都送出去了。”
厉曜看了他两秒:“你这种脑子不正常的死了也是活该。”
梁寰幽幽叹了口气。
厉曜咬牙:“真没留?”
梁寰点头。
厉曜起身就要更改悬浮车的目的地:“苏牧嵘现在应该还留了点脑髓,现在回去还——”
梁寰握住了他的手腕,心情愉悦道:“朕刚刚找了一下,突然发现还剩两粒。”
厉曜盯着他手里的淡蓝色药丸,一肚子脏话不知道该往哪里倒:“操。”
梁寰把一粒药丸递给他。
厉曜皱眉:“我又没事。”
“我和苏牧嵘猜测这次是有人故意放置精神力污染源,黑市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应,这种药没有症状者吃了可以预防,你现在的精神力很脆弱,需要保护。”梁寰道,“或者你想我们之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厉曜接过药丸,直接扔进了嘴里。
梁寰脸上的笑意加深:“不怕朕下毒吗?”
厉曜嗤笑了一声。
梁寰也吃了颗药丸,只是他的反应比之前大得多,即便有药物和内力的双重压制,仍然感到非常不适,这种时候随便来个人都能杀了他。
幸好有厉曜在。
可见能臣良将无需太多,有时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他正感慨着,越航的通讯忽然打了进来:“梁哥,医院出事了!”
梁寰鲜少见他有这么慌乱的时候,沉声道:“怎么了?”
“医院的孩子们精神严重紊乱,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而且部分成年人出现精神暴乱,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现场根本控制不住。”越航道,“我们的人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为了避免更严重的情况,我和一个叫裴仲的人合作临时缴了他们的枪,但是……滋——”
信号忽然中断。
梁寰和厉曜对视一眼,直接更改了目的地。
“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厉曜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凝重。
梁寰垂眸看了一眼,却没将人挣开,问:“哪里不对劲?”
厉曜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越航在医院里发防护仪多看了一眼,那些都是虞万垚攒的好东西,如果是人为设置的污染源,这些应该足够了,而且你们神封队的队员精神力体能都不差,不应该也这么严重,除非是——”
梁寰目光一凛:“高级异种?”
厉曜道:“问题是它们怎么进来的,透明异种已经被击杀,现在的高级异种根本无法伪装成人类,而且到处都有精神力测试和基因检测,这种概率太小了。”
梁寰想了片刻,打给了卢飚:“立刻带人封锁上一层,一个人都不放出来。”
卢飚道:“梁哥,队长还在里面。”
“我去找他,你们执行命令。”梁寰挂断了通讯,看向厉曜,“你可以在外面接应朕。”
“我跟你来就是当保镖的,万一你死里边儿谁给我付钱?”厉曜将悬浮车的速度设置到了最大。
梁寰笑道:“朕不会让你守寡的。”
“这叫丧偶,没文化。”厉曜哼笑。
梁寰说:“还是都活着吧。”
“血。”厉曜瞥了他一眼,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梁寰抬手抹了一把,黏腻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正准备把血往厉曜身上抹,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
“过来,来找我。”
那道声音仿佛从脑海深处响起,梁寰悚然一惊,他抬头看向厉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见了。”厉曜咬牙道,“这是异种精神干扰,我以前碰到过,和幻听很像,别信——”
他忽然愣住,转头看向梁寰:“你为什么能听见?”
梁寰疑惑:“朕为何不能听见?”
“大部分人对高级异种的精神干扰只能感知为痛苦的精神频率波动,能理解对方语言的少之又少,纯种人类能听见除非有3S+级精神力。”厉曜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除非……”
梁寰看见了他目光里的挣扎。
“你接受过异种基因改造。”
那道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伙伴,过来找我。”
“找你大爷!”厉曜暴躁地骂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梁寰,“你如果是改造异种,我一定杀了你。”
梁寰感受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的厌恶和恐惧犹如实质。
梁寰笑了笑,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声音温和而笃定:“朕觉得自己应该是3S+的精神力。”
厉曜:“为什么?”
“都有高精神力官能症了,体能E-,那精神力还不如最高。”梁寰笑眯眯道,“朕认为这是天命所归。”
“……”厉曜硬是笑出了声。
梁寰捏了捏他的掌心:“放心,朕的伙伴是你,它还排不上号。”
厉曜暴躁地抽出了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梁寰满意地看着抹掉血的手指,问他:“你说这次朕如果救了裴仲,他会不会对朕十分感激?”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