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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精神力极速波动,导致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对方的精神力一直在释放攻击,攻击的方式和厉曜非常相似,有那么一个瞬间,梁寰甚至以为对方可能是厉曜,鉴于有段时间他天天陪着厉曜看机甲科幻大电影,误入时空隧道穿越回从前的桥段屡见不鲜。

而厉曜现在就在太空,属于时空隧道穿越的多发地带——不过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略显荒诞的猜测。

内力强行压制住紊乱的精神源,他看清了对方的身形,非常清瘦,个头即便在新纪元女性里也非常高,她穿着身黑色的军装,但制式和现在印城基地的略有区别,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忽然转过头来,同他对上了视线。

“陈安?”梁寰抬手,让霍解和银鞍组停止了攻击。

攻击停止的瞬间,扣押杜佘的防护罩应声而碎,陈安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凝结了全部的精神力就要彻底击溃对方的精神源。

“陈副帅。”梁寰及时出声制止,“杜佘现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我非常理解你想杀他的心情,但信号接收器在他身上,厉曜现在在太空中遭遇意外生死未卜,我们需要他活着来接收信号。”

听到厉曜的名字,对方终于有了反应,周围的精神力攻击稍缓,她抬眼看向梁寰:“你是谁?”

“我叫梁寰,是厉曜的爱人,也是现在人类基地的负责人。”梁寰尝试着靠近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对她没有敌意。

“老大。”霍解出声试图阻止他,毕竟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大,贸然接近并不明智。

“厉曜那孩子……的爱人?”陈安有些不可思议,但精神力仍旧剧烈波动。

“我觍颜随厉曜喊您一声老师。”梁寰脚步未停,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现在厉曜非常危险,我需要杜佘的信号器来联系上厉曜,其他事情我之后再跟您详细解释,您觉得如何?”

陈安紧紧盯着他:“郇昝呢?”

“郇帅已经牺牲了。”梁寰停在了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重的硝烟味。

陈安愣在了原地。

“妈妈!”陈雁微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陈安本能地转头,梁寰趁机一个手刀砍在了她的后颈上,精神力波动的瞬间,无形的防护罩出现了破绽,霍解扣动了扳机,麻醉剂和屏蔽针正中陈安的后颈。

陈雁微冲上来将人紧紧抱住,不可自抑地将头埋进了陈安怀里,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梁寰看着昏死过去的陈安,悬着的心却迟迟没能落到实处。

——

杜佘被安置回了实验舱内,信号基站恢复需要时间,厉曜升级过后的手环暂时代替了接收器的位置,信号连接的频率在大厅内滋滋作响,上百双眼睛紧紧盯着连接的进度条,梁寰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芯片项链。

进度条龟速朝着终点前进,终于在万众瞩目下由红变绿,在巨大的光屏上炸开了一朵缤纷绚烂的烟花,而后散落成了满屏的粉红色爱心气泡。

【叮~恭喜梁寰陛下成功找到了厉曜大将军~奖励一根大肘子~】

荡漾的机械音在偌大的厅内响起,原本处于高度紧张中的军官齐刷刷静默了几秒,根本不敢转头看梁寰现在的表情。

“……”梁寰陛下本人八风不动坐在原位,不辨喜怒。

“厉帅还真是奇思妙想啊。”不知道是谁干巴巴地开口,“真幽默哈。”

众人宛如得到了救赎,纷纷附和起来,人群也恢复了忙碌,调频率的调频率,发坐标的发坐标,讨论奇思的讨论奇思。

梁寰不着痕迹压平了嘴角,捏着芯片的指腹微微用力,仿佛在捏着某人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喧闹声中,大厅的光屏上终于出现了厉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上去非常激动,也异常狼狈,整个人像是刚从爆炸现场爬出来,身后的先遣队队员们咧着嘴莫名其妙地冲着他们笑,看上去像群灰头土脸的……哈士奇。

“飞船撞到了陨石发生了爆炸,但经过检测那些陨石是飞船的遗骸,我们顺着遗骸漂流群找到了一条距离新星坐标非常近的路线,先遣队的小队已经前去查探。

经过探查,这条路线和我们之前搭建的轨道可以高度链接,也就是说能源供给完全不成问题,如果能成功,我们抵达新星的时间可以减少三分之二!”厉曜压制着兴奋,双眼发亮地紧盯着梁寰,“但这条路之前从未被发现过,我们检测到有飞船路过的痕迹,安全性有待商榷,不过预估危险性不大。”

大厅中瞬间沸腾起来。

在一片热闹的讨论声中,厉曜察觉到梁寰细微的表情,疑惑地挑了挑眉,切到私人通讯悄悄在他耳边开口:“要笑不笑地干嘛呢,是不是突然爆炸吓到你了?”

巨大的光屏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上挑的眉梢和嘴角细微的弧度,还有兴奋时漂亮的瞳孔和稍显急促的呼吸。

梁寰欣赏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爱人,慢条斯理地摩挲过芯片中闪烁的蓝色闪电。

“嗯,没收你一根大肘子。”

第195章 交易

实验室危机消除,通讯恢复甚至还有更好的消息,一直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官员们才终于放松了神经,转而研究起厉曜所说的新路线来。

顶层机密实验室的事情只有暮泊和霍解等人知道,陈安的身份更是被严防死守下来,除了梁寰身边的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当然也包括厉曜——现在新路线的事情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即便远在太空他也忙得团团转,连和梁寰单独连线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主席办公室,邓蒙将陈安的检测报告递给了梁寰。

“陈副帅检查报告出来了,暮部长猜得不错,她现在既不算真正的人类,也不算异种,对比结果下来她更像能保持理智的丧尸,身体腐坏程度已经维持了十多年,被异种基因强行维持着仅有的活性,辐射污染影响了她的基因,同时骨骼和部分神经都被生物机械替代……”邓蒙将检测内容详细地解释,“总之博士他们的意思是,现在很难确定对方保留了身为陈安的多少记忆,和真正的人类比较,她更像在太空变异后的人造产物。”

梁寰沉默地听着。

邓蒙试探开口:“梁哥,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厉哥?毕竟陈副帅是他的老师。”

这几年待在梁寰身边,他早就摸透了这两位祖宗的脾气,私底下爱得要死要活没谁都不行,但到了正事上一个比一个果断冷静,该下狠手的时候绝对不会相让。

现在大家利益一致整个基地和谐一片,但私下里还是泾渭分明的两派,互相制衡掣肘,有厉曜在梁寰就不至于独揽大权让基地变成自己的一言堂,有梁寰在厉曜就不至于被那些官僚贵族们威胁,虽然外界已经开始盛传梁寰想要重启帝制,厉曜往太空这一走基地有半数人心都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但这两位到底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更做不到绝对的公私分明,公事牵扯上感情就会变得复杂许多,当时两人宣布离婚绝大多数人都在庆祝,现在机甲婚礼迟迟办不成也不是没有原因,底下想方设法阻拦的不在少数,为了让黎明计划II顺利进行,也只能一拖再拖。

身为一名合格的下属,邓蒙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梁寰。

现在盯着他们的不是一个两个,想挑拨他们关系的更是数不胜数,但凡有一丝可乘之机都能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

“我明白。”梁寰道,“这件事情等我见过陈安再说。”

——

病房中充斥着消毒水和药剂的苦涩味道,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尽管她的实际年龄和易园差不多大,但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看人的目光平静又沉着,带着睿智和威严,这让梁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百里承安——那位梁国的第一女相,于他亦师亦母,他们相互扶持又相互戒备,最后被权力裹挟最终走向了决裂。

所以他不相信陈安,十几年生死未卜,却在他们计划的关键时刻回来,以厉曜的性格绝对会无条件地相信对方,就像复活的“易衡白”还在军部,厉曜就始终没有对军部下死手,合并军部都在易衡白死亡之后。

厉曜重情重义心软良善,道德水平极高,这是梁寰最欣赏他的优点之一,却也是厉曜最大的弱点。

他不介意在厉曜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掉陈安——如果对方触及他们的利益,对厉曜不利,更不介意背负骂名。邓蒙所担忧的事情不足为虑。

“你现在是四区联合主席?”陈安和他对上了视线,显然她已经从陈雁微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是,老师。”梁寰微微一笑。

“我没教过你,算不上你的老师。”陈安是个严肃的人,不似易园那般圆滑,对这个人类基地的领导者也没有任何攀附之意,“我回来只是为了传递消息,不会再踏足军部,你可以放心。”

梁寰的笑意不达眼底:“你没教过我,却教过厉曜,我与他共进退,尊称一声老师是应该的,不然他回来要怪我招待不周。”

陈安和他对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是个难缠的角色,能屈能伸处事圆滑,但又给足了下马威……这样的人她见过很多,天生就适合政治名利场。

梁寰见她沉默,眼底的笑意加深,经年日久的帝王生涯早就让他熟练地斩断或者利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他看着陈安,仿佛透过她看见了过去那位帝师:“老师,你回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

厉曜百忙之中接了则通讯,却没想到是陈雁微打来的,他稍有诧异:“陈部?”

陈雁微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我母亲回来了。”

厉曜正在指挥着新路线开辟,闻言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星空愣了半晌:“谁回来了?”

“陈安副帅。”陈雁微重复了一遍,顿了顿才又开口,“梁寰没有告诉你吗?”

厉曜盯着眼前舱门上的螺丝孔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然后又像找补似的,他再次开口:“我们没时间通话。”

陈雁微没有继续说话。

厉曜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老师怎么回去的?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陈雁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她刚到时就要杀杜佘,还重伤了暮泊陆敛和银鞍组的一部分队员,她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周围的看守都是梁寰的人,除了第一天我们说了几句话外,其他时间我根本无法接近。而且母亲回来的消息被封锁,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尽管理智上明白梁寰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她还是担心陈安。

厉曜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缓和下声音安抚道:“我知道了雁微姐,老师回来是好事,我这就联系梁寰,等我消息。”

陈雁微听见他喊的这声姐,心下稍定:“好。”

在等待全息通讯接通的时间里,厉曜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考虑过不少问话的技巧和解决方案,但在梁寰的全息投影落在眼前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

数不清的伤和实验让梁寰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繁忙的公务使得他休息的时间非常少,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他本来就生得很好看,清俊漂亮,看人时带着股天然的冷淡傲慢,尽管大多数时候都被他用温和的外皮遮掩,但厉曜偏偏很爱他这种轻慢里带着疯狂的无畏。

掌控一切,运筹帷幄。

他的目光扫过梁寰手背上的血点子,皱起眉:“受伤了?”

“没有,刚才处理了一只突然闯进来的变异体。”梁寰慢条斯理地擦掉了血,掀起眼皮看向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怎么突然想起给朕打通讯了?”

厉曜沉默了片刻。

似乎总是这样,在家里两人共处时,他们几乎无话不说,总是能立马领会对方的意图,滔滔不绝,甚至做菜放哪种味精都能聊上半天,但到了办公室,谈论涉及到公事,他们的谈话总会出现许多停顿,沉默,哪怕早就有对策,但还是要考虑,要斟酌,要平衡,要给彼此留下思考的时间——就像行政庭里公事公办的官员们一样。

这对处于热恋期的人而言无疑是种痛苦的折磨,所以非必要会面的情况下,他们在办公楼几乎很少会见面。

“我听说老师回来了。”厉曜直接省去了那些弯弯绕绕,眼神直白地看着梁寰。

梁寰眉峰下压,目光沉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厉曜语气有些冲,他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平复下心情,“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

“陈安出现得太突然,在确定她的身份之前,朕不想让你白高兴一场。”梁寰看着他,“应该是陈雁微告诉你的,毕竟她担心自己的母亲,陈安的身份比较复杂,又出现在我们即将出发的关键节点,朕不希望她是另一个易衡白,除了让活着的人再痛苦一次,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我老师,是我的家人,我起码得有知情权。”厉曜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跟我扯这些,你是不是担心她重回军部?”

“现在各方势力都处于很好的平衡状态,黎明计划II成功在即,朕不希望有人来打破这种局面。”梁寰靠在了沙发里,“陈安这种时候出现对我们不算有利,除非她能带来更有价值的消息——”

“梁寰。”厉曜忍无可忍打断了他,“她是我的老师。”

“亲母子尚且能反目,亲父子照样你死我活,何况过了这么多年。”梁寰顿了顿,看着厉曜黑沉的脸色,没让自己继续说下去,他捏了捏眉心,“好,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

厉曜心里憋着火:“我要见老师。”

“她现在不适合跟你见面,她的精神力强烈到能干扰基站信号,通讯设备靠近病房就会失灵。”梁寰说。

厉曜道:“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暮泊和陆敛伤得严重吗?”

“老师现在生命体征平稳,暮泊和陆敛已经从治疗舱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梁寰道,“等会儿我将陈安的基因检测报告发给你,你看完就明白了,通讯走的是公共基站,其他事从手环里说。”

厉曜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硬邦邦的话:“你又多久没睡了,黑眼圈这么重要跟大熊猫抢饭吃?”

梁寰眉梢微动:“你在外面迟迟没有信号,朕能睡得着?”

厉曜使劲磨了磨后槽牙:“那还不去睡?”

“好不容易接到个全息通讯,现在被骂得不困了。”梁寰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厉曜不爽道,“全息通讯频道一直被苏牧嵘那群研究员占着,我早就申请了,本来打算休息的时候给你打,还不如不打,生一肚子气。”

“朕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只是想过两天摸清楚状况再说,是陈雁微告密。”梁寰有些不悦。

“那是人家亲妈,你拦着不让见。”厉曜戳了戳他全息投影的脑门,“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之前我昏迷的时候他们把你拦外边儿你急不急。”

“……”梁寰目光阴森地盯着他,“还有多久才能见面?”

厉曜愣了一下:“先遣队跟你带领的主舰队在太空跃迁点汇合,大概有九个月。”

梁寰眼底寒意更甚:“你可以提前回来。”

“这边没人盯着——”

“萧横和诸酩都在,你手底下的副队长听说也很能干。”

厉曜眯起了眼睛:“你想让我回去?”

梁寰道:“你已经替人类找到了出路,陈安‘现身’,你就该回来稳定军心了。”

厉曜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抱着胳膊弯腰俯身凑近了他的全息投影,似笑非笑道:“宝贝儿,是你想我了吧?”

梁寰抬手虚虚抵住他的额头,望进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朕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此刻尤甚。”

热意仿佛从梁寰虚点在他额头的指尖散开,迅速侵袭了身体的每寸肌肤,厉曜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才猛地起身,清了清嗓子:“这还差不多。”

第196章 明悟

厉曜回来得很快,两个星期后一艘小型飞船就秘密降落回在了本星的星际飞船广场。

临行前,越航看着早已荷枪实弹整装待发的银鞍组和机甲部队,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打算自己去接人吗?”

梁寰盯着眼前的士兵和武器良久,抬起手来一挥:“让人都散了吧。”

“只差这最后一步了,无论你怎么选择,兄弟们都会支持你的决定。”越航到底心有不甘,“如果计划成功,所有机甲部队都将由你指挥,只要厉曜当一天元帅,那些军部的人就一定会追随他,哪怕到了新星——”

“越航。”梁寰叹了口气,而后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厉曜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在他成为联盟元帅之前,他首先是我的爱人。”

越航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梁寰看向眼前黑压压的部队:“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的黎明星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

——

梁寰带着邓蒙来接人,跟厉曜回来的只有他在先遣队的两个普通队员,见到梁寰时有些惊诧,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军礼。

毕竟在外厉曜和梁寰的爱恨纠葛数不清,绯闻更是满天飞,离婚又结婚又离婚,但整个行政庭都知道两个人其实不怎么对付,说势同水火也不为过,极少见他们交往。

梁寰没想到他还带回来两个人。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归队时会收到通知。”厉曜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两个队员非常感激地离开了。

“梁哥,厉哥,我去开车,你们在这里稍等。”邓蒙识趣地离开。

半年没见,厉曜瘦了一圈,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愈发挺括,他摘下帽子夹在臂弯,冲梁寰挑眉一笑:“怎么,认不出你老公了?”

“瘦了。”梁寰屈指摸了摸他的脸,顺势将手掌扣在了他的后颈上,还不等他用力,厉曜就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操,想死我了。”厉曜将头埋在他颈窝狠狠吸了一口。

梁寰被他紧紧抱着,悬在空中的手还没来得及落回实处,现在这情形和之前厉曜昏迷不醒时似乎又有些不同,他一时难以分辨这些复杂汹涌的情绪,但最后还是顺从本心,抬手将人抱进了怀中。

他听见了两个人紧贴的心跳声:“天天全息通讯,有这么想?”

“看得见摸不着,公共基站通讯的时间又那么短,你说呢?”厉曜往他侧颈上狠狠亲了一口,“每次通讯都恨不得把你从全息图像里抠出来。”

新纪元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直白又粗暴,而厉曜是其中翘楚,一路上想到的情况和腹稿毫无用武之地,半年未见,他想象中的猜忌和疏离并未出现,反而因为这么长时间的分离,他连谈公事的欲望都没有。

不过人类的欲望都是此消彼长,无心谈公务的两人很快就亲得难分难舍,停泊的飞船下,冷却过后的外壳泛着刺骨的寒意,又被皮肤中渗透出的热意驱散,衬衣外的黑色失重固定带被扯下,又被皮鞋和军靴踩过,腰后的枪支被随意扔到一旁,黑龙的鳞片在白色的布料里若隐若现。

厉曜骂了一声,将头抵在梁寰的肩膀上,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你是真不讲究啊,刚才看着那么冷静。”

“朕一直都很冷静。”梁寰同他耳鬓厮磨,吻过他的耳朵和侧颈,又回到了他的唇间撬开齿关,再次吻了上去。

厉曜靠在飞船不知道哪处的外壳上,险些没站稳,他毫不怀疑梁寰这力道能把他嵌进金属壳里,他用力地抓住了梁寰的胳膊,将人拥向自己,恨不得两个人一起精神源爆炸融化在这里。

……

不过两个人到底保留了一丝理智,没幕天席地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平稳前行,梁寰将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转头看了一眼厉曜:“衣服穿好。”

“扣子都不知道崩哪儿去了,又没其他人。”厉曜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邓蒙呢?”

“他一向有眼色。”梁寰将人薅过来,将还能扣上的扣子给人系好。

“啧,邓蒙跟着你实在太不容易了。”厉曜乐得直笑,被梁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他凑上去咬了人一口。

“你那两个队员还没进行重力适应训练。”梁寰将检测手环给他戴上。

“一个老婆要生了,另一个父亲去世,来不及。”厉曜同他十指紧扣,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到地方叫我。”

梁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脸,让人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我还以为你起码会带银鞍组来。”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样他们蹭飞行机甲回家还能快点儿。”

“昨天考虑过。”梁寰摸了摸他的脸。

“呵,那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厉曜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快速秘密返程注定带不了太多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政变机会,他们都明白,厉曜这次返程实际上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一次交易——梁寰留陈安一命,厉曜回来先遣队由梁寰的人接手,被陈安出现打破的势力局面重新恢复平衡,甜言蜜语掩饰了残酷的政治博弈,只是两个人谁都不想拿到明面上说。

厉曜当然相信梁寰不会要自己的命,但他对这个封建帝王十分了解,趁着他秘密返程将他软禁起来绝对是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梁寰借陈安逼他回来要先遣队,他要保陈安借机巩固手下的势力……

明明彼此都算计得丝毫不差,可偏偏一个只带了俩无关紧要的队员,一个只带了自己的秘书,意料之中的刀光剑影全都没有发生。

“朕昨晚做了个梦。”梁寰微微偏头,将头靠在了他的脑袋上,“你猜朕梦到了什么?”

“梦到和我大战三百回合金枪不倒?”厉曜震惊地猜测。

梁寰轻笑了一声:“能轻松做到的事情不需要做梦。”

“操。”厉曜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腹下,“真不要脸。”

梁寰抓住他放肆的爪子,不紧不慢道:“朕梦见你带着先遣队成功进入新路线,朕带领主舰队与你汇合,结果发生了意外,你带着先遣队消失在了黑洞中,朕驾驶着潜龙拼了命想要救你,可还是没能抓住你。”

厉曜握着他的手一紧。

“你背后是一大片很漂亮的玫瑰星云,你就那么平静地望着朕,让朕好好活下去,重新当个好皇帝。”梁寰闭上了眼睛,“那时候朕突然想起来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想的从来都不是怎么做皇帝,怎么收拢权力……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睁开眼,吃口我给你做的大肘子。”

厉曜失笑:“这么朴素的愿望吗?”

“嗯。”梁寰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然后在梦里,朕就再也不会开机甲了,朕带着主舰队找到了新星,人们花了许多年重建了家园,朕就等啊等啊,始终没能等来朕的黎明星,最后孤零零一个人死在了你留下的潜龙里,还是只活了三十九岁。”

厉曜缓缓直起了身子,神色凝重地捧住了他的脸:“你是不是精神紊乱了?”

“朕倒希望只是精神紊乱,但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十分真实。”梁寰往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梦都是假的。”厉曜凑上来亲了亲他的鼻尖,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眶,“陛下,你都活了两辈子了,怎么还这么看不开?”

“朕悟性差。”梁寰亲了亲他的嘴角,“不知道怎么做个正常人,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觉得安心,借你消化掉军部势力再借机除掉你是朕最后一步棋,本来今天就能成功了。”

就算厉曜事后要算账,但木已成舟,厉曜又心软,他完全有把握能处理好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你竟然真敢自己回来。”梁寰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遗憾。

无奈厉曜真敢回来,遗憾自己真的会心软。

“我不回来你就要发疯,到时候给本星一锅炸了怎么办?”厉曜好气又好笑,掐住他的脖子跟着他叹气,“陈雁微和胥洚几个都快要吓死了,听他们的意思老子再不回来你就准备干掉他们所有人自己称帝。”

梁寰被他掐着脖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现在万事俱备,朕受命于天——”

“听话,咱新纪元不兴这个。”厉曜堵住了他的嘴,“思来想去,我还是抓紧时间回来待在你身边,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梁寰不悦地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厉曜松开手瞪着他。

“……朕还梦见有两个人骂朕。”梁寰搂住他的腰。

“哈,谁敢骂你?”厉曜乐道,“怕是刚开口就被你弄死。”

“先帝和丹阳王。”梁寰心有余悸,“具体内容朕记不清了,只记得两人合起伙来将朕骂得狗血淋头,朕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厉曜没少听他提起这两个人,一边笑一边靠倒在他怀里:“活该。”

梁寰任由他倒在自己腿上,抬手摩挲着他的脖子和脸颊,感受着他真实的呼吸和心跳,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垂眸冲他笑道:“不管因为什么,朕今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心里就只装着一件事情了。”

“什么?”厉曜被他摸得很舒服,闻着他的身上淡淡的香味,眼皮逐渐开始发沉。

梁寰低头凑近他,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说:“接你回家吃口热乎乎的大肘子。”

厉曜将脑袋埋进他衣服里,又笑又困:“祖宗,你就饶了我吧,让我安稳睡会儿。”

梁寰终于不再缠着他说话,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厉曜枕着他的大腿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梁寰盯睡过去的人许久,捏了捏厉曜的耳垂,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他低声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我爱你。”

厉曜耳朵轻轻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梁寰凑上去听,就见他眉梢眼角都沁出了舒服轻快的笑意,他听见了对方的回应:

“我也爱你,陛下。”

蓬勃而出的爱意终于不容分说地压倒了浸润进骨血里的野心和欲望,催促着、逼迫着扭曲孤独的人生出了滚烫的灵魂,悟出了前世今生都无解的不甘心。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逃离皇宫的林尘,而是为自己而活的梁寰。

他的黎明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终于教会了他。

第197章 长命

安静的病房里,陈雁微将躺着的人扶起来坐在沙发里,半跪在地上给她穿好干净挺括的军装:“妈妈,他们只是来探病,您这么穿太隆重了。”

陈安看着面前长大了许多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面见联盟主席和元帅,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记忆中的陈安难得如此温情,陈雁微眼眶发热,忽然从心底生出股恐慌来,她有些仓促地起身:“我去给花瓶换水。”

陈安温柔地注视着她离开。

厉曜是抱着一大束鲜花来的,和陈安记忆中意气风发上蹿下跳的少年不同,他似乎长高了一些,五官变得更加锐利,神色沉稳,鼻梁上的疤痕让他多了几分阴郁的煞气,原本天真的眼睛里现在似乎装了很多东西——他应该是吃了很多苦。

但面前的青年人看起来又十分放松,他下意识地贴近身后的男人,看向对方的眼神满是爱意和信任,在对方微微低头听他说话时,他还调皮地戳了戳对方的痒痒肉,看上去和当年意气风发的黎明星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别。

病房门被打开,阔别已久的师生四目相对,俱是心绪复杂。

鲜花被放到了装满水的花瓶中,窗外的阳光将上面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梁寰和厉曜坐在了陈安对面,陈雁微站在沙发后,警惕地看着梁寰,生怕这位联盟主席又打什么主意。

然而梁寰只是在不紧不慢地泡茶,第一杯给了陈安,第二杯给了厉曜,然后将盘子里精致的点心递给了厉曜一块:“这里没有外人,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很多,在场的都是人精,没什么不明白的——他先说没有外人,隐含的意思便是他们如今立场相同,他陪厉曜来这趟没有敌意,又让厉曜吃东西,便是在告诉陈安厉曜一下飞船就来了,足以见她这个老师在厉曜心里的地位,更无形之中向陈安展现了两人如今亲密的关系。

凡此种种,都在意图让陈安放心交底。

厉曜也确实饿了,他接过来吃了两口,喝了些茶,才终于有了回到陆地的实感,原本紧绷的气氛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慢慢舒缓开来。

“老师,这次我带领先遣队找到了一条能通往新星的近路,而且我们勘测到这条路上的跃迁点有飞船经过的痕迹,如果能准确定位到每个跃迁点,现在的迁移计划就能事半功倍。”厉曜擦了擦嘴,像从前一样,仿佛只是某次外出执行任务回来进行汇报,“您觉得怎么样?”

“那条近路是我找到的。”陈安平静地看着他,“虽然近,但危险程度极高,先遣队最好不要进去。”

在场几个人齐齐一愣。

“我在里面迷失了十年。”陈安顿了顿,“现在出来的我也不算真正的我,而是陈安用自己的尸体改造后用来承载信息的半生命体,她真正的意识早就已经湮灭在宇宙之中了。”

她对上厉曜的目光:“她给我设定了三个任务,第一,杀了异种卧底杜佘;第二,将路线图与坐标点及她死前收集到的全部信息交给人类,指定接收人为郇昝、厉曜、易园、陈雁微,依次顺延,如四人全部死亡,信息公开发布;第三,如果我能活下来,激活信号接收器,送人类前往新星。”

显然她和易衡白不同,陈安留给她的自主思考能力很强,所以直到厉曜归来,她才肯开口坦白自己的动机。

梁寰和厉曜对视了一眼,俱是心有余悸。

如果“陈安”没有出现,又或者梁寰提前动手处理掉陈安,厉曜就不会被他逼迫回来,势必要带领先遣队进新路线深处一探究竟,在没有任何信息的前提下,先遣队的结局很有可能……就和梁寰梦中的一样,彻底失去信号。

先遣队中止探索的通讯在几人面前被发送了出去。

尽管陈安的话无从辨别真假,但暂停探索相比陈安所说的危险,带来的损失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陈副帅,这几年你一直在向本星发送的坐标又是怎么回事?”尽管对方自称是半生命体,但梁寰还是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我们破译出来的某些信息似乎颇有深意。”

厉曜之前组合起那些坐标的信息,一直在提醒他们新星可能存在危险。

“当年黎明计划失败,先遣队发生意外,主舰队爆炸,我让厉曜带着信号接收器回到本星,而我侥幸带着一队幸存者闯出了封锁的坐标。”陈安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看见了那群跟随自己逃出升天的战友,“当时我们的飞船已经破坏严重,再次突破封锁坐标回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我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继续往新星方向进发……”

他们一路上靠着半报废飞船拖拽的遗骸和残留的机甲燃料,硬是用了两年时间抵达了新星所在的坐标,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兴奋,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那颗被人类寄予厚望的新星球早已被路过的异种群掠夺一空,它们如同过境蝗虫,让新星变成了另一个本星。

那一刻,所有幸存者都是绝望的,而他们长期遭受辐射和精神力污染的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只能不断地想本星发送信息,试图将这个消息告诉同胞。

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当时幸存者有一百三十人,我们基本没有医疗设备,又无法适应新星的气候,十年前我离开时,只剩下了十三个人。”陈安闭上了眼睛,“我已经时日无多,临死前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半生命体借此延长寿命,资源和燃料不够,我只能铤而走险选择了那条近路,谁知道里面凶险万分,彻底断绝了我们的希望,到最后我只希望哪怕中途燃油耗尽变成太空垃圾,也有朝一日能被本星打捞回来。”

“具体过了多久我记不清了,但有一天我漂浮在陨石群里时,突然接收到了一丝来自信号接收器的微弱信号,我开始不断通过给对方发送坐标来确定自己的位置……随着方向越来越明晰,我又碰上了当年主舰队爆炸时遗留下的残骸。”

陈安平静地叙述着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舰队爆炸的残骸中有不少燃料,而那些没能被打捞回去的尸体看上去依旧鲜活,他们就像一个又一个星星,指引着她找到了回到本星的路。

亡者死后,又一次同她并肩作战,送她回到了他们再也无法回去的故乡。

“一开始我的确想阻止你们去往新星,我推测本星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要比新星好一些,可现在一看,本星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陈安闭上了眼睛,“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哪怕将来你们能成功抵达新星,那里的资源也有限,恐怕……只能被当做一个中转站。”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

探望完陈安,为免人多眼杂,梁寰直接将厉曜带回了家。

“不就这件事情开个会商量一下吗?”厉曜被按到床上的时候还有些纳闷,毕竟以梁寰工作狂人的风格,这件事情不解决他是睡不好觉的。

“新星一直在那里,不差这几个小时。”梁寰给他盖好了被子,“刚从太空下来要睡够十二个小时,朕在旁边看着你。”

“看什么看,一起睡。”厉曜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梁寰从善如流和他躺到了一起,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事情,没多久就一起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天光大亮,厉曜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有些发懵,转头看着旁边戴着眼罩的梁寰,扫了一眼他摸着自己大腿的爪子,抬手掀开他的眼罩:“宝贝儿,咱俩是不是睡过头了?我好像听见闹钟响了好几次。”

“嗯。”梁寰伸手按在他的腰上将人按倒,又扒拉进怀里抱住,睡眼惺忪道,“偶尔迟到一次也无妨。”

这简直不想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厉曜不可置信地拍了拍他的脸:“操,你不会做梦吓得精神错乱了吧?”

梁寰将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低声道:“陈安说异种只是掠夺了新星的资源,那里并没有丧尸和异种。”

“那资源肯定不如末日之前的本星。”厉曜提起来还是难免失望。

“当年的北梁经年大旱大雪,也没有电力和现代科技,朕照样能将国家治理得很好。”梁寰慢吞吞道,“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如此先进的科技和没有丧尸异种的新星球,不过是从头再来,朕会送你一个太平盛世。”

厉曜……厉曜被他散发出的自信所震慑,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只要你还在朕身边。”梁寰补充了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厉曜心里一片酸软,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就再睡一个小时。”

“睡眠充足才能长命百岁。”梁寰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早餐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厉曜挑眉,旋即否定了这个可怕的选择,“算了,点外卖吧。”

“去朕的精神源里吃。”

“……啧,这不太好吧。”

“尝一尝味道,宫外有家馄饨店做得很香。”

“闭嘴快睡,我这就来。”

“好。”

“御膳房的肘子还有吗?”

“早上不要吃太腻。”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