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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垂之后 朋克胖胖丁 5705 字 2024-12-13

“知道什么?”

“那天我去找你,是为了......”

我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

“安风,没有下一次了。”

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喑哑,用力地扯松了领带,扔到了沙发上。

我冷笑,别过头看向窗外。

这里荒凉得很,适合藏身,适合流亡。

更适合软禁。

“你杀了我吧。”

我把随身带着的枪推了过去。

窗外,藤蔓植物郁郁葱葱的,它们绕着梁柱肆意生长。

良久,他才喊了我一声,“安风......”

我捏紧了手,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睛。

他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轻轻地亲吻着我的脖子。

红毛最后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我的眼圈发烫,嗓子很紧,几乎喘不过气。

沈平川的呼吸渐渐粗重,有些粗粝的手掌捏住了我的脸,接着轻轻地舔舐着我的耳垂。

我发起疯来,对他又抓又打,“是你骗我,一直都是你在骗我,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哭喊着,拼命地捶打他泄愤。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如果你不出现,红毛就不会死!

他跟了我那么多年!”

他制住我的双手,把我按在了落地窗上。

我的后背裸露,玻璃冰凉的触感就像窗外无尽的绿。

“不怪你,是我的错。”

他哑着嗓子向我道歉。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红毛......红毛是你的人?”

“是。”

他斩钉截铁地承认,“他一直是我的人,是我让他留在你身边,也是我让他带沈忆文去挑了那条项链......否则,沈谦不可能允许我回国。”

“项链里的追踪器也是你......”

“是我做的。”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红毛也知道你打算对我爸演苦肉计。”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接着用力咬住他的肩膀。

他忍住痛,摸着我的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颓然,只愤恨地盯着天花板,布满了灰尘的水晶吊灯在我眼前晃动,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跌坐在地毯上。

“你放了我吧,放我走吧。”

我哀求着。

“不,你要永远陪着我。”

他哑着声音,“我只有你了,安风。”

21.

我还是被他软禁了起来。

他每隔一天就会来看我一次。

我们就好像过往种种全都没发生过那样,不约而同地闭口不提。

夜里,他会紧紧地环住我的腰,把我牢牢地箍在胸口。

我知道我逃不开他。

他也知道。

他睡眠很浅,来这里留宿时,几乎从来都没有睡着过,呼吸轻轻浅浅地萦绕在我头顶,一长一短。

讽刺的是,我们提防彼此,我们暗自试探,但我们却依然看似相爱。

他会在每个离开的清晨亲吻我的额头,而我也会在他晚归时,默默地等他回家。

沈平川并没有刻意封锁外面的消息,所以沈家的新闻总是不断传到我耳中。

——沈平川开始了反击。

先是沈忆文吸毒的照片在网络上悄悄传播。

大家都知道他是浪荡太子爷,然而吸毒是底线,继承人做出这种丑事,舆论哗然,盛宏集团股价也跟着暴跌。

沈忆文也被警方带走调查,虽然没查出什么,却还是被要求强制隔离。

而在这期间,他勾结青云帮的证据也被一条条地送到沈谦面前。

除了破坏了沈谦的那桩交易,以及屡次要害死沈平川之外,七八年的时间里,他竟然还暗中向青云帮输送了不少利益。

沈谦再次接受电视台采访时,仿佛泄了气一般颓然老去。

其实他过去对沈忆文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全然不知情,只是这次,口子越撕越大,不管是集团内还是帮派里,他都护不住这个儿子了。

最后,沈忆文被绑着扔到了去西班牙的飞机上。

没过多久,沈谦的那位夫人也死了,听说是几家子公司资金链同时断裂,手上仅有的股票又被做空套牢,无法变现。

她死前去求了沈平川,最后却从盛宏大楼的二十层一跃而下。

和沈平川妈妈的死法一样。

那天他来看我,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形映在玻璃上,再也不似当初那个穿白衬衫的小少年。

“恭喜你。”

我对他说,“大仇得报,是该庆祝一下。”

他说,不过是和夫人聊了聊西班牙的风土人情,夫人就哭着求我放过沈忆文,可是当时谁肯放过我妈?又是谁用我来逼我妈去死?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茫然地问我,“安风,你说,为什么我报了仇,却没有半分快乐?”

我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一桩好笑的事情,于是问他,“过几天你就要办婚礼,可你还是不愿放了我吗?”

他惨白着一张脸,“安风,再给我一点时间,你信我。”

我笑着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我说,“我怎么会不信你。”

22.

沈平川结婚那天,我终于逃了出去。

婚礼当天,别墅的守卫薄弱,警方趁机收网,顺带把我解救了出去。

“安风姐。”

陈杨站在别墅门口龇着牙朝我笑着挥手。

他那时因为父母赌博被迫进了青云帮,却阴错阳差遇到了我。

我只是顺手把他救了出去。

可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和我一样成了警方的人。

收网时,警方的行动很隐秘,有我里应外合,很快,一干主要涉事人员就被完全控制。

当我带着警察冲进沈谦的地下密室时,他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警察铐住。

“安风,果然是你出卖我?”

他不可置信道。

“我妈妈叫关秋雁。”

我冷冷地说。

他瞳孔忽地收缩,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嘲弄道,“原来如此。”

接着,他上下打量着我,问道,“我是对不起你妈,可是你又对得起阿川吗?”

“你以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吗?是阿川,当初拿着枪跪在我脚下,告诉我如果我敢动你,他就和我同归于尽!”

“没想到啊,他救了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我对他的质问不理不睬,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阿川的感受了?还是因为,他现在是你唯一的继承人吗?”

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老了,就像一个再平庸不过的老人一样,失去了对世界的全部控制。

在他被押送之前,我问出了多年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杀我妈妈?”

他冷笑着回答,“因为她碍了我的事,人往高处走,她妨碍我往高处走,就该死。”

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23.

其实我一直都是警方的人。

妈妈死后的第二年,就有一个叫吴启明的警官找到了我。

当初是他送我来福利院,承诺我一定会帮我抓住凶手。

可再见到他时,他没带来凶手,只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儒雅和善,可我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上的文身。

那是一个青色的圆形图案,橄榄枝构成的圈中有一个大写的Q字符号。

这个文身,和拖走我妈的几个人身上的文身一模一样。

他告诉我,这是义和帮的标记,所有加入的人,都必须要文上这个标志。

派人杀死我妈妈的人,名字叫沈谦。

可是......警方没有证据。

所以我恨沈谦,也恨一切帮派。

那天起我决定,即便是我余生身入地狱,也要带着沈谦一起。

第一次遇到沈平川的那天,我本来也没想多事,可是我看到打人的那人的身上的文身,是义和帮的标志。

警车呼啸而去,我突然明白了沈平川那天说的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报了仇,却没有半点快乐。

24.

沈平川的罪名并不多,因涉嫌洗钱,警方还是下发了通缉令。

可他生死未卜。

——我得到消息,那天沈平川急匆匆地从婚礼现场赶回郊区来找我,却遇到了青云帮的袭击。

我回到了高中时,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老小区。

楼下的玫瑰依然盛放,阳光和煦,倏然照射到七八年前两个相互依偎的孩子身上。

我恍惚间才想到,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再回来过。

他果然在那里,身上的伤因为处理不当,已经有些溃烂了。

我翻出纱布,手有些发抖,“为什么不直接逃走?”

他不说话,疲惫地靠在床沿,只眯着眼睛对着我笑,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傻子,我怕你逃不出来。”

他语气安然。

我哆哆嗦嗦地想去帮他处理那个伤口。

可他的衣服被血粘住,糊在伤口上,怎么也分不开。

“你恨我吗?”

我问他。

“给我讲讲你妈的事儿吧。”

他说,“我想听。”

我掏出一根烟,慢慢地抽了一口。

我妈曾经和一个小混混好过。

后来那个小混混不告而别,听说他去混帮派,被卷入了一场枪战。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能说他残了。

过了几年,我妈嫁了个开货车的男人,生下了我,后来一场事故,男人又没了。

没想到,几年后小混混回来了,俨然已经做了大哥。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留下了两个选择,一个是把孩子丢下,跟着他。

第二个选择,他没说,他只说别怪他手下无情。

“最后我妈最后还是选了我,所以她死了。”

他默然地坐了一会儿,不顾伤口,将我手上的烟抢走,摁死。

接着递给了我一个信封,“强嫂留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不肯去接。

他却硬塞给了我,“五千万换来的证据,怎么不敢要了?有了这个,沈谦一定会被判死刑。”

“你放心,强嫂他们已经带着孩子出国了,她不会有事的。

一切都结束了。”

他缓缓地起身,“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

我朝他笑。

“你骗我。”

他也笑了,“你爱惨了我。”

门外有警察埋伏,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他问我,是否可以立刻行动。

沈平川听到了,他像很多年前一样用力地揉了我的头,“还是粗手粗脚的。

弄得我疼死了。”

他走到门口,束手就擒。

25.

沈平川最后重伤不治,死在了医院里。

葬礼那天,我去送他,墓地在半山腰,隐藏在树木中,漫山只见青绿,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我没有去吊唁,只是远远地看着。

葬礼结束,我却在山脚下遇到了他的未婚妻。

“沈哥让我找机会务必要把这封信交给你,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化着精致的妆,一袭黑色长裙,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谢谢。”

她走出去了好远,还是回头,认真地对我说,“其实......我和他之间只是交易。

我帮他拿回沈家,他帮我拿到凯德的股份,仅此而已。”

“他是个好人,我不想他死了之后,还要被人误会。”

“我没有误会他。”

我认真地向她保证。

她笑了,“那便好。”

我一个人仿佛梦游,回到了那栋郊外的别墅。

沈家的财产已经被查封,所以这里的大门上被贴了封条,我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铺天漫地的绿,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拆开了信封。

他的字迹凌乱,写写画画,勉强才能辨认字迹。

一条红宝石项链掉了出来,落在了我的掌心,像是一团血泪。

我终于忍不住蹲下,先是小声地啜泣,接着大哭了起来。

执棋者终为棋子。

我无论如何骗自己,也终究还是入了局。

他说得没错,我爱惨了他。

恍惚间,我仿佛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他穿着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在医院的床边,安静地低头削着苹果。

“阿川,我们去圣托里尼,好不好?”

窗外枝枝蔓蔓的植物让阳光斑驳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他挑起嘴角笑着应了,“好。”

26.

安风:

展信佳。

写这封信时,我大约已经不在了。

我能再见你一面吗?我不确定,但我希望可以。

天知道我有多想再见你一面。

我曾经一直痛恨自己,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选择报仇该多好。

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管是你妈妈喜欢的圣托里尼,还是你后来又迷上的大溪地。

世界那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吧?

可惜仇恨一直推着我向前走,但我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身处泥潭中央,没办法再回头了。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呢?你生日的那天,我抱着一束花跟着你,却看到你把一个东西交给了警察。

你小心翼翼地,可还是露了马脚,差点被别人跟踪。

后来我差点被那伙人打死,才抢走了他们手上的相机。

万幸的是,最后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

不然凭那时候的我,怎么保护得了你?

他们下手太狠了,我半天才爬起来,看到那束花散落了一片,柔软的花瓣被碾碎,四散飘落。

我只护得住一朵玫瑰,当作礼物送给你。

你妈妈的项链,是我还住在沈家大宅时,在沈谦的书房里找到的。

那时候我还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不值钱的东西拿来玩,却被沈忆文抢走。

沈谦得知后,大发雷霆。

所以后来我又一次潜进沈谦的书房,直接偷走了它。

沈谦遍寻不着,第一次对沈忆文动了手。

那一耳光让沈忆文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也间接让我和我妈被赶出了沈家。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沈谦并不是为了夫人才抛弃了我们母子,他心中另有其人。

可那项链的主人究竟是谁?

强嫂一直住在我家楼下,她被沈谦派来照顾我,也是监视我。

有一回你不在时,她偷偷告诉我,你长得极像你妈妈,也就是沈谦一直以来忘不了的......初恋。

不过,被他那样的人渣忘不了,也没什么好的,对吧?

那时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的目的。

我不怪你,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甚至为你开心。

起码你还有退路。

我没有太多可以给你的,我身上没有多少东西是干净的,就连午夜梦回,我都在憎恶自己的血管里为何流着杀人犯的血。

大学几年,我把所有的奖学金都攒了下来,这些年用来投资,收益也颇丰,我已经委托代理购入了圣托里尼的一栋房子,屋契就在信封里。

可能没有你期望的那么大,但是天台上能看到海,屋顶花园里还种了一棵柠檬树。

也许,会是你喜欢的家的样子。

放心,这笔钱干干净净。

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自己把全部的心都掏给你看,可惜它藏污纳垢,不配放在你的面前。

离开这里吧安风,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我会一直想着你,幻想着你坐在海风中,裙摆飘动的样子。

那时候,只要你能在阳光下,微风中,想起一点点与我有关的回忆,就足够了。

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这些黑暗,忘记卑劣的我。

我爱你。

爱你的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