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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待远归 陈咕喵 4658 字 2024-12-13

“我们结婚吧。”

“我们分手吧。”

对面像是预料到我的台词,也可能是我前段时间铺垫得正好。

他没有质问,没有和我争吵,只是死死握着手里的戒指盒子,许久只吐出两个字。

“不要。”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到不知道哪里的紧急会议上。

这次,我更加没有由头埋怨什么。

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从来不能要求任何人一定要把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位置。

整理好心情后,我拾起同事们的告别礼物刚走出公司没几步,又被梁近南截了胡。

他拉着我的手,又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语气,说着差不多的台词。

我懒得理他,甩开他刚要走,就听他声泪俱下地说:“我都知道了,我从周淼淼那里听说了,我知道你和顾迟分手了,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什么听说的能力,我这边刚提分手他就飞过来了?

国安局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万般烦躁下,我还是听他吼了几句,类似会娶我,会陪着我走到尽头,不会再放弃我巴拉巴拉的。

我越听感觉越诡异,于是问道他到底从周淼淼那里听说了什么,他也不再说话,而是一脸了然加悲伤神情。

周淼淼不接电话,在飞奔去她家之前,看着梁近南恳切的脸,我叹了口气,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最后丁点体面。

“和你一起上学一起玩的日子,我很开心,也很感谢你陪我的那几年。”

“可是是你先走的,我不等你,是我的自由,我和顾迟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不是因为要气你或者怎样,你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我和顾迟分手有很多原因,唯独没有你这一条,我并不是毫无选择,不是不做顾太太就一定要做梁太太,我是路远乔,我先是路远乔。”

14.

周淼淼正穿着睡衣逗着狗,见我奔过去,她老公先挡在前面,语气讨好:“远乔,有话好好说,淼淼可有身孕,你别吓着她。”

我深呼吸几个来回,勉强压制住怒火问她到底跟顾迟说什么了。

“我就是说你脑袋里面长了个瘤,然后挺想去看极光的,唉,那你一直什么都不说,你们中间这层窗户纸总要被捅破的嘛。”

还捅破什么窗户纸,窗户都他妈捅漏了。

我没工夫收拾她,一路狂奔到路上打车跑到顾迟家门口,累到抬不起手输密码,脑瓜子嗡嗡的。

顾迟围着浴巾开门时,我嗓子还哑得说不出话来。

我进门试图一边解释一边找水喝:“顾迟......你......你听我解释......我跟你分手不是因为......”

还没说到正题,顾迟就掰过我的身子强势地吻下来,我略微挣扎,他就用恰好的力气把我圈在怀里让我动弹不得,一路把我按倒在沙发上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抱着脑袋在一旁呜咽地哭起来。

此刻,我衣衫不整,顾迟甚至没有衣衫,整个气氛就很微妙、暧昧、又尴尬......

“顾迟,我没事,死不了。”

“周淼淼都跟我说了......”

妈的周淼淼,等她出了月子把她撕碎了喂鱼。

“我脑袋里的瘤是良性的,甚至不用开颅就能取出来,看极光是我一直以来的计划,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空,我死不了,运气好的话我还能把你送走,我真没事。”

“那她为什么提前婚期,不是因为你吗?”

“她怀孕了呀,她老公怕她月份大了累着,她嫌肚子大了穿婚纱不好看所以提前办了。”

顾迟笨拙地围上浴巾,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问了我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15.

对啊,为什么要分手呢?

已经熬过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

他挑剔的妈妈也愿意接受我。

他从默默无闻的继子变成了能独挑大梁的顾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为什么要分手呢。

是在我刚检查出肿瘤,在房间里嚎啕大哭,看着书架上的奖牌和证书后悔没有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

是在收到顾迟妈妈的支票和“照顾好小迟”

的嘱咐中,感觉自己像高级保姆的时候?

还是在切片检查显示良性,在街边抱着旅游公司发的冰岛极光的宣传手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呢?

周淼淼总说,我和顾迟是落魄小姐vs豪门继子。

可落魄的小姐也曾经是小姐,我也喜欢读书画画,也在钢琴比赛上拿过奖,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像江茉那样代替自己家的公司去谈生意,成为路总、路老师等等,唯独不是先成为谁的太太。

公司里,他们叫我路主管,背地里,他们叫我“顾总对象”

、“顾总相好的”

,即使顾迟稍微施压就能堵住他们的嘴,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当初为了能力所能及地帮到他进了公司,现在承接着父母的期待,顾家的期待,我又怎么轻易脱身呢。

我总归和以前那个自由、放纵的路远乔隔了远远的时空。

她兴奋地向我招手,我却没有勇气回应。

“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拦着你的,乔乔,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笃定地看着我,我脑海中闪过很多场景。

我的父母认为我早日结婚变成总裁夫人才算光宗耀祖。

梁近南离开时说的是,我们不同步了,他来不及等着我一步步走,他要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我从来觉得,自由和爱情,是无法兼顾的东西。

没人告诉我,我可以做我自己,作为路远乔,被爱着。

我也从来不知道会有除了父母之外的其他人,在以为我时日无多的时候这样悲痛欲绝。

我总以为爱情都千篇一律。

即便那个红着脸装了满满一兜安全套的顾迟。

16.

直到手术的这一天,顾迟也没有出现,住院医细心给我讲解做的手术怎样从鼻子里面插进手术管来切肿瘤。

我问医生既然是从鼻子里伸进去,那能不能顺便伸进我脸里抽点脂肪出来。

医生没说话,但是看他的表情,他应该是想让我滚。

迷迷糊糊醒麻醉的时候,我听见周淼淼在安慰我妈,我妈低声抽泣,我爸在打电话给几个知情的亲戚报平安。

却没有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床头放着花束,上面掉下一张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张插画。

画上有两只猫,其中一只的影子像是一个强壮的骑士,另一只小猫在它的前面,在影子之外,咧着嘴抓住一只飞过的蝴蝶。

“喏,这是顾迟让我给你的,你......你别恼我啊,不然我动胎气了。”

我嫌弃地扫她一眼,抱起那束花,里面是一株株开着蓝紫色花朵长柄花。

“这什么花?”

“飞燕草,大飞燕。”

“花语是?”

“自由。”

17.

我瘫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隔壁床的大爷大妈兴奋地讨论着刚刚进来的医生护士们哪个跟哪个更像一对。

蓦然觉得,极光之行也可以再放放,这样躺平也是一件乐事。

没多久,我那聪慧过人的前下属就告诉我,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

“远乔姐,我被主管骂死了,你在哪儿啊,这方案我实在做不来,你帮帮我吧呜呜呜呜~~”

偏偏她温声细语的,我又特别吃这一套。

“周淼淼,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就是太善良了,你爸的乐山大佛抠到哪儿了,我什么时候动身?”

她狠狠瞪我一眼。

“滚蛋,我刚上网查了,经蝶窦手术做完六个小时就能下床,你他妈都躺了几天了?”

啊,不对啊,不都说生病百度癌症起步吗?

连百度都不心疼我弱柳扶风的身子。

我和小姑娘约了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指导她,刚发过去微信,旁边就有人放礼花炮,还有人蜂拥而上一边拍手一边喊着:“答应他!

答应他!”

我顿感不妙。

真是我拿她当妹妹,她拿我当冤种。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走到捧着盒子的顾迟面前,深吸一口气。

“顾迟,对不起,我很爱你,之前说分手,是我冲动了,但是现在结婚的话,我也是真的还没准备好......”

我绞着手指,不敢看他。

“远乔姐!”

前下属远远地向我招手,看见顾迟,又风一般地转过头跑回去。

不远处,两个年轻人正相拥在一个玫瑰围成的心形里。

我突然觉得长个恶性肿瘤也不是毫无优点,至少可以早点离开这个尴尬的世界。

“你刚刚说什么?”

顾迟拦住我的去路,又恢复往日死皮赖脸的模样。

“对......对不起。”

“下一句。”

“我......很爱你?”

18.

“答对了,奖励你一个亲亲。”

顾迟蜻蜓点水般在我唇上啄了一口,我有些发愣。

他好像丝毫没有在意我不相信我们的爱情能长久下去这件事。

他也不再提那件事,可是一言一行都在说着没关系。

我也才知道,他所说的再等半个月,是他请了很长的假期,需要在半个月内做完工作交接。

出发去冰岛的前一天,我们手拉手从他办公室走出来。

又双叒叕遇到了江茉。

但我已经对他们之间的纠葛不甚关心。

江茉神气地摆弄无名指的婚戒,身边站着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沈总。

“路远乔,输给我了吧?”

沈总亲昵地抱住她,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你放心滚吧,看在戒指的份上,我们两个就勉强替你们看下家。”

原来她手上的,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求婚戒指。

在顺着夜幕倾泻而下的深绿光芒中,我想起些什么,忍不住问道:

“那天公司外面有人搞求婚,你要给我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迟从身后神神秘秘拿出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装着八个整整齐齐过期多年的安全套。

够变态,我喜欢。

19.番外(顾迟的世界)

我的出生,好像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外婆会偷偷跟妈妈抱怨,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经常在顾家陷入两难境地。

那个我称呼为爷爷的人也偶尔挂着慈祥的笑容着对我说:

“要是你妈妈能再生一个像你这样的顾家孙子就好了。”

那我呢,那我呢?

在学校,我努力学习,在“家”

里,我接受所有来自哥哥姐姐有意无意的恶意。

直到我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当地的贵族高中,继父的脸上才出现了鲜有的欣慰神情。

“我们顾少,上个好高中就了不得了,不还是个外人,你们家的家能留给你?在我们这儿你就是最穷的哈哈哈哈!”

初中时常挖苦我的同学也升入了这所学校,幽灵一般提醒我不同于他人的身份,我只能忍受。

咚——

那个男生被一个飞来的石子球砸中后脑勺,痛得直咧嘴。

一个女生盘坐在树荫下,一脸娇俏和得意,一路甩着马尾辫小跑过来,在他耳边嘲讽道:

“哟,这是黄董家的小少爷吧,你后妈快生了没呀?你可小心点,你们家那点家产,也不一定都是你的嗷。”

她穿着高二的校服,随意地舔着手上的零食残渣,我的心脏突然漏了半拍。

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相距很远,我很少再看见她。

我很多次在校门口等到她时,她身边也总是有一个男生眯着眼睛承受她的嬉笑怒骂。

那句谢谢,我还是无从说出口。

再一次近距离看见她时,她在学校的光荣榜上,下面赫然的红字标着她的名字和考入的重点大学。

路远乔,原来她叫路远乔。

我考入了那所学校。

入学没几天,我妈又因为一点小事当着教官和很多同学的面哭闹起来。

啪得一声,她被从天而降的西瓜皮打中脑袋。

一旁的教官想笑不敢笑,我循着瓜皮的方向,看到一个人影盘坐在铁丝网外面的槐树阴影下,见我看过去,弹起来甩着高高的马尾疯狂逃窜。

这是第一次,我因为被当众羞辱而感到窃喜,我大概是疯了吧。

我魂不守舍的训练、吃饭,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到食堂时,那个熟悉的影子窘迫地蹲在地上收拾一些......小东西。

我大义凛然地冲过去,一把把那些东西塞到自己口袋,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看着她胸前的牌子,上面清隽的字迹写着“路远乔”

三个字。

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