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准娃娃的胸口,滴了好几下。
接着是眼睛,手指,大腿和脚。
我用红线再缠一圈,把针扎在娃娃的各个部位,把已经死去的虫子用硬纸包好。
纸上是妈妈和曹雄的名字。
我把娃娃从侧面撕开,将死虫子塞进去,一针一线缝好。
我的血已经将娃娃浸透,整个蓝色的娃娃现在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可不知为何,我的手指却还在一直流血。
我让剩下的虫子放到娃娃上,用血浆虫子浸透,接着用手给捏碎,碎片铺在娃娃身上。
那可爱的娃娃似乎流了泪,眼角正是阴红的血液。
我把娃娃藏到了床底,在床垫下面,木板里面,趴在地下根本看不到。
我把所有针都扎在娃娃身上,头上,脚上,腰上,肚子上,胸口上。
留了一只最开始扎手的那根针,又朝着我的伤口狠狠扎了一下。
奇怪的是,血液不流了。
我嘬了口伤口,皮肉已经裂开。
我拿着创可贴贴上,接着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妈妈和弟弟,还有那窝囊废爸爸,他们被一群团结的聚心虫围剿。
虫子们分工合作,团结友爱。
爸爸妈妈和弟弟虽然是一家人,却手忙脚乱,彼此防备,谁也不肯把后背给别人。
他们围在一块,队形却很快被打散,明明虫子那么小,只是数量多。
可他们最后还是被打败,全身上下被啃食一空。
临死前妈妈似乎在喊我的名字,我不知道我在哪儿,也不打算回应。
可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分明被掩埋,虫子里已经传出她的惨叫很久了。
「曹洁?」
「曹洁??」
「你该起床了!
」
我的眼睛忽然睁开,妈妈的那张面无表情的大脸吓了我一跳。
她脸上满是怒气,还有一个大大的黑眼圈。
难道她也做噩梦了?
「你看几点了,你不用上课了是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原来已经7点半了。
门口站着曹雄,他那张肥脸上也有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
「我好像做噩梦了,竟然没有听到闹钟的声音。
」
我拿起手机仔细一看,原来我也有黑眼圈。
妈妈的表情突然凝重,她皱着眉,表情怪异极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妈?」
我故意问她,妈妈挥挥手,赶我们去上学。
「你们快去上课,别迟到了。
」
路上曹雄还在跟我抱怨。
「你怎么睡懒觉,我早上还没吃饭呢,我现在已经饿了,都怪你,要是去的晚了,叶女神没有准备早餐,那你就完了!
」
这只猪,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吃呢。
不过你说得对,你的叶女神真的不能带早餐了,不是因为我们起得晚了,而是…她没机会带了。
我们走到教室,发觉里面的同学吵吵闹闹,争的不可开交。
他们一看到我,立刻就有人喊。
「曹洁女神这不就来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你们还搁这吵什么呢!
」
我心中一动,面不改色。
「我迟到了,是老班头刚刚来了吗?」
「不会要罚我们扫厕所吧。
」
我嘟着嘴哭丧着脸,男生们有些脸红。
「不是不是,老班头这个点不来,是别的事情,是叶素梅女神的事。
」
齐正明在旁边插嘴,「我们在讨论叶女神的事,你们没看到头条吗,新闻上已经爆了,叶女神被绑架了!
!
」
「啊?」
曹雄悲呼一声,连忙打开手机,果真看到了当地头条上的巨大版面。
「不!
我的女神为什么被绑架了,为什么叶家不肯拿钱,我靠…被撕票了??」
我脸上震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见我这副表现,有的男生拍手叫好,有的人就垂头丧气了。
「耶!
我赢了,曹洁女神果然不知道这件事儿,你们还搁这吹,哈哈哈,两天的早餐哈!
」
「我靠,算你走运…」
10
老班头都来了,他脸上悲悯,给我们透露了一些消息。
「你们都不要再讨论了,尽管是我们班的同学,更应该尊重她。
」
「至于叶家的决定,也与我们无关,这件事最后会有警察来处理的,你们现在关心的应该是你们的考试。
」
叶素梅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丝毫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叶素梅她并不是叶家的亲女儿,只是一个私生女,叶夫人早就巴不得她去死。
具体的细节我不知道,但我能料定最坏的结果,因为那群人…真的不是人。
我想起来了上一世的画面,我被他们凌辱,他们的手段恶劣又卑鄙,无所用而不极。
只不过这一世的对象,换做了本该是她的叶素梅罢了。
我们的初中教室很杂乱,最后一排的后面是我们放书包的柜子,柜子旁边还有许多废弃的桌子。
我手伸到背包里,里面有一只娃娃。
我左手包着一团纸,里面是一堆短发,和一些及个别的长发。
头发有齐正明的,也有曹雄的,还有一些其他男生和女生的。
我在班级的地位超然,问他们要个头发很轻松,随便找个,观察头发的兴趣实验作为理由。
我把头发塞到娃娃的肚子里,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放到了废弃的桌子,最底层的抽屉里的隔间里。
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曹洁,你不回家吗?」
我的肥猪哥哥去又复返,把我给吓了一大跳,我已经放置好了娃娃,此时正在收拾东西。
要是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被他发现了。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那我就只能杀了他,我亲爱的哥哥。
「回家啊,没看我正在收拾东西,今天我值日,才干完。
」
「那就走吧,妈妈在门口等着我们呢。
」
妈妈?
我瞳孔一缩,有种不好的预感。
曹雄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不知道抽哪门子风,妈妈这还是咱们上初中以来,第1次来接我们回家。
」
「她今天有点不对劲,脸色冷淡,整个人就跟一个冰块一样,我撒娇都没用。
」
闻言,我走到窗前,朝大门口望了一眼,果真看到了妈妈站在门口,来回观望。
忽然,门卫大叔朝我这方向指来。
妈妈抬头一看,我和她的视线对视,心中一冷,她却笑了。
「快下来女儿。
」
我脑子里嗡嗡响,警铃大作。
我一把推开了曹雄,朝着另一个楼梯跑,哒哒哒跑下楼。
这是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另一个出口,有很多同学从这里翻墙。
我扣着手机,提前打车。
我到了出口时,出租车司机在门口等着了,我打开门,直接坐上去。
「师傅,去高铁站!
」
我听到动静,扭过头看,发现曹雄这个胖子还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气喘吁吁。
他竟然哭了。
「妹妹,你等等我啊妹妹,我求求你了,你带着我一起走!
」
带着你一起走?不可能。
我脸上挂着笑,却忽然凝滞。
车怎么还不走?
「手机尾号,女士?」
「2331!
!
!
!
你快走!
!
」
司机不慌不忙的摁了两下手机,得到播报后,这才踩下油门,慢悠悠开走了。
曹雄不甘的站在原地跺脚,他脸色阴冷,死死的盯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隔着窗户朝后面看去,膝盖跪在椅子上。
我眉眼带笑,陡然脸色大变。
因为我看到,在我那可怜的肥猪哥哥背后,我妈悄然出现的身影。
她脸色木然,死死的盯着哥哥,忽然又朝我的这个方向看来,脸色狰狞。
车拐弯了,这是我眼中最后的画面。
我长呼一口浊气,有些后怕的拍着胸脯。
我抠弄着手机,提前办理临时身份证。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去贵州黔东找阿婆。
11
一切顺利,我成功坐上了高铁。
中间需要换乘,一天左右就能到阿婆身边。
我没有她的手机号码,联系不上,到脑海中还有记忆,我知道具体的位置。
逃离了魔窟,我的心中只有畅快和舒适。
车站熙熙攘攘,我看着来往的人群感到温馨非凡。
高铁上的人安安静静,都有事做。
我隔着窗户看窗外,风景快速飞驰,天上的云朵也跑得快。
如果我到了贵州那边,就可以跟着阿婆一块采蘑菇,捉虫子,扎小人了。
「嗡嗡。
」
我的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我刚才放音乐,关闭了勿扰模式。
刚一打开,手机像被轰炸了一般,传出来一条一条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曹洁?你跑什么,你都知道了是吗?」
「你个疯丫头,我看你能跑到哪!
」
「你哪里都跑不了,你忘记妈妈是做什么的吗,我知道你在哪里!
」
「既然你想玩,那你就到站了乖乖等着。
」
还有一排未接电话。
我心中一凝,妈妈的话让我不安,我打开了哥哥发过来的短信。
「我的好妹妹,你把哥哥我害惨了。
」
「你要逃跑怎么不跟我说,我们两个一起跑啊,你抛下了我,我恨你,我恨你…」
「你把我留在了这个鬼地方,我是你亲哥哥,你怎么这么狠心,跑得那么干脆?」
「你跑不了的,妈妈已经去了…」
「我们最后都要死,我自作聪明的妹妹啊,你提前行动,打乱了我的计划。
」
「完了。
。
」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更深,脑袋思索,认真检索一切信息,但并没有什么我忘记的。
但曹雄这些话,让我感觉好像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妈妈也是,她怎么知道我去哪里了?
「什么计划…」
我仔细品味,忽然意识到,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甚至有可能上一世,我一直到死也没弄懂。
我打开购票软件,距离高铁的目的地贵阳,还有8个小时。
我准备提前下车,换乘交通工具。
我忽然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疼痛。
疼痛只有片刻,我立刻大吸一口气。
「啊…」
邻座的人被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我有什么疾病,就要喊乘务员了。
我连忙制止,说是老毛病。
我立刻拿出娃娃,发现上面的血早就干涸。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眼睛上的针不见了。
我瞬间有被窥视的感觉,哪怕背后有椅子,身边坐着两个人,依然是有这种感觉。
我浑身抖如筛糠,想到了妈妈的话。
12
我身边的人时不时扭头看我。
她肯定把我当做神经病了,或者就是一个神棍,不然怎么一直紧张兮兮,额头冒汗。
甚至时不时拿出来一只带血的玩偶。
哪有正常人这样干?
我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扭头看她,却给她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头不敢看我。
「姐妹,帮我个忙。
」
「我不认识你哈。
」
她不理我,打开了手机。
「给你3万块。
」
「??」
这个女生眼睛都亮了,一改刚才的态度和模样,头凑了过来。
「姐,您说,别说帮忙了,你让我现在去厕所吃奥利给我也愿意!
」
我实在没有心情笑,哪怕被逗的不行,脸颊发木,根本笑不出来。
「把你的衣服给我,然后你穿我的衣服,我的背包给你,里面有一只娃娃,一会下车的时候你跟我一起下车,然后拿着娃娃和书包去厕所。
」
「我先付你一万定金,事成之后截图发我,P上时间水印,我再给你2万。
」
「你到哪里下?」
「贵阳。
」
「可是我到重庆就下了…」
「再加1万。
」
「贵阳是个好地方,我早就想去走走了,今天时间充裕,刚好可以去看看,对吧姐?」
女生眨眨眼睛,脸上满是惊喜。
我给她转了1万,加了联系方式。
我们聊着天,发现她是去研究生面试的大学生,刚面试完,正回四川老家的路上。
「大学生啊,再加2万。
」
女生几乎要哭了,她看着手机里转过来的2万块,感觉跟做梦一样。
她看我年纪轻轻,甚至可以说很小。
收到钱,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你别给我钱了,还跟之前说的一样,我多坐几站到贵阳也没事,或者这2万你也拿走,你有难处可以跟我说…」
她不懂,我也没再讲。
我翻着手机信息,忽然她惊呼一声,赫然看到了我手机上的某条短信。
「中奖100万??我靠,大奖!
」
我没理她,手上把弄着娃娃。
13
「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
阿婆坐在木头上,一手拿着火把,煮着益母草水。
「你好不容易哦,乖乖。
」
阿婆把水递过来,让我喝下,我乖乖照做,接着她又舀了一勺淡水,朝我身上泼来。
我脸上挂着笑,心中只有安心。
「还有呢,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大学生和我打视频,我妈妈在视频里气急败坏的声音,哈哈哈!
」
「哈哈,她活该,但是乖乖你也聪明,许多事儿你不知道,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
「但是时间没到,你回来的太早了。
」
我拿着草帽,身上是苗族特有的服装,让我感觉到一切都新奇。
「为什么呢,阿婆。
」
「哎,你自由了乖乖,你如果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到了阿婆这边来,那你就不能走了。
」
「但是你这个年纪过来,你还不能留在这儿,你妈妈不配再管你了。
」
我还没说话,静静的听阿婆讲,她这句话说完,身后的黑暗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妈!
」
啊?
我吓了一哆嗦,我靠,我老妈怎么在这?
我立刻拿起放在一边的木瓢,上面还有没用完的清水。
我妈是个恶毒的人,她会给我下蛊虫。
这里特有的清水,会让她下的虫没有效果。
我妈从黑影中走出,她对阿婆怒目而视,却看都没看我。
阿婆冷哼一声。
「为什么?我那么多儿女,就你特别,就你特殊!
」
「这是我们寨里的规矩,既然曹洁跑过来了,你就没有资格再管制她,她已经有了能力,你忘了你身上的嗜血蛊了吗?」
我妈有些不甘,瞪了我一眼。
「那是…」
「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来这儿,你也得死。
」
「我们苗寨的规矩是什么?是让女人变强,当初让你带着小洁走,也就是这个目的,她已经长大了,度过了考验,你没有资格再制约她了。
」
阿婆语气平淡,她们的讲话内容让我摸不到头脑。
「啊,阿婆,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在搞什么??」
我有一种被欺骗,被所有人隐瞒的感觉,一种无力的怒气塞满了我的胸腔。
阿婆有些怜惜的看我。
「乖乖,你可能不知道吧,你那倒霉哥哥已经死了。
」
「死了?」我瞳孔一缩,不敢相信。
我扭头盯着我妈,她把脸撇到一边。
阿婆冷笑一声,弊了一眼我妈。
「幸亏你机灵,不然你也得死,你这个狠心的妈妈哟,可跟你阿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
「你和你哥哥都是你妈妈的养料,或者说是血包,我们苗疆人不会死,你在路上也看到了,你阿婆辈的人,没有几个白发苍苍的。
」
「为什么呢,因为她们强,她们狠,跟你妈一样。
」
我妈罕见的有些愧疚,她坐在一边,烧着火把,也不说话了。
我身上发抖,颤颤巍巍的说。
「阿婆,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和我妈妈一样,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做过?」
「妈,你好狠的心啊,你把我们养大,又把我们给吃了,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为什么是这样,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让我再来一辈子,为什么不让我死掉,重生投胎在普通的家庭??」
我哽咽着说话,嚎啕大哭。
「重来一生?」
我妈眼神一动,神色复杂。
阿婆忽然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我妈也不恼,也不躲,就这样受着。
「知道了吧,明白了吧?」
我妈苦涩地流下泪水,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家伙,搁这给我打什么哑谜,我都要疯了,你们有病吗??」
我尖叫着咆哮,把手里的火把朝他们扔去,浑身气的发抖。
阿婆慈祥的笑着,浑然不在意飞过来的火把,我妈也是。
火把上的火在途中忽然灭了,就像是碰到了密集的水,在空中落下,甚至没有响声。
「乖乖,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你也自由了,你虽然不清楚,有一种被玩弄在手心的感觉,后面你就会慢慢懂的。
」
我妈也罕见的赞同,她这样的态度倒是像一个真正的人。
我气不过,跑到屋子里拿走了几只蛊,又跑到寨子里扫荡了一圈,赤着脚沿着山路走了。
阿婆和妈妈,还有一阵叔伯在后面远远观望我,他们注视着我,欢送我。
若干年后,我也生下了儿女,我给丈夫下了蛊,他的气力一天不如一天,被我蚕食。
我的儿子白白胖胖,我给他下了蛊,让他有好食欲,好心情。
我的女儿文文静静,我给她下了蛊,让她思路活跃,性格跳脱。
在某一段时间,我的儿子和女儿有些奇怪,他们做事背着我,看我这眼神也奇奇怪怪的。
我以为是冷落了他们,破天荒的,想去学校里接他们放学,就跟小时候一样。
可谁知儿子和女儿看了我就跑,就像看到了鬼一样,我心痛极了。
脑袋里突然传来阿婆的声音。
「他们通过了考验,乖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