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就算她不抢夺,此生我也会避开前世的命运。
什么皇权富贵,天家恩宠,都是假的!
她从未想过,圣人前半生经纶济世,纵然我有天香国色,又怎能使他枉顾人伦,在迟暮之年宠信自己的儿媳?
事出反常必有妖,姐姐啊,真希望你能别被富贵迷了眼,好好的想一想。
3。
三姐姐封寿王妃的圣旨到杨家的时候,我身上脸上的红疹已然褪尽,但是叔父仍然替我称病,没让我跟着一起接圣旨。
他怕节外生枝,我也怕,正可谓是皆大欢喜。
我让云容寻机会暗中调换了杨家递给宫人的合婚庚帖,把三姐姐的生辰八字换成了我的,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奔那场富贵,我合该送她一程。
前世,圣人宠幸我可不是因为容貌性情,不过是钦天监推算出的八字,让他按图索骥找到了我头上。
外人眼中的无尽荣宠之下,掩盖住的,是一个处在皇权巅峰迟暮老人对长生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
女人?情爱?不,在他眼中,我的血肉之躯,不过是炼制长生丹必备的一味药材!
杨家想用女儿兴旺日渐式微的家族,圣人给予杨家无尽荣宠换取长生的希望,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杨家迁去长安之前,在叔父的敦促之下,杨、裴两家在一个月之内迅速走完提亲、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一干繁琐流程。
我还没缓过神呢,人已经稳稳地坐在八抬大轿上了。
外面吹吹打打喜庆热闹,云容隔着轿帘子在我耳边嘀嘀咕咕,甚是不甘。
在云容心里,我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值得嫁全天下最好的郎君,她还在为三姐姐抢了我去公主婚宴的机会,嫁入皇家而耿耿于怀。
可我此刻没办法让她相信,全天下最好的郎君并不在皇家。
我只能说:“我若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也定不是因我嫁了全天下最好的郎君。”
云容说她不懂。
傻丫头,她怎么会懂呢,那是我前世用二十多年才悟出的道理。
洞房中掀起喜帕的,是个面容清秀的白净小郎君,身上带着点酒气,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艳与羞涩。
他说:“环儿,你真美,我见过边塞的云,漠北的雪,都不及你眉眼中倾泻的一分笑意动人。”
那一晚,床幔翻动、红烛摇曳,如月一般朦胧。
大概是因为行商常年四处奔走,裴小郎君虽然面白如玉,身上,还是蛮结实的。
读书人皆胸中有沟壑,裴小郎君是胸腹有沟壑。
我的这位夫君,摸起来,甚好。
4。
三朝回门那天,杨家阖府正为举家搬迁长安之事,忙得鸡飞狗跳。
不同于往日寂寂无名时,杨府门前如今车马川流不息,来往的都是往日断难攀附的高门世家。
我和裴郎拜完叔父,他留下与叔父说话,我自去园中寻三姐姐。
杨府花园中如今莺声燕语,三姐姐身边环绕的,都是高门世家的小姐们。
往日里与杨府走得近的家世略低些的闺阁女子,如今只能远远眺望,再难坐到三姐姐身侧。
见到我来,她言笑晏晏地招手:
“环儿快来,我介绍小姐妹与你认识。”
她口中的“小姐妹”
,正是国公府和几大家族的世家千金,此时环坐在她周围,众星捧月般将她围在中间。
“这是我堂妹,前几日刚刚成亲。
日后我搬去长安,还要劳烦众姐妹多多照拂她夫家的生意。”
看似姐妹情深,却一语道出我夫家的商贾身份。
那些世家贵女们听到我嫁入商贾之家,脸上的笑意均是淡了许多。
三姐姐看到我受如此冷遇,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日后的飞黄腾达,愈发地得意,随手从头上取下一支金钗,示意贴身侍女越过身边众人送到我手上。
“环儿,一入宫门深似海,咱们姐妹日后如此相聚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这是寿王托人送来的,长安城中的最新款式,家中几位姐姐都有份,也送与妹妹一支留作念想,这样时兴的样式,想来妹妹以后在东都也不会常见。”
身边贵女们一脸艳羡地望着我手中的金钗,我接过金钗在手中略一翻转,果然看到金钗背后熟悉的印记。
“三姐姐或许不知,这款金钗正是出自裴家长安的分号,日后姐姐到了长安,裴家商号出了什么新的钗环衣裳,我定会叫裴郎差人先给姐姐送一份图样挑选。”
众人听了我的话,才知晓我嫁的商户,并不是简单的商户,而是东都首富裴家。
裴家产业遍布各地,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各家贵女们的衣食用物中,无不有裴家商行的影子。
贵女们对我的态度,立时又热络了起来。
叔父如此善于钻营,亲自挑选的岳家,怎会平常?
前世,三姐姐一心嫉妒我攀上皇权富贵,瞧不起自己的夫家裴。
婚后不久守寡,便迫不及待直奔长安回到杨家,想在皇城中与我一争高下。
恐怕裴家上下,她都没正眼瞧过,又怎会知晓她一直冷眼相待的裴家,有着如此雄厚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