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也拘谨了,猛然想起这一日多来的荒唐,忽觉尴尬,沉默良久,方岔开话问道:“你说……她会坦白吗?”
“未必。”沈星遥道,“此前也不是没暴露过。她很懂得说话,该认的都认,不想认的,自会找话回避。想听她说实话,恐怕得多费些功夫。”
“的确如此……”凌无非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可怜,玉煌宗当年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族人同样可怜,命途多舛,机遇不同,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便有错,也不过是受命运裹挟罢了。”沈星遥说着这话,不自觉叹了口气,道,“谁又不是如此呢……”
“这些年来,你越发宽厚了。”凌无非不由感慨,“说起来都是因我,连累了你不少。”
“都是过去了的事了,还提它作甚?”沈星遥莞尔一笑,转头看了看他,眼中隐露惫色。
凌无非与她对视,越发舍不得移开那双眼,勉强勾了勾唇角,笑里却有哀色:“是都过去了。过去的人……也再不可能回来了。”
“可惜吗?”沈星遥不躲不闪,平静与他相视,话音一如既往平稳。
凌无非顿觉心下猛一抽搐,苦笑一声,躲闪似地低下头去,眸底已有莹光闪烁。
天际弦月的边似化了,融开一圈光晕,仿佛嵌进夜幕里的一柄弯刀,向下滴着血。
“从前也怨我执念太深,总记着你的不好,以为自己学会了放手,便得全盘否定过去,否定与之相关的人。”沈星遥说着,目光不经意望向长廊尽头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瞬失焦后,转为淡然,“你待我好过,所有的付出,我都会记得。只是既已走到这一步,从前如何,都不重要了。”
“我对你的承诺,从很早开始便做不到了。”凌无非黯然阖目,自嘲般一笑,“又怎谈得上‘好’?”
沈星遥听到这话,忽觉心下隐隐作痛,垂眸凝神片刻,忽转向他问道:“到了现在,还要再说这些吗?”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七年同生共死,到头来还是落得今天这般。”他虽有不甘,话音却平静,“思来想去,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若我当年不是那么脆弱,也不用连累你割舍放弃那么多,哪怕……哪怕少踏错一步,也绝不至于如此。”
沈星遥心下刺痛,蓦地别开目光,望向廊外远天。明月映入眼底,一轮皎白当中,恍恍惚惚,仍似有他的影子。
她忍着伤心,喃喃自语:“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语感慨,恍若一团火花四溅开去,猝然点燃他深藏心底深藏许久的怅恨与困惑。
凌无非霍然抬首,眼眶早已泛红,颤抖着唇开口,一字一句问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