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沈南迦的披风忽地被什么人拉住,转头对上一张稚嫩的面庞,“今日是粘灯节,这个送给你,粘一粘霉运全跑光。”
小姑娘豁着牙齿仰着头,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懵懂和天真,手里捧着一只纸折的兔子灯,纸很旧了,兔子看着灰扑扑的。
沈南迦记得她,总是跟在芊芊身后的半大孩子,眉眼之处和芊芊有几分相似。
她伸手接过了那只兔子灯,又在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谢谢你的花灯。我会让大家都粘一粘的。”
如若芊芊还在,来送花灯的应当会是她吧。
“都安置妥当了吗?”
“我们在半途救下了从重歌城逃出来的人,伤亡不重。但如今重歌城被烧损严重,恐怕已经无法居住,只能将他们安置在军营之中。”穆青汇报道。
他说话的语调向来没什么起伏,却哽了许久才再次出声。
“据幸存者讲述,中郎将带人离开之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碎星便率兵攻城,城中军备不足,难以抵挡,那个叫阿蛮的士兵率先提议,用身躯堵城门,为送百姓从角门逃离争取时间。”
“芊芊的运送小队是留在最后的,在大家离开之后他们又去到了城墙之上帮助阿蛮他们吸引了寒部人的注意。”
他们不是只会躲在军队之后的懦夫,他们用身体反抗,用肉身守护最后的家园。
沈南迦背过身,不经意地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余光瞥见那个在帐外站了很久的身影,并没有在意。
谷城外一战,他们没有赢,甚至差点全军覆灭,她确实曾派人去通知支援,但却是向歌簕关求援的,一切只是因为那个瞎了一只眼死里逃生的士族,在冰天雪地之下,流干了全身的血,倒在了重歌城前。
校场之上,士气低沉,齐声训练的北疆兵士们显得一旁的苍翎卫更像是丧家之犬。
一场守城之战,他们如愿不再是众人的笑柄,可代价却是失去了半数兄弟。
陈越接连几日都不见踪影,苍翎卫如今是群龙无首,再无刚到北疆时的傲慢,只剩颓靡之态。
训练结束,一个敏捷的身影翻身上了比武台,喊住了即将离去的苍翎卫。
“来,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上台与我比试,只要能打倒我,从此以后你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管,反之,军令当先,不得有违。”
一边说着,沈南迦一边重新将手上的绑带缠好,略显漠然的目光扫视着台下众人。
即便没有领头的人,苍翎卫中也有许多不服这位女子将领的,不多时,便有身体强壮者纷纷上台。
沈南迦的身手极快,几乎不等上台的人反应,拳拳到肉攻击人身的薄弱之处,她心中有气,借着撒气的劲一点都没控制力度,一柱香的工夫,台边只剩捂着伤处哀嚎的和被气势吓到不敢上台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