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方尤其要拿好,否则,弄不好就要多交一头骡子的税钱。
办完手续,韶宗固去找了认识的熟人帮姜竹看看他的户册。
正好刚办完入户,倒是找来方便?。
那名差役替他们跑了个腿儿?,他们请他到附近的酒肆去喝酒。
见点的是好酒,差役又开心了几分,“你?兄弟家那山头买时是六千两的荒山,离升四品户还远着呢,别说买头骡子,再买一百骡子都不成?问题。”
韶宗固放心了,“这不是得问问你?才踏实嘛!来喝酒吧。”
姜竹显然不会应对?这种场合,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端酒杯,他也端,倒酒也轮不到他来,韶宗固替他干了。
不过把?人约出来,沈青越也不只想问这点儿?信息,否则他们回去找里正看不就得了。
去里正家抓把?菜就够了,还不用?着买酒呢。
沈青越笑问:“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对?差役大哥说这是件小事?,可?对?我们来说,正经是件大事?呢,没您这样帮忙,我们怕是糊涂一辈子也弄不明白户品间的区别。”
差役一听他这么说就乐了。
他爹和韶宗升他爹熟,他们几个也熟,帮个忙不是什么事?,但有人知道他这差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定?的,愿意承情,不是不知好歹的,他就更高兴了。
“这位小兄弟说话敞亮,我爱听!”
沈青越给他倒了杯酒,“小弟对?此还有几分好奇,不知方不方便?多问?”
“你?说,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沈青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小弟爱吃梨,想在山上种几棵果树,不知道……呵呵,若多种几棵,那山还算不算荒山,我们那山还长了片竹子,竹子您知道,长得快……”
差役听懂了,“嗐”一声,“尽管种就是了,那茶山一座才算三万、五万两,你?种几棵果树还能比茶值钱?”
他一脸神?秘,低声道:“若你?们能种,不如种茶,那东西值钱。”
沈青越还真不打算种茶。
姜竹家那山一棵野茶树没有,不见得适合。否则,之前买山的人干嘛不自己种呢?
而且茶山似乎是被世家大族垄断的,水太?深了,不适合他们这种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小鱼小虾。
每年顺应时节挖挖野菜就挺好的。
其实果树他也不打算多种,山路远,运不出来,价低不划算。
沈青越问:“能种些桑树吗?”
官差:“自然可?以。”
大致上,大虞官府是鼓励农桑的,桑树虽然算在资产里要收税,但头五年不算。
之后按棵,一棵按资产二两来算。
沈青越听得想笑。
茶按山。
农户们院前院后种几棵桑树,按棵算。
不过茶摘了炒成?茶叶卖还得再算其他税就是了。
沈青越喝了口酒,不时垫两句话,听官差胡扯乱吹,反正他什么都好奇。
不管是政令、八卦,还是县里出了什么新鲜事?,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聊着聊着,不免又聊到了邻国的战祸和城外的难民。
如今大虞境内没什么战祸,去年北边闹了场旱灾,从附近州郡调了粮草赈灾,不过他们镇南郡本就山多田少,调粮也调不到他们这儿?来,宝峰县又是镇南郡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县,说来说去,去年的大事?就是粮食涨价,今年的大事?,就是城外的难民了。
古往今来,茶楼酒肆总免不了爱聊政事?,打仗自然也是热门话题之一,说着说着,还另有凑来搭话的。
“据说那边又死了个王爷。”
“老五还是老九?”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人小声道,“我听从南边来的货商说,前十个就剩老六还活着了,别的都……”他往脖子比划了一下。
“不剩几个也就快打完了。”
“这消息靠谱吗?我怎么听说老九都打到他们京城去了?”
“怎么不靠谱,那货商一个月前才回来。”
“什么货商,人商还差不多,如今从南边往回运人赚得比运货还多,什么世道。”
“要不咱们宝峰县这样的山旮旯都来了这么多难民呢?”
“听说附近的田都让他们买涨价了。”
姜竹竖起耳朵。
“多少钱了?”
“涨到十五两一亩了!还是旱田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姜竹问:“必须买两亩才能落籍吗?”
“最少两亩吧?”有人问官差。
官差点点头。
“还用?出担保吗?”
官差又是“嗐”一声,“担保个脑袋!上哪儿?找那么多担保,他们能买着地,自己解决自己一家老小的吃喝,别成?天给咱们兄弟惹事?就他娘的谢天谢地了。”
“买两亩地也不便?宜啊。”
“可?不是,拖家带口地逃过来还能掏出这么些银子,也不是普通庄稼汉了。”
“庄稼汉?死也得死自己家地头上。”
有人叹气:“我还想着攒点儿?钱今年多买两亩地呢,得,怕是买不起了。”
“买得起你?也买不着啊!能买的全?叫人给买了。”
也有人幸灾乐祸:“我那邻居,前阵子听说十二两一亩,卖了好几亩,现在十五两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县里宅子好像也涨价了。”
“在城里买了宅子也能落籍?”
官差点头,“县里头更好说,都不用?去问那些村子愿不愿意让他们住,买了宅子想怎么住怎么住。”
“还是有钱好啊。”
“可?不是。”
姜竹默默算,一亩十五两,最少两亩要三十两。
他们村附近还没地,往后说不定?还会更贵……
早知道他就买驴了。
有人问:“官爷,上面可?有什么消息?这些难民要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开荒呗!”官差叹气,难民来多了他们都忙。
从前一天能有什么事?儿?啊?
现在倒好,来一拨人,他们要巡视一次。
还得给登记、安置,挨个问有没有什么手艺,还得跑去县里那些大户人家求爷爷告奶奶的问人家买不买奴仆,愿不愿意到城外施粥做善事?。
那些有钱人愿不愿意行善积德不好说,他们都快成?他娘化缘的和尚了。
偏偏还不是人人都领情愿意好好待着听从安置的,前些日子城外出了难民抢劫的事?,县令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也能怪他们吗?
他家要是有多余的粮食多余地,他也卖,这不是没吗?
现在好了,县尉操练他们快赶上军营里练兵了,还不给加饭吃。
要不是吃不饱,他也不至于为了顿酒赖在这儿?说半天话。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咱们这儿?哪有那么多荒地可?开呀!”
官差:“听说那些难民里有些会开山种田的,叫什么……反正说是什么一层一层地开。”
沈青越:“梯田?”
官差:“对?对?对?!梯田!”
众人好奇:“什么叫梯田?”
官差:“说是把?山弄成?一层一层的平地,说从下面走?上去,跟爬楼梯似的,咱也不知道,县令老爷正带着他们看山呢,要是能行,叫他们都开荒去,大伙儿?也省了事?了。”
原来他们这儿?没人会弄梯田呀!
沈青越听得也有些心动。
姜竹家山脚有一片缓坡,要是也能开梯田就好了,哪怕种不了水稻、麦子,能种些豆子粗粮也是好的呀。
第47章看病
沈青越兴致勃勃开?始追问梯田的事,结果一问,得,这哪轮得到他们?
县里那些山头众多的大户人?家也?盯着呢。
慢慢排着吧。
说不好他们学?开?梯田的希望,还得寄托在?姜竹表哥身上。
韶家可有不少山呢,也?在?县里说得上话?。
不过韶家对梯田的态度,和县内百姓对梯田的看法也?差不多——看热闹。
他们打心里是不相信这个的。
从酒肆出来,事情办完,姜竹赶车送俩哥哥回去,一路上沈青越还在?询问梯田的事,见?他真对梯田感兴趣,韶宗升渐渐也?有点儿动摇了?:“我爹他们还道?山上哪能种庄稼,这事肯定办不成,莫非沈兄弟觉得梯田真有希望能弄成吗?”
沈青越也?不好说能,当然能,多着呢,还很漂亮,只说:“我从前听说过南方多山的地方八山一水一分田,田地比宝峰县还缺,农田不够,人?又多,只好在?山上开?梯田,那一层层梯田像叠放的盘碟似的,连绵成片,还能种成稻米。”
韶家两兄弟吃惊:“果真?!”
沈青越:“书上看来的,不知真假,不过既然有人?写在?书上,想必不是无中生有。”
韶家两兄弟重重点头,韶宗升:“多谢沈兄弟告知,回去我就告诉我爹和管家,若是县里梯田有什么进展,我就到山上寻你们去!”
沈青越:“好,多谢二哥。”
韶宗升:“谢我什么,该我们谢你才对,兄弟你有所不知,我爹在?府上主要管的就是这些个庄子……”
二叔受器重,他们全?家被提拔进府,他爹也?当了?管事。
可大半辈子都是庄稼汉,哪会管什么事,做的无非还是看田,从前自己种,现在?变成看别人?种。
他们老爷、大管家都不懂农事,梯田的事先问的就是他爹的意见?,要是梯田真能行,他爹偏偏说不行,韶家开?荒落后了?,说不定他爹还要吃挂落呢。
若能行,他们提前得了?消息走在?前头,他家肯定少不了?一番奖赏。
再?说了?,姜竹家那么大的一片山,梯田若可行,随便开?一片种上粮食,他爹娘爷爷奶奶就再?也?不用为小表弟挨饿受饥担心了?,说不定他们遇到什么为难时刻,姜竹还能反过来拉他们一把呢。
韶家对家生子还算可以,至少姑娘们长大了?,府里是愿意成人?之美?,放籍让她们找个好人?家成亲过日?子的。
即使他们不能脱籍,将来女儿多一门好亲戚也?是多条出路。当初他爷爷愿意让他姑姑嫁到穷山村去,可不就是瞧他姑父人?品可靠,是个良人?,以后是门好亲戚吗。
可惜他姑姑、姑父命薄。
韶宗升心里头叹气,好在?姑父家这小表弟是个有良心的,他们姑姑、姑父也?算有后了?。
聊着聊着,就有点儿交浅言深,沈青越还听出些大户人?家的不容易,问道?:“县令带人?寻山尝试开?梯田,选的可有韶府的山?”
韶宗升点头,“有。”
沈青越提醒道?:“我听说梯田可行的地方全?是雨水丰沛之地,咱们这儿若想开?梯田,怕是也?得先找有水的山。最好也?别太高,坡越缓越好修。”
韶宗升点头,若是山上没水,要靠人?和家畜往上运水,那能种几亩庄稼?不够那辛苦钱呢。
至于低矮的缓坡山地……
他心里苦笑,可能最合适的都种了?茶了?。
不过有这些限制,他倒是知道?该选哪些山了?。
“多谢兄弟你提醒,这样哪些山头有戏能成,我大概就有数了?!”
到了?家里,赵福丫已经给姜竹装了?一大篮子东西。
鱼干,点心,还有一大块儿腊肉和一坛子酒,韶宗升热情地给他们俩搬到车上,“买了?骡子了?,以后常到家里来走走。”
姜竹点头。
赵福丫:“路远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早点儿回去,路上慢点儿,稳稳当当的。”
姜竹:“嗯。”
韶宗固也?道?:“有事没事都常来。”
姜竹点头,“知道?了?,舅妈,二哥,三哥,你们也?回去吧。”
一家人?送姜竹他们到巷子口,姜竹也?频频回头,一直到姜竹牵着骡子和驴走上了?街,彼此看不见?了?才往回走。
沈青越看着姜竹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笑道?:“走亲戚这么开?心?”
姜竹朝他傻笑。
从前是没这么高兴的,他走的时候舅舅一家忧心忡忡,他也?不怎么高兴。
这次不一样,大家都开?心,他也?开?心。
巷子内,赵福丫道?:“我瞧竹子好像比从前过得好了。”
韶宗固:“都有钱买骡子了。”
韶宗升:“长大了。”
韶宗固:“嗯。”
还会交朋友了?,一交就交了?个挺厉害的。
就是感觉他和他那朋友哪儿怪怪的。
怎么好像他们俩间?,是沈青越说了?算呢?
钱袋子都给沈青越拿着了?。
不过又一想,人?家是好心帮忙砍价,没沈青越那番胡扯,那头骡子少了?十八两怕是都难拿下,那卖骡子的肯定得后悔。
人?家沈兄弟又推心置腹地替姜竹打听,帮他们出主意,肯定是一番好心。
兄弟俩琢磨一番,又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多好的人?,为了?帮姜竹买牲口,大老远地专门过来了?一趟呢。
两人?越琢磨越有道?理,韶宗固想,从前他爹说他傻他还不服气,今天和沈青越一比,他确实不如人?家聪明,年纪比他还小好几岁呢,懂得忒多。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看来他没事儿还是得多读读书。
压根儿就不爱读书的沈青越算算还剩下的钱,说去买醋。
姜竹不急,李记香醋出城就能路过,他想先和沈青越去看看大夫。
县里有好几家医馆,镇上的大夫给他推荐了?一个擅长治沈青越病的,他想去看看。
沈青越根本就不想看。
他都看了?多少年了?,什么状况什么程度他自己就挺清楚。
就他这毛病,多活一天赚了?,少活一天不亏,喝药纯粹受罪。
但想了?想,还是看看吧。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开?心的。
姜竹今年的税钱还没搞定,梯田也?还没影,他还没教会他那群笨蛋学?生几个大字,他的手机、平板、充电宝还有寿命。
再?不济,熬不过手机,他也?得活过充电宝吧?
沈青越乖乖跟姜竹一路打听着进了?恩济堂。
给他看病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大夫,一口开?口就是“喝酒了??少喝酒。”
搞得姜竹眼见?地开?始慌张。
沈青越盯着大夫乌黑茂密的头发,再?看看搭在?自己脉上强劲有力的手,心说,这大夫能靠谱吗?
大夫:“夜里咳醒的次数多吗?”
沈青越:“不多,偶尔。”
大夫:“嗯,养得还不错,吃着什么药吗?”
姜竹:“陈皮菊花茉莉花茶,还有枇杷膏。”
大夫:“那就继续吃吧,平常多吃些润肺益气的,少吃冷,少吃荤腻,每日?快走半个时辰,要是快走没有不适,你再?慢慢加些时间?,不舒服就停下,慢慢来。一会儿再?到后面叫我小徒弟教你套拳脚,每日?起来练一遍。”
沈青越:“……”
大夫收回了?手,“忧思过虑,郁燥成疾,都对你这病不利,年轻人?,平日?放宽心。”
他又问已经听呆了?的姜竹,“他是你兄弟?”
姜竹想摇头,但解释起来太麻烦,又点点头。
大夫:“那你们平日?顺着他点儿,他这毛病娇气,生气、急躁、不高兴,都可能发病。”
姜竹:“……”
他不懂,他大为震惊。
他重重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敬畏地看着沈青越,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得这种毛病。
沈青越听完笑得像个神?经病。
家里的医生怎么说来着,小孩儿哮喘性格容易内向、任性。
其实不太准,他这么大了?照样任性。
沈青越:“大夫,有没有那种能救急的药?我们住山上,要是发病了?等赶到你这儿,我都凉透了?。”
姜竹、大夫:“……”
大夫给他开?药,沈青越又问:“没有那种药丸子之类的吗?等药煎好,我还能清醒地喝下去吗?”
大夫无语,“你从前发病是如何?治的?”
从前?急救呗。
差点儿死了?那两次他没记忆,后面都是吸药再?打120。
沈青越仔细回忆了?下,按以前的经验,他似乎是能挺到把药煎好。
于是他问:“这药苦吗?”
大夫懒得理这种小孩子才问的问题,“我再?教你几个穴位,若是不舒服自己就按按,平日?也?能按按。”
沈青越点头,大概知道?他会教哪几个,果然是天突、膻中、鱼际这些。
他学?得散漫,倒是姜竹问得比他更用心。
沈青越老实下来,自己又学?了?一遍。
拿完药姜竹还惦记着去跟人?家学?健身操,他们一到后院,还有好几个病友正跟着一个半大的小孩学?呢。
放眼一瞧,瞎糊弄的占一半,那群瞎糊弄的病友中,又有一半儿旁边站着家属眉头皱得能夹苍蝇。
家属们忍着气,憋着火,恨不得替他们练,也?有像姜竹这样,真就自己去学?一遍的。
沈青越叹气,找了?个角落跟着学?。
很快一院子人?都注意到他了?。
“他学?得好快!”
沈青越心想,可不是么。
瑜伽、太极、八段锦,广播体操,他都学?过,还练过几天散打搏击呢。大学?时候他代表他们班去参加学?校办的太极比赛,还拿过优秀奖。
等姜竹学?会了?这套健身操,他们俩提着药出了?医馆,走着走着,姜竹问:“你不高兴吗?”
“嗯?”沈青越迷糊,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
姜竹:“你……你平时不爱生气,也?不急。”
那就只能是不高兴了?。
沈青越笑了?。
不,误会了?。
其实他挺爱生气的。
小时候是个气包。
也?很急躁。
这点上他绝对是他爸他妈亲生的。
沈青越:“没不高兴。”
不高兴也?是从前的事。
“现在?很高兴。”
“真的?”
“嗯。”
沈青越低头看看还在?思索真假的姜竹,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只要稍微统计下他发病的情况,就能总结出诱因了?。
最一开?始的时候,是他幼儿期发烧,那天正好保姆不在?,他妈妈完全?弄不懂情况,又很慌张,到了?医院才知道?他有哮喘。
他喜提第一次大难不死。
第二次是毛屑过敏。
他妹妹还小,只知道?家里不可以养宠物,他不可以碰宠物,不知道?衣服上也?会沾上宠物的毛屑。
她被小朋友邀请去家里玩儿,抱了?小兔子和小猫,无意间?导致他过敏,差点儿挂掉。
他喜提第二次大难不死。
但这两次都是意外?。
大些后,换季他会有咳嗽会喘,但严重到需要进医院的情况其实不多。
印象中只有一次着凉,冷空气过敏,他进了?医院。
剩下的全?是他闹脾气作死。
抽烟两次。
吃海鲜一次。
不睡觉,熬夜三天一次。
吵架气到喘不过气两次。
怄气,莫名其妙突然就发作了?一次。
大概就这么多。
作死的方式花里胡哨,但每次差不多都是因为和他爸赌气。
只要他们父子俩一闹矛盾,他们家气雾剂用量就要增高。
他知道?,他爸他妈也?知道?。
他还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没什么用。
家庭矛盾是最难解的。
住在?一起,他们要吵架。
不住在?一起,他又受不了?一家四?口,只有他一个人?被排斥在?外?。
他爸妈解释了?,阿姨劝了?,都没用。
即使口头上说着“我知道?”“我理解”,但心里是接受不了?的。
想来他爸也?挺不容易的,要管着公司,忙着工作,不是愁研发,就是要应酬,回家还得面对有抑郁症的老婆,不成气候不听话?,仿佛来报仇的儿子。
其实他挺赞同?他爸的做法的。
不然怎么办呢?
他妈妈正好在?事业关键期意外?怀上他,整个人?生开?始了?始料未及从未设想的急转弯。怀他的时候她身体状况就开?始转差,生得也?艰难,之后产后抑郁,整个人?都不复从前的活泼开?朗。
别说她自己受不了?,父母丈夫都受不了?她的变化。
只要他一哭,他妈妈就不受控地焦躁。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保姆,紧接着又发生保姆去买菜遇到车祸,做笔录时他发烧,他妈妈自己病都要发了?,哭着带他去医院,结果发现他有哮喘,兵荒马乱急救。
他爸赶到时候他已经被抱去急救了?,没看见?他喘不上气,哭声减弱,脸色发紫的状态,但他妈妈看见?了?,看着自己的孩子差点儿死在?自己怀里却没有任何?办法的无力、自责又成一了?道?重击,彻底击溃了?他妈妈。
她完全?不能带他,直到他外?公外?婆来救了?女儿。
照顾到他三四?岁,他外?公外?婆觉得他再?大就要记事了?,应该多和父母接触。
然而情况依旧非常糟糕,他妈妈看到他会哭,会生气,情绪不受控制。
他爸要照顾他妈妈,要照顾他,把自己也?差点儿照顾崩溃。
他又被外?公外?婆接走,短暂地回家,再?之后去爷爷家。
等他回家的时候,他妹妹出生了?。
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小姑娘,那时候才一丁点儿大。
同?样是意外?来的孩子,比他可爱多了?。
别人?都觉得他是妒忌他妹妹的,她健康,聪明,能生活在?父母身边,一上学?就是优等生,做什么都能做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
但沈青越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他觉得他只是像普通的哥哥看妹妹一样对自己的妹妹,像所有病人?羡慕健康人?一样普通地羡慕她的健康而已。
他顶多,把她当他会说话?,可以捏捏的小玩具。
可是他爸妈都觉得他可能会弄死他妹妹似的。
他们一起生活了?半年不到,他爸妈又给他找了?保姆,他开?始跟着保姆单独生活。
客观而言,沈青越很赞成他爸妈这明智的做法。
毕竟只要出门,谁能保证完全?不会接触到过敏原呢?
他只要一咳嗽,他们全?家都应激了?似的,再?一起住下去,恐怕全?家都要病了?。
阿姨不一样,阿姨学?过护理,只用照顾他一个人?,可以二十四?小时陪他一个人?,比他们更加周到。
刚开?始,他们每周末也?都会来看他,陪他玩,给他买东西,他妹妹一进门就会软乎乎地喊哥哥,直到他妹妹抱了?小动物,无意间?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她挨了?打。
也?开?始怕他。
沈青越想,大概是他当时的模样太吓人?了?,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重重的创伤,无论他怎么说没关系,也?已经有关系了?。
他们俩本就不多的兄妹情开?始割裂,之后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远。
到后来,她忙着上学?,忙着考试,忙着上兴趣班补习班,忙着拿奖,忙着参加各种活动,他忙着混日?子,他们俩也?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了?。
加了?好友也?不聊天,每年只有过年时候才会见?一见?,见?了?也?就是沉默地吃饭,根本没共同?语言。
其实他一直想跟他妹妹道?声歉来着。
在?他记忆里,她其实不是那个淡定超然,成熟沉默的优秀学?霸,而一直都是那个他午睡时跑到沙发边抓着他手把他摇醒,穿着公主裙,别着草莓小发卡,鼓着小脸奶声奶气告状,说爸爸妈妈都是坏蛋,然后央求他陪她去动物园看小猴子看小老虎,为幼儿园作业发愁的小姑娘。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可爱。
没有谁生下来就欠谁什么的。
不是他得了?病,她就也?要像得了?病似的。
她该去动物园。
该去抱抱喜欢的小猫小狗小兔子。
而不是因为有个生病的哥哥,她也?一辈子都没办法实现全?家去动物园这种简单的心愿,因为有个生病的哥哥,他爸妈甚至也?不愿意带着她偷偷去动物园看一眼。
她的小作业只能靠想象力胡编。
他们兄妹俩,不管有病的还是没病的,对动物都只能通过书籍、视频、图片来了?解。
他从来都没有怨过她,更没恨过她,无论是父母家庭,还是那次生病。
其实他想过,如果那次他死掉就好了?。
但是又想,万一他真死了?,他妹妹是不是要留一辈子阴影。
太可怜了?。
幸亏他没死。
他是该道?歉的。
可惜没有机会了?。
他们谁都没机会了?。
“姜竹。”
“嗯?”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嗯……导致你挨打……甚至更严重的事,我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姜竹茫然,朝他点了?点头。
“如果是很过分的事呢?也?会吗?”
姜竹点头:“嗯。”
沈青越笑了?。
算了?。
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也?挺好的。
他到了?这里,他们不会再?见?面,他们也?不用再?担心他。
说不定对每个人?都是解脱。
沈青越深呼吸,大声道?:“开?心了?!”
“?”姜竹莫名有些惊恐,不知该怎么办,随着沈青越勾了?勾嘴角。
沈青越被他的强颜欢笑逗笑,朝他发顶拍了?拍,愉快道?:“走!找个卖画的铺子瞧瞧!”
他要看看这个世界的画到底是什么水平,他的扇子到底卖亏了?多少。
第48章逛街(二更)
宝峰县依山傍水,沿着山脉起伏大?体是一个条带。
东西长,南北窄,府衙在县城中?间?,城里还有文武庙,另外还有一个小寺庙。
坊市也随着县城布局,店铺沿着东西街市分布,一个铺子挨着一个铺子,看上?去有些像景区的步行街,还挺热闹。
比沈青越想象中?要大?得多。
从前他的行程被管得很严,他爸妈怕他没人跟着三两下就把?自己折腾死了,不愿意让他去上?大?学。
大?学又不能带阿姨,一不顺心?就要死要活的谁会担着他的臭脾气?
何况,学美术不就是为了玩,干嘛非要去大?学?
找个老师来家里教他不就好了?
但沈青越非得要去。
他抗争了一暑假,连向来会帮着他的阿姨都劝他,要不然请老师到家里教。
闹到后面,重要的已经?不是上?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他就是想出去。凭什么别人都行,就他不能出门?呢?
中?二期的沈青越大?喊着谁也别想遥控他的人生,除非他死。
还一度闹着要去他爸公司给他当贴身秘书,二十四小时互相看,他不痛快,谁也别痛快,要不然他就在公司跳楼,他死了以后什么都他爸说了算。
最终他们父子相互妥协,他没去外地,每天回家,他爸也同意了他去上?没用的大?学。
现在想想,挺傻逼的。
也挺委屈的。
他们学校很大?,曾经?是他能自由活动的最大?的地方。
骑个共享单车满校园到处溜达是刚成年的沈青越最开心?的事,后来他老老实实吃药,安安生生上?课,没把?自己闹进医院,家里才渐渐放松对他的管束,他可?以和同学一起聚餐,去玩,还学了开车。
不过出去旅游想都别想。
那种别人嫌弃的仿制的假古镇他都没逛过。
这下好了,来了真的。
沈青越瞧见?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好玩。
土著的姜竹同样也没怎么逛过街,更没有旅游的概念。
他来县城次次都目标明?确,每年次数也屈指可?数。
小时候,他爹背着他,天不亮出发,到了县里就中?午了,在舅舅家吃个午饭,就得赶紧回家,不然天就要黑了。
大?一点儿?,他自己走,他们俩速度能快点儿?,但带的东西更多了。
再之后,就是他一个人来。
路上?太远,他爹刚不在时候他一个人从家里走到县城只觉得好辛苦,一个人走,路实在太长了,县城在他心?里一度成了灰暗的颜色。
除了没完没了的路,他什么也注意不见?。
后来他适应点儿?了,有一次走在路上?遇到一个赶牛车进城打醋的老丈,见?他一个人非要载上?他一起走,他瞧见?人家车上?放的醋坛子,也开始买李记的香醋。
今天来,不知是因为一路坐着车不辛苦,还是因为有个什么都好奇,见?铺子就钻的沈青越,县城颜色又丰富起来了。
青砖墙,黄泥墙,红窗棂,黑的红的大?门?板,褪色的门?槛。
灰青色的屋瓦,花纹各不相同的瓦当,还有刷了白的墙。
绸缎店,香糕店,酒楼、面馆、包子店,还有帽子店,卖鞋的店,布店、花店,测字的,算命的,卖瓷器,卖雨具的……
姜竹慢慢想起从前他爹在哪个铺子给他买过糖,在哪儿?给他买过小玩具。
两人都逛出了点儿?乐趣。
小铺子站在门?口就能看,大?铺子多有专门?牵马的小厮,能帮他们看着骡子驴和车。
到了古董铺子,姜竹有点儿?犹豫。
这样的店铺他向来是不会进的,镇上?也有一个金银古董铺,过十次,能有五次听见?大?人在警告孩子不许进去,碰坏了赔不起。
可?沈青越已经?抬脚进去了。
姜竹想了想,也跟进来,整个铺子就他们俩客人,人家一瞧他们就不像能买起东西的样子,也不过来招呼他们。
兴许是怕他们碰坏了东西,店里三个伙计都盯着他们,姜竹被看得有点儿?不自在,可?沈青越完全没事人一样,该怎么看怎么看,只差没掏出来手机咔咔拍了。
素材,说不定?以后都能当素材。
店里卖的多是摆件,石雕、木雕,还有大?大?小小的瓶子、盘子,瓷器的器型和上?面的彩画是沈青越观察的重点。
店里墙上?还悬挂着一张□□尺长的佛像画,瞧着比庙里的壁画还漂亮。
姜竹仰头看画,只觉得逼真细腻,金色又闪又亮,他觉得好看,很庄严,却又说不出到底哪儿?好看,只觉得和沈青越画的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沈青越画那张劈柴图最好看。
他比较喜欢那些雕像,尤其是他见?过的物件,白菜、葫芦,还有小狮子,他看得出可?爱。
沈青越把?人家店里摆出来的东西溜达了一圈儿?,又盯着人家的佛像画看了足足一刻钟,大摇大摆地带着姜竹走了。
接着他们又去了另外一家店,直到专门?卖字画的店。
时间?有点儿?紧,他们只够逛西街,西街专门?卖字画的铺子有两个,沈青越挨个看了一圈儿?,略微有些失望。
想了想,也对。
在现代?也能广为人知的,哪个不是一个时代?的巅峰之作?
能登上?教材或专门?出版画册的,也都是历代?的名家,一朝也不过能出几个,这样一个小县城,一条街能有两个专门?的字画铺子已经?可?见?艺术从贵族走向平民大?众了。
风格和内容也符合绘画的发展历史,两家店里都是色彩多于黑白,佛像、神仙、人物最多,其次是仕女图和牛马花鸟。大?画多,小画少。
兴许和他们本地产纸有关,两家店铺里纸画和绢帛画数量大?致持平,不过大?画基本还是绢画,小幅的纸画才多。
屏峰、卷轴几乎都是绢画,团扇、小幅卷轴画纸画较多。
除了画,书法也占了大?片的位置,相比画而言,书法水准还是挺高的。
由此也可?推测大?虞,至少宝峰县内,读书人擅字的多,擅画的少。
山水画已经?有了,但和沈青越熟悉的那些大?家相比,还差着许多。
总体而言,市场环境倒是对他有利的,有两家铺子做对比,他那爱好者的水平都显得还不错了。
沈青越猜,县城肯定?不缺颜料。
那些彩画的颜色已经?相当漂亮了。
就是价格恐怕不会低的。
他们找了家卖笔墨的店铺进去一问?,果然,人家有颜料,还有画壁画用的矿石颜料,也有已经?加工好,方便作画的彩墨,甚至还有配套用的鹿角胶、牛角胶。
一问?价格,沈青就开始怀念便宜的化学颜料了。
矿物虽好,但是他买不起呀!
连植物颜料都贵得离谱,难怪从前只有贵族和宗教才能享用画,国画从贵族向大?众普及渐渐也从彩色过渡向水墨,刨除其他原因,只算经?济,绝对和天然颜料太贵逃不开关系。
到了工业时代?,化工颜料产量大?增,价格变低,才能普及向世?界上?所有爱好者。
如今他没爹可?啃,也没有便宜的颜料可?买,还是老老实实继续他的写?意和白描吧!
沈青越没买彩墨,只买了一刀纸。
质量和先前用的差不多,县里反而还便宜一点儿?,一刀要三百八十文。
沈青越:“给你买支笔吧?”
姜竹诧异:“我?”
“嗯。”
沈青越开始挑。
他瞧得出来姜竹其实挺想学的,他们走在大?街上?现在姜竹都会先看店铺外面挂的幡子上?写?的什么字。
先看字,再看店里卖什么,然后自己猜。
不过他大?概还是没什么自信,看完了悄悄记,守着他这个免费的扫盲先生,也不知道问?问?。
既然想学,总是要写?的。
这个世?界用的是毛笔,想学字,完全不提笔,只靠捏着炭块儿?在竹壳上?练是不行的,该写?还得写?。
他给姜竹挑了支有竹子花纹的笔,“纸墨先不买了,我们一起用。”
“嗯。”
反正家里还有些纸边,做扇子也会剩点儿?纸边。
姜竹看看笔,很开心?地揣进怀里。
沈青越瞧着他那宝贝模样,也忍不住跟着乐。
他有时候是挺不理解的,怎么有人这么容易开心?呢?
一天到晚的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很快乐。
“我爷爷肯定?会喜欢你的。”
“?”
“我跟没跟你说过,我爷爷是老师,就是教书先生,我的字就是他教的,他最不喜欢我这样屁股上?长钉子,写?一页纸就要讨价还价打退堂鼓的厌学儿?童,最喜欢你这样又老实又认真又爱学还积极向上?的好学生了。”
只要态度端正,笨一点儿?都没关系。
“……?”姜竹迷茫,老实、认真、爱学、积极向上?的好学生?
他么?
他倒是看不出来沈青越哪里坐不住了,明?明?他一画就是小半天,一动不动的。
“我觉得你的字很好。”
姜竹夸得真情实感,情真意切,他有想模仿沈青越的字,可?是写?不成来着。
沈青越怔了怔,乐了,“嗯,我小学可?拿过书法奖呢!”
草书。
区第一名。
然而他爷爷教了他五年书法,教的是楷书和隶书。
自此,他爷爷再也不教他了,他成功从他爷爷的书法课堂毕业。
说来他爷爷还是他的艺术启蒙老师来着。
教他国画,然后他跑去学了漫画、素描、速写?、水粉、水彩、油画,中?学是美术生,大?学上?的是艺术学院,学的装帧设计,最擅长的是画插画。
更讽刺的是,他原本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任何长毛的小动物,但最擅长的偏偏是画动物。画来画去,画了好多妖怪。
重新学国画,都是为了画妖怪时候能更有韵味一点儿?。
人生啊,就是一场大?型的打脸现场。
他爷爷让他练字,他不听,让他学画,他不爱学。
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早知道会穿这里来,他学国画多好!
现在好了,他想学了,连本教材都没有。
沈青越试着到书铺找找有没有教画的画谱,他平板里没几本关于国画的书,临摹起来也太费电,可?惜,没有。
这年代?画画貌似还是师徒相传或者家族家学。
书铺里卖的书倒是不少,印版的书价格还相当便宜,最普通的竹纸书,一册才几十文,稍厚一点儿?的也才一百多文。
这种册子刊印的多是书院最常见?的书,姜家旺那本蒙书就属于这一种,另外则是经?文,因为他们县外的寺庙灵验,信徒多,许多人认为请一份儿?经?回家能保平安。
再之后,就是话本子了。
话本子还占了一张小柜子,专门?摆出来卖。
沈青越翻了翻,话本子印刷的质量都不是太好,有些页内字还是糊的,有些字边缘有些格子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是活字印的。
稍贵一些的,纸会好上?不少,册子本身也厚实一些。
内容上?一册话本短有两三个,长则七八个小故事,讲的大?多是神话传说、传奇故事之类的,主角要么是传说中?的仙人英雄,就是王侯将?相,再不然,就是暂不得志,经?过一番奇遇即将?发达的读书人。
沈青越挨个翻了翻,花了八十文选了一本儿?据说现在最流行,带点儿?神话色彩的传奇故事。
他挺好奇这个世?界的故事尺度,能写?什么妖怪鬼神,好找找创作素材。
回去路上?,姜竹给骡子套上?车,驴捆在车旁的木头上?跟着车并排跑,他赶着车,沈青越坐在一旁给他念新买的话本故事,念几句,卡一次壳,连蒙带猜把?字念全了,还不时感慨一句“什么破故事,这八十文算是瞎了!”
但姜竹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比从前在镇上?听人讲戏还有意思呢。
第49章连环画
沈青越瞧不上?的话本故事受到热烈欢迎,热度甚至超过了姜竹新买的骡子。
那群晚上?没瞧见,第二天听说了特意来看骡子的村里人?,五分钟看骡子,五十分钟听故事。
简直是离谱。
沈青越实在难以理解,一个穷书生救了狐妖,狐妖报恩和他成婚,然后被?发现?是妖精,人?妖殊途,最后妖精被?和尚赶跑,回?了深山再也没了音信的故事,有?什么魅力。
这都be了啊!
还是这种一拍两散没了关系的be。
更离谱的是,那书生之所以救了狐妖,是上?山捡柴时候瞧见一片鲜亮的白色,猜想兴许是什么值钱的动物,想抓了卖钱的。
他捉住了受伤的狐妖,还想可惜皮毛破损,不知能不能卖个好价钱,直到狐狸落泪向他哀求,他才动了恻隐之心。
之所以肯放了狐妖,也是因为皮毛破损,可能卖不了多少钱。
要是值钱,他还不放呢。
简直是槽点满满,偏偏村里老老少少听得还挺开心。
沈青越腹诽,这破故事整个就一个主题,什么报恩,什么好人?好报,什么爱情,通通不是,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人?妖殊途啊!
瞧那恋爱脑傻缺狐狸,还给书生偷金子呢。
书生呢,左右摇摆,一会儿信这个,一会儿信那个。
好在最后狐狸还算清醒,跑了。
而他的文盲学?生们,完全?听不到重?点,非常遗憾狐狸怎么跑了呢?
她为什么不回?来看看?
都怪那和尚。
还有?人?关心狐狸还有?白色的?
他们能不能捡到漂亮狐狸?
要是他们捡到了,一定?带回?家好好养着。
热烈讨论的小朋友:“沈先生,山上?真有?狐狸吗?”
沈青越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猎人?不问,要问他一个不会打猎还没上?过山的户外小白,他肯定?道:“有?,见到了能抓就抓,挺值钱的。”
“……”
“量力而行,遇到野生动物不要随便瞎摸瞎招惹,小心咬你们一口?。”
“……”
受挫的小朋友拒绝把现?实带入故事,依旧坚持着问:“那狐狸还会回?来吗?”
“后面没有?了吗?”
他们踮着脚看沈青越手?里的书,明明还有?大半本呢,怎么就不念了?
沈青越倒不觉得写话本的书生烂尾,分析道:“人?家白干那么多天活儿早把恩报完了,回?来干嘛?冒着被?和尚打死?的危险受罪吗?”
小朋友们:“???”
他们想听的结局不是这个!!!
有?人?道:“那是救命之恩啊!”
沈青越:“书生不去抓她,她需要救吗?”
小朋友们瞳孔地震。
好有?道理啊!
看着他们破碎的反应,沈青越突然觉得这话本子有?点儿意思了。
来了兴致的沈先生开始挥墨作画,画的还是连环画。
第一张书生上?山砍柴。
第二张发现?草丛中舔伤口?的狐狸。
第三?张抓起狐狸,狐狸垂泪。
第四张放走狐狸,狐狸回?眸,充满了感激。
不管心中对书生多么嫌弃,画出来书生堪称俊朗。
要是太?丑,这故事全?然没法看了。
没见过连环画,更没看过漫画、动画片的一众小朋友们“哇”声一道接着一道,沈青越像连环画一样,在每一幅画下面写上?画面内容。
明天、后天、大后天、又一天的教材齐了。
仔细想想,他小时候认字最快的时候,就是刚学?会拼音,抱着童书自己拼读拼音看故事那阵子。
读着读着不知不觉就认识了好多字。
沈青越来了赚钱的思路。
反正是要卖画赚钱,他干嘛不画连环画呢?
单幅能当扇面,连起来还是故事。
还能画上?几张拼个灯笼出来。
他跑去问正锯木头要搭牲口?棚的姜竹:“你会做灯笼对吧?”
“嗯。”姜竹放下锯子,拍拍身上?的锯末,将衣服拽好,草帽戴好,趁着沈青越还没注意他的草帽,率先问道:“要扎灯笼?做多大的?”
沈青越想了想,还是先按扇面那么大吧。
太?小不好看清,太?大了画起来费时费力,还费纸墨。
现?在他画扇面大小很顺手?,不管是做灯笼还是做扇子,都不浪费。
内容上?他也没好意思直接照搬人?家故事。
自己画出来当扫盲教材就算了,想卖钱,还是画这个世界没有?的故事吧。
思来想去,沈青越决定?画丑小鸭。
原因也很简单,他想画动物。
而身边现?有?的模特,就是两只小鸡和一头骡子。
丑小鸭具体的故事细节沈青越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决定?根据现?状稍微改改版,起名叫长腿鸟——
在山中居住的老爷爷捡到一枚鸟蛋,放进了鸡窝里,母鸡妈妈孵小鸡时也孵了它。
可它一出生腿就比小鸡、小鸭、小鹅腿都要长,于?是被?小家禽们起了外号——长腿怪。
因为长得不同,它还没有?漂亮的黄色绒毛,它被?所有?家禽宝宝排斥,它们嫌它丑,嘲笑他,排挤他,猫、狗也欺负它。
有?一天,它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跳出了禽舍,独自到荒野游荡,遇到了老鼠、狐狸、蛇、黄鼠狼,差点儿有?生命危险。
最后,它到达了一片开阔的湖泊,在湖泊附近的沼泽地靠捕食小鱼独自生活。
它遇到了燕子、野鸭,还认识了白鹭、翠鸟,见到了捕猎的狼群,趴在树上?的豹子,爪子锋利的猞猁,昼伏夜出的猫头鹰,漂亮温柔的鹿,还见到了很多盘旋在天上?的猛禽,会成群飞过天空的候鸟。
发现?世界那么大,远远不止一个禽舍和村落。
它越长大越大,越长越高,已经?超过了沼泽大多的鸟,比禽舍最威风的鹅还高。
它的绒毛换成羽毛,夏羽换成冬羽,它学?会了飞,又一年春暖花开,它身上?土呼呼的花斑脱落成了白色,头上?长出鲜艳的红色,长腿怪振翅而飞,成了在天空翱翔,在雪地跳舞,长成了受人?喜爱的丹顶鹤。
沈青越在纸上?写完了大概故事,开始画了。
这次剧情到底是什么,他谁也没告诉。
每画到一个小情节,就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沈青越保持着一天一张的进度,画好了哪页,就一口?气再画好几张,直到画烦了画累了为止。
要是哪一张画得不太?满意,他就停下来专门画那张,最多一次一张重?复了三?天,才终于?画满意了。
追连载的小文盲们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每天一来就先问先生今天有?新画吗?
没有?。
问就是没有?。
一般要十天半月才能凑一个完整情节出来。
沈青越自己一点儿不着急,反正故事在他脑子里,他只管专心构图就行了。
画不好的也不担心浪费,能当扇面嘛!
期间他还挺高兴地去赶草市了,于?是,抓心挠肺等连载的人?又多了许许多多。
草市上?一群小孩儿围着他们家摊子仰头看灯笼。
每个灯笼上?贴一张画,十张,正好到长腿鸟被?欺负最惨的时候。
那些画不识字的小孩们也能看懂,来了个识字的仰着头给他们念,猜对了故事他们更亢奋了。
一个个嚷着问后面呢。
那怎么能说呢?
沈青越开开心心过了把“预知后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瘾。
灯笼他们只做了十只,那是广告,他们不卖,不过同款的扇子销量就火了。
被?《长腿鸟》吸引的小孩们犹豫不决,到底该要被?老爷爷捡回?家、破壳出来,还是小鸟被?排挤在角落的那张呢?
每张都好看,可是后面一张比一张惨,长腿鸟看起来好可怜。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虐待小鸟呢?
姜竹也这么觉得。
作为第一个读者,他第一次看到的就是这十张,沈青越拿给他,他当时就看哭了。
他还不认识几个字,只看那些图,它们像是会说话一样,他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孤零零被?排挤在一边,被?笑被?骂的长腿鸟,又好像是他自己。
姜竹没好意思告诉别人?。
看见沈青越画画还有?些别扭。
生怕沈青越问他好不好看之类的问题。
一直到沈青越把那些画拿给姜家业他们看,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孩们抽抽搭搭地讲他们猜测的剧情,姜竹忽然就不尴尬了。
大家是一样的。
沈青越教他们字,让他们挨个念画下面的两行字,那群捣蛋鬼声音还是哽咽的。
就像现?在这些小孩一样……
识字的小孩声情并茂念故事,念着念着开始掉眼泪了。
他问姜竹这是什么鸟。
姜竹也想知道。
然而沈青越不告诉他,给他看那张写了故事的纸,他又看不明白。
这会儿,沈青越还嫌吵,说人?太?多吵得他头疼,搬着小板凳去河边看话本了。
扔了一摊子小孩对着他叽叽喳喳,吵得姜竹一个头两个大。
只卖扇子他都要懵了,根本顾不上?卖筐子、篮子还有?蘑菇、笋干、野菜。
只差了半个月,山上?的野菜就已经?不够嫩了。
菜园子里的鲜菜开始收获了。
最近几天上?山的人?越来越少,只有?雨后捡菌子才会出现?先前?的全?村动员盛况。
不过雨水变多,田里的庄稼蔬菜开始猛长,到了这个草市,卖菜的农户明显变多了。
姜树有?点儿慌,姜竹倒是稳得住。
有?了骡子,他每天下山赶集带的东西更多了,路上?的时间更短了,卖东西的时间更长了,就这么卖着卖着,积压在家里的东西渐渐变少,每次赶集他还能顺道卖些蘑菇和野菜,偶尔卖卖药草,每天的收入还挺稳定?的。
也就这会儿,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他有?点儿乱。
好在卖了没多久,之前?买扇子的船商又来了,一口?气包圆了他们摊子上?所有?的扇子。
连姜松编的福字扇也都全?要了。
姜松心砰砰砰的。
第50章挣钱了
先?前沈青越找姜松帮他编扇子,说卖了扇子分他钱,姜松不好意思要,他也知道沈先?生那些画才?值钱,就是没扇子只?卖画,说不定也能卖那么些钱。
再说了,那种小扇子又不费什么工夫,他练习编什么都是编,徒弟给师父干活儿哪有要钱的。
虽然?姜竹现在也没正式收他这徒弟,但他心里?是把姜竹和沈青越都当师父的。
姜竹是教手艺的师父,沈青越是教他识字读书的师父。
最近他偶尔跟姜家旺学读书,姜家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村里?姓姜的小孩和姓江的小孩打架他不参与,因为江修文是他的老师。
姜松想,那他也该帮沈先?生干活儿的。
他不肯分钱,沈青越想了想,让姜竹教他编福字扇。
说让他回家编,这些是课外的,不算在给师父干活儿的那份儿里?面。
两把扇子卖九文,一把四文半,一文算他从姜竹这儿拿竹篾的原料钱,等以?后?他劈篾过关,就不用再从姜竹这儿进货了。
另一文,算创艺和代销钱,意思是图案是他们提供的,编好了扇子也由他们来代卖,沈青越要分一文当辛苦钱。
这条不限于姜松,如果?村里?其他人也想学,都按这么来。
不过自己编一把扇子能卖三文钱,学了沈青越的卖四文半,还要分给他们两文钱,怎么还越学越亏了?
这买卖闭着眼算也不划算。
目前除了姜松家,别?人都没这么干。
姜松也跟着姜竹和沈青越来赶草市了,不过姜竹还没买车,他不好意思蹭姜树的车,是跟着他爹和他哥轮流挑着菜来卖的。
他惦记着他那些扇子,摆摊的位置离姜竹摊子不远,上次草市他没来,也没见过那个?船商,时不时就要往姜竹摊子上望一望。
卖了两斤蘑菇的功夫,就这么一会儿没看,沈先?生就从河边儿又回摊子上了,姜松给买菜的大娘往篮子里?装菜,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那群小孩中间的一个?长得挺气派的外乡人。
“爹,爹,你看,那个?是不是就是船商?”
姜松连忙拉他爹,抑制不住地亢奋,又拼命忍着声?音,生怕人家听见了看他们,更怕人家知道了姜竹摊子上那些扇子,有些是他编的。
父子三人蹲在自己菜摊前,齐刷刷地往姜竹摊子上张望。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沈先?生把人气跑了。
哎?又回来了?
又吵起?来了。
这回是那群挑扇子的小孩和领着小孩的大人们和船商吵起?来了。
船商大声?和沈先?生嚷嚷:“说好了十文钱!”
沈青越:“是上次卖十文钱,我是不是说过当时我急用钱所?以?才?卖十文,以?后?可能会涨价?”
船商:“才?半个?月,怎么能说变就变?我可是看在你面子上才?买了那么多皮子和菜!”
沈青越:“行,我也给你面子,和上次一样的扇子,还是十文钱,有这十种图的十五文。”
船商:“为什么?明明一样大!”
沈青越:“因为这十张更复杂,我散卖给人家都是十五文,到你十文大家也不答应呀,我们还是老乡呢。”
买扇子的众人:“没错!”
凭什么他们十五文,外乡人就十文了?
船商:“我买得多呀!”
沈青越:“我又不愁卖!”
像给他捧场似的,刚刚还舍不得给孩子买的,这会儿见有人要包圆了,狠狠心赶紧买一个?,省得一会儿买不着,孩子又哭闹。
十文钱买一幅画着竹子、花的,好看是好看,他们还真舍不得。
可不知是连着看了十张画看出感情了还是怎么着,十五文买一把带《长脚鸟》故事的扇子,肉疼是肉疼了点?儿,竟然?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他一买,另外两个?犹豫的也心动了。
万一这抠门船商一会儿要掏钱了呢?
赶紧挑!
“给我来那张破壳的!”
“我要第七个?灯笼那样的图!”
吵着吵着,又来一个?看热闹的,怀里?还抱着个?才?两三岁大的小娃娃,父子俩后?面跟着下?人,一路循着动静就挤过来了。
等挤进人群一瞧,抱孩子的年轻人当即就咦了一声?,“这灯笼怎么卖?”
姜竹下?意识条件反射似的就答了:“灯笼不卖,同样的扇子十五文一把。”
年轻人:“每样给我来五把。”
众:“……”
船商急了:“你来晚了,这些我都已经要了。”
年轻人:“你们不是还在还价吗?怎么你能买,我不能买?”
船商:“你买那么多扇子干啥?”
不会是这摊子的托儿吧?
其他人也暗暗想,买那么多扇子干啥?看吗?
不想年轻人真道:“一套看,一套用,三套送人呀!”
还是姜竹及时道:“没那么多了。”
本来沈青越一天?也画不了几张,每样多则十多把,少则就八把,刚刚散卖了一阵子,破壳那一副只?剩下?三把了。
年轻人不得已只?好买了三套。
一看不全?了,还在犹豫着的人顿时后?悔了。
“破壳图以?后?还有吗?”
沈青越:“没了。”
他也没想到卖得最快的会是那张。
为什么?
因为这个?时代没受过萌宠文化冲击吗?
看到顶着蛋壳呆萌的小鸡无法抵抗?
他还没想明白,掏钱的人更汹涌了。
好在扇子的位置离人群比较远,他们伸手够不着才?没乱起?来,也多亏姜竹眼睛好使,能分清是谁先?递的钱,一把一把稳定地卖,众人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出手慢的,被抢走了心仪的图,少不了惹得自家孩子一阵哭就是了。
散卖完,也不剩几把了,船商哭笑不得。
若是不成套,他反而卖不出沈青越他们这种效果?。
等抢到扇子的人散了些,他站在姜竹摊子旁叹气一声?接着一声?的。
沈青越指指他画连环画累了,消遣着画的花草扇子:“这些你还要吗?”
“要。”
“还是十文一把。”
船商不甘心:“那些不能再画了吗?”
他刚才?趁乱看了看灯笼上的内容,等挨个?看完他就后?悔了,十五文一把不贵啊!
弄回老家,那些大户人家还不得像刚刚那个?抱孩子的似的一套一套买吗?
一百五十文对穷人是笔大钱,可对有钱人根本什么都不算啊!
沈青越:“……”
这样很阻碍他画结局的速度呀!
他笑问:“你们不想知道结局吗?”
众:“……”
船商咬咬牙:“先?赚钱嘛。”
沈青越笑着摇摇头:“不,我想画。”
他画这个?本来也不纯是为了赚钱。
虽然?销售远超他预期效果?。
相比不停画前十张,一直赚钱,他更想一天?一张,保质保量把整个?故事画出来给姜竹看。
每天?他画得最满意的那张,可都被他收在柜子里?等待装订成册呢。
他又不知道县里?那山羊胡子年轻大夫靠不靠谱,他要在入秋前,最晚入冬前把《长腿鸟》画完送给姜竹呢。
手机平板寿命太短了。
那把军刀姜竹用着不见得有他的篾刀顺手。
别?的又不经玩。
穿越一场,总得留点?儿小朋友喜欢的东西给他吧。
沈青越不搭理试图靠加价说服人的船商,扭头走了。
加钱是有用,但也得分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要那么多钱干嘛?
“爱买不买,不画!”
船商:“……”
他就没有见过这样的!
说他清高吧,哪个?清高读书人在草市摆摊卖画了?
说他清醒吧,怎么突然?又这么犟呢?
都出来摆摊做生意了,谁和银子有仇啊?
他又试图说服姜竹,姜竹好心劝他:“也不是非买不可的。”
船商:“……”
虽然?姜竹语气听不出一点?儿毛病,可这话到他耳朵里?就是“我们也不是非卖给你不可!”
他往回咽了咽闷气,推心置腹地和姜竹商量:“小兄弟,下?次有了扇子务必要给兄弟我留着,有多少我都要,价钱好商量,我保证不叫你们吃亏。”
姜竹有点?儿为难。
这扇子吧,他说了不算。
而且虽然?被一群孩子围着问东问西他有点?儿麻,但是看见那么多人心疼长脚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莫名的情绪。
有点?儿堵,又有点?儿舒畅。
挺……
感动的。
他不想把画都包圆卖了。
后?面的画,他还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想看别?人看见了会有什么反应,听听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他不太会和人分享,但能看见别?人有什么反应,就挺开心的。
好像那只?被排挤的长脚鸟,只?要让他和那群小鸡小鸭挤在一起?,不说话,只?听他们说,他就挺开心的。
姜竹:“你下?次还是赶早吧。”
“唉唉唉!好商量嘛!做生意哪有你们这么做的?来,把这些扇子也装上,蘑菇也装上!”
兴许是船商想给姜竹留个?好印象,就差把摊子都给包圆了。
紧张的姜松看见他编的扇子也被伙计装上了他们的车。
父子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都卖掉了!
五十多把呢!
都卖掉了!
三文钱虽比两文半赚得多,可谁家能一夏天?卖掉五十把扇子?
编那种有花纹的扇子是多费了些工夫,可他们多的是闲工夫,缺的是钱呀!
姜松心怦怦跳着看姜竹他们算账收钱。
姜竹收完钱,都快能收摊了。
他当场就数了姜松那份钱给他。
五十六把扇子,一百四十文,沈青越算好了。
姜松捧着一百四十文钱,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挣钱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心地、难以?抑制地笑出来。
他靠自己挣钱了。
他没急着把钱给他爹,而是拿钱袋子装好了,开口道:“我想请家业他们去吃面!”
“去吧!”他爹、他哥哥也笑得一脸灿烂,“想吃什么都买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