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妖蜈(三)
“还是得去医院看看……”宁鹤澜自言自语着,将伤口用绷带包好,又洗了把脸,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刚走到客厅就听到方回说自己和刘玉在厨房里说悄悄话的事。
本不想参与,可宁鹤澜听到自己爷爷十分八卦地问:“什么什么?两人说了什么了?”
宁鹤澜:……
“没听到,不过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方回也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说,“我猜……”
忽然一抬头,看到宁鹤澜站在旁边,方回心虚地站起身:“……一声不吭的站在别人背后,吓死人了!”
“你还能再死吗?”宁鹤澜淡淡地回应。
“嘿你……”方回想了下,“我不和你计较。”
随后方回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抬起屁股坐得离宁鹤澜远远的。
宁国华笑眯眯地打量着宁鹤澜,看得宁鹤澜心里发毛:“……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呵呵呵……我是想着我家小澜长大了啊,你说从幼儿园起就有那么多小女娃喜欢你,你都不动心,这到了初高中,人家家长都在担心自己孩子早恋,可我就在想,我家这孩子怎么不早恋呢?”宁国华说。
宁鹤澜:……
“跟爷爷说说,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很符合你的审美啊?”宁国华笑得灿烂。
“……我没记住她长什么样。”宁鹤澜叹口气说。
宁国华的表情瞬间僵住,他盯着宁鹤澜坐下,宁鹤澜想了想说:“爷爷,今天我去刘婷家,她们俩姐妹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宁国华的表情显然不如刚才八卦宁鹤澜有兴趣,哦了一声靠在了沙发上,双手搭在肚子上懒懒到:“她们怎么说?”
“刘婷说她与前夫的感情很好,可她的妹妹刘玉却说刘婷和前夫关系不好,和现任关系也不好。”宁鹤澜说着,手指轻搭在唇边,“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心理作用的可能性比较大。”
宁国华微眯着双眼,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宁鹤澜看了自家爷爷一眼:“我是不太想管呐,毕竟去她家装模作样的烧烧香,洒洒水,就收一千多……”
宁国华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子。”
“可是有钱不赚也说不过去啊。”宁鹤澜嘴角一勾,“我晚上带鸡哥去看看。”
“开窍了啊。”宁国华满意地点着头。
“可不,您差我的五十块钱路费还没给呢。”
“兔崽子!”
“那我做什么啊?”方回无聊地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这爷孙俩。
“如果真的只是心理问题,那你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宁国华还没说完就看方回出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那我不去了。”方回本来也不想去,这大热天的,他现在只喜欢阴凉的地方。
“你等我把话说完,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你帮帮小澜,这阴德不就攒上了吗?”
“宁爷爷,宁鹤澜他战斗力比我强。”方回说,他是见识过宁鹤澜的身手的,肯定练过。
“但是小澜看不到妖鬼,还是得靠你。”宁国华说。
“靠我?”不知怎么的,方回觉得这句话听得人心里舒坦,这不就表示,自己很有用吗?
宁鹤澜看了看方回,目光又移到那边的鸡哥身上。
其实非要宁鹤澜选的话,他觉得鸡哥比方回好用,毕竟它谁都敢啄,而且鸡哥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当然,如果它不会发鸡疯就更好了。
自从宁国华对方回说了那句“靠你了”,方回就感觉自己支棱起来了。
晚上两人出门后,宁鹤澜抱着鸡,方回在旁边说:“这大晚上的,你没有我可能还真的不行,比如你左脚边有个坑,右脚边有个石子,看,都得我提醒你不是?”
宁鹤澜皱了皱眉头,他晚上只是视线不好又不是瞎。
而且他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若是只是看路的话,他拿个手电筒不也是一样的吗?
两人去再去刘婷家的时候,没想到刘婷的现任丈夫已经回来了。
男人戴着个银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这是我丈夫,杨斌。”刘婷介绍道。
杨斌伸出手朝两人握了握:“你们好,你们就是宁大师的孙子吧?”
“你好,杨先生。”
“咯喔。”
杨斌和刘婷的注意力被宁鹤澜脚边长相潦草的公鸡吸引。
“这鸡……张得真……有特点哈。”杨斌笑了笑。
“姐,你上次买的……“刘玉从屋里走出来,当她看到宁鹤澜抱着的公鸡,脸色一变惊叫出声,“啊!!”
“小玉?”刘婷回过头,看刘玉脸色惨白,慌忙走上去,“怎么了?”
刘玉伸手指着那公鸡,声音抖个不停,看起来十分害怕:“妖怪……有妖怪……”
刘婷笑了笑:“不是妖怪,那是只公鸡,是小道长他们带来的。”
“妖怪……”刘玉被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且看样子都站不稳。
没办法,刘婷只好陪着她先回了卧房。
杨斌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二位,小玉她胆子有点小。”
方回啧了一声,这已经不是胆子有点小的问题了,正常人看到公鸡会被吓成这样吗?
“鸡哥,要不我哪天带你去整容吧?现在整容技术发达,说不定能将你整成凤凰。”方回对鸡哥说。
“咯咯!”公鸡一听,方回这又是皮痒了,丝毫不给他面子,扑腾起来就给了方回一爪。
方回赶紧闪开。
宁鹤澜本想控制住鸡哥,不料鸡哥挣扎的时候碰到了他的伤处,巨痛袭来,宁鹤澜的脸一下子惨白。
“……小哥,你没事吧?”杨斌有些慌,宁鹤澜咬着牙摆摆手。
方回看到宁鹤澜的样子,只能对鸡哥喊道:“哎等等!你主人还有伤你冷静点!”
“咯咯!”公鸡这才收了攻击的姿态,还看了方回一眼。
“这个……两位,你们要怎么……怎么解决我妻子的事情啊?”杨斌觉得这两人一鸡,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宁鹤澜坐在沙发上,等伤口这阵疼痛劲过去之后才抬起头:“请问你们几点睡觉?”
“啊?”杨斌看了眼时间,“我妻子十点多就睡了,我要十二点差不多。”
“刘玉呢?”
“她差不多和我妻子同一时间,也是十点多。”杨斌很奇怪,“为什么问这个?”
“小道长~还说你对人家没意思,一来就问别人几点睡觉……”方回在一旁嘴贱。
宁鹤澜瞥了他一眼,方回也马上明白过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乖乖闭了嘴。
公鸡在屋子溜达打转,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宁鹤澜双臂撑在膝上,一手扶着额头,刘海遮住了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回则有些事不关己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杨斌看了看宁鹤澜又看了看方回,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啥,只能坐在沙发上略微烦躁的搓着手。
“杨先生,你妻子做噩梦后会从梦中惊醒吗?”
“会,婷婷经常是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醒来。”
宁鹤澜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杨先生,你觉得双胞胎之间会不会有心灵感应?”
杨斌不知道宁鹤澜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有什么关联,他想了想说:“应该是有的吧。”
“杨先生觉得,双胞胎会喜欢上同一个东西吗?”
“这个是会的吧,婷婷和小玉爱好都差不多……”杨斌边想边说,看到宁鹤澜盯着自己,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摆手,“不会不会,小玉不喜欢我,她有喜欢的人。”
听到这个宁鹤澜挑了挑眉:“杨先生知道是谁吗?”
“这个嘛……我就真不知道了,小玉从来不提,婷婷也没有跟我说过。“
“那杨先生怎么会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宁鹤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杨斌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其实,我也是不小心发现的……”
杨斌说,他曾经多次看到刘玉拿着一张照片站在窗前发呆。
“什么照片?”
“好像是张同学照,我只远远地看过一眼,看得不是很清晰。”
宁鹤澜没再说话了。
杨斌有些无语,请来的风水先生还有那些道士,不应该都是进门就焚香祭酒,然后神神叨叨的跳来跳去吗?怎么今天来的这两个,先不说年纪看起来不大,怎么瞧也不像专业的。
还带了一只……长相这么难绷的公鸡。
就在杨斌心理暗暗对宁鹤澜和方回不满的时候,宁鹤澜和方回都突然抬起了头。
那公鸡走到卧房门口停住了。
宁鹤澜又闻到了早上的那股奇怪的味道,而且越来越浓。
方回不仅闻到了,还看到了,从那边卧室里飘出来的淡紫色的气体。
他转过身,看到宁鹤澜目光沉静的盯着那边,于是坐到他旁边:“小道长,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没有……不过……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宁鹤澜说。
“闻到也好,因为我也闻到了。”方回有些高兴地说,这样让他觉得宁鹤澜看到鬼魂什么的,也许就是个时间问题。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闻到什么?”杨斌奇怪地看着两人。
“你没闻到?好大一股味儿。”方回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随后自言自语着,“这气体肯定不是普通的气体。”
宁鹤澜站起身,走到公鸡站着的卧室门口,他看了看左边的门,又看了看右边的门,回过头问:“杨先生,这是谁的房间?“
“哦,小玉的。”
这竟然不是刘婷的房间?
宁鹤澜垂下眼睫,他看到鸡哥歪着头,于是蹲下身道:“鸡哥,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第42章第42章妖蜈(四)
“咯。”鸡哥晃了晃它的鸡冠子。
就在这时,宁鹤澜背后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尖叫声。
“啊!!”
“婷婷!”杨斌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冲进了卧室。
方回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打开卧室的灯,他们看到刘婷披头散发,眼神惊恐地缩在床边。
“婷婷!”
“老公!”刘婷扑进杨斌的怀里,“好可怕……好可怕……”
“不怕不怕,老公在的。”杨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刘小姐,你梦到什么了?”方回问。
“我梦到……我梦到……”刘婷表情痛苦,“我梦到我前夫,他睁着血红的眼睛,身上……身上都是血……他说,他说他要杀了我……”
杨斌心疼地将刘婷搂在怀里。
方回回头看向宁鹤澜,宁鹤澜双手抱在胸前,一手搭在唇边,眼眸微眯。
“小道长……你有什么高见?”方回问他。
宁鹤澜刚要说话,却听到背后的门开了。
刘玉眼神冰冷的站在门后。
“咯哒!”公鸡突然蓬起了全身的毛,飞起来朝着刘玉扑了过去。
“啊!”刘玉没有想到公鸡就在门口,被它这么一扑,整个人向后倒去,咚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咯咯!”公鸡对着刘玉又啄又咬。
“啊!救命!救命啊!”刘玉毫无还手之力,被公鸡压着打,“姐!姐!救我!”
本来还惊魂未定的刘婷听到妹妹的叫声,也不顾及自己的情况,急忙下了床,快步过来一看,自家妹妹竟然被公鸡给袭击了。
“老公!老公快点!快将鸡赶走!”刘婷忙喊。
宁鹤澜抬起手拦住了杨斌:“杨先生,别着急。”
“什么?!”杨斌怎么能不急,地上的刘玉脸上身上都是鸡爪划出的痕迹,头发也被啄得乱七八糟。
“鸡哥。”宁鹤澜走上前,双手拢住鸡哥的翅膀,将它提了起来,“冷静点,鸡哥。”
刘玉满手的血痕,脸上的皮肤也被勾破了,哭得早已花了脸。
“啧啧啧……打得比我还惨……”方回看着都觉得疼,再一看,刘玉全身缠绕着淡紫色的气息比之前重了些,方回感觉心里有些发怵。
“帮我抱一下鸡哥。”宁鹤澜将公鸡递给方回。
“我才不抱。”方回嫌弃地说。
宁鹤澜看了他一眼:“方回,你不想攒阴德了?”
“抱鸡也能攒阴德?”方回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嫌弃地将丑鸡抱在怀里。
鸡哥抬头看着他,一人一鸡对视了下,同时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小玉!”刘婷冲进来将刘玉从地上扶起来,“怎么样小玉,有没有被伤到哪里?”
“你们两个的这个鸡是怎么回事?怎么伤人呢?!”本来就不太爽宁鹤澜和方回,杨斌这下找到宣泄的出口了。
“杨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方回在旁边不咸不淡的说。
“嘿我说你什么意思?”杨斌有些生气,“你别……”
“杨先生,冷静点。”宁鹤澜说着,却没有看杨斌,他注视着地上的两人,“刘小姐,你做噩梦的事,很有可能和你妹妹有关。”
此话一出,另外几人都愣住了,刘玉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她紧紧抓着刘婷的手,目光却闪躲着。
“小道长,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刘婷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我没有开玩笑。”宁鹤澜的音量提高了些,“刘玉小姐,你能把你和我说的话再告诉你姐姐吗?”
刘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惊恐地看着宁鹤澜:“你……你当时答应我说不……不会说出来的……”
宁鹤澜挑了下眉:“我没说过。”
“噗……”方回刚笑了一声,后来发现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清清嗓子换上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你……”刘玉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婷很奇怪的看着刘玉:“小玉,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听到姐姐问,刘玉立刻垂下了视线,目光飘忽不定:“没什么。”
“她说,你与前夫面和心不和,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感情好,和现任也是,并且说对方只是图你的钱……”
“你闭嘴!”刘玉突然站起身。
“刘婷小姐,你妹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宁鹤澜继续说。
“别说了……”刘玉情绪激动,握拳的手微微抖动着。
“小玉,他说的是真的吗?”刘婷抓着刘玉的手,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否认,刘玉连连摇头,“小玉你说话啊?”
刘玉脸上的表情复杂,她低着头哭到:“姐,你别问了……”
方回看到随着刘玉的情绪起伏,周身的淡紫色气体越来越浓了,突然刘玉大吼一声:“别问了!”
瞬间,她的头发四散飞起,周身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气流,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将周围的人全都吹翻在地。
方回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后背撞到墙壁才没有跌倒。
“咯喔!!”手里的鸡哥叫喊起来,原来刚才方回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差点没将公鸡的毛给揪掉。
“不好意思啊鸡兄……”方回毫无诚意地道歉。
宁鹤澜一手挡在眼前,尽管蹲下身降低了重心,可还是被这股力量给逼得退了两步。
旁边的杨斌则是被一下子掀翻在地,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离得最近的刘玉最惨,整个人被吹到墙上,又落了下来。
再一看刘玉,她此刻面目狰狞,双眼发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宁鹤澜:“姓宁的,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和我姐姐的事!”
宁鹤澜惊讶地看着刘玉周身散发出的浓烈气息,紫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方回,她身边那些紫紫黑黑的气是什么。”
“妖气……吧”方回也拿不准,不过这个和他在看西游记时见到的一样。
宁鹤澜似乎不能理解,他一手搭在唇边:“我能看到妖气?”
“卧槽宁鹤澜你能不能抓重点!”旁边的方回大喊:“她攻过来了!”
叫喊间,刘玉的手指变得尖长,猛地朝着宁鹤澜刺了过来。
宁鹤澜游刃有余地往旁边侧了身子,刘玉的指甲在墙上抓出深深的五道痕迹。
“呼……呼……”刘玉狠狠地盯着宁鹤澜,“如果,如果你不来打扰的话,我的目的很快就能达到了,到时候就没有人来打扰我了。”
“你……是喜欢你姐夫?”方回在旁边指了指刘玉,又指了指杨斌。
刘玉冷哼了一声,一脸的鄙夷:“我喜欢我姐姐。”
方回:……
宁鹤澜:……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
刘婷目瞪口呆地盯着刘玉,旁边的杨斌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好……好小众的话题,我听不懂。”方回觉得自己的CPU要烧了。
“我也不懂,你们不是双胞胎吗?”宁鹤澜问刘玉。
刘玉呵呵了两声:“对,双胞胎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对方的。”
“小玉,你在说什么?”刘婷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外星语一般,瞳孔都放大了,满脸的惊诧。
“姐,你不懂……”刘玉看了刘婷一眼,“不过没关系,等我将这里的人都解决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了。”
随着她的话,方回看到了刘玉身后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扁平的头部上长着长长的触角,无数只步足扭动着。
“嘶!”方回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什么玩意?等下,这不是……蜈蚣?!
“咯咯!”怀里的公鸡扑腾起来,方回赶紧将它压住,“哎哎你打算上去找死吗?”
说着,方回往旁边退了两步到房门口,做好了随时准备跑路的准备
宁鹤澜站起身子,他转了转手腕,眼底滑过一抹光:“方回,你带他们两个和鸡哥先出去。”
“没问题!”方回得到离开的允许,赶紧扯了扯还在地上发呆的杨斌,“快走!”
“小玉!”刘婷不想走,她刚准备伸手去拉刘玉,不料被她的力量推得往后倒去。
“老婆!”杨斌伸手接住她,连拖带抱的往外面拉。
“小玉!”刘婷还是不想走。
杨斌刚拽着刘婷跑到门口,就听到后面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卧室的墙竟然被撞破了一个打洞。
宁鹤澜从里面翻出来,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他额头留下了血,今日状态不佳,手臂的疼痛一直在影响他,不然以他的身手,今天应该是不会受伤的。
刘玉从屋子里快速移动到宁鹤澜身边,举起尖如利爪的指甲不停地朝宁鹤澜攻击着。
宁鹤澜虽然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可身上还是被抓到了几下,细嫩的皮肤顿时流出了鲜血。
只见他弓身避过刘玉的利爪,握拳对着她腹部就是一拳。
“咳咳!”刘玉吃痛地弯下腰,一手撑在地上,全身抖个不停,“嘶……”
“小玉!”看到妹妹受伤,刘婷着急地想跑过来。
“别过来!”宁鹤澜忙喊,不料这一分神,刘玉背后的蜈蚣幻影伸出尾巴一扫,宁鹤澜躲闪不及被打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下,撞到客厅的窗户又摔了下来。
“……宁鹤澜!”方回看到宁鹤澜手臂被划到,之前的伤处又给划了一个大口子,看着都触目惊心。
本来疼痛不止的伤处此刻被扯到,伤上加伤,手臂早已鲜血淋漓,宁鹤澜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
“宁鹤澜!”方回朝他跑了过来,宁鹤澜的脸已经完全惨白了,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先跑再说。
于是他将宁鹤澜扶起来,刚站起身,眼前的黑影就压了过来。
“谁也别想走!”刘玉大喊一声,背后的蜈蚣幻影伸出百只步足朝着两人抓来,每只步足都有一米多长,上面还有倒钩,被刺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喔喔喔!!!”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天空一声巨响,鸡哥闪亮登场!
第43章第43章妖蜈(五)
鸡哥抖了抖鲜红的鸡冠,雄赳赳气昂昂地打着鸣,飞到半空中冲向刘玉。
刘玉红着眼睛,抬起手转向它,背后巨大的蜈蚣步足也跟着调转了方向。
鸡哥面对着比自己足有十倍大的蜈蚣幻影,毫不畏惧,先是一抓,抓到了蜈蚣幻影的眼睛上,蜈蚣幻影剧烈地抖了下,鸡哥乘胜追击,连抓带啄,竟然打得那巨大的蜈蚣幻影毫无还手之力。
刘玉呜咽着连连后退,根本没有能力反击。
方回看得目瞪口呆,这个鸡哥的战力也太强了吧。
公鸡和蜈蚣……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最后鸡哥飞身起来,抓住她的肩膀,对着刘玉的耳朵一啄,竟然从她的耳朵里扯出一只七尺多长的大蜈蚣!
“小玉!”刘婷哪见过这场面,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老婆!”杨斌看刘婷昏了,自己也差点昏过去。
被啄出来的蜈蚣蜷起身子想咬鸡哥,可鸡哥的喙很坚硬,虫子的攻击一点用也没有。
鸡哥将它摔在地上,蜈蚣赶紧往前爬,鸡哥一步上用爪子按住,蜈蚣费劲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后,干脆装死不动了。
“我去,鸡哥你牛批啊,666!”方回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刘玉跪坐在地上,刚才蜈蚣从她的耳朵里抽离后,她就像失了魂一样。
“这个情况要不要叫救护车……”方回看了看这晕的晕,呆的呆,还有自己扶着的这个,已经疼得浑身是汗了。
这时候刘婷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妹妹:“小玉呢?”
“小玉!”她跑到刘玉身边跪坐下来,“小玉,你怎么样了?”
“姐姐?”听到亲人的呼唤,刘玉才渐渐从失神中缓了过来,声音颤抖,“姐姐……”
“小玉,没事了,没事了……”刘婷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没事了……”
“姐姐,你天天做噩梦是我干的……”刘玉沉默了下才将真相说出口。
方回皱了下眉,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要进入回忆了。
刘婷刘玉从小就是孤儿,幸运的是,在福利院被一对很好的夫妻收养了。
不过对于刘玉来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养母,对自己再好,也好不过亲姐姐,更何况,两人还是双胞胎。
刘玉一直喜欢姐姐,做什么都要和姐姐一起,在她世界里,只有姐姐是和自己最亲的人。
自从姐姐谈了第一个对象之后,刘玉才发现自己的喜欢,不单单是喜欢,她不允许其他人抢走自己的姐姐。
虽然,前任姐夫和现任姐夫,都对她很好。
这不行,得让他们都消失。
听到这里,刘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小玉……你是说……”
“姐姐,前任姐夫是因为喝了我加了致幻剂的水,所以才会开车摔进坑里的,”
刘婷身子一怔,她仿佛像被雷劈了一般。
刘玉直起身子:“姐,你晚上做噩梦,我也只是想让你和姐夫离婚,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而已……”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抬起眼睛深深地望了一眼刘婷,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姐姐,对不起……”
说罢她往后一仰,从窗边翻了出去。
“小玉!!”刚刚才醒来的刘婷又被吓得昏了过去。
那边的刘玉没有掉下去。
她被人抓住了。
站在窗边的方回不知道怎么的,想都没想就一把抓住刘玉的手臂。
方回:?
刘玉:?
可是单手抓一个人难度可不小,而且这个还是在十三楼,方回上半身已经探出了窗户外,下方就是人来人往的马路。
他心里直打怵,感觉这个姿势自己多往下看一眼也要掉下去了。
手里抓着的人很重,方回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脱臼了,眼看就要对抗不住地心引力,方回急得大喊:“宁鹤澜!宁鹤澜你死了没!没死快来救命啊!老子我他妈要抓不住了!!”
“……都说了不要骂脏话。”一个沉静淡然的声音响起,方回转过头,看到宁鹤澜站在自己身边。
他额前的刘海因为刚才的大汗有些微微湿,眼眶看起来有些湿润。
脸色倒是比刚才的惨白要好些了,不过依旧很难看。
宁鹤澜淡淡地瞥了方回一眼,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住方回的胳膊往后用力一拉,不仅将刘玉给拉了上来,还将方回也被他的力气连带着往后拉地倒在了地上。
“呼……呼……”方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好吓人,自己差点就要摔下去了,现在脚还有点发软。
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去救人?
妈的现在想想好可怕。
还有宁鹤澜这是什么怪力,居然能单手拉起两个人?
他抬头看向宁鹤澜,宁鹤澜捂了捂血流不止的伤口,看向那边的刘玉。
“刘小姐,很多事并不是你一走了之就能解决的。”宁鹤澜说,“那只会更加沉重,会反反复复的折磨着活着的人。”
听了宁鹤澜的话,刘玉眼角挂着泪珠,咬着唇看着他。
“别的不说,她不是你最爱的姐姐吗?”宁鹤澜说着,眼里似乎有着怜悯的情绪。
刘玉趴在地上,看着杨斌怀里昏迷的刘婷,放声痛哭:“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宁鹤澜捂着伤口靠在了墙边,刚才故作镇定,此刻有些坚持不住了。
很快,救护车来了,刘婷送去了医院,刘玉送去了医院之后经过精神鉴定,准备送去精神病院。
方回看着远去的救护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宁鹤澜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方回的手腕此刻疼了一下,举起手一看,数字“10”变成了“20”。
竟然加了十点!
“……竟然加了十点!!”方回高兴地举起手腕想给宁鹤澜看:“小道长,你看……”
回过头,看到宁鹤澜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小……宁鹤澜!喂!醒醒!”
没办法,只有让救护车又来了一趟。
送到医院后方回还被医生数落了一顿,宁鹤澜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在这么下去就要失血过多了,早些时候不送来……
换成平时方回早就还嘴了,可他现在居然涨了10个点,积攒了10点的阴德,心情好得很,不管医生说了什么嗯嗯地应着。
第二天,宁鹤澜睁开了眼,他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手动了动,却发现上面贴着医用胶带,像是刚打过点滴,针眼处还有些疼。
抬起手臂动了动,手臂上抱着一层层的绷带,奇怪的是痛倒是没有之前的痛了。
手臂好像消肿了不少,宁鹤澜伸手摸了摸,还是有些疼。
放下了手,他环顾了下四周。
这里是一个双人的病房,旁边的病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很整齐。
外面的阳光灿烂,清风徐徐,吹起旁边的窗帘,外面有一颗大榕树,树冠葱郁,长得正好。
“叩叩。”
宁鹤澜转过头,看到宁国华背着手,后面跟着方回。
“爷爷。”
“醒了啊?”
“嗯。”
“饿了吧?”宁国华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饭盒,“来,吃饭。”
盒饭盖子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还有炖的排骨汤。
刚才还没感觉,闻到香味后宁鹤澜确实感觉肚子咕咕叫:“哎,我还真的饿了,我记得早餐吃得也不少的。”
方回听到他这么一说,马上纠正他:“早上?小道长,你可是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啊?”宁鹤澜很意外,“我怎么没感觉……”
“当然啦,你一来就动了手术,主刀医生看到你的手都吓了一大跳,赶紧通知了宁爷爷,后来给你祛毒才缝的针。”方回坐在旁边的床上。
“祛毒?我中毒了?”
宁国华先给他盛了半碗汤:“你呀,中了瘴毒了。”
见宁鹤澜还是一脸迷茫,宁国华说:“你之前被那傀鬼伤到了吧?这些妖邪都有毒,比如妖怪就是妖毒,鬼就是瘴毒,所以你的手臂才会成那个样子。”
宁鹤澜似懂非懂地接过碗,抿了几口后他才抬起头:“我还以为只是天气太热化脓了。”
“化脓能成这样吗?你小子知不知道,再晚一点,等瘴毒弥漫全身,你这条手臂就废了。”宁国华说到这里还有些生气。
昨天他接到医院医生电话的时候还没想到发生了什么,那医生以前找他驱过毒,所以一看到宁鹤澜的样子就赶紧联系了他。
等宁国华到医院的时候,宁鹤澜的手臂已经成了紫黑色了。
那手臂上层层叠叠的缠绕着黑色的气体,宁国华拿出一张符咒贴在宁鹤澜的手臂上,原本黄色的符咒像被浸染一般,渐渐地变成了黑色。
“若不是用符纸将你的瘴毒吸出来,你现在可能连小命都没有了。”宁国华说着,语气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怎么不跟爷爷说?若不是被送到医院来,是不是还想继续瞒着我?”
宁鹤澜挠挠头,理亏地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让爷爷你担心。”
宁国华拍了他的头一下:“都担心十几年了,这少担心一次两次的有什么区别。”
“哎哟……爷爷轻点,我这手还疼着呢。”宁鹤澜软下声音说。
“现在知道疼了?”
“爷爷……”宁鹤澜有些撒娇地看了宁国华一眼,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爷爷,那鸡哥在刘玉的耳朵里抓出一只大蜈蚣……”
“对,那蜈蚣好长,我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方回在旁边说,“现在想起来我都头皮发麻。”
“蜈蚣?”宁国华皱了皱眉头,“现在在哪?”
“被你们家鸡哥吃了一半,剩下半边还是我从它嘴里抢出来的。”方回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被啃得只剩半边的蜈蚣。
宁国华接过一看:“呵呵,这小蜈蚣有点道行啊竟然成精了。”
“这是蜈蚣精?”方回好奇地问。
“对,成精的蜈蚣。你看这,它的头部已经有些发红了,随着他们的修为越来越高,头部的颜也会越来越红。”宁国华捏了捏手中已经成为蜈蚣干的东西说。
“……爷爷您的意思是,因为这只蜈蚣进入了刘玉的大脑,所以才影响了刘玉的思维?”宁鹤澜问。
“有一部分原因吧。”宁国华将蜈蚣装回袋子里,准备拿回去给鸡哥全吃了。
方回听到了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这么大只蜈蚣,怎么可能钻到人的耳朵里?它是怎么进去的?”
第44章第44章亡妻(一)
“正常情况下蜈蚣也不会往人的耳朵里钻吧……嘶……”宁鹤澜咬了一口排骨却被烫到,不停地倒吸凉气。
“所谓的妖魔鬼怪,很多都和人心里的欲望相呼应。”宁国华缓缓地说着,“就像刘玉,她的心里一直有着独占的欲望,这蜈蚣精感应到了她的内心,因此钻进了她的脑子,她心里的恶念也就越来越浓,越到后面,她就会越来越不像自己,蜈蚣精会逐渐控制她的脑子和思想……”
方回抱起了手:“意思是蜈蚣精控制了她的行为?想想都可怕……”
“这个我倒是有看过。”宁鹤澜说。
“嗯?你在哪看到过?”宁国华有些好奇。
“动物世界。”
“……”
宁鹤澜想起以前他在动物世界看到过,那一期讲蜗牛的,他印象深刻。
蜗牛被一种叫做双盘吸虫的寄生虫所寄生,这种寄生虫从蜗牛的消化系统入侵,渐渐地控制住蜗牛的大脑,让蜗牛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来吸引鸟类的注意。
然后当被寄生的蜗牛被鸟儿吃下之后,就会成为寄生虫新的宿主,从鸟儿的粪便中又会寄生到其他的蜗牛身上。
“所以刘玉的这些奇怪的举动,也就可以解释了,原因就是因为脑部感染了寄生虫。”宁鹤澜说着。
方回看了宁国华一眼,这对于无神论者宁鹤澜来说,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解释。
宁国华倒是没有反驳,他沉默地点点头,然后说:“上次抓傀鬼的时候,我伤了元气,而且我要走了,最近碰到的这些事情只有让你们两个人去做了,所以小澜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以后得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
宁鹤澜放下手中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抬眼看向宁国华:“爷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宁国华上前就是一巴掌:“臭小子,你爷爷我身体健康着呢!”
宁鹤澜有些委屈地捂了捂被打的地方:“那您要走哪去?”
“你爷爷我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正好趁这个时候出去玩一趟。”宁国华咬牙切齿的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宁鹤澜噗呲一下笑了起来:“爷爷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报了个旅行团,后天就出去玩一趟。”宁国华认真地说。
宁鹤澜:……
方回看了看宁国华:“宁爷爷,你不在的话,以后碰到这些事情怎么办啊?宁鹤澜他看不到这些玩意,这次还好有那公鸡在……但是也不可能次次都是蜈蚣精吧?”
“哪有那么多次都会遇到这些……”宁鹤澜说,“这两次都是意外,爷爷您想想,好多次不都是人为的吗?”
“那下次呢?”方回插话到
“下次……不会这么巧的。”宁鹤澜说着自己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宁国华摇摇头:“我估计接下来这个事情,也会比较棘手。”
宁鹤澜眨了下眼睛:“啊?什么事?”
“前两天是不是有人来找你们了?”宁国华问。
“好像是吧……”宁鹤澜手指搭在下巴位置做思考状,“我不记得了。”
“就是那个一大早就来家里扰人清梦的那个男的。”方回提醒他。
宁鹤澜想起了:“哦,我还以为那个是我做的梦。”
说着他看向宁国华:“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回到家,家里沙发上有着淡淡的阴气,我就想着家里肯定是来过人了。”宁国华说着,“来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听说你不在,就说过几天再来。”
宁国华点点头,不再言语。
虽然宁鹤澜的伤口之前看起来挺严重的,不过在清除了瘴毒之后,恢复得很快,两天过去,伤处已经开始结痂了。
方回虽然心里着急,他的手腕尽管攒了20点阴德,可距离一千点阴德还遥遥无期。
不过他很好奇,这次为什么这么大方,一下子给了十点。
宁国华呵呵地笑着说:“是和你自己的心境有关,心境好了,点数自然就攒得多了。“
再问的时候,宁国华也不解释,方回只有自己慢慢琢磨:“心境?”
不过以他自己现在对这些的了解,方回感觉自己脑筋不够用,琢磨不出来。
第三天的时候,宁国华扔给方回一本有些泛黄的书。
方回拿起来一看:“妖鬼录?”
翻开书,里面是一些栩栩如生的水墨插画,画了许多的妖魔鬼怪,下面有介绍,还有……
“还有消灭它们的方法?”方回啊了一声,“这是个什么游戏攻略吗?”
“多看看,你们以后应该用得着。”宁国华说着,从房间里拖出一个行李箱。
宁鹤澜斜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辩证唯物主义》随意的翻着,看到宁国华带着小帽子,穿着宽大的衣服,胸前挂着名牌,橘红色的背心上写着“夕阳红”旅行团几个字。
“……您这是真要出去玩啊?”宁鹤澜一直以为宁国华就是说说而已。
“是啊,反正最近也不能用法力,正好出去调养调养。”宁国华说着走到大门口,不放心又叮嘱到:“你们两个在家里不要打架,也不要吵架,有什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
沙发上的两人对视一眼,这两人目前的关系也就指比陌生人好一点点,估计都没话说,也吵不起来。
打开房门,宁国华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门外。
男人黑眼圈非常重,一看就是很多天都休息不好了。
而且在他的周身还围绕着一股淡淡的黑色气息。
男人看到宁国华后,扯了扯干裂的嘴唇说:“请问,宁国华宁大师在家吗?”
画面一转,男人已经在屋内的沙发上坐下了。
宁鹤澜和方回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方回拿着妖鬼录,时不时瞟一眼来人,宁鹤澜则盘着腿自己打游戏。
“宁大师您好,我叫丁杰,今天来找你是因为……”丁杰舔了舔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宁鹤澜和方回,似乎有些顾虑。
“哦,没事,他们是我孙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宁国华说。
丁杰哎哎了两声,又拨了拨头发,这才说:“是这样的,我的妻子在上个月的时候去世了。”
“节哀。”
“可是……她依然每天都回家。”
听到这话,宁鹤澜翻书的手停住了,方回也在书后冒出一双眼睛看着丁杰。
宁国华表情严肃起来:“丁先生,你说的去世的妻子每天都回家?能不能详细说说。”
“好,是这样的……”
丁杰搓了搓手,回忆起了之前的事。
他与妻子相亲认识,今年是结婚的第五年,两人感情很好,可是他的妻子一直都有抑郁症。
平时按时吃药就医,倒是极少发作。
“在她病情稳定以后,我们打算要个宝宝……”丁杰说到这里,表情痛苦而扭曲,“可是,可是在上个月,她就跳楼自杀了……”
说到后面,丁杰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另外的三人都没出声,静静地等他情绪平静下来。
丁杰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纸巾居然是可爱的粉红色小兔的包装。
“喜好挺特别。”方回小声嘀咕着。
丁杰擦擦鼻子,又继续说:“从第七天开始,我的妻子就像从前一样每天都回家。”
每天的七点钟,是丁杰妻子下班到家的时间。
一到七点,门外就会响起钥匙的声音,随着门也会被打开。
“我妻子她,就会像平时一样会来……她会和我说话,和我做饭,甚至还会打扫卫生……到了晚上,我们甚至睡同一张床……”越说到后面,丁杰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恐慌,“可是我亲眼看到她入土的……”
宁鹤澜一手托着下巴,目光沉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方回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和鬼睡一张床,丁先生,你胆子真的很大啊。”
“不是……不是……你不知道……”丁杰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会出现在我的身边……所以我真的是无处可藏……”
宁国华坐在旁边不发一言,随后看向旁边的两人:“你们怎么看?”
“心理作用。”
“白日见鬼”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后又对视了一眼,互相觉得对方说得不对。
“宁大师,您要救救我啊,我妻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难道不该是该去,阴间,或者地府的地方,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丁先生为什么会觉得她不该出现呢?”
丁杰有瞬间的语塞,不过很快他又说:“我只是希望她能走得安心,投胎转世找个好人家,她现在是鬼了,就不能呆在阳间了。”
方回干巴巴地呵呵一声:“丁先生倒是拎得清。”
丁杰没想到方回会这么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宁国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唰地一下站起身:“好了,丁先生,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的孙子去处理这个问题,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做。”
“宁大师?”丁杰也跟着站起来。
他疑惑地看宁国华翻出身份证揣在上衣兜里,随后换好鞋回头冲那边的宁鹤澜喊了一声:“小澜,我包里有画好的符咒,你出门记得带上,起码有用,就这样我赶不上车了先走了!”
“呯!”
随着关门声,丁杰刚才张开的嘴半天没合上,他有些懵:“请问,宁大师要做什么去?”
“赶车。”宁鹤澜说。
“赶车?”丁杰很疑惑,却又想到什么似的点了下头,“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宁大师去处理?”
方回憋不住:“嗯,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丁杰原本想坐下,可却坐不住,他看了看宁鹤澜手里的《辩证唯物主义原理》,还有方回手里的《妖鬼录》,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二位小哥,我的事情也很紧急,能不能请你们去我家一趟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宁鹤澜看了眼挂钟,“今天是周末,你的那位妻子也是七点回家吗?”
“对,每天都是七点回家……”
现在才早上十点,离晚上七点还有一段时间。
“行吧。”宁鹤澜站起身,“丁先生,你留下电话和地址,我们晚上会去看看的。”
丁杰紧张地看着他:“你们一定要来啊……”
送走丁杰,宁鹤澜关上门打了个哈欠。
方回看了他一眼:“小道长,你这伤还没好吧?”
宁鹤澜摸了摸还绑着绷带的手臂:“小事,而且这次总不会也有一只蜈蚣吧。”
“这可说不准。”方回收起书,“你以前呢,看不见,好歹能打,现在是打也打不了吧,战斗力都成渣渣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阳台的鸡哥:“不然你把鸡哥带上吧,战斗力好歹算个0。5。”
鸡哥呆在阳台阴凉的地方打盹,也没注意他们这边。
宁鹤澜看了它几眼:“算了,我们两个去就行。”
其实方回虽然觉得鸡哥丑,可有它在的话起码能攻击到鬼怪。
它不在的话,万一碰到什么……宁鹤澜又打不动,那就只有跑了。
跑的话,没面子是一回事,主要的阴德攒不了,那就很不好了。
不止方回心里没底,丁杰心里也没底,本来是来找宁大师的,结果宁大师走了,剩下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而且扎小辫的那个人,居然在看唯物辩证法?道士难道不是该看什么“修道真言”、“捉妖百阵”、“抓鬼十法”这些吗?
丁杰在楼下又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口气走掉了。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宁鹤澜和方回来到了丁杰的家。
丁杰让两人进了屋,看起来他的精神比上午的还差。
而且近30度的天气,丁杰在家里竟然穿着薄毛衣。
方回近距离的观察丁杰,才发现他很奇怪。
他很瘦,看起来很薄,周身的气息很微弱。
只不过方回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看到的是丁杰的魂魄和生气。
两人套好鞋套进了屋,环视了下四周。
屋子不大,但是打扫得很干净,桌子地板擦得一层不染,客厅的餐桌上放着切好的水果。
外面的夕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本该是温馨的小家,整个屋子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方回搓了搓手臂:“丁先生,你这屋里空调开得很足啊,有点凉快。”
丁杰有些不自然的说:“我家里没空调……冷……确实是有些冷了。”
宁鹤澜注意到桌上放着几瓶药,趁没人注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丁先生,你妻子什么时候回家?”
“还有……半个小时……”
宁鹤澜看了看四周:“介意我们四处看看吗?”
“请……请看……”
宁鹤澜看到厨房的碗筷,还有卫生间里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
走到卧室的时候,他看到床头上方的墙对比起周围的颜色要浅一些,明显是之前有东西挂在这里。
“一般这个位置,挂的都是结婚照。”方回靠在门边说。
宁鹤澜不懂:“那为什么取下来?”
“看腻了呗,或者是有新欢了。”方回随意地说着,“不过他这个屋子怎么这么冷啊,就像那个周永家一样,总感觉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
“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方回听到宁鹤澜这么问,方回扫视着周围:“没有,虽然感觉有东西,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我也感觉不太对劲……”宁鹤澜抱起手,手指轻搭在下巴处。
丁杰站在两人身后,他搓着双手,看着两人嘀嘀咕咕的,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挤开门边的两人,冲进卧室将床头的什么东西给塞进了床头柜。
接着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我……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他刚才藏什么东西了?”方回看着丁杰的背影问到。
“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女性内衣。”宁鹤澜说。
“什么?你小子这分钟眼神这么好?”方回吃惊地说。
宁鹤澜轻叹口气:“我只是夜盲又不是瞎子。”
丁杰从饮水机里给二人分别倒了一杯水,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两人已经自己坐在沙发上了,方回还翘着一个二郎腿,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请问,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丁杰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紧张,坐着也是双腿并拢,两手握紧。
宁鹤澜顿了下才说:“暂时还没有。”
听到宁鹤澜这么说,丁杰的表情有些复杂。
“看你的样子到底是想让我们发现点什么,还是不想让我们发现点什么?”方回说。
没想到听到方回这么一说,丁杰身子明显一怔,手指都要抠到肉里了:“不是……我不是……”
宁鹤澜双手撑在膝上,身子前倾:“丁先生,你说你的妻子每天都会在相同的时间点回来,那其他人能看见她吗?”
丁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敢跟别人说。”
“那你怎么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妻子的鬼魂,还是自己的幻觉呢?”宁鹤澜接着问。
“我……”丁杰紧抿着唇,“因为她能碰家里的所有东西,还会给我做饭……”
正在说话间,门口响起开门声,随着门缓缓推开,丁杰的身子紧绷起来,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脸色发白:“……来了……”
宁鹤澜和方回都回头朝大门口看去,只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女性走了进来,自然地弯腰拖鞋换鞋:“老公,我回来了。”
“等下他妻子转过脸来,不会是周永那种,巨人观的样子吧?”方回悄声说。
宁鹤澜认真道:“……那就该报警了。”
方回无语:“都成那样了报警有什么用啊?”
宁鹤澜看了他一眼,纤密的睫毛微颤了下,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是都巨人观了,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吧?
“宁鹤澜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那重点是什么?”
“……”
出乎两人的意料,丁杰的妻子转过身后,看起来很正常,脸色红润,眼睛明亮,除了体形有些消瘦之外和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比你看起来还像活人。”宁鹤澜对方回说,“你的脸上都没有血色。”
“……我是因为你给我的便签纸是白色的才毫无血色的好吗?”方回不满到,“下次你给我找个红纸。”
“他们是……我朋友,开了装修公司,我请他们来看看……”丁杰扯了个借口。
丁杰的妻子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二人,随后淡淡地笑了起来:“哦,原来是老公朋友,快请坐。”
“二位好,我是丁杰的妻子陈薇。”,陈薇冲两人笑笑,“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宁鹤澜。”
“方回。”
两人说完都有着一瞬间的静默,跟一个“鬼”介绍自己,这种感觉还真是挺怪的。
“那我就直接称呼你们名字啦,”,接着她走到丁杰的身边:“老公,你要装修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装修哪里呀?”
丁杰身子紧绷,根本不敢看她,梗着脖子回答到:“卧……卧室。”
陈薇笑了起来:“老公你是不是记得我上次说要把卧室涂成天蓝色的?所以你才找的装修的师傅?”
丁杰僵硬地点了下头。
陈薇高兴地在丁杰脸上吻了一口:“老公你真好。”
接着她看向两人:“我先去做饭,老公你陪你朋友坐坐。”
陈薇哼着小曲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方回的目光移到丁杰身上,只见他额头已经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额前和鬓边的头发都被浸湿了,看上去就跟溺水似的。
不一会儿,陈薇端出几盘家常菜,又煮了一锅汤,热情地邀请宁鹤澜和方回吃饭。
走到饭桌前一看,都是些不知道摆了多久的饭菜,甚至有些都馊了。
那菜汤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和饭店外面的泔水桶一样。
唯一正常的,就是刚出锅的白米饭,热腾腾的。
宁鹤澜和方回在桌边坐了下来,拿着筷子半天下不去嘴。
饭桌上,丁杰表情僵硬,嘴里的一口白米饭从头嚼到尾。
陈薇倒是很健谈,一点也看不出异样,而且也没看出几人的不对劲。
方回看着两人,和丁杰一对比,陈薇就很宽,不过并不是她的体型给了方回这种感觉。
她旁边的丁杰瘦瘦小小的,此刻看上去周身的气息更弱,人也更薄了。
“……本来我们还打算要孩子,可惜我一直都怀不上……”陈薇说到这里,眼神有些暗淡。
宁鹤澜放下筷子说:“我家祖传中医世家,我也会号脉,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方回听到这个话瞥了宁鹤澜一眼。
陈薇笑着点点头:“那,那请你帮我看看。”
她将手腕放在桌上,宁鹤澜像模像样地搭脉。
刚接触到她的皮肤,宁鹤澜就感受到一股寒意,像是摸到冰冻的肉一样。
看他的表情微变,陈薇皱起了眉:“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宁鹤澜纤密的眼睫下垂,眼睛望着桌上虚无的一点,许久才收回手。
他不说话,旁边的几人都盯着他。
“越是强求,越得不到,陈小姐你只要顺其自然,自然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宁鹤澜说。
“这个意思是……”陈薇似乎在努力的理解宁鹤澜话里的意思,“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宁鹤澜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样子。
陈薇的眼里顿时有了光,兴奋地扯了扯丁杰的手:“老公你听到了吗?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了!”
旁边的人没有反应,她侧过头去看丁杰,却见丁杰铁青着一张脸,瞳孔收缩,嘴唇还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陈薇更奇怪了:“老公?”
“呕……”丁杰捂着嘴,弯腰冲进了洗手间。
“……”陈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人,“不好意思啊,我老公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
宁鹤澜勾了勾唇表示理解,他坐在椅子上往后仰去,这个位置刚好能望到他们卧室。
“请问陈小姐,你们卧室的墙上,就那个地方,以前是不是挂的有照片?”宁鹤澜看了一眼那颜色不太一样的墙。
“哎?”陈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面墙之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都说那肯定是结婚照了……”方回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宁鹤澜怎么还要特地问一嘴,而他更不明白的是,陈薇拧着眉头,真的在思考那边挂的是什么。
丁杰捂着嘴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差得就像就像刚刚死过一般。
“老公,你没事吧?”陈薇赶紧迎里上去,丁杰连连摆手,往旁边避开了陈薇环上来的手臂。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丁杰将碗里的白米饭给塞进嘴里后,站起身说他要送宁鹤澜和方回先走。
陈薇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
饭后,陈薇系上围裙去洗碗,丁杰伫立在窗前,一脸的生无可恋:“已经快一个月了,天天都是这样……我真的不想活了……”
方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宁鹤澜却看到他真的掏出了一把水果刀,眼疾手快,一手按住丁杰的手臂另一只手飞速地从他手上夺过刀。
“……”丁杰一眨眼的功夫手里的刀就没了,他诧异地看向宁鹤澜。
宁鹤澜的眼眸沉静:“丁先生,不要这么早放弃。”
丁杰看了一眼宁鹤澜手中的刀,无力地贴着墙滑坐了下来。
丁杰脸色难看地和宁鹤澜还有方回走出小区,回头用哭一样的表情看着两人:“宁大师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爷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宁鹤澜说。
“可是你们看到了吧,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天天都是这样的……”丁杰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天天和死人住在一起,我也快变成死人了……”
“可是我觉得比起她,你还更像死人一点。”方回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看起来。”
就在这时,丁杰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立刻挂断。
“丁先生不接吗?”宁鹤澜注意着他脸上的微表情。
丁杰的眼皮跳了跳:“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那你怎么不搬出去?”方回说,“你搬走的话,她还会跟着来吗?”
丁杰闭着眼摇摇头:“不管我走到哪里,她都会来……”
方回抱起手:“那你不给她开门呗。”
“不行的,不管我住酒店也好,住外面哪里也好,她都能进来,而且进来以后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丁杰说。
宁鹤澜一手托起下巴:“你的妻子,就像刚才那样,会在家里呆多久?”
“待到……待到晚上十二点……然后她就不见了……”
宁鹤澜和方回走在回去的路上,方回突然想起个问题:“哎,如果说陈薇是鬼,那你怎么会看的见的?”
宁鹤澜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哎,对啊……我怎么能看得见的?”
两人对视一眼,方回灵光一闪:“难道说陈薇不是鬼,而是什么意识结合体,所以你能看得到?”
“……说简单点。”宁鹤澜眼眸微眯。
方回盯着宁鹤澜的眼睛:“宁鹤澜,你只是看不见‘鬼’这种东西吗?‘妖’能看见吗?”
宁鹤澜眼眸微动:“哪种是鬼?哪种是妖?怎么分辨?“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方回咂巴了下嘴,“难道陈薇没死?死的其实是丁杰?那也不对啊,丁杰你也能看到啊……”
“也有可能……两个都没死……”宁鹤澜自言自语着。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在回家的路上,宁鹤澜走到旁边的药店里那里,调出手机照片问药店店员:“请问一下,这几瓶是什么药?”
店员瞟了一眼后立刻认了出来:“噢,盐酸氟西汀……这些都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抑郁症……”宁鹤澜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那丁杰说他老婆有抑郁症,可是我觉得陈薇很正常啊,话那么多。”方回在旁边说,“丁杰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不是这样的。”药店店员听到后插了一嘴,“很多抑郁症患者在外表上看不出来的。他们可以看起来很健谈,很阳光开朗,一切都正常,可一旦发作,痛苦得很想死的……”
宁鹤澜听完之后微微一笑:“我们知道了,谢谢你。”
方回哼着小曲,他偷眼看到宁鹤澜一直在想什么事,忍不住问到:“哎,小道长,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还不知道。”对于宁鹤澜来说,他对于自己能看到还能接触到一个“鬼魂”的事还没想清楚,“我刚才触碰陈薇的时候,她的体温很低,像冰块,而且没有脉象……你说这世界上有什么病会让人成这种样子?”
方回歪头想了想:“渐冻症?”
宁鹤澜摇摇头:“渐冻症是肌肉硬化无力,和这个没有体温是两回事……”
方回又想了下:“那就是什么僵尸症?”
“也不是。”宁鹤澜又摇了摇头。
然后方回撇撇嘴:“那你说是什么?都成那样了,肯定不能用常规的医学病症往上套了吧?”
宁鹤澜手指托起下巴:“爷爷不是把妖鬼录给你了?里面有相似的描述吗?”
方回一拍手:“对了!我刚才还真看到一个……等我翻翻啊……”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妖鬼录:“我记得是……噢,这里……‘念妖’,在人们的思念中诞生,承载着亲人无尽的思念,会不断地重复着生前所做的事……一般而言对人无害……”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咦?对人无害?那丁杰吓成那怂样?”
“再怎么对人无害,已经去世的人天天和自己生活,并且做剩菜馊饭给你吃,正常人也会受不了吧。”宁鹤澜说着,转了转脖子。
“我觉得这事肯定有古怪,那陈薇又没打算害他,还对他那么好,要是我,最多请个高僧来家里念几段经,超度了就好了。”
宁鹤澜轻呼一口气:“以前爷爷说过,死了人不愿意走,是因为在世间还有未了的心愿。”
方回眼珠一转:“什么心愿?你说生孩子?噢买尬,想想都渗的慌……”
“……”宁鹤澜看了他一眼,“肯定不是,你还记得刚才在丁杰卧室里,他藏起来的女人内衣吗?以你们富家公子的糜烂生活来说,那代表着什么?”
“这还用想?那肯定是别的女人的衣服喽,比如小三小四……”
宁鹤澜嘴角微微一勾:“也许是这样的。”
方回焕然大悟:“你是说丁杰出轨了?怪不得他会做那些事呢,将结婚证从墙上取下来,还将别的女人的内衣放在家里……”
就在他在原地碎碎念的时候,宁鹤澜早走远了,方回突然回过味来:“哎不是!宁鹤澜!你说谁的生活糜烂了?我很洁身自好的好不好!”
方回跟着出了电梯,准备和宁鹤澜掰扯掰扯自己的私生活很干净的问题,出门就看到宁鹤澜蹲在旁边邻居家的门口。
先前方回见过的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正和宁鹤澜说着话,被他逗得咯咯笑。
“哎宁鹤澜……”方回走上前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小雨看到了他,立刻收住了笑声,怯怯地往门后躲了躲。
“小雨乖,这位哥哥应该也不是坏人……别怕。”
方回眉一挑:“什么叫应该?”
小雨看了看宁鹤澜,又看了看方回,软软糯糯地开口道:“宁哥哥,你后面的哥哥我之前见过,不过,不过我记得当时他不长这个样子呀?”
宁鹤澜闻言回头看了下方回:“这位哥哥整容去了。”
方回:……
“整容?”小雨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方回,宁鹤澜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小雨乖,哥哥们现在要回去了,你自己乖乖待在家里,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记住了吗?”
小雨点点头。
等宁鹤澜开门的时候,方回突然想起来:“她说以前见过我,但是我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可是我记得我上次见她的时候,我还是个鬼魂,现在在容器里面,相貌也和自己原先的不一样,她怎么认出我来的?”
宁鹤澜打开门,弯腰换鞋:“可能是她眼神比较好?”
方回追在后面问道:“你觉得我信吗?”
“那就是她分辨能力强。”
“你觉得我信吗?”
“或者是她觉得你头上写着你的名字,不管你相貌是人也好是猪也好,她都觉得这个名字就是你。”
“你觉得我信吗?”
“……”
“……”
“你是复读机吗?”
“那你觉得我信吗?!”
宁鹤澜和方回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叹口气:“那你要我说什么?”
“解释一下,我就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行吧,”宁鹤澜去接了杯水,“我听爷爷说,有些小孩子在十岁以前,看人不是通过相貌,而是我们身上的灵魂,也就是透过我们的□□,能看到我们背后虚幻的魂魄,不管我们的□□再怎么改变,魂魄是不会变的。所以小雨能认出你,也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吧。”
方回抱起手:“OK,这个解释我勉强接受。”
接着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宁鹤澜:“你爷爷说的这些你信吗?”
宁鹤澜眉心微蹙,抿了两口水:“没有什么信不信的,这世界上也有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方回像是立刻抓到了他话中的漏洞:“哎,你之前还说什么事都能有科学解释呢?”
“……”宁鹤澜含着一口水在嘴里,然后淡淡的瞥了一眼方回没有接他的话。
方回也知道自己继续喝他纠结这个问题是没有结果的,他想起丁杰的灵魂:“对了,小道长,有个事,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丁杰他看起来很薄。”
“他确实很瘦。”
“我知道他瘦,不是瘦,是很薄,侧面看去就像……像纸片……”方回连说带比划的。
宁鹤澜眨了下眼睛,方回看着他:“听不懂?就是……哎我要怎么解释,就是我看到他,可能是他的魂魄把,很薄很薄……很透明……陈薇就很厚,不是说她胖……”
宁鹤澜还没说话,方回自己就没了耐心,不想解释了:“算了,反正你也看不见,我不说了……”
接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妖鬼录》:“这个还挺好看,我回去接着翻翻。”
“咯哒。”鸡哥从阳台那走过来,像是刚睡醒,踱步到宁鹤澜脚边,用鸡嘴啄了啄他的脚。
宁鹤澜走到它食盒那边:“没吃的了?等我给你加一点。”
过了八点以后,天气就渐渐凉爽了下来,褪去了白天的炎热,晚上微风习习,很适合在空旷的地方躺一会儿,歇歇凉。
阳台上有一张藤木躺椅,造型普通,唯一有些亮点的就是它扶手上有一颗漂亮的绿宝石,是宁国华不知道从哪个老乡家里淘来的。
这个躺椅刚搬来的时候颜色翠绿,摆了四五年后,颜色变得深了些。
宁鹤澜一开始还嫌弃宁国华怎么不买个好看的椅子,宁国华还说他不懂,这种椅子是用修炼失败的绿藤妖编制的,躺起来,在夏天可谓是十分之凉快,可是现在家居店的那些椅子比不了的。
宁鹤澜觉得自己爷爷是被骗了,什么修炼失败的妖怪,就是那所谓的老乡忽悠人的。
再说,这不就等于用妖怪的尸体编制椅子吗?坐在上面怎么可能舒适。
他想着想着,随着躺了上去,清凉的感觉从背后传来,全身的燥热顿时缓解了不少。
“确实是挺舒适的。”宁鹤澜微闭着眼睛,在躺椅上享受着夏季的夜风。
鸡哥吃完之后也跳了上来,在宁鹤澜的脚边卧下,接着开始梳理羽毛。
一人一鸡惬意的在夜晚纳凉,鸡哥看到宁鹤澜搭在扶手上的手,凑上去轻轻啄了下。
“别闹。”宁鹤澜抬了抬手指。
可鸡哥又伸嘴碰了碰,宁鹤澜抬起眼皮将鸡脑袋给转过去。
似乎鸡哥对他的手很感兴趣,啄得宁鹤澜睁开了眼睛:“怎么了?你第一天见我有手吗?”
“咯咯。”鸡哥那智慧的眼神盯着他的手指,宁鹤澜也收回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瞧着,最后在无名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根丝线。
“这是什么……”
第45章第45章亡妻(二)
宁鹤澜取下来搓了搓,似乎是丁杰毛衣上的线头,他将线头举到鸡哥面前,鸡哥立刻扑上来,将线头打落在地上,然后低头不停地啄着。
“行了行了……”宁鹤澜从躺椅上起身,捡起毛衣线头,“这东西有什么古怪吗?”
“咯!”鸡哥叫了一声表示回应,宁鹤澜某色暗了暗,掏出了电话。
秦阳今天难得不加班,下班后和几个同事去一家经常去的小馆子里吃饭,正喝酒高兴呢,手机就响了。
“小澜?……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秦阳对他的同事们说。
秦阳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小澜怎么了?”
“阳哥,我想问你点事。”
“说吧。”
“上个月,在望湖路小区,是不是又一个女性跳楼身亡?名字叫陈薇,年龄25岁左右。”
“……你问这个做什么?”秦阳揉了头头发,“你要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宁鹤澜低低的笑声:“我不干嘛,就是问问。”
“等我想想啊……”秦阳按了按眉心,“没印象,应该不是我们经手的……”
同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秦队,你躲酒是吧?小刘说你上次喝不过他,闹着要和你对瓶吹呢。”
说完不等秦阳开口,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就往包房里带:“哎,秦队被我抓回来了!”
包房里的同事们开始起哄。
“秦队,小刘说你上次把报告交给他写,他费了好大劲才编了个故事,然后还被韩队说编得离谱,现在心里不满的很。”
“哎,我没说!你可别冤枉我!”
面对闹哄哄的同事们,秦阳只得对电话那头的宁鹤澜说:“小澜,我明天再打给你……”
“嘟……嘟……”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宁鹤澜无奈地摇摇头。
宁鹤澜在宁国华不在家的时候,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的,而方回也不用吃东西,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不想起来。
他那天得了十点的阴德,兴奋劲还没过。
家里直到早上十一点了都还静悄悄的。
鸡哥已经在阳台那吓走了麻雀,赶走了乌鸦,今天的运动算是完成了。
听到外面鸡飞鸟叫的声音,方回打开书房门,探出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鸡哥正和一只红隼打得有来有回。
红隼不是鸡哥的对手,很快放弃了飞走了。
鸡哥雄赳赳地打了个鸣,宣誓自己的地位。
它就是这一带的阳台之王,阳台霸主。
方回几天没嘴贱,现在心里烧得慌,吊儿郎当的走到阳台边:“哟,鸡哥可以啊,连老鹰都能干过?
“咯哒!”鸡哥晃了晃鸡冠,胸脯挺得高高的,看上去十分骄傲。
方回嗤笑一声,视线落到鸡哥后脑勺,之前被抓秃的地方冒出了一些羽管,很像人类的瘌痢头,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俯下身扬了扬下巴:“诶,鸡兄,你说你这么难看,是天生的呢,还是后天的?而且宁鹤澜他们为什么不养只漂亮的鸡,我听说人家养得漂亮的公鸡,羽毛啊都五彩斑斓的……”
“……”公鸡歪着脑袋看了方回一眼,并没有立即去啄他。
方回正奇怪呢:“咦?今天这么乖?”
方回有些疑惑的看着鸡哥,琢磨着他今天怎么不攻击自己:“难道是我没触发到关键词?”
想着他张嘴喊了一声:“丑鸡?”
“咯咯!”
果然,一出现这个词,鸡哥的毛立刻蓬了起来,鸡腿一用力,飞扑上来叨住方回的头发就不放了。
“我草……你……”方回的头皮被揪得生疼,“松嘴松嘴!你个丑鸡!”
“咯!”鸡哥不仅不松嘴,还拽着他的头发向旁边扯去。
“痛痛痛……我可警告你,再不松嘴,我一定给你好看!”
“咯哒!”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伴随着慵懒的声音,宁鹤澜倚在墙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说真的方回,你老去惹鸡哥做什么?”
“谁……哎哟,谁惹它?我只是说它丑,说事实也要被打吗?”
“你说它难看也好,磕碜也好,它都不一定打你,可鸡哥对’丑‘这个字比较敏感,所以你最好下次换种说法……”
“啊!”
宁鹤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鸡哥从方回的后脑勺叨下一撮头发,本来浓密乌黑的头顶顿时秃了一块。
“啊啊啊!我的头发!”方回一把甩开鸡哥冲进卫生间。
在卫生间明亮灯光和干净的镜子前,方回的头发中明显出现了一块低洼地,摸了摸,光不粗溜的……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真的被鸡给叨秃了。
他,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被一只鸡,还是只丑鸡,给叨秃了。
宁鹤澜看方回石化在原地,嘴角隐隐有着笑意:“方回,有个事我先提醒你,就是我听我爷爷说,容器的毛发是不会长回来的……除非你换容器。”
方回一脸呆滞地转过脸来:“换容器……那你快给我换啊!”
宁鹤澜摊摊手:“我不会。”
方回捂着自己的后脑问:“那宁爷爷他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昨天他给我发了消息,说现在在少数民族的寨子里参加他们的篝火节,起码要玩一个星期……”
“哥的秀发……”方回摸着光秃秃的头皮,虽然丑鸡的这个攻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很强,“哥乌黑浓密的头发啊!!”
快到中午了,宁鹤澜去洗漱之后打算随便煮点面条吃,热腾腾的面条刚端上桌,就看到方回蹲在桌子旁,冒出一颗脑袋,正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宁鹤澜:……
本来想装没看见,可现在方回盯着自己的眼神直勾勾的,只得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他:“有什么事就说。”
“我这个样子出不了门了,可我还要攒阴德,小道长你说怎么办?”方回咬牙切齿,“鸡可是你养的,你得负责任。”
“只是秃了一点头发而已,怎么就出不了门了?你看满大街的地中海……”
“不一样!我还是要注意形象的!我活了二十年就没有这样出过门!每次都会收拾好自己!”
宁鹤澜吹了吹碗里的汤:“方回,你小时候有没有穿过开裆裤?”
方回一愣:“啊?穿过啊。”
“那开裆裤可是露屁股的,当时你都不在意,小时候你露下面,现在你露上面,一样的。”
“能不能不要把我说成个变态!”
宁鹤澜慢悠悠的将一碗面条搞定,看方回依然盯着自己:“那你这段时间不出门?”
“不行,我现在魂魄太少了,维持不住现在的状态,不攒阴德的话很快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方回咬着牙,忿忿地瞪了一眼那边的鸡哥。
宁鹤澜修长的手指压了压眉骨,心里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打发他。
幸好,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咚~”
这个点,会是谁?
宁鹤澜趿着拖鞋去开门,秦阳穿着警服,满脸通红,他取下警帽,汗水已经把额前的头发打湿了:“小澜,有冰水没?”
“有。”
“给我来一杯……”
秦阳一边说一边进屋,随后直直地冲进了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之后,热度褪去了不少,脸色也没刚才红了,秦阳甩甩头发长长地呼了口气。
宁鹤澜从冰箱里给他到了一杯水,生怕不够冰,还加了几块冰。
“阳哥,你的水。”
“谢了。”秦阳接过后一扬头灌下去,宁鹤澜又给他倒了一杯。
再喝了大半杯之后秦阳松了一口似的坐在了沙发上。
“阳哥你今天休息?”
“我倒是想休息,早上刚到单位就出警,这不,刚路过这里就上来喝杯水……”秦阳说着环视了眼屋内,“宁爷爷呢?”
“去旅游去了。”
“兴致真好。”秦阳站起身,跟着宁鹤澜进了厨房,“小澜,有吃的没?我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面条行吗?”
“行。”秦阳说着后退几步坐在了外面的餐桌上,这时才注意到桌子旁冒出的人头,吓得落空了半边的屁股,差点没连人带椅子摔地上去。
秦阳:……
方回:……
秦阳见方回蹲在桌旁,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他们。
“……方回?你怎么回事?”秦阳看他的样子可以用怨气冲天来形容……
“他和鸡哥打架给打输了。”宁鹤澜说。
“鸡……”秦阳看了看方回,又看了看那边的鸡哥,大笑出声,“哈哈哈,哎,连只鸡也打不过,你这战斗力不行啊。”
“胡说……那是我让着它的。”方回嘴硬。
秦阳点点头:“是,其实公鸡的战斗力很强的,放在农村,还能看家护院。”
方回抿抿嘴不说话,秦阳奇怪地看着他:“那你躲着干什么?”
“……”方回扯了扯嘴角,“我毁容了。”
“什么?!”秦阳着实给吓了一跳,不得不认真地开始打量起方回来,“我怎么看你脸上好好的……”
“他后脑勺被鸡哥叨秃了……”厨房里的宁鹤澜接话到。
方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秃了?我看看……”秦阳很好奇,他绕到方回的背后,方回立刻用手捂住了后脑逃开。
秦阳再向前,方回再往旁边拉开距离。
“让我看看。”
“不用看了阳哥。”
“让我看一眼。”
“真没什么看的。”
就这样一前一后围着桌子转了几圈,秦阳低喝一声:“站住。”
方回立刻停住不动了,还举起了双手。
秦阳笑出声:“嗯,很听话。”
接着他走到方回后面,往他的后脑勺瞄了一眼,确实秃了一块,很是滑稽。
方回背后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尴尬得脸红成了猪肝。
“哎,没事没事,这才多大点事,就秃了这么一小块嘛。”秦阳拍着方回的肩膀宽慰他,“我们也有秃的时候啊。”
方回撅着嘴,涨红着脸不说话,秦阳接着说:“我有次抓嫌疑人的时候,他反抗,就使劲薅我头发,好家伙,当时头皮血都给我扯出来,哎就这……耳朵这,不仅秃了,到现在都还有个疤。”
方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头发下确实隐隐能看到一条疤痕,心里不由得对警察叔叔又敬畏了几分。
“阳哥,面好了。”宁鹤澜从厨房端出一大碗面,里面加了黄豆酱和肉沫,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秦阳高兴地拉过凳子坐下:“哎,好香好香……哇,小澜,你煮面条手艺不错啊。”
宁鹤澜也坐了下来:“阳哥,是有什么事吗?”
“哦,就旁边的这个小区,死了个人,我们去现场看一眼。”秦阳大口大口地吸着面,看样子是真的饿坏了。
宁鹤澜眸眼微动:“能问问是什么情况吗?”
秦阳吸溜了一大口面,咀嚼咽下后说:“死的是一个年轻男性,屋内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不过是不是自杀还不好说。”
“不会是昨天我们去看的那个男的吧?”方回随口一说。
秦阳看了他一眼:“哪个男的?”
“叫丁杰。”
“!”秦阳正在吞面条,差点没呛到气管里去,“咳咳……咳咳咳……”
宁鹤澜好笑地给他拍着背:“阳哥你别激动。”
秦阳忙喝了一大口冰水,这才抬起头看向方回:“你说的丁杰是住在望湖小区,28岁,瘦瘦小小的吗?”
方回眨巴了下眼睛:“是啊……”
看秦阳的表情变了,方回的表情也变了:“不会这么巧吧?死的是丁杰?可我们昨天才见过啊。”
秦阳两口将剩下的面条给嗦干净,擦擦嘴说:“你们两个都见过了?”
宁鹤澜和方回点点头。
“你们见他做什么?”
“呃……”宁鹤澜抱起手,“你是要听科学的还是灵异的?”
“……你们又去做什么了?”秦阳一听就知道两人去见丁杰准没好事。
等听宁鹤澜解释完之后,秦阳眼睛都瞪大了:“原来你昨天问我的那个谁……”
“陈薇。”宁鹤澜在旁边小声提醒到。
“噢,对,陈薇。陈薇是丁杰的老婆?”秦阳掏出手机,“等我问问。”
秦阳拿着手机过去打电话,方回看了一眼宁鹤澜:“昨天那丁杰才说不想活了,今天就死了,自杀?”
“不好说。”宁鹤澜单手撑在桌上抵在鬓边,像在想什么。
“会不会是他那个已经‘死掉’的妻子做的?那这样夫妻两个就都成鬼了。”方回在旁边胡乱猜测着,“哎,如果他死了会不会化成厉鬼啊?和他的妻子一起……那不就是两个厉鬼?现在你爷爷不在,我们搞不搞得定啊?”
“想象力真丰富。”宁鹤澜肯定了他的胡思乱想。
看宁鹤澜一点不慌的样子,方回弓着身子提着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哎我说小道长,你怎么没有点情绪起伏啊?你以前遇到过这些事都是怎么解决的?”
宁鹤澜像是在出神,听到方回的问题有些迷茫的啊了一声:“这个事情要我们解决吗?”
“……”方回闭眼稳了稳自己的情绪,“那丁杰不是来找你爷爷帮忙吗?宁爷爷不也答应了……”
宁鹤澜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你也说是找的我爷爷,可我爷爷现在旅游去了,我也没答应说要帮他处理这个事。”
“!”方回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瞪着眼珠盯着宁鹤澜,可转念想想宁鹤澜说的也是,他本来也没说要接这个委托,于是唰地又坐下了。
宁鹤澜好笑的看着他的动作:“怎么?你还想骂我?”
方回没好气的抱起手,将腿吊儿郎当的交叠在桌上:“没有。”
宁鹤澜想了想说:“这个事情如果我们接了委托,然后处理了,你手腕上的数字是不是又增加了?”
“是啊。”
“如果不增加的话,你还会想着解决这个事吗?”
方回有些讶异的看了宁鹤澜一眼,这倒是问到他了。
他挠挠头:“应该不会吧……”
不得不说,挺诚实。
宁鹤澜轻轻挑了下眉,没再说话。
秦阳这时候也打完了电话,一脸的严肃:“丁杰确实有一个妻子叫陈薇,在上个月的时候跳楼身亡。”
宁鹤澜眼神暗了暗,方回我去了一声:“真的死了?我们昨天去丁杰家,他妻子还做饭给我们吃。”
秦阳嘴角抽搐了下:“……啊?”
“真的,我们还说了话,只不过她做出的饭菜都是馊的没法吃……”方回想起陈薇端出来的那些饭菜还觉得恶心。
秦阳捏了捏眉心,似乎感觉方回在说些不可能的事:“开什么玩笑……”
“不信的话问问你表弟咯。”方回冲旁边的宁鹤澜偏了下头。
宁鹤澜只轻轻点了下头,秦阳的张嘴骂了一句无声的WTF,然后头疼地双手捂脸。
“阳哥?”
“太可怕了……”秦阳说。
“怕?阳哥你可是警察……”宁鹤澜不知道秦阳这所谓的怕从何而来。
“……正因为是警察才怕的……”秦阳感觉自己都要碎掉了,“等等结案报告又得靠瞎编了……”
在公安局办公室的小刘同志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他觉得似乎又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嗯?自己为什么要说又?
隔了两条街的望湖小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丁杰家的大门口也早已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楼下原本散步锻炼的居民们议论纷纷。
宁鹤澜和方回一路上都在听人讨论丁杰家的事。
方回刚才就不想来,他方小少爷后脑勺秃了一块,肯定是不能出门的。
最后还是宁鹤澜找了个棒球帽给他戴上,方回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哎这丁杰家,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啊?”
“嘿你别说,上个月那丁杰老婆不是跳楼了吗,没想到这个月丁杰就死了。”
“用情至深啊……”
“什么用情深,都是骗人的,我以前遇到过陈薇几次,说她老公外面有人了。”
“什么?!”
宁鹤澜三人本要赶去丁杰家,听到几个大妈在这里闲聊,索性也放慢了脚步,站在几人后面竖起耳朵听着。
穿花衣服的大妈说:“你们知道陈薇抑郁症怎么来的不?就是因为她老公在外面包小三……我猜她肯定是被丁杰逼跳楼的!”
“不会吧……”其他几名大妈手里拿着瓜子,嘴里磕着,耳朵听着,表情还很配合地一惊一呼。
其中一名大妈余光扫到后面直挺挺的三个人,三人发现被注意到立刻开始装模作样。
秦阳一脸严肃的假装打电话,宁鹤澜被过身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而方回则干脆蹲下身开始数蚂蚁。
虽然三个人的姿态很故意,好在大妈并没有在意,转过头继续和老姐妹们听八卦。
“那这丁杰为啥也死了啊?既然他老婆死了,那他不该和小三一起?”
花衣服大妈耸耸肩:“这谁知道呢?”
“这丁杰真不是个东西啊,他为什么找小三?陈薇又漂亮又贤惠……难道家花就是比野花香?”
“我听陈薇说过,她一直怀不上孩子,婆家很不满……”
前方一名警察从楼里走出来,看到秦阳立刻走了过来:“秦队。”
闲聊八卦的大妈们一看到警察来就闭了嘴,很多话私底下闲聊没什么,可被警察听去了就是大事了。
后面装模作样的三个人也收起了姿态,现在再待下去看来也听不到什么了。
刚才的事情听得宁鹤澜连连打着呵欠,方回听着这些八卦觉得挺无聊的,他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而且都是在麻将桌上,所以方回不喜欢和她们打麻将……
倒是秦阳得到了不少的消息,这些可是警察正式问话问不出来的。
之前经手的同事们都说陈薇是因为抑郁症跳楼的,归为自杀,现在看来可能里面还有其他隐情。
一出电梯,就看到丁杰家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本就不宽的楼道显得拥挤不堪。
大门口拉了黄色的横幅,里面有三名警察,门口还站着一个,不让好奇的居民们靠近。
这时那跟着秦阳的警察回头看了看两人:“秦队,他们两个……”
秦阳想了下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等我吧,现在你们也不好进去。”
宁鹤澜自然懂,毕竟那是凶案现场。
虽然方回觉得在门口看一眼也没什么,可他在门口向里面望了一眼,发现在这个位置什么也看不到,也只得作罢。
他抱起手,视线落到旁边的宁鹤澜身上。
“小道长,你要不再去八卦些隐情出来?”方回用手肘拐了拐宁鹤澜,“委托人死了,你不做点什么吗?”
宁鹤澜揉了揉睡眼迷蒙的眼睛:“委托人死了委托就结束了……还要做什么?”
第46章第46章亡妻(三)
“可是委托人死得不清不楚,你安心吗?”
“剩下的该是警察做的事了吧?”
方回啧了一声,这宁鹤澜不上钩啊,那自己的阴德怎么整?不行,得怂恿怂恿他。
想了想他又说:“宁爷爷出去旅行前不是让你负责把事情解决了吗?”
宁鹤澜看了他一眼:“可是丁杰都……”
“死了可不算是把事情解决吧?”方回一本正经,一脸都是为了他好的表情,“要不等宁爷爷回来,你怎么解释呢?”
虽然这个理由着实勉强,不过宁鹤澜倒是接受了:“也是……”
方回心里暗暗高兴,YES!阴德又能攒上了!
“那我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怎么做?等阳哥他们走了之后,再偷偷溜进去看看吗?”方回摩拳擦掌,“我看你上次开门很熟练,不知道这次这种防盗门怎么样?”
宁鹤澜瞥了他一眼:“你不会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那可不……这种偷偷摸摸的,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而且还见不得人,你说你上次不是这种感觉吗?我倒是觉得有种背德感……”
宁鹤澜:……
旁边的围观群众:……
方回:……?
好家伙,他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其他人了。
围观群众本来是来吃瓜的,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年轻人站在旁边说出这种炸裂的话。
年纪长些的已经给孩子捂住了耳朵,年纪轻的看了看宁鹤澜又看了看方回,看两人的眼神都不太清白。
等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方回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双手捂脸尴尬得不得了。
宁鹤澜觉得有些搞笑:“下次不要在大庭广众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我说的是溜门撬锁……谁知道他们会以为成什么……这个怪他们不怪我……”方回嘟嘟囔囔。
宁鹤澜手指轻搭在唇边,似乎觉得刚才的说法不太对:“不对,私底下也不要说。”
方回:……
不远处那几名闲聊八卦的大妈还没走,不过从向阳的地方转到了一处树荫下。
方回皱了皱眉看着艳阳高照的天,感觉自己要化了:“你上吧,天气太晒了我不想过去。”
“行。”宁鹤澜转了转手腕,一改刚才随时要睡着的状态,昂首阔步地朝大妈们走了过去。
宁鹤澜清了清嗓子,带着他那人畜无害的微笑走到几个大妈面前:“几位阿姨好,刚刚听你们说陈薇家的事,能跟我说说详细的吗?”
大妈们看到有陌生人过来,立刻警惕地闭上了嘴。
花衣服大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生:“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