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暖度春宵。
一番胡闹后,我累得连手指头也伸不直,模糊间听见打更声。
现在是丑时,而上辈子世子的死讯是子时传来的,可现在他正躺在我身侧活蹦乱跳地喘气儿。
我赢了,昏昏沉沉地扯着世子的一缕头发睡过去。
次日一早,我下意识一握手,却是空的。
世子呢?我吓得清醒,一摸身侧,早已经凉透了!
正惊魂不定时,我的丫头春兰满脸惊恐地跑来,
「世子妃!
不好了!
世子殿下他与人打赌角力……」
我瞪大了双眼,正要逼问这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淮南王妃气势汹汹地带着一帮人冲进来,未等我开口便打了我一耳光,
「你这个扫把星!
克死了我的孩子!
」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人群中面露喜色的方柔。
为什么,为什么世子还是死了?
难道我这辈子要重复方柔的路吗?
5
淮南王妃大手一挥,像前世对待方柔一样对我下了判令,
「来人,把这个扫把星关到偏房里去!
」
下人扑上来拉扯我,我不甘心地掀开她们的手,大喝一声,
「谁敢动我!
」
方柔看准机会,快步走到我面前打了我一个耳光,得意地掩嘴道,
「妹妹怕是昏了头,竟然敢对母亲不敬!
原本在家里就仗着宠爱不尊长辈,怎么嫁人了还是这般做派!
今日我身为姐姐,便好好教导你一番!
」
说罢,竟然还想打我,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腹中已有世子的骨肉,岂容你放肆!
」
方柔脸色一变,激动道,
「你昨日方才嫁人,怎么敢口出狂言!
莫不是与人通奸!
来人呐,都听见了吧,快快将这淫妇沉塘!
」
周围的仆从却不敢动,纷纷看向淮南王妃。
王妃也是惊疑不定,眉间一横,
「这便是我儿的好妻子!
快快封住院子,将她扔到柴房不许给吃食!
」
我对她磕了头,
「妾并非胡言乱语,腹中也并非孽障。
妾昨夜与世子共眠,梦中遇见仙人,妾求仙人赐我一子好报答夫君和母亲,仙人被我感动,金口玉言许下我承诺。
「我扶着肚子,「现在,妾腹中就有世子的孩子!
」
「一派胡言!
母亲你不要相信这种鬼神之说!
方梧怎么可能……」方柔还想继续添油加醋,却发现身边人在悄悄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了。
淮南王妃原本还对我要打要杀的,此时却改了口,
「既然是仙人托梦,采姑从今天起你便留在院子里伺候世子妃,待三个月后请太医来诊脉,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
方柔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我知道王妃实际上是派人监视我。
我借口仙人托梦送胎,实则借助当今圣上之母当初一口咬定自己「履帝武敏歆「的先例,虽然是兵行险招,但是我肯定方柔两耳不闻窗外事,今日在场又都是家奴不敢外传,搏了一把。
幸好逃过一劫,其他的还可以从长计议。
我捏住了拳头,眼中透露出坚定,我不能坐以待毙。
6
半夜,我用了膳食,便说要去给王妃请安。
待见了王妃,我便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母亲对夫君疼爱有加,如今夫君含冤而死,妾和母亲都肝肠寸断。
唯有斗胆请母亲彻查此事,还夫君一个真相方才能使他瞑目啊!
」
王妃扯着手帕,神色在明灭的灯火里不明,
「你想怎么做?」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婚嫁前方柔的反常之举,
「姐姐似乎笃定夫君定会出事,还请母亲彻查!
」
「是吗?」
王妃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抬眼看去,王妃端坐在主坐,隔着珠帘,我看不清她的脸,却不知为何心生胆怯。
「好孩子,我原本还想要你多活三个月,没想到你这般贪心,也罢,那就送你去陪那个贱人的儿子吧!
」
檀木的大门突然关上,丫鬟婆子从侧房鱼贯而出,两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压的我动弹不得,又有一双手用白绫缠住我的脖子,死死地缩紧。
我满脸充血,双眼暴突,死死地盯着衣着华贵的女人从主坐款款而下。
「世子妃对世子一往情深,自戕于房中殉情,实在是贞洁烈女。
方家教女有方,赐大夫人百金。
」
女人朱唇轻启,轻而易举地就定了我的命。
我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剧烈挣扎,气息阻塞,我又要死了吗?不!
我不甘心!
上辈子的事如走马灯一般闪过,我不甘心!
「凭什么拦我?再过几天我就是世子妃了!
我才是这里的主子!
」
门外突然传出来骚乱,一个人影映在纱窗上,一脚踹开了门!
勒着我的婢女被惊了一跳,一时间居然送了手,我凭着一口气冲开枷锁,拔出头上的发簪,狠狠刺入她的脖子。
血溅了我一脸,我失力摔倒在地,不偏不倚地砸在王妃的脚边,只看见精美的蜀绣流光溢彩、肃杀如雪。
方柔尖叫起来,迅速被丫鬟婆子扣下。
「柔儿这么晚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王妃厌恶地挑起方柔的脸,温柔问道。
「我……我听闻妹妹来找母亲……怕她妖言惑众……」见了血的方柔吓得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全。
王妃一脚将我踢开,扼住了方柔的脖子,
「真是一个美人,可惜就是蠢了些许,来人,把那治疗多嘴多舌的药端来给二夫人治一治毛病,免得日后为我儿惹来祸端。
」
丫鬟端着一碗泛着苦气的药来了,掰住方柔的嘴就要往里灌,这一剂药下去,怕是嗓子就废了!
「不!
母亲!
我还有用!
我能未卜先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