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手机。
陆远正好过来打招呼。
他问霍谨言来了吗,邀请我们共进晚餐。
我告诉他霍谨言今晚就要离开了。
陆远点头,看到我的嘴唇时愣了下。
我尴尬地说:“昨晚不小心撞到了。”
陆远淡笑:“听说总部最近很忙,没想到霍总还有空过来。”
我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下午房产中介打来电话。
那套房离公司很近,装修也不错,就是租金超出预算,一直在犹豫。
中介说房东要去国外发展,愿意优惠些租给我,但要签两年合同,押一付一。
租期长短倒是不成问题,这边商圈发展好,妈妈来这边也很便利。
而且押一付一确实很少见。
14.
我下班就去签了合同,开心地给妈妈打了电话,她说这周就能过来。
母亲抵达前的这段日子里,我开始跟着小李学职场穿搭、学化妆。
她是公司出了名的时尚达人,一米七的大长腿,穿什么都好看。
我的审美水平也在慢慢提升。
这周妈妈带着行李来了,还说有朋友给她介绍了一家小超市要转让。
她想试试自己做生意。
“晚晚,妈妈没做过生意,怕做不好,有点忐忑。”
我轻声安慰她别担心,我会在旁边协助她,相信她一定能成功。
我之前的工资,妈妈都让我存着,她帮我还了助学贷款。
我用这些钱给妈妈投资。
她比我当年学习还用功。
常常半夜我醒来,看见她还在研究进销存软件。
还计划着以后在我上班附近开分店。
我也开始接私活,要和妈妈一起攒钱扩店。
她为了省电总是关着大灯,只开着小灯,在昏黄的光线下认真地练习。
我悄悄打开了客厅的灯,转身回了房间。
几个月后到了年关。
我们决定留在这边过年,陆远说他家人去国外度假,问能不能来我家吃顿饭。
他这段时间偶尔会来我家,和妈妈也算熟悉。
妈妈对他一直客气有加,不冷不热。
但过年这事她有些犹豫。
我倒觉得无所谓,小李之前也说要来,后来临时改变主意回老家了。
母亲神色犹豫地望着我。
“你一个单身姑娘,平时他来我就不太好意思说,过年还来,让邻居看见还以为是你对象呢。”
这个问题我倒是从未考虑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陆远。
拒绝似乎不太好,毕竟他帮过我很多。
我正发愁,小李在电话里出主意:“你就说你男朋友要来,他爱来不来。”
我笑了:“哪来的男朋友。”
“要不就约那位高富帅,叫什么来着,霍......”
“霍谨言。”
“对,就是他。”
我被逗乐了:“他来了不是一样让人误会吗。”
小李在电话那头叹气:“算了算了,你这个木头。”
还没等我回复陆远,他就发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事,得处理。
这一周妈妈去店里忙活,我放假在家,随意对付着一日三餐。
15.
这几天这座城市轰动了,一家大型投资公司落户,叫长江资本。
声势浩大,开业典礼来了不少商界名流。
我追的那个财经博主也来了,小李最近很迷她,托我帮忙要张签名照。
我一大早就出门了,打算先逛逛,下午直接去见面会。
商场人头攒动,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主持开业仪式的霍谨言。
他一如既往地成熟稳重,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表情冷峻,台下却能从容不迫地周旋。
我知道霍谨言能力很强。
短短几个月,将集团业务扩大到很多领域。
等他结束仪式回到后台,我见到了博主,她气质出众,谈吐优雅。
我小声问能不能在签名上加上朋友的名字,她很温柔地答应了。
拍照发给小李时,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离开商场后我往地铁站走去,经过一条僻静的小路,看见霍谨言靠在一辆豪车旁低头玩手机。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突然抬头,我一时不知该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
上次那个吻之后,几个月没见面了。
霍谨言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东西。
是博主的签名照,照片一角印着我的名字,还有暖心的祝福语。
“刚才看你在排队,却只帮朋友要了签名。”
我确实也想要,但现场人多,不想耽误博主时间。
我接过:“谢谢。”
他轻声说:“苏晚,我饿了,能带我去吃点东西吗?”
我:“?”
这么大公司,连老板的伙食都不管吗?
我带着霍谨言坐他的豪车来到公司后门的美食街。
这里性价比高,味道也不错。
霍谨言这次胃口不错,心情似乎也很好。
他自顾自地说:“最近工作太忙,原本想每周都来看看,可惜总是抽不开身。”
我默默吃饭没接话。
他每月都来这边?
大概是为了公司开业的准备工作吧。
霍谨言突然压低声音:“苏晚,过去的事,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过去?”
他抬眸,神色凝重:“那些让你不舒服、让你困扰的日子。”
“我都要跟你说对不起。”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
他把气氛搞得有些沉重。
霍谨言呼吸微微发沉。
“我不懂该如何跟你相处,用很糟糕的方式对待你,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苏晚。”
16.
对不起,苏晚。
我想起霍谨言的成长环境,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父母形同陌路。
两人的婚姻更像是商业联姻。
想分开却被利益牵绊。
霍谨言高中时和人起冲突,就是因为别人说他是商业联姻的牺牲品。
他性格偏执,行事我行我素。
但霍夫人对他一向纵容,从不过多责备。
或许是想弥补这份缺失。
只是她忙于打理公司和社交。
霍谨言能见到母亲的时间屈指可数,性格愈发难以收敛。
我在霍氏实习期间,确实得到了很多机会,也因此进入了这家知名企业。
我可以感激他的提携。
但我不想成为他发泄情绪的对象。
我轻声说:“霍谨言,再多的歉意也无法抹去那些痛苦。”
霍谨言怔住了,他深邃的眸子泛红,喉结滚动,低声说:“对不起。”
我起身准备离开。
“霍谨言,你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霍谨言猛地站起来挡在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
霍谨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神色平静下来,眼中泛起水光,脸色苍白,声音带着祈求。
“那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他慌乱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霍谨言。”
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结账打断了我们。
我绕过霍谨言的手去前台付款。
一路没有回头,直接回了家。
当晚我发起高烧,浑身无力。
妈妈超市刚搬了新址,她给我买了药。
药盒上写满了细致的服用说明。
我再没见过霍谨言。
17.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只是霍谨言的公司发展得很快,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
我不再关注这些。
把精力都投入到自己身上。
考证、加班、规划职业发展。
陆远说他要去国外开拓市场了。
集团安排,可能要去很久。
我和陆远一起吃了顿饭。
临走前他突然说:“苏晚,抱歉。”
我愣住了,以为听错。
陆远淡淡说了声没事,叮嘱我照顾好自己,就上了车。
平静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春去秋来,我和妈妈都有了新的收获。
妈妈的小超市已经开了三家分店,她说虽然规模不大,但第一次感受到了创业的成就感。
我们决定好好庆祝一番。
妈妈问起我的职业规划。
我说打算留在这边发展。
妈妈听说后笑了:“这座城市已经成了我们的第二故乡。”
“有你在身边,这边就是我们温暖的家。”
妈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苏晚,你和霍谨言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平静地说:“很久没联系了。”
“那孩子虽然性格有些偏激,但内心并不坏,只是从小缺少关爱,生活环境和我们不同。”
“但本性善良,公司的流浪猫就是他安排照顾的,嘴上嫌麻烦,却让前台每天按时喂食。”
我没有说话。
妈妈说,当初我来这边工作后,她其实找过霍谨言谈话。
她虽然不太懂年轻人的事,但看得出霍谨言对我的心思,也察觉到我的困扰。
那次,她第一次以长辈的身份告诉霍谨言,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性格都差异太大。
她希望霍谨言不要来打扰我,让我能专心工作。
回忆起那天,妈妈说霍谨言整个人都很安静,像是陷入了沉思。
很久之后霍谨言才礼貌地说:“阿姨,我明白了,感谢您多年来的照顾。”
后来妈妈离开霍氏,霍谨言坚持让司机送她,还准备了很多礼品,说是给外公外婆的。
我笑了笑:“看来他还挺有教养的。”
妈妈看着我摇摇头,终究没再多说。
入职半年,霍谨言的发小来了这边。
还特意来公司附近找我吃饭,问哪家餐厅好吃。
我正好休息就带他去了。
他感慨,要尝尝让霍谨言这些年一直惦记的味道究竟如何。
我愣住了。
他应该更习惯高档餐厅吧。
发小陈明吃着面,突然说:“你真的决定和霍谨言断绝来往了吗?”
“之前我们总爱开你玩笑,真是抱歉。”
我笑笑:“没事,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过得很好。
陈明郁闷:“既然能放下过去的不愉快,为何单单不肯给霍谨言机会?”
?
他继续说:
“哪怕当普通朋友也行,别这样对他。”
18.
“你不了解,霍谨言为了在这座城市设立公司,付出了多大代价。
他和霍董事长闹得半年没说上话。”
“这个项目原本要去别的城市,霍谨言非要选在这里。
为了拓展业务,他几乎跑遍了所有酒局,能做的都做了。”
“还想尽办法和陆远家的项目竞标,好不容易中标又主动让给陆氏,就为了让陆远去海外分公司。”
我有些困惑:“你是说陆远出国,是霍谨言安排的?”
陈明急了:
“苏晚,这真的不能怪霍谨言。
陆远这个人太过分了。”
“他明知道霍谨言早就计划在金融城买下整层办公室,还专门为你设计了独立工位,结果怂恿你来了这边。”
“你不知道酒会陆远给你外套,公司里传得多难听,他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对你名声的影响?偏偏要给。”
“后来还是霍谨言一个个去警告那些说闲话的人,才算结束这件事。”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霍谨言回来时指节有些红肿。
我沉默不语。
陈明长叹一声:“老实说,当年他发的官宣朋友圈,不是和白氏千金的,是和你的。”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回想。
唯一可能和霍谨言独处,被他偷拍的时候。
就是陆远给我外套那次,他很生气,一直让我整理文件,最后我累得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真是有病!
我既生气又无语。
到家时,看见妈妈从霍谨言的车上下来。
他手里提着购物袋本想上楼,看到我后和妈妈道别就离开了。
妈妈回家后,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察觉到我的表情连忙解释:“碰巧遇见的,看我东西多才顺路送我。”
我叹气,也不想再多想。
妈妈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女儿,我不是在替他说好话,但这几年他的变化我都看得到。”
“不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这个当妈的,只盼着你开心快乐。”
我转身紧紧搂住了妈妈。
又过了半个月,我接到陈明电话,说霍谨言病了,希望我能去探望一下。
我答应了。
到了霍谨言的顶层公寓,陈明给我开门就溜了。
霍谨言穿着衬衫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不时咳嗽,看起来很严重。
我等了将近一小时,才等到霍谨言疲惫地从书房出来。
他看见我,又发现陈明不在。
随即明白了什么。
霍谨言声音沙哑:“等多久了?”
我淡淡道:“一小时。”
他有些惊讶。
“这么久?”
我开门见山:“霍谨言,以后别再为我做任何事,也别再出现了。”
霍谨言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透着恐惧:“苏晚......”
我继续说:“你的朋友们,如果是来谈你的事,也请远离我。”
霍谨言僵在原地,声音又抖又轻:“对不起,不是我让他去找你的......”
“真觉得抱歉,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当做没发生过的。”
“就当从未相识。”
说完我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什么。
霍谨言痛苦的目光中闪现一丝期待。
“工作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无关。
请停止对他的针对。”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楼后我给陆远发了条信息,表达了感谢和歉意。
等他回国,我一定要请他吃饭。
我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我想今天一定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从此,我要勇敢前行,把过往都留在身后。
给妈妈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
开启崭新的人生篇章。
霍谨言看着苏晚决绝的背影,他极力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温热的泪水滑落。
他哽咽着轻声说:“苏晚,我真的后悔了。”
说完,霍谨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他捂住胸口失声痛哭。
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失去苏晚了。
他紧闭双眼,长期的工作压力和失眠让他不得不靠药物维持,但收效甚微。
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了,心口疼得像被撕裂一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