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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记忆

顾景明没有待太久,就消散在了孟秋实的识海外。

而孟秋实则躺在海面上,静静地看着头顶那个城市。那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曾经她以为就算自己穿越了,也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会有一处地方留下她对故乡的思念的所在。

“秋实呀。”

天道磨磨蹭蹭地跳到孟秋实的身边,圆圆的光球上挂着个可笑的,疑惑的表情o-o

孟秋实:“做什么?”

天道:“你为什么不一起出去?”

孟秋实侧过身子,她的手掌按在水面上,若是她不说,没有人会想到她所有的记忆、情感都在身下,而这海面之下是那样浩渺的星空。

她以为了解自己,却不想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的,甚至还忘记了不少东西。

“我只是在想。若当真按师妹的说法,师姐是救世元君,并不以世界为限,这份救世是作用于魂魄上。那么,师妹呢,常幽呢?她们的灵魂,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作用?”

孟秋实说,她想起顾景明那看着轻松的表情。她说放心好了,一切交给她。

可怎么可能会放心,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呢?

天道:“啊!”

祂回过神,而孟秋实却已经如同一尾鱼一样,陡然跃入了身下的那片海洋里。水面激起大片的涟漪,层层往外扩散开去,而孟秋实已经没入其中,看不见任何踪影了。

又一次进入识海的深处,看到那一颗颗巨大的星球自自己身边擦过,孟秋实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黑洞的所在。她轻轻地敲了敲光罩,看到上面缠绕的符文,孟秋实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文字。

是她认识的符文,布阵的手法也很熟悉。此前并没有发现,是因为这布阵的手法是三人的结合,孟秋实只觉得眼熟,却没有想过那三人竟会是一个人的可能性。

而今知道三人其实是一人,看到这手法和习惯,孟秋实就有了底,这布阵的人也顿时了然。

“果然。就在此处。”

孟秋实小声道,她的指尖发出微光,点在了一处。阵纹散发出点点光华,那是常幽习惯的手笔。常幽自小心思深重,在细枝末节之处总是喜欢顺手放一点小陷阱,而破解陷阱后,反而能找到捷径。

按她的说法就是:“这是个奖励。”

常幽的符阵是孟秋实手把手教的,她熟悉常幽每一次起笔和落笔的小习惯和小细节。在无数漫长的日夜里,孟秋实看着常幽从磕磕绊绊的,连符笔都拿不顺手的新手,到最后变成可以临空成符的大师。

比起顾景明和冉光,其实孟秋实更熟悉和了解常幽的手法。

果不其然,那处陷阱破开,没有惊动整个符阵,偏偏漏出了一点漏洞来。

一缕碎屑从中飘出,落入了孟秋实的掌心里。

刹那间,画面涌现出来,一下子包裹住孟秋实。

“师尊,师尊。”

恍惚中孟秋实听到了徒儿的声音。孟秋实睁开眼睛,她看到了常幽,应该是叫做卫潜的,她的徒弟。

卫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忧虑,面容里带着憔悴,就连一向干净的法袍上也破了洞,很是狼狈。

这里是……

孟秋实打量着四周,她看到周围燃烧着烛火,不是灵火,而是普通的,凡人用的烛火。空气里有一股凡火燃烧的气息,还有松枝的香气。一旁的火光跃动着,孟秋实转头,看到了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以及窗外堆起的皑皑白雪。

木制的墙壁上挂着野兽的兽皮,一旁还堆着柴火,看上去有些破烂。

是冬天吗?可是她不记得这里是哪里。

“我睡了多久?”孟秋实听到“自己”开口说,并不由她的意识控制。孟秋实一下子明了,这是她的记忆。

卫潜拿起一旁厚实的大氅,用力一展,然后披在孟秋实的身上,低头为她系上结绳,又将她的长发从大氅里捞出来,这才开口:“您睡了一天一夜了。”

孟秋实抵住额头,发出低低的咳嗽声。卫潜侧头,正要动用灵力,但孟秋实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不要妄动灵力了,祂们会嗅到味道过来的。”

卫潜于是收了灵力,从旁边捞起堆在一旁的树枝丢到了火堆里,看着火焰卷起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她转过头,伸手将孟秋实抱紧,问:“师尊,这样好点了么?”

孟秋实摇了摇头,她说道:“我如今这副模样,护不住你。你先找人过来围剿那处的魇魔。”

卫潜摇头:“师尊你说什么傻话,山门已毁,这个世上哪里还有可以相信的地方,可以相信的人呢。你才是最重要的。”

山门被毁?浮在半空的神识陡然回过神来。

什么时候山门被毁了?

也就在此时,孟秋实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祂们在自己耳畔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以你这样疲沓又好享乐的性子,为何愿意拯救世间,你竟是没有想过么?”

“若非事关己身,你当真会愿意救世吗?”

“你又为什么会得到那么多的功德?”

“你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功德?”

“你忘记了吗?”

孟秋实捂住了自己的头,就在此时,她似乎听到一声低叹,有一双手从幽冥之中伸出来,将她整个抱住。她似乎沉入了温暖的水中,睡在一片暖洋洋的水中,犹如婴儿沉在羊水里,心中一片安静。

就在这安静之中,她睁开迷蒙的眼,看到了那双沉静的眼。她盯着那颗熟悉的小痣,小声道:“……是你……”

“是我。早就说过了,现在还不是你知道一切的时候”女人低下头,在孟秋实的额上亲吻了一下,“睡吧。”

孟秋实挣扎着,可是心底深处传来疲惫的感觉,还是让她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之中。

待到孟秋实再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落地窗外的夜景,灯光闪烁间,显露出一片安宁。一瞬间,孟秋实竟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直到顾景明打开了灯。

“醒了?”

孟秋实回头,她看到顾景明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既然醒了,那我们就走吧。我送你。”

孟秋实恍恍惚惚地啊了一声,听到顾景明的抱怨声:“你的电话都被打没电了。冉光那家伙,都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害我好几个生意场上的电话都断掉了。”

这些声音让孟秋实重新回到了这片人间烟火里。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低头思索此前的那个梦境。

山门毁灭,她和常幽似乎是逃了出来。那么师姐呢?师姐又在哪里?

她是否还活着……

“秋实?”

孟秋实转过头,对上顾景明关心的眼神:“怎么了?不舒服?”

说着,顾景明的手抚上孟秋实的额头。孟秋实的目光晃了晃,她又想起那片记忆里常幽说的话。她说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也没有去的地方,是不是意味着魔界也……

想到这个可能,孟秋实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发烧啊……”顾景明的眉头皱起来,她抚开孟秋实的额发,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量了一下,又转过头去摸出手机,“我让医生过来。”

“不用,我没事。”孟秋实说道,她按住了顾景明的手。

顾景明转头看她,安抚道:“乖,让医生检查一下,我……”

顾景明的话没有说完,就陡然顿住,因为孟秋实突然拥住了顾景明。

只可是难得的主动,顾景明看得出来,这一次的孟秋实不是被什么鬼东西胁迫,也没有那种磨磨蹭蹭犹犹豫豫,需要人去诱哄才会小心地伸出手的模样。这一次她那么主动,那么热情。

就好像

就好像为了弥补什么遗憾一样。

顾景明低笑一声,暗暗唾弃自己不着调的东想西想。她用力回抱住孟秋实,手掌轻轻地拍打着孟秋实的后背,就如同识海里两个人那样。她低声说:“我在呢,放心吧。”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顾景明却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就应该要这样说才好。

怀中的身躯颤抖着,最后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孟秋实抬起了头,她看着顾景明的眼神:“你当初一直活到了我飞升的时候,对吗?”

“嗯?”顾景明笑,她的手撩开孟秋实的头发,直视着孟秋实看过来的,带着探究的双目,是那样的坦荡荡,“当然了。”

顾景明说,声音轻柔,话音是那么的笃定,充满了自信的样子:“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师姐,虽然我喊你一声师姐,可是你可打不过我。我可是魔界的王啊,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是的……是的……”

孟秋实低声说,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一个事实。

顾景明当然很强,她知道在那个世界顾景明的能力。顾景明绝对是站在顶端中的顶端,谁也不知道她全力爆发后的模样,哪怕是冉光与之对战都不敢说自己能胜。

顾景明比自己要厉害许多,甚至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超过了自己。要知道孟秋实的卷,是因为她们这些亲友实在太过逆天,她才不得不卷。

“我打不过你……”

所以,既然孟秋实活到了可以飞升,那么其他人,也应该还活着,都还活着。

“原来是做噩梦了吗?”顾景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孟秋实感觉到怀中真切的温暖,她低头,将自己的头埋入女人的怀中,听着对方稳定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充满了生命力。

是的,她们都活着,而现在,她们也都还活着。

一切都是孟秋实自己的臆想而已。

孟秋实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不过都是她的臆想。

第102章 好运气

街头没有什么人,黑色的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滩脏水,发出啪嚓的声响。

孟秋实从车窗往外看,异国他乡的街头安静,不如家乡的熙熙攘攘,也没有另一个世界的人间烟火,看上去似乎过于寂寞了。

“孟小姐,到了。”司机回过头,礼貌地说道。

这是顾景明安排的人,她本想自己送,被孟秋实阻止了,因而特意吩咐酒店安排了个会说华文的。

孟秋实朝他点头:“谢谢。”

司机笑了笑,下车给孟秋实打开车门,又叮嘱了声:“路上有水,孟小姐小心。”

“好。”

孟秋实应着,往前走。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有些冷,让孟秋实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这才继续往前。

识海里天道蹦跶着喊:【你真的相信冉光没有被污染么?】

【如果师妹说的是真的的话。】孟秋实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踩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是数据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要相信科学!】天道气鼓鼓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准备一个PlanB更符合逻辑。】

孟秋实忍不住笑,她低着头,一点点的往前。只要她不说话,就连天道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孟秋实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你是不是因为我质疑顾景明而不高兴啊……】

天道小心地问,祂犹犹豫豫,又委委屈屈:【也,也是,顾景明进了你的神识,四舍五入就是与你神交了。你们也就可以算得上是道侣了,我……】

祂不过是一个弱鸡一样的天道。想到这里,天道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孟秋实:【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帮助了。】

没有祂,孟秋实就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也说不定穿不回来,看不到自己亲友们。

【秋实,你真好。】天道呜呜地说道。

【好了好了,快去干你的活吧。】孟秋实叹了口气。

天道哦了一声:【好像那边开始体检了,我要过去监控了。秋实你要不要我陪你。感觉这个国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呢。】

孟秋实摇了摇头:【不用,放心吧,也没有太远,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天道呜了一声,再三叮嘱着孟秋实,这才彻底没了声音。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这异国他乡里,安静似乎才是主旋律,会让人觉得寂寥,乃至心中升起沉闷的感觉。但幸好此前有了天道的一顿插科打诨,倒也将孟秋实从顾景明那里隐藏下来,下了车后又浮起的不安给压了下去。

师妹没有事,那么其他人也会没事。一切都是她的想象罢了。孟秋实安慰着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只看见天际有隐约的绿光晃动着。

孟秋实陡然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又是极光啊。”

此前看到极光的时候,是和师姐一起。她们两人形容那么狼狈,却看到了无可比拟的美景。

而现在……

似有所悟一般,孟秋实转过方向,看到昏暗灯光下那个安静屹立的修长身影。对方似乎也感受到孟秋实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了她,随后,她迈开腿朝孟秋实大步走来。

“冉光是救世元君。”

顾景明的声音陡然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所谓的救世元君就是肩负救世的责任。”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救世就是她的使命。”

那个人影越走越快,在路灯的光影之间穿行着,到后来似乎连这点距离都不满足,于是她跑了起来。

“秋实。”

孟秋实感受到略带着冲击力的拥抱,然后声音落在耳畔,带着浓浓的担忧。

“师姐……”

孟秋实喊了一声,她伸出手,然后环住了冉光的后背。师姐的后背太过纤薄了,那么单薄的身子,扛起那样的重量。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孟秋实闭上眼,将自己浸入冉光的气息之中。

世人尊称的救世元君,这对师姐而言,是荣耀呢?还是枷锁呢?她愿意吗?

“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冉光没有抱太久,她松开怀抱,牵过了孟秋实的手,又是皱眉,“手这么冷……顾景明是怎么照顾你的。”

“不关她的事。”孟秋实说,“我让司机在路口停下的。”

说着,孟秋实摇了摇冉光的手,示意她看天上:“你看,是极光。”

冉光闻声抬头,她原本担忧的表情也跟着松开,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呢,又是极光。”

孟秋实看着冉光的表情,在路灯昏沉的光芒下,扬起头的冉光侧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亮。冉光的容颜,哪怕是最黑的黑粉,也是认可的。

有影迷曾说过冉光的容貌有一种神性。在扮演角色的时候,往往需要将这容貌进行遮掩,才能贴合人物。

孟秋实曾经也深以为然。

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神性这个词。她的师姐是个普通人,是个普通人就好。这样她就不需要背负什么了。

孟秋实注视着冉光的微笑,就像现在这样,那么轻松,没有一点负担。

“秋实?”冉光转头,看向孟秋实,“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孟秋实回道,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此前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个场景,她很想问一问冉光当年她有没有事。

可是她可以对顾景明问出口,却不知为何,不敢开口去问冉光。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贴近的体温才让孟秋实感觉到了一分真实和暖意。

师姐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好好地握住自己,与她一起看着这片星空下的景色。

这一切才是真实的,是她可以触碰的真实。

“只是觉得,也就在这里可以看到这种景色。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孟秋实小声说。

冉光笑起来:“如果你想的话,我每年都带你过来……嗯,不过看到极光确实是需要运气的。”

她们慢悠悠地往前走,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最末端重叠起来,亲密得就好像一个人一样。孟秋实听到冉光的声音,像是冰雪融化的雪水染上了春意,变得柔软而温暖起来。

“不过我觉得,我运气很好。”

孟秋实转头:“运气很好吗?”

冉光点头,她的目光一向是认真的:“是,我在这里,我还找到了你。我们还一起看到了这样的美景,甚至不止一次。这怎么不算运气很好呢。”

孟秋实:“遇到我真的很好吗?”

将天人一样的仙子染上红尘的颜色,真的很好吗?和其他人一起喜欢上一个……似乎有点花心的家伙,这样也很好吗?

冉光停住了脚步,她看着孟秋实,表情和声音都一样慎重:“当然了。秋实,遇到你,是我觉得最为幸运的事情。我很感谢上天。”

孟秋实没有回应,她抿住唇:“走吧。”

她没有说自己不值得,那样的话,感觉就像是在跟师姐撒娇一样,反而会引得师姐来安慰自己。她转头,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牵扯的力道。她被拉扯着,转入了冉光的怀抱。

“秋实。”冉光轻声说,“这样说或许你会不开心。可是,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它和你有关,但同样也与你无关。它甚至无关你的喜好与厌恶。”

孟秋实沉默着,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

她们三人之间,虽然如此不同,可是在某种意义上,在一些底色上又是这样的相像。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所以你不必因为不喜欢我而感觉到抱歉。”

身后传来安抚意味浓重的轻柔力道。

孟秋实盯着两人的影子,她们的倒影彻底重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是冉光没有松开手,只有两个人的独处时间,哪怕就这样拥抱着,冉光也感到心中的平静。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

孟秋实听到冉光的声音,她微微抬头,疑惑地看向冉光。这个世界说是便利,当然也是便利的,但那是服务于大多数人的。而修士的世界却不相同,许多这个世界需要用很多人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在那个世界里,只需要一句念咒就可以。

更不用说如冉光那样顶级的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是常态。无数人会将强大的修士当做神佛一样供奉跪拜。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你出生的国家也很和平繁荣。”

冉光松开手,她牵着孟秋实往前,抬起头。绿光如纱帐一样蜿蜒,而她们就走在这纱幔之下,去想象天上的场景。或许有英武的女武神骑着长翅膀的马在夜空里奔驰,也或许这是神明垂下的裙摆。

这里不需要救世。

也不用一个人去救世。

冉光说:“我真的很喜欢。”

孟秋实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低头,看到冉光的手指勾着自己,明明纤细,却又意外的有力,抓住孟秋实的时候,好像永远都不会放手那样。

这样的师姐真的会被污染吗?

可若不会被污染,她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换取这份永不会污染呢?

心绪起起伏伏,她们终于来到自己的住所。

因而谁也没有察觉到,远处有人抬起了相机,对着两人的方向拍下一张照片。

第103章 安静的前奏

安排的房间也还是嘉宾一个小屋,其他工作人员另外居住。

当冉光和孟秋实进入房间的时候,万籁俱静,其他人都已经回屋了。只有常幽还坐在客厅看书,她戴着一个银框细边眼镜,抬起眼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书卷气。

“回来啦。”

常幽说着,将书合上,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这才回转头:“回来就好。”

孟秋实嗯了一声,她看着常幽如今的模样,她和此前那个世界相比,变化是极大的。那个世界的常幽有一张清冷的脸,比起冉光和顾景明,其实并不出彩。修士寡淡的衣饰也总让她看起来素净淡雅,跟在自己身后,像是自己的小尾巴。

也真的如同小尾巴那般,容易被忽略。

如今除开她的身高,这张脸可算得上是优越。特别是她专注看人的时候,会尤其的情深,配上这张脸,有一种清纯中带着妩媚的感觉。

手指被扯动了一下,孟秋实转头,看着冉光正看着自己,似乎是某种提醒。

“……真是的,姐姐多看我几眼怎么了。”常幽伸了个懒腰,看向冉光,哼笑,“还没有当上人女友就已经这样了。若是当了,那岂不是多看人一眼都不成了。姐姐啊,这样占有欲强的人可要谨慎考虑啊。”

冉光抬头:“这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不会那样做的。”

只是因为对象是你们才要严防死守。但是这种话说出来无非是让自己痛,让对方开心罢了。

冉光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两人目光相对,常幽就似乎了解了似的,低低一笑:“啊哟。”

她说着,把书放在沙发上:“既然已经平安回来,那我也回去了。”

说着,她走到孟秋实的身边,突然皱眉,低头在孟秋实的衣领上嗅了一下,但随即被冉光拉开了:“离远点。”

孟秋实倒是不在意,一方面她沉浸在此前的记忆中。常幽在风雪之中带着不能动用灵力的自己,那憔悴的模样,还有那隐藏的不安让孟秋实想要疼惜。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比起其他人,常幽显然知道得更多,更全。

“怎么了?”孟秋实问。

常幽摇头,然后说道:“你身上有一股我不喜欢的气息,很淡。”

冉光闻言,压低了些许声音:“是……”

她没有说完,可是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冉光问的是魇。

常幽摇摇头:“不是。只是,不那么喜欢。”

冉光转头看向孟秋实。孟秋实无辜地摊手,常幽吐出一口气:“真让人讨厌。罢了,我先走了。”

她没有多待,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孟秋实。这个拥抱没有太多别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安抚一般。

或许常幽也没有安抚的意思,但孟秋实确实感觉到今晚起伏跌宕的心绪被无形地抹平。孟秋实垂着眼,也轻轻地拍了拍常幽的后背:“谢谢。”

谢谢你曾经的不离不弃,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喜爱。

“谢什么呀,担心你,出去接你的也不是我。”

显然常幽误会了孟秋实的话,她弯起眼,抬起笑容,手抬了抬,在冉光警惕的注视下到底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笑了声,挥手绕了绕自己手指上的车钥匙:“不用担心我,我开车。”

孟秋实转身,看着常幽的身影在玄关处的小灯那里弯腰换鞋。

灯光将她的身影剪成一个剪影,发出细碎的声音。

“真好……”

孟秋实小声说。她们都在自己身边,那样鲜活的,这真好。而冉光则站在她的身边,目光久久地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荡开一抹欣慰的笑容,没有说话。

门发出细弱的碰撞后,合上了。

冉光低声说:“去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孟秋实嗯了一声,她也是真的有些累了。冉光没有躲打扰她,孟秋实简单洗漱后,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这才开口:【为什么不说话。】

天道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我以为你更需要休息。感觉你的情绪不算好。】

准确来说是有点低落了,甚至让天道感觉到一种暴雨将至的平静。

【确实算不上好。准确来说,自从你发布的一系列傻命令后,我就一直没有好过。】孟秋实回答,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她像个傻乎乎的傻子,虽然在三人之间转悠得像个陀螺,心里却没有太多的疲惫。

不想现在,知道的越多,恐惧的也越多,只要一闭上眼,就总是会想起一些可怕的猜测。

【……真累啊。】

孟秋实看着天花板。

【所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天道:【恕我直言,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逻辑关系。】

【赶紧说!不要扯东扯西了。】

天道滋滋了两声,似乎在说自己的不满,然后才用颓然的AI声音说话:【是的,我承认,凶手体内有微量的魇气含量,属于低危级别。】

【低危级别。死了人的低危?】孟秋实冷笑。

【准确来说,魇气更像是一种推力,他本来就生活不顺,夫妻离婚,父亲住院,自己失业……】天道叹息着。

孟秋实嗯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人总是会不顺,都被魇气推上一把……】

天道:【那人类就完蛋了!】

孟秋实:【那他是怎么感染上魇气的。】

天道:【???!!!】

孟秋实:【查一下他的行动轨迹。这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天道:【……】祂发出打工人不眠不休的哭声,最后跑走了。

孟秋实:“……”

这个世界,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天道,对于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但祂的侵袭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影响或许也在逐渐的增加。

那么最后拯救的责任,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呢?

“救世元君……”

孟秋实小声说。

救世难道不会付出代价吗?

救世元君,师姐会因为救世失去什么?身体?灵魂?还是别的什么?如今她的灵魂分成三份,是不是也与这个有关呢?

她们三个本是一体,常幽与顾景明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会不会最后自己会失去她们?

孟秋实想,她揉着头,自己当真是想得有些过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很平静,同事们感慨自己幸运没有遭遇到可怕的枪击的事件,甚至节目组还专门安排了一出直播报平安。看着直播里大家真情实意地说着诸如“你们没事就太好了”、“快回来吧,还是我们国家好”之类的话。

孟秋实也确实升起了一丝归乡之意。

只是在归乡之前,周姐还是带着工作来了,她带来的是表演老师,抓紧时间给孟秋实培训的。

只是表演老师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剧组里本就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编剧,有她们在怎么会给老师机会。孟秋实天天被抓着练习,其他人也笑嘻嘻地跟着蹭课。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的好。

顾景明此后一直没有出现过,偶尔的时候孟秋实会在电视或是新闻上看到顾景明的消息。

或真或假的,但顾北是越来越不好过了。甚至有高层公开跟顾北唱反调,要求要顾景明回归。

这还是林萌当八卦跟孟秋实说的,甚至希望孟秋实能投桃报李回应几个八卦。只可惜孟秋实无法回报,她拿起电话:“要不我先问问顾总吧。”

“我的姑奶奶!你还是算了吧!”

于是两个人笑成一团,很开心,很安详,很平和。

什么魇气啊,过去啊,都仿佛突然之间离孟秋实很远。只有孟秋实自己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天道每天都在对比行迹,查出那人沾染魇气的缘由和可能。

孟秋实在等,或许所有人都在等。

就在这等待中,节目终于彻底结束,开了一个巨大的庆功宴。大家热热闹闹地坐了好几桌,包了这个城市最好的一个场子,大金主顾景明掏的钱,她本人没有来,听说是临时处理事务,紧急飞回国内了。

而孟秋实这才发现,原本她以为节目组没有太多人,其实来来往往加起来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竟然有小一百人的样子。

这个工作掺和了太多的事,可也是孟秋实第一次真切地参与到以往只在电视里看到的这个职业。没有她想象中尽是聚光灯,背后也充满了辛苦。

在举杯的那一刻,孟秋实也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大家辛苦了。”

第二天,大家大包小包地背着行李上了飞机,有些嘉宾要赶往不同的城市,同吃同住的几个人终于迎来分别。大家挥着手,又在各自的助理和经纪人的陪同下分别离开。

孟秋实久久地看着这一幕,又有一种曲终人散的感觉。

她和冉光与常幽上的同一班次,临行前,她接到顾景明带着疲惫的电话:“我来接你。”

“好。”

这一次孟秋实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生怕冉光和常幽知道的遮遮掩掩,而是平静地回答。

顾景明笑了声:“好,那我等你。”

孟秋实抬起头,看到冉光和常幽朝自己看过来,于是她笑,笑得很坦然:“是顾景明,她说来接我。”

常幽啧了一声,而冉光则别开了眼去。

孟秋实点了点她们两个:“你们两个控制下情绪啊,别太激动。”

一会儿又把魇引来了。

常幽仰头看天:“我可不像有些人那样。”

冉光则低着头:“放心,不会再那样了。”

一旁的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惊恐地看着三人,又看看周围,察觉头等舱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想不到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孟秋实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同时拿捏了三个人么?这是什么海王!能不能传授一点秘诀。

在察觉到大家悄悄看过来的眼神,周姐又是震惊又是恐惧,虽然,虽然她觉得顾总那样的商人不靠谱,觉得自家艺人不要一头栽进去,可是,可是这也好像有点太超前了吧?

第104章 只有我

下飞机的时候,孟秋实提着大包小包,周姐帮着她提,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看来我得给你安排一个助理了。”

她们走在通道口,就已经远远地看见了门口聚集的人。从那黑压压的牌子可以看出几乎都是冉光的粉丝,也有部分常幽的,至于孟秋实自己,竟然也在人群里看到不少。

“等到节目播出以后,你的粉丝还会更多。”周姐小声说。

有顾总金钱上的支持,还有冉光一再的维护,以及金牌编剧的协助。何愁孟秋实不火?

周姐愁的只是海王翻车而已。

孟秋实笑着摇头:“我倒不是在意这个。”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周姐,你记得的吧?给我留点时间。”

周姐点头:“记得,你放心。”

孟秋实点头,看向常幽,常幽勾起手,在耳朵边摇了摇,示意她电话联系。孟秋实笑着点头,这才朝冉光挥了下手:“师姐,我走啦。”

冉光嗯了一声,她看着孟秋实转头,突然喊了声:“秋实。”

孟秋实转头:“怎么了?”

冉光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没什么。”

在她的心底深处,似乎有人轻声低语:“看啊,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在乎你。她明知道自己与常幽交谈,你会不开心,可她不在乎。她甚至因为说破怨气的事情,而要求你自己控制,连哄都不愿意哄一声。不是么?”

冉光捏了捏鼻梁,低声道:“闭嘴。”

“冉老师?”一旁的工作人员愣了下,疑惑地问道。

冉光放下手,她冲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表情:“没什么,在飞机上看了一个剧本。”

“哦,哦哦。那一定是很辛苦吧。”工作人员跟着笑,心中感慨,虽然是影后,长得好看是真的,可是努力也是真的啊!

“请跟我来,从这边走……”

冉光道了声谢,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她的粉丝太多,需要专业的保镖团队开道。而且她们已经回到了国内,也就不能如同此前那样放肆而亲昵。

这也是为了孟秋实好。

冉光想着,她转过眼,看见常幽朝着孟秋实跑去,两人一起往出口走的身影,真是让人觉得生气之余又带着深深的嫉妒。

冉光急忙回过头,带着几分狼狈。

常幽是编剧,不算什么公众人物,她可以肆意,也可以亲近,哪怕知道她们两人也不过只是共同走上一小段路。冉光也感觉到了心底涌现的嫉妒。

“……真让人讨厌啊。”

顾景明的车停在地下隐秘的地方。孟秋实上了车,就看到原本低头工作的顾景明抬头看着自己,闪动荧光的平板照亮了顾景明的脸,让她看上去双眼都好似在发光一样。

周姐早就已经识趣的离开了。

这里也只剩下了两人,还有司机,就连司机也很识趣地升起挡板。

关上门,车轻微地震动了下,从车里往外看,景色无声的滑过,让整个车辆看上去就像一具庞大的幽魂。

“我送你回去。”顾景明打开灯,关上了平板。

孟秋实这才发现顾景明一身华丽的礼服,只是头发有些乱,垂落的几缕却让她更显风情。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带着花果香气的甜酒香。

“我刚从宴会下来……最近顾北捅了篓子,正好把老子给他留下来的,那些残存的势力都暴露出来了。下周一他应该就不会再在我面前晃悠了。”

顾景明说,她掩住唇,打了个哈欠。她眼底的青黑被掩饰得很好,可是眼睛的血丝还是表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顾景明带着歉意,低头拉过孟秋实的手:“对不起,我最近有些忙,还没有时间去接近冉光……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将这边的事情了解,我就可以专心去做别的了。”

顾景明两头忙碌,眼下似乎也是她的关键时刻。

孟秋实摇头:“不要在意,天道都不着急。”

顾景明一愣,又笑了声:“那个没什么用处的小东西还缠着你?祂有什么用?”

这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天道在孟秋实的脑子跳脚:【我很有用的!我还分析和改进了魇气的模型。还有还有那个新出现的被影响的魇气,我也有了一些眉头,只待更多数据的延后性。】

【秋实!你快把她拉进你的识海里,我要给她看证据!】

孟秋实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抬起头:“那家伙正叫得欢,闹着让我拉你……”孟秋实话音一顿,抬起头,看着顾景明期待的眼神,“……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顾景明将自己的发往耳后撩去。孟秋实看到随着她的动作,赤裸的双肩,雪白的皮肤下肌肉的牵引,再往下是如雪山一般的山丘……

孟秋实急忙别开了眼神,唇有些不自在地抿起来。

她看到披肩落在身侧,急忙拉出来,然后把顾景明包了个严实:“小心……”孟秋实感受了下车里的冷气,顿时理直气壮地说道,“小心感冒。”

顾景明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幽怨地看着孟秋实。

孟秋实别开眼,没有说话。倒是顾景明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孟秋实的肩头,语气似怨似嗔的:“我那么想你,师姐就当真是将我利用得彻彻底底的,连让一让我都不愿意。”

这是让吗?这是让你进我的神识。

在车上就已经是这样了,车里还有司机呢。进了神识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啊?

想到神识里曾发生过的亲吻,再想到识海深处沉着的某个神识。

孟秋实没有开口。

她没有开口,却不代表顾景明就这样放过自己。她的脖子被轻轻地咬了一口,顾景明叼着她颈子上软肉,用牙轻轻地磨着。有些痒,又带着细微的刺痛。

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如电流一样的感触自两人的相接触的地方为起点,若有似无地顺着皮肤攀爬,一点点地拉扯着孟秋实,也拉扯着孟秋实的理智。

孟秋实放在一旁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真是糟糕啊……一旦知道她们三人是一个人,似乎就连底线也在降低。

这么下去……可,可不行。

“就当是一点点好处,不在识海里,那现在可不可以?”

顾景明吐气如兰,带着果酒甜美的气息,再一点点地往上攀升,顺着孟秋实的脖子落到她的耳垂旁边。

孟秋实感觉到了潮湿的气息,舌尖像灵巧的蛇一样,滑过她的耳垂,沿着脆弱敏感的耳廊转悠着。孟秋实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低沉,她闭上眼睛,就连拒绝都像是在欲拒还迎:“不……先别……”

“真的要拒绝我吗?师姐。”

顾景明低低的笑声带着吐息落在耳畔。那声师姐让孟秋实不安地动了动自己的腿,过去纯洁的师姐妹之情的称呼,此刻也仿佛涂抹上一层绯红的颜色,变得暧昧起来。

羞耻慢慢升起,可在羞耻之中还有一股奇异的快感。

孟秋实羞于启齿,只是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而顾景明却笑起来:“师姐喜欢我这么喊你,对不对?你的呼吸变重了。”

你那可怕的洞察力不要用在这种不该用的地方。

孟秋实想要瞪顾景明一眼,但顾景明的手却在不知何时的时候放在了孟秋实的小腹上。孟秋实呜了一声,终于忍不住软在顾景明早就张开的怀抱中。

顾景明的怀抱也带着酒香。

孟秋实觉得自己好似也跟着醉了一般,她抬起头,眸光里晃着水雾,看着顾景明低下头的模样都似乎有些模糊。

“看着我,师姐。看着我。”

她听到顾景明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顾景明似乎知道说什么话让孟秋实羞耻,总是低低地喊着孟秋实师姐。那些声音被含在软肉里,变得模糊而黏腻,让孟秋实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蜜糖里的昆虫,有种甜蜜的窒息。

而顾景明看着自己的眼神,强烈得就像是要吞了自己一样。

真是不应该上这车。

或许也应该答应顾景明,干脆将她拉入自己的识海算了。

前面还有司机……

意识到这一点,孟秋实就变得更加紧张起来。而这种紧张很好地愉悦了顾景明,让她一边低声诱哄着安抚,一边又低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奖励。就连孟秋实的反抗都好像是对顾景明的奖励,让她兴趣盎然。

但最终还是电话铃声挽救了孟秋实。

孟秋实似乎在那瞬间被拉回了理智,她推了推顾景明:“电话。”

顾景明有些不开心:“挂掉。”

孟秋实:“不要胡说。”

哪怕是诈骗电话,孟秋实此时此刻都是一定要接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T恤不知何时已经被卷上大半,脸色更是一黑。

“我要接电话!!”

或许孟秋实的强调让顾景明察觉到了孟秋实的决心,顾景明遗憾地松开手,又恋恋不舍地为孟秋实将卷边的T恤放下来。轻轻地,不舍地拍了拍被衣服遮挡的肚子:“还是软一点好些。”

得来孟秋实的一个瞪眼。

她拿起电话,是常幽的。常幽笑:“有没有打扰姐姐。”

孟秋实:“没有。”

顾景明懒洋洋地从旁边探头,带着喘气声:“打扰了,还不快滚。”

常幽:“啊,那看来我打扰得正是时候呢。”

顾景明啧了一声,低声说:“当真是厚脸皮。”

孟秋实一巴掌推开顾景明:“有点自知之明!!”

顾景明不说话了,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哀怨。

常幽倒是笑得极为开心:“姐姐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办妥了。”

不等孟秋实回答,常幽就开口了:“阿姨那边已经答应见面了。姐姐,我约了明天下午。所以我们早上就走,机票我已经帮你买了。”

孟秋实一顿,她真心实意地开口:“谢谢你,常幽。”

常幽微笑:“有姐姐这句话就够了。姐姐,旁人都只挂念着你的身体,只有我才想着姐姐你真正想要的。”

第105章 你对我很重要

常幽的小心思总是体现在这些地方,小心翼翼在任何一个角落里,见缝插针地说上这么一句,像是精卫填海,一点点地投下石头,可笑而执着。

但或许有一天,她终于能填平那座大海,抵达海的彼岸呢?

顾景明脸色不好看,她嘀嘀咕咕,隔着孟秋实就跟常幽吵起来了。

顾景明说:“你知道什么,师妹最是相信我的,给我安排了紧要的工作。”

常幽便呵呵的笑:“还要旁人来给你安排才晓得做么?姐姐,我就不同了。我最知道姐姐你想要什么。你说对不对?”

孟秋实:“……”

顾景明恼怒地将孟秋实抱在怀中:“眼下秋实可是在我怀里。”

常幽的声音幽幽的,透着沉,偏生又带着笑,像是坚强而脆弱的模样:“姐姐……我早说了,旁人就只想着你的身体。没关系。我知道顾总有钱……”

孟秋实:“……”

脑海里的天道可开心了:【秋实!她们真的是一个人么?如果是的话,这是不是就叫做精分?】

孟秋实:“……”

最后孟秋实果断挂了电话,也警告了一番顾景明,将顾景明精心的准备彻底流失。

次日,孟秋实一大早起床,对着镜子发呆,她将自己的衣服都拿了出来。锦衣华服,又或是普普通通,再不就是社畜平板的西服,铺在床头,然后换装,然后烦难,然后发呆。

“我到底该选什么!!”

孟秋实挠头,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自己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孟秋实紧张,孟秋实崩溃,孟秋实不知所措。

她这一生过得很精彩,甚至是精彩有点过头了,活了人家好几辈子的时间,也经历了人家好几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事情。但面对父母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孩子,特别是对于孟秋实而言,她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见过父母了。

有的感情会随着时间而变浅。

但是被爱浇灌长大的子女,却永远都会对父母抱有怀念。

特别是曾以为自己会失去,再也不会拥有,又陡然峰回路转的时候。

最后孟秋实找了一件形式普通的小西装,看起来有点大人的模样,却又不会陌生到让父母不敢相认的程度。

“这样真的好看吗?”孟秋实站在镜子面前,紧张地问。

天道无奈回答:【真的真的,你已经问了348次了。这是综合对比数据之后的最佳选择。成熟中又带着可靠,针线紧密,衣扣和质地又优良,低调奢华。你可以不相信我关于魇的事情。但对于本世界,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孟秋实就是穿着这一身,提着小行李在机场见到了常幽。

常幽穿得普普通通,像个邻家的小姑娘。她一见孟秋实,就忍不住笑:“姐姐当真是好正式啊。”

“正式么?”孟秋实不安地扯了扯自己衣服下摆,嘴唇紧张地抿在了一起。

她现在自认为自己还不算太出名,穿过来之后又直接去了国外参加项目组,因而并不了解以她那身从修士世界里带过来的修士气质,以及最近锻炼过后的身形,在穿上这身衣服后到底有多招人。

常幽已经感觉到了周围人隐蔽的打量。她笑着取下戴在头顶的硕大的墨镜,套在了孟秋实的脸上,将她小巧的脸遮去了大半,配合着孟秋实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倒是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可更加地配合这种板正的小西服了。

自然也就更加招人了。

“姐姐可真是招人的很。”常幽叹息,幸好她买的是商务舱,倒是可以避免不少麻烦。

“你轻松一些,阿姨他们其实也很紧张。”

直到上了飞机,常幽看着孟秋实坐下。分明是宽大而舒服的座椅,她的坐姿笔直宛若随时要去参军一样,来往的人都不仅看她两眼。常幽忍不住劝。

孟秋实点头,然后又摇头。

这幸好是双人座。

常幽朝孟秋实伸出手,她轻声道:“姐姐,你放松一些,不要抵抗我。”

孟秋实:“什么……?”

很快她就感觉到了神识的试探。而下一刻,常幽就已经来到了孟秋实的识海中。

原本在识海中分析数据的天道吓得跳起来,躲在了桂花树上。紧跟着,人影变幻,孟秋实的神识也紧随其中,幻化出现在常幽的身后。

“想不到进来得如此轻易。姐姐当真是对我不设防。”常幽笑着转头,她看向孟秋实无奈的表情。

孟秋实确实无奈极了。倒也不是不设防,只是此前顾景明就已经来过一次,她的识海已经有了顾景明的印记,只是没想到常幽竟也是顺着这条“高速通道”进来的。

大概是因为她们三个是同一人的关系,哪怕灵魂的波动有变化,但在这种地方却依然有某种奇异的联系。

只不过进了识海,孟秋实这才发现常幽的神识与其他人并不太相同,她的双瞳并不是一个颜色。

孟秋实伸手碰了碰常幽的眼:“这是……”

“魇的影响,不过祂已经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倒是不打紧了。”常幽回道,为了方便孟秋实的触碰,她乖巧地闭上眼睛。说话时,眼睫轻微的扇动着,轻轻地扫过孟秋实的指间,让她觉得有种细微的痒。

这曾是常幽的伤痛,孟秋实很快收回了手。

“到我的识海里做什么?”

常幽背着手,在识海中走来走去,如同一个好奇的客人去观看主人的房间那样:“姐姐不是紧张么?与其紧张2个小时的飞机,不如让身体休息休息……”

说着,她突然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脚下巨大的水面,脚尖在水面上轻轻地点了几下:“这下面……”

孟秋实看着常幽的举动,道:“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常幽抬起头,冲着孟秋实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只是又绕到了桂花树下,朝躲在上面的天道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分析了些什么?”

天道探出圆圆的脑袋,或者是身体,说话:“我不来,你们肯定又要说我分析得不对。”

常幽摸着下巴,笑着看向孟秋实:“我们……”

孟秋实虽说知道她们是同一人,却也感觉到了尴尬。邀人入识海,这种事,还不止一人。放在修士的世界,那只有合欢宗的修士才干得出来。

常幽笑眯眯的,凑到孟秋实的面前,问道:“姐姐,还有谁进来过?”

“什,什么进来!”孟秋实虚张声势地大声说。

倒是连见父母的紧张都忘记了。

常幽乐不可支:“我倒是不太在意,只要能拥有姐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嘛,作为后来者,我要求与前一个同样的待遇不为过吧。”

孟秋实紧张:“什,什么?”

她看着常幽越凑越近:“姐姐紧张什么?你们在识海里做过什么,无非是我们再来一次而已。总不可能是,什么都做了吧。”

孟秋实大惊失色,抵住常幽的肩头,好让她不再进一步靠过来。她手指着一旁探出头围观的天道:“还有孩子在呢!你要做什么!”

这感觉就像是家里有熊孩子的夫妻两想亲热,都要偷偷摸摸一样。

但常幽自己觉得自己都是个孩子,怎么还能给孩子脸了。她哼了一声,一道虚影快速飘过,天道发出┭┮﹏┭┮的哭声,就飞出去,成为天边的流星了。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让孟秋实沉默不言。

而常幽搭上了孟秋实的双肩,踮了踮脚,笑盈盈的:“碍事的不在了,姐姐,你总该顺从我的心思了吧?”

孟秋实:“不……”

但常幽却不管不顾地将孟秋实拉了下来,将自己送上。

待到天道晃晃悠悠飘回来以后,就看见自家宿主跪在水面上捂住了脸,轻声低喃着什么:“你简直是个畜生啊,牲口啊……”

一旁的常幽半躺在水面上,一手搭着自家宿主的肩头,一边在她耳畔吐气如兰,轻声笑语:“姐姐,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总该抛去那些无用的想法……还是说其实你喜欢得很?”

虽然大魔王碎片三号在一旁,天道犹豫了下,还是往孟秋实的方向靠过去,关切地问道:“宿主,你还好吧?是不是被欺负了……?”

突然祂被常幽提起来晃悠了一下:“你倒是来的正好。免得我还要费心思去找你。快将你的数据给我看看。”

天道被晃出了圈圈眼,但还是老实地将自己收到的数据都放了出来,一边说:“这些是最近疑似有感染魇气的人的数据。”

“疑似感染……”常幽摸着下巴。

“V国最近的犯罪数据有所波动,看这里,这个月的官方统计还没有出,这是根据当地的报警和出警数据得到的结论,应该没什么问题。”天道伸出两根火柴棍当手,指着其中一张光幕。

常幽扫了下面:“你在查最近人的体检和轨迹?”

天道说道这些立刻来了兴致,高高兴兴地蹦跶了一下:“没错没错。不过他们的医疗太慢了,还贵,还是预约制,所以很多人宁可扛着,我得不到确切的数据。”

说话间,天道抽出另一张地图,上面的红线密密麻麻地贯穿地图:“而这些人的行动轨迹也各不相同,所以,所以……”

常幽点头:“所以你就没用了?”

天道愤怒,天道低头,天道抽抽噎噎:“我也很努力了。”

常幽想了想,点了点地图:“你看看这些人在地震那日,有没有到过震中位置。”

天道:“诶?”

常幽点了点地图:“我记忆里,那里没有地震带,而且连余震也少得可怜。你不觉得奇怪么?”

天道:“诶!!!”

天道抱着地图嘿咻嘿咻地飘到孟秋实的身边,双眼发光:“秋实,这个女的比上一个好!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孟秋实无语地看了眼兴奋的天道,再看一眼捂着嘴笑得欢快的常幽。她朝着孟秋实眨眼:“姐姐,我早说过了嘛,只有我,才一心想着为姐姐分忧,而不仅仅是贪恋你的肉身。”

孟秋实抓住了常幽的手,她想说你们是一个人,但目光落在常幽那期待的眼上的,她又突然说不出口。

常幽如此努力地展现自己能为孟秋实带来的帮助,怎么能轻易地说一句“你们是同一个人”就带过的?

孟秋实低下头,她很想说你不必如此,可是就连这一句话,也像是一种轻飘飘的宽慰。

“谢谢你。”孟秋实说道,“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无论是在失去的那段记忆里,还是正在进行的现在。孟秋实想,她抬头,诚恳地道:“你对我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第106章 家人

“亲爱的乘客,欢迎你们乘坐xx航空,现在地面温度……”

空姐甜美的声音传入耳中,睁开眼,从神识之中回归现实,孟秋实一时之间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她侧头,看到常幽也正转头,朝她微微一笑。

“姐姐,是不是睡了个好觉,身体舒服多了吧?”

身体倒是舒坦,但是精神却是疲惫的。

孟秋实想着,她坐直身体,感觉到身体有些绵软无力,只是再几个呼吸后,就渐渐有了力气,好似睡足了一样。

充满力量的身体和被掏空的精神。怎么说呢,就有那么一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