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跑到沈离跟前时,钱行之的脚步反而放慢了。
只见这人颇矜持地将肉串往沈离面前一递,黄金侧脸又状似无心地展示给了沈离——尽管带着口罩,依然能看到英挺的鼻梁和眉骨,称得上十足帅气,有点又帅又拽的:
“我烤了肉,你吃么?”
也不等人家答,钱行之便已经把签子塞进了沈离的手里。
沈离望了眼钱行之捂得还挺严实的口罩,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便觉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宛如一阵清风拂过,浓郁却不刺鼻,甚至有些讨喜,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轻轻撩拨着人的嗅觉。
“……你这是抑制剂的味道。”
沈离面色如常地问道。
“对呀,就是你给我买的那520支里的,”钱行之的声线低沉,眸光亮晶晶地望着沈离,有点打直球的意思,“——你喜欢吗?”
沈离被他突然这么一瞪,面皮有点瘙痒的感觉,淡淡转开了眼。
“什么喜欢吗。”沈离浅尝辄止地吃了口烤肉,“挺好的,你烤得不错。”
钱行之:。
钱行之目光直视着前方,没看人,单刀直入地问:“我说的不是肉——是这薄荷的味道,你喜欢吗。”
沈离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还可以,不难闻。”
钱行之没有收到完全正面的回馈,一只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其实表情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但论及一些眉眼的细节处,沈离就是有感觉,这人垮脸了。
沈离也起了点戏弄的意思:“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会换抑制剂?”
“当然。”
“你不是用了这种味道许多年?你自己应该挺喜欢的吧?”
“还是你喜欢更重要。”
眼见这人将撩人的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目视前方,眸色坚定得像要入党,沈离也有点要被逗笑了,眼睑很轻地忽闪一下,极轻声地问:“可你要我喜欢干嘛?我们只是形婚,你的抑制剂就算是钞票的味道,好像也跟我也没有关系。”
沈离说了句事实,钱行之的确没必要让他喜欢。
这位大影帝或许是在演艺圈里混久了,有意无意也成了流连花丛的一把好手,玩点暧昧什么的手到擒来,随便撩拨他一句,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沈离不是。
比起不得不找一个人假结婚,沈离认为关乎感情的事情更加严肃。同学和朋友时常觉得他刻板,但沈离也没有办法。
他自己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Beta,不太喜欢别人打扰自己的生活,更鲜少让任何人操控他的情绪,可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沈离也会不知不觉就去想自己这位新婚丈夫的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一个表情又代表什么。
沈离是高敏感的人,这样真的太累了。
因而比起拉扯暧昧,沈离更在意钱行之真实的态度和想法,没有隐瞒的。
于是沈离眼见这人微微愣住,不急不缓地补充:“如果你在空窗期太寂寞,可以去找你们圈子里的谈,只要不被别人发现,也不玩弄别人的感情,我是不介意的。”
沈离话音一落,便专注地观察着钱行之的神色。
钱行之戴着口罩,微长的额发将眼睛挡了一半,瞳孔却微微缩紧,很轻地颤了一下。
钱行之似乎是考虑了一会,才吐出了个囫囵的句子。
语气桀骜,满不在乎的:“我都空窗34年了,我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寂寞,现在早寂寞死了。”
沈离这倒是真的有点意外。
空窗34年?
钱行之……也是母胎单身吗?
这放在一个Beta身上还常见,名利场里Alpha别说是母胎单身了,就算是让他们寡半个月都像是要了他们的命——起码按沈离目前的阅历来说,沈离的确是还没见过出了校园的Alpha还能保持单身这么久的。
“……空窗34年,你怎么不找呢?”沈离没什么表情地向着钱行之睨去,眼睛里审视的琢磨大于相信。
便见钱行之臭着脸,眼窝的肌肉有些僵硬,好像有点不耐烦了:“我的信息素稳定,自控能力良好,哼,我可不像那些人似的,我的易感期可不会让别人受孕。”
——在Alpha的生物图谱中,信息素不仅是力量的具象化结晶,更是原始雄性本能的基因编码。
因此对Alpha来说,信息素更强便意味着更强的社会地位、更丰厚的社会资源,其中自然包括异性的青睐。
沈离还从来没有见过像钱行之这样,竞争意识超弱,不以自己超弱的信息素为耻、反以为荣的Alpha。
说是仰高脑袋、摇起尾巴,求夸奖也不为过。
信息素如此劣势,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好吧。
无论如何……
还挺可爱的。
沈离突然生出一种想摸摸他的头的冲动。
不过好在冲动尚未占据理智的高地,沈离不过也只是瞥了眼钱行之。
沈离挑眉:“所以信息素是D-,你反而很骄傲是么?”
“当然。”钱行之略有几分高傲地抬高了下吧,又顺手将沈离手中吃完的空签子接过,屁股一抬从沈离身边站起来,耳根子也在偷偷发红,声音却冷硬生闷:
“我也比较欣赏你这种,没有发情期,不会喜欢我的Beta。”
钱行之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拍拍屁股就走了,留沈离一个人坐在吊椅上,稍有几分凌乱。
空中的枯叶被风掀着画圈,尚未冬眠的松鼠把松果搬进巢穴。沈离望着彻底变暗的西方天幕,也变成了一个有烦恼的人,脑袋里也塞满了想探究清楚的事:钱行之到底什么意思?以及,萧虞今天晚上,到底什么时候去问傅烨春?
沈离的眉心越蹙越深,正想着,便见自己的课代表张小巷,一个肤色很白的Omega男生,憋红了脸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好像已经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设,才鼓足勇气、等到时机,上前来询问沈离:“沈老师,同学们派我来问您,要不要一起参加篝火晚会,大家都很想和您一起!”
沈离缓缓回过神,不怎么意外地抬眸,看向热闹而密集的学生群,向张小巷确认道:
“我坐过去,你们还能自在吗?”
沈离不是那种扫兴的老师,且自认平时不苟言笑,连讲课的风格都颇为严厉,和学生们稍有代沟,因而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参与让原本热络的场子冷下来。
不过显然,沈离想错了。
张小巷眼见有门儿,赶忙道:“自在的,我们自在死了!沈老师您是不知道!他们听说您和您对象一起来,那些露营请假的同学马上坐着电车都赶过来了!”
课代表都这么说了,沈离便只能跟着站起身,眼球些微转了下,问道:“那我可以把我对象一块带过去么?”
张小巷:!
“可以的可以的!同学们都巴不得!……不过沈老师,您真的结婚了呀?”
关于“沈离结婚”的传言,近几个月一直在传,有人信,就有人不信。
然而却没人敢大着胆子向沈离本人问一问。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张小巷也的确是最合适把问题问出口的人,这才壮着胆子“造福群众”,然而刚问完就有点后悔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冒犯,毕竟沈离属于那种除了自己带的研究生,连私人联系方式都不会和学生加的老师,极有可能不想和这么多人分享自己的私生活——而且万一不是结婚,只是恋爱或者其他关系,他这样问就更不妥了!
张小巷于是赶忙又解释:“沈老师您要是不想说,其实也没关系,我们也没那么想知——”
“结了,刚结,”只听沈离道,“酒席还没办,就没公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