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熊人归来(1 / 2)

如果要让后来的观众评价《风雅颂》, 很多人会气急败坏告诉你这是一部“烂尾”剧。

一部“烂尾”却仍旧有8.6评分,2.5收视收官的剧。

所谓的“烂尾”其实源自观众对这部剧的复杂情感。40集的《风雅颂》,他们真情实感的追了大半个月, 在那段时间里, 优秀的剧情和成功的人物塑造让观众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感受幸福和悲伤……感情同样丰富且充沛的观众们沉浸式的把自己当成了裴家人。

没有人愿意去看让自己难受的剧,可《风雅颂》的剧情,真实到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体验某种人生。

观众们闹上热搜的重拍结局并未得到回应。风波过去之后, 众人觉得可惜的难道只有陈敏笙这个角色吗?不, 还有芹风、临风,还有千千万万救国救民的年轻人。

《风雅颂》背后展露出的现实主义是让人震撼的。

如果一开始有人不懂, 看到后面,观众也该明白《风雅颂》的内核是什么。

这是一个大家族在时代面前的沉浮, 它代表的是时代的命运。

陈敏笙很好,可更多的人是从女主的角度去看这部剧。尤其是方正蓉在采访里说出编剧朱孟创造出这部作品时的初心后。

《风雅颂》的剧情出圈,《风雅颂》“烈士名录”的梗出圈,同样出圈的,还有一群新人演员。

饰演芹风的宋式玉和饰演临风的陈科都成功的在观众心里留下名字,而女主角方正蓉则是靠自己的魅力成功打破了以往观众对她的成见。现在网上大家都在说她演出了华雅君的贤妻良母和温柔坚毅,夸赞她是年轻一代中最具备女性力量和母亲感觉的女演员。

至于余寻光, 经此一角,观众们已经认定他是一个有演技,又能扛剧的好演员。

而且当繁华散去,他们还惊喜的发现这位青年演员特别耐得住寂寞。

《风雅颂》热播的二十来天,后续还在持续发酵,可余寻光完全与世隔绝, 安安静静的在组里待着拍戏。

他不上综艺,不开直播,自己的热度都不蹭。

他只是待在这个世界原本属于他的角落,参加工作。

很多人再返回去一看又会发现,自6月底开机,余寻光就已经躲过了一波属于“代善”的流量。

整个暑假,他的薇博账号全权交给团队运营。他没有参加综艺,没有参加直播,没有官宣任何商务。7月初,各大小生小花为今年“金九银十”的杂志封面打架时,余寻光也没有冒头。那时《凤凰于飞》在播,“代善”的热度已然起来,余寻光愣是没有和那波流量进行任何互动。

有些人或许不明白,在三合村待的每一天对于余寻光来说,都是一场修行。

他好像无意间,摸到了什么窍门。

他生活着,开悟着,倒是乐得清闲,翁想想却头大。

夏天天亮得早。翁想想现在住的地方离村长家不远,她洗漱完过来,一进院子,就看见余寻光蹲在水井旁边。他端着水瓢,右手抓着牙刷,嘴上还带着泡沫,头发乱糟糟的,整体不修边幅的在逗猫玩。

翁想想眯起了眼睛,把眼前的“江瑞安”和去年见过的“宋启丰”做对比,活生生憋出了愧疚之心。

好好的“衣冠禽兽”,咋这样了?

像下乡劳改了一样。

余寻光看到翁想想,快速把嘴里的泡沫冲了,打湿毛巾擦嘴,“姐。”

翁想想前段时间忙得早年落下的腰伤都犯了,到现在也没好。她撑着腰,半是疼痛,半是心理原因,满脸发愁,“余寻光,昨天不下二十来个电话打到我这里,说要我放你出去录综艺。今天我刚起来,就又开始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现在都有点后悔选这个男主角了。

她没想到叶兴瑜的《凤凰于飞》会爆成这样,她担心自己的项目会挡了叶兴瑜的路。

对年轻演员来说,有些机会是需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攥着不能松手的。余寻光要是爆了,叶兴瑜得到的好处绝不只有一点。

再者,要是余寻光半途抵不住诱惑,跑了,她拉起来的这个架子只有往后推迟的份了。

现在是7月2日,《金满桐庐村》才开机3天呢。

当监制和当演员需要考虑的东西是不一样的。翁想想现在的焦虑和忧郁来自于她近半年的忙碌,她会多想,无可厚非。

余寻光回屋拿了张凳子出来让她坐,又回去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啃。

他递给翁想想一个,翁想想摇头,说自己来之前吃了麦片。

余寻光现在就像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年轻人,他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完美的融入了这间小院。

他还使出跟陶庆国他们学来的姿态,蹲在了翁想想旁边。

他吃馒头的样子,很粗糙,根本不像是他自己。

余寻光该是斯斯文文的,而不是……

翁想想侧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她今天是进组之后,第一回好好看他。

她发现她已经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余寻光,还是江瑞安。

他日常说话都带了些豫省腔。

“想想姐,你放心,我不会出去的。您要是觉得烦恼,可以让那些人去找我经纪人,他会处理好的。”

余寻光的态度让翁想想迟疑。

“小余,姐知道,这件事,是姐耽误了你。”

“没有,我其实乐得轻松。”

余寻光嗤嗤地笑了起来,他还在嚼他的大白馒头,“出去跑宣传很累的,我在宣传《刑事大案》的时候就吃过苦了。而且我们得讲契约精神。咱们的合约2月份就签了,不能因为现在有了热度,就朝令夕改吧?”

话听在耳里,翁想想更加愧疚了,“你年轻,刚起步,需要曝光和热度。”

余寻光不那么想,“剧的存在本来就是带着曝光和热度的,只要后面有人记得剧,就会记得我。”

他之前出去跑宣传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叫他“小天使”呢。

这便是好剧的长尾效应。

翁想想还在劝,“要不,你多少出去一天?”

余寻光摇头,他的坚决毫不作伪,“真不用,该跑的宣传早跑完了。而且,姐,你想清楚了,我8月还有一部《风雅颂》要播呢。要是也火了,我再出现这种情况,剧组如何维持运行?”

翁想想听乐了,“你小子,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圈子里的年轻人现在那么追求曝光与热度,无非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下一部剧能不能再火,所以会卯足了劲的争、抢,跟要讨回什么利息一样扒着粉丝,想一次性赚个回本。

这样的演员,如何能长久走下去?

余寻光吃完馒头,拍了拍手,起身,“不行就继续拍下一部嘛,反正我年轻,机会很多,不怕失败。再说,我现在沉下心,把桐庐村拍好了,说不定它也能火呢。”

翁想想听他说得诚恳,长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小余,姐这回,人情欠大了。”

她的道德水准越高,心里便越难受。

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余寻光。

余寻光进屋拿了个喷壶出来,“姐,你言重了,我只是做到了一个演员应该做到的事。”

翁想想看他这架势,“你还要下地?”

“我去菜园里浇个水。”

现在才7点多,不到开工的时间。

余寻光在换雨靴,这样下地就不会弄脏鞋子。他很兴奋的跟翁想想汇报,“姐,我种的辣椒过两天可以摘一轮了,到时候我买点新鲜猪肉,给你炒一盘辣椒炒肉吧。”

“好。”翁想想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慈爱,“你老板那里,我去说。”

说宣传的事。

余寻光点头,“好。”

翁想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我真全拒了啊。”

余寻光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嗯!”

没有人问叶兴瑜会不会生气,因为她不会。

翁想想和余寻光都了解她。

在某些方面,他们是一样的人。

翁想想跟着余寻光一起出去,她还没看过他的菜地,提出想参观。

余寻光自然欢迎。

他们一路说着话。

“最近忙,没顾得上你,我看你在村子里跟人处得很好,就不问你适不适应的话了。昨天你跟王宗伦拍了第一场戏,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

“他之前是专门拍纪录片的,可能跟你以前遇到过的导演都不一样。”

“想想姐,你是怎么想到请他来拍我们的戏的?”

“他的《乡土中国》系列你看过吗?”

“没有,我看纪录片看得少。”

“今天晚上下班了,你找来看了就知道了。”

王宗伦是有本事的人,翁想想恰好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

浇完水,男女主演一起回去。日上三竿,今天的工作即将开始。

《金满桐庐村》里,除了一些戏份较多的角色,其他人物都是临时请村民客串的。

余寻光基于这个前提,便把陶庆国和赵林山带着一起演。

不费什么事儿,因为走位,看镜头这些,都有“余老师”教,他们兄弟俩只需要记台词,然后再用自己的话发挥出来就好。

比如说江瑞安清河道时的戏,那俩小伙伴就让陶庆国和赵林山顶了。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习惯镜头了,他们发现拍戏也就那样。

仍旧是逗趣,打闹,三人一体,和往常没有区别。

台词方面也没问题,谁说自己家方言会出问题?

这就导致王宗伦拍他们三个人的时候,非常的舒服。

他们是真真正正的“乡野青年”。

这样的青年,王宗伦以前在拍摄记录片时拍过很多,他从来没有想过余寻光能给出这种效果。

他甚至没有在镜头面前“演”。

王宗伦今年45岁,父母以前是江省制片厂的员工,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影二代。

他是央传导演系毕业的,不算什么知名人士,但他的同班同学里有一个叫“元厚”的,现在是七代导演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王宗伦从入学起就知道自己不算有天份的导演,他唯一可贵的,便是心性挺稳,能坚持。他毕业后签了电视台,一直拍摄纪录片,扎根基层。前些年合约期满,他起了心技痒,自己出资拍了部小成本的文艺电影,找了公司宣发,不料梦未成,底裤也赔了个干净。没办法,为了补上财务窟窿,他只能低头求人,找关系跟大公司签卖身契,把自己十年的掌镜权赔了进去。

从无事一身轻的自由身变成了卖身还债的打工人,王宗伦心里挺犯苦的。

他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接受了翁想想的导片邀约。

《金满桐庐村》的核心思想有多伟光正,王宗伦不在乎,话说得再好听也是在嘴上。他本来对这部戏没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经过了糟糕的初体验后,桐庐村的男主角余寻光却给了他非常美妙的感觉。

这是一块已经被人雕琢好的宝玉。

在经历了摄制打击的王宗伦面前,余寻光浑身都冒着光。

拍他的戏,王宗伦快乐,舒坦。他在看向余寻光的眼睛里,点燃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赏与喜爱。

王宗伦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初恋感”。

当然,剧组的工作不会一直一帆风顺,王宗伦也不会一直开心。在拍摄今天第八场戏时,王宗伦就露出了阴沉的脸。

对象还是他说不得重话的翁想想。

“再来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