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子岭,九月份,暑热还没有完全过去,午后,骄阳似火。
在山坳的一处坡地上,植被被清楚干净,地面被削平,建成了一个小小的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上热闹非凡,山匪们坦胸露怀地在树荫下坐着,目光都注视在演武场的中间。
人群之中,时不时响起响彻云天的叫好声来。
一拳当面袭来,裴无修脚下不动,甚至避都不避,抬手砰的一下,硬借助了这一拳。
长指一握,把对方的拳头牢牢抓住,同时抬腿过去,一个猛烈的扫堂腿。
对面是个身形看上去瘦弱的男人,一双眼睛透着溜溜的狡猾的味道。
眼看着那一腿要扫上来,他也不急,拳头顺着裴无修手掌的力道,滴溜溜转了大半圈,同时腰身一转,腾空而起。
那一腿就从他的脚下扫过去,他也顺势趁着裴无修一条腿站立不稳,猛地一挣,从裴无修的手里挣出来。
“胡哥威武,胡哥加油,在老大手里走上五十招。”
“胡哥厉害,这都能逃出来。”
“胡哥,主动出击啊,别怂。”
那瘦弱男子听得他们的起哄声,心里却没什么底。
什么叫主动出击别怂?他根本就没怂过,从刚才一直都是主动出击,但哪一次都没有讨到好。
要不是他还有些身法基础,现在早已坚持不住,被一脚踹出去演武场了。
裴无修却已经兴趣缺缺,没兴趣和他玩下去了,脚在地面上一踏,整个人如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那瘦弱男子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然后腰眼猛地一疼,整个人如一张反拉的弓,因为受力绷紧了,然后猛地射出去。
裴无修这一脚是心里有数的,看着猛,但不伤人,那瘦弱男子落到了一片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止住了。
头发上挂着草叶子,脸上不免有沮丧之色:“老大,你至少给我留点面子啊。”
裴无修走过去,伸手拉他起来:“面子是要自己争的,可不是我让出来的。”
此时活动一番,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那瘦弱男子脸上一层一层的汗,沾了地上的灰尘一抹,像是个戏台上的花脸,干脆脱了身上的衣服,拧了两下,淋淋漓漓落下来汗水来。
但反观裴无修这边,脸不红气不喘,一点汗都没有,就像是刚才的比试还不够给他热身一般。
两人走到了树荫下,接过了下面人递过来的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还有别的人想试试的吗?”裴无修的目光在场中巡了一圈,淡淡道。
一众人,你戳戳我,我戳戳你,互相推搡着,但最后硬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寻常比试还算有来有回,找裴无修比试完全是求虐,他心情好了陪你玩一会儿,心情不好一脚就把人踹出去了。
“胡奇。”裴无修朝着刚才那瘦弱男子招了招手,他连忙凑近了过来,“老大。”
裴无修问道:“刘老三呢?昨天他不是说要和我过招吗?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啊。”胡奇也踮起脚尖看了看,“奇怪……”
旁边有人说:“我早上见二当家下山去了,我还问了一句,他说有要事。”
在裴无修来之前,这个刘老三就是柯子岭的大当家的。
这个胡奇就是之前抢了薛家定亲礼的匪首,依附在刘老三的麾下是因为刘老三身手好,讲义气。
他们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是修士,自然不知道刘老三身手好,是因为他是个练气五层的修士。
当年还曾经入过仙门,学了一段时间的正统路子,后来觉得仙门约束,干脆辞别山门回了家。
回家之后,发现一家老小全都死在了兵乱之中,怒而杀了领兵的校尉,然后落草为寇。
身为朝廷钦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要了,只对外称呼,自己叫做刘老三。
柯子岭这群人盯上了薛家,几次三番威胁要他们交出来那套黄金头面。
那是薛淮序娘的陪嫁,裴无修肯定不能给,想着上门来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怕了,以后就不敢惹薛家了。
没想到到了柯子岭之后,和那刘老三交了手,起初两个人都没用灵力,裴无修轻松把人揍趴下了。
然后刘老三急了,直接爆发出来了练气五层的修为,结果还是被裴无修轻松揍趴下了。
刘老三倒也不觉得丢人,他能感觉到裴无修的修为远远在他之上。
不止承诺了以后再不惊扰薛家,还直接躬身下去行了个修真界的晚辈礼,喊了声大哥。
裴无修仔细想了想,其实这个刘老三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自己修炼终究有限,要是手上有一波势力就好了。
于是就留了下来,前后不过十几日的时间,就和整个山寨都混熟了,或者说把整个山寨都打服了。
现在一句一句大哥,都是真心诚意的。
比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比起来,这些山匪的心思反而单纯一些,谁拳头硬,谁就是大哥。
裴无修听得身边的人这么说,忍不住蹙了蹙眉:“要事?最近有什么要事?他不会进村去抢了吧?”
裴无修倒也没说自己是为了薛家来的,只说让他们出手之前要经过他同意。
这个刘老三,这次下山完全没有跟他讲过。
“那不能,二当家一个人出去的,不像是要干一票的样子。”身边那人说道,“老大说不能随便抢,我们不敢了。”
“不抢也不行,寨子里的余粮不多了。”裴无修喃喃自语了一句。
之前是孤家寡人,现在要养一整个寨子上百号人口,还是会觉得有点压力的。
他当时脑子一热留下来了,现在只觉得这活儿不好干,要是阿淮在就好了,多少能商量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算起来,秋闱的榜也发了,不知道薛淮序成绩怎么样,不知道他是不是回来了。
左右这两日无事,可以回家看看。
裴无修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喊声传过来:“老大,二当家回来了。”
“二当家回来了,这是带了什么啊?”弟兄们都热热闹闹凑上去。
那男人摆了摆手道:“去去去,都把路让开。”
他肩上扛了个麻袋,走到裴无修面前,丢下来:“老大。”
裴无修看了看那麻袋,沉声:“谁准你随便跑出去动手的?”
一句话之中,透着微微的怒意,惊得在场的人不敢说话,都是低下了头。
“不是……”刘老三连忙解释道,“我没偷没抢,我是下去干了件大事。”
“昨日我听大哥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就想了,我们一群土匪没什么脑子,找个有脑子的军师回来。”
“这不。”刘老三手一指,“我把人请回来了。”
裴无修看着地上的麻袋,沉默了一下:“你就是这样请人的?”
“这……”刘老三搓了搓手,“也是不得已为之啊。”
“这些读书人都清高,要是听说给山匪做军师,肯定没一个人愿意来。”
“先绑了来关着,要是不服气就饿两天,过几日就服软了,以后就能为我们所用了。”
裴无修听得只觉得脑仁疼,这些人的行事风格是真的要改一改。
难怪当年刘老三在仙门里面混不下去,这种行事风格能混下去就见鬼了。
“他怎么没出声?”裴无修问道。
刘老三挠了挠头:“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练家子,怕出意外,就把人打晕了,套了麻袋扛回来。”
“老大放心,没人发现,我是潜入书房里把人敲晕的,他们自家人都不知道,报官都没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