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真人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乖徒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裴无修。”
“皇室中人……”玉衡真人的语气顿了顿,却又很快释然,“没事,没事,他们还不敢找我来抢人。”
“走吧,跟我回青云山,先把你废了的经脉接起来,免得留下后疾。”
裴无修根本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之间他道袍一卷,面前瞬间飞逝过去一片片的景物。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到了青云峰。
时间很短,但是他知道这里离石溪村很远,看不到石溪村的炊烟,听不到石溪村的声音,也见不到石溪村的人。
薛淮序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不爱讲话,福伯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没有说裴无修回来过这件事。
薛淮序试了很多次,他的感知之中的确是没有裴无修的存在了。
后来,他又去过青牛镇,那个地方寸草不生,荒原一片,甚至看不出曾经有个镇子的存在。
就在福伯以为,薛淮序要撑不住的时候,在一个清晨,他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重新回到了书房里面。
————
青云峰上不知岁月长,修炼的日子总是很快就过去了,一个闭关,或许就是半年、一年甚至是三五年。
裴无修练刀回来的路上,一路听着路边的弟子喊他师兄,跟他问好。
裴无修的年岁不大,修为也不高,但是因为玉衡真人的辈分实在是高,他到哪儿都要被喊一句小师兄。
“小师兄……”背后有人一路喊着,赶了回来。
一身蓝衫道袍,脚下踏着一把银色长剑,利落在裴无修面前停下道:“小师兄,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怎么说?”裴无修的语气有些着急,“有京城的消息?”
“是的,我打听到前两日雾雨山的祝师弟,从京城回来了。”
“他之前派出去试炼,是跟在南宁侯身边做护卫的,试炼期满就回来了,我想着他在京城待了将近二十年,应该知道不少最近的消息。”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去雾雨山,还没亲眼见过他,也没问过他。”
“多谢,我自己去问。”裴无修道了句谢,身影一闪,踏空而去。
留在原地的弟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难怪真人收小师兄为徒。”
裴无修入门的时间晚,但已经一路赶超了不少师兄弟,现在更是已经金丹期巅峰了。
起初大家还暗自有些嫉妒,觉得真人凭什么收他做徒弟,后来就心服口服了。
天资高、悟性高就算了,人家还努力,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掰成两天用。
曾有人跟着裴无修的修炼进度练,练了三个月,就败下阵来,说再也不这么干了,简直是要命。
但裴无修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
雾雨山,祝环正在和周围的人聊天,说说笑笑,然后骤然听到一阵破空之声。
墨衣金冠的人立在了他的面前:“抱歉打扰了,你是祝环吗?”
“是……”祝环目色迟疑,身边的人连忙碰了碰,“真人的亲传弟子,你要叫一声小师兄。”
祝环回来的时间不久,却已经听说过这个传闻之中的小师兄,连忙道:“见过小师兄。”
“你刚从京城回来?”
“是。”祝环点了点头,“小师兄也要去吗?”
问完,他就意识到:“不对,按理来说,小师兄不需要去京城历练的。”
去给皇族做护卫,是为了保持仙门和皇族的联系,保证仙门能得到皇族的供奉。
但护卫是个苦差事,凡俗灵力稀薄,那些皇族众人又不是好伺候的,所以都是没权没势的小弟子去。
裴无修是玉衡真人的亲传弟子,自然不需要在这样的小事上花费心思。
“我想问你些事情……”裴无修只觉得喉咙有些微微发紧,他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紧张,“你听说过……薛淮序吗?”
十年前,他就找人问过,那人说没听过。
护卫都是在皇族身边,最多接触几个京城权贵,没听过简直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祝环却是怔了一下,似乎是仔细思量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八年前的新科状元薛淮序?去岁升了宰辅的。”
“是他,就是他。”裴无修一下子就认定了。
就算是真的有同名同姓的薛淮序,也只有他的阿淮这么优秀,八年的时间,就爬到宰辅的位置。
“你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吗?越多越好。”裴无修的语气有些着急。
“小师兄是十七年前拜入山门的,算起来,这位宰辅和小师兄的年岁差不多,你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裴无修语气有些悠悠,他缓缓说道,“我们是很好很好的关系,曾经……”
祝环也不多问,就大概说了起来:“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南宁侯是个闲散宗室,平日不怎么和官员们打交道。”
“我与这位薛宰辅见过也就几面,都是各种大场合的宴会上。”
“更多都是听说,听说他得民心,有政绩,有现在的位置,都是靠着他一次次功绩换来的。”
“他为人好、待下好、又公私严明、执法有度,从不犯错,百姓都说有当年宰辅的风范。”
“本来陛下是对他不满意的,但去岁发了场巨大的蝗灾,饿死了好多人。”
“京城里没人愿意去灾区,更不愿意得罪了那些在赈灾过程之中捞油水的达官贵人。”
“他挺身而出,接了这担子,施行制蝗之法,又筹措粮食,亲往灾区,一地一地巡视过去,把粮食落到了实处。”
“而且,他把自己京城里的宅子都买了,全都砸到了赈灾里面。”
“蝗灾平定之后,下面就送上来了万民书,说要薛大人做宰辅。”
“其实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怎么说呢,现在朝廷里蠹虫多得很,大多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薛大人做类似于这次赈灾的实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万民书甚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这次闹得格外沸反盈天,因为在薛大人到之前,蝗灾主要区域的负责人是当今太子。”
“太子为了自己的政绩,压了蝗灾的消息不上报,最后才饿殍遍野,丢了个烂摊子给薛大人。”
“百姓们闹着要废太子,陛下实在没有办法,封了薛大人做宰辅,堵住了悠悠众口。”
祝环有时候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是裴无修听得很认真,恨不得把一字一句都印在心里。
只从祝环的话里,就能听出来,阿淮到底有多优秀,做出来那些政绩,得罪了多少人,有多么不容易。
“只是……”祝环的语气一转。
裴无修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什么?”
“只是传闻说,从去岁赈灾回来,封了宰辅之后,薛大人的身体就不行了,重病在床,甚至连早朝都去不了了。”
“前段时间,几个宗室王公宴饮的时候,我跟着听了几句。”
“说是太医诊脉,说他命数不长,已经是油尽灯枯,最多也活不过这两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