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序倒还是笑着劝裴无修：“没事的，你看，我在梧州置了宅子，也已经给陛下递了辞官的折子。”
“等你走了，我明日也一起启程去梧州，到时候我们离得也不远。”
“等你修炼到大乘期可以下山的时候，马上就能见到我……”
他说着这样的话，却是连自己都不相信。
玉衡真人当年修炼到大乘期，用了上千年，就算是裴无修天资无双，也要百年以上。
薛淮序只是个凡人，他等不到裴无修大乘期下山的那天。
此次离别，恐怕就真的是生离死别，此生不再相见。
“阿淮……”裴无修轻声呢喃了一声，然后紧紧抱住了薛淮序，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薛淮序也没挣扎，缓缓舒了一口气，压住了眸子里的酸涩，任由自己靠在裴无修的怀里。
他不懂，为什么话本子里面的郎情妾意那么轻易，总是互相钟情就能走到一起。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和裴无修走得这么难。
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太过出色，所以他配不上。
玉衡真人说得那样，裴无修天资卓著，本就是闪耀当世的人物，而他只是滚滚红尘之中的一粒尘。
他们不是一路的人，到如今走来，一切都是他们的强求。
今晚注定无眠，听得外面的鞭炮阵阵，最后天边缓缓亮起来一抹天光。
薛淮序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正垂眸系上衣带的时候，裴无修忽然火急火燎跑进来，拉住了薛淮序的胳膊：“阿淮，走。”
“干什么……”薛淮序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无修拉着往外走。
裴无修脚步匆忙，却还记得从架子上拿了件大氅，出了房门就把薛淮序包得严严实实。
门外停了两辆马车，裴无修直接抱起来薛淮序，把人塞到了车里，塞了个暖炉到薛淮序手里。
“去哪儿？”薛淮序有些没回过神来。
裴无修眉梢扬起，带着笑意：“跟我回青云山。”
说完，他撩起来车帘子道：“师尊走吧，徒儿为您准备了舒适的马车，咱们一路游山玩水，一路回去。”
薛淮序：“……”不是，这是哪一出？
裴无修凑上来，在薛淮序的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是答应了要一年之后回山。”
“我又没答应他要自己回去，我带你回去不行吗？”裴无修振振有词，“我也没有说话不算数啊。”
“这便是你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办法？”玉衡真人的声音传过来。
不知何时，他身影微微一闪，也落座在了这辆马车里面。
“后面那辆是您的，我帮您在前面开路。”裴无修说道。
“出去。”玉衡真人语气淡淡。
裴无修紧紧攥住了薛淮序的手，没说话。
“你先出去。”薛淮序推了推裴无修，“真人有话要跟我讲。”
“那……”裴无修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你别听他挑拨离间，你心里得向着我，念着我。”
“知道了。”薛淮序轻轻笑了笑，“真人又不是豺狼虎豹，不用这样的。”
裴无修一步三回头下了马车，玉衡真人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他就是把我当豺狼虎豹。”
“是无修不懂事。”薛淮序给人倒了杯茶，“轩轩也是这样的，总以为我不要他了，实际上没想过我是为他好。”
“真人是为了无修考量，为了他的未来。”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清楚。”玉衡真人也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薛淮序。
这个在凡俗里面搅弄风云的薛宰辅，满身温雅的书卷气，那双清浅的眸子看上去没有攻击性。
容貌倒是清俊好看，温润如玉的矜贵不凡气度，只是从眉眼之中，依旧可以看出来岁月的痕迹。
岁月总是很容易留下来痕迹，尤其是在普通人身上，对修士而言，岁月的意义就没有那么深刻了。
“真人夸奖了，我于官场浮沉十几载，自然见得多看得多，无修过往的时间都用在了苦修上，留了颗赤子之心。”
两人的年岁虽然相差不多，但是心境的差别是很大的。
薛淮序看着裴无修的眼睛的时候，常常被里面滚烫灼热的赤诚烫到，裴无修的爱，纯粹热烈不顾一切。
这也是薛淮序四十岁还是能爱得像年少时候的原因，他原本如同枯木一样的心，在这种炽热之下，生机勃勃。
“你既然看得开，也懂得我的好意，就应该知道我该说什么。”玉衡真人沉声说道。
薛淮序语气平静：“真人无外乎就是想让我体谅您的护犊之情。”
“想让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是阻碍了无修的前程。”
“想让我知道，我配不上无修，他是人中龙凤，我不过是道路边上的草芥。”
“所以，想要让我主动退出，成全无修。”
玉衡真人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薛淮序，眸子里沉沉的压力之感。
他身居高位的岁月幽幽，哪怕不释放出来灵力，那种目光里自然而然俯视一切的威压就很沉重。
普通人，怕是被这样的眼神一镇，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不会有了。
可薛淮序的眸子迎上去，依旧是一片清浅之色，没有震动，没有波澜，只有柔和的，充满了韧性的从容镇定。
“但是，真人的期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他迎着玉衡真人的眸子，缓缓地，坚定地说道：“我不会退出，除非，今日玉衡真人让我身死当场。”
“不知深浅，不知天高地厚。”玉衡真人轻哼了一声，“你这样的决定，简直是不负责任。”
“我了解他，若我今日抛弃了他，他会活不下去。”
“若是今日在他心里种下这心魔，对他来说，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我今日可以死在这儿，但是我不会退一步，不会说一句伤害他的话。”
“他这辈子过得够苦了，我总要让他相信，是有人不顾一切爱他的。”
“无论如何，这份爱没有变过，终其一生，会成为他人生之中的暖色和底气。”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喝药。
小裴：不喝。
阿淮：喝药。
小裴：好的[三花猫头]
师尊：出去。
小裴：不去。
阿淮：你先出去。
小裴：好的[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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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恋爱脑的双向奔赴，互相是彼此永远的底气，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写下来的第一句话。[吃瓜][吃瓜][吃瓜]
这份爱终其一生，我可以无条件爱你，也可以无条件相信，你永远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