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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24087 字 6个月前

他的手掌丈量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然后就这样,扼住了她的心。

心脏传来有力的收缩,她的指尖划过精致却不显得粗糙的蕾丝花边,粗砺的触感令她发痒,接而忍不住浑身轻轻地颤。

周思珩在那边低低地笑。

他是个好不公平的人,打开了视频,自己那边却一片昏黑,视线朦朦胧胧的,能窥见他衬衫一角,也是深黑色的,皮革肩带夹紧绷着手臂,拱起的一大片肌肉,dom感十足。

只有自己完全袒露的世界是羞耻百倍的一件事。

温如琢起初想要拒绝,她绞尽脑汁翻找理由。

结果被周思珩一句话否定。

他语气非常笃定地说:“你没打开我送你的包吧。”

温如琢的确没打开,她只拆开了包装盒,镶嵌着金属logo的包身华贵无比,明明只是巴掌大的尺寸,却仍然在她这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和逼仄。

她看一眼就放回原地,人是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多上心的。

周思珩哄着她:“乖,里面有支架。”

温如琢再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她走到床对面的电视柜前,把支架摆上去,像是为了发泄脾气似的,走回来的时候重重地把鞋子踢掉。

周思珩无声地笑了笑,她这副不大情愿又不得不做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紧紧咬住的嘴唇像熟透的蜜桃,朦胧镜头灯光下莹白之中更添涩意。

他哄着她:“皎皎,乖乖听我的话照做即可。”

从上学起,温如琢就是乖乖听老师话的好学生。

脆弱的三角支架承受不住手机的重量,在寂静的风里摇摇欲坠的晃着,镜头之外的周思珩终于出镜,露出晦暗不明的一半面孔。

他那双纤长分明的手指完全露出来,在黑夜里圆润指尖的弧度清晰可见,他神色淡漠着,漫不经心地挑动最中心的嫩黄花蕊。

脆弱的鹅黄也摇摇欲坠,后来一簌一簌抖落下来,格外惹人怜惜。

温如琢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密闭的空间造成了她最大的不安全感,纤薄的楼板将楼上楼下走动的声音全都泄露,她漂亮的眼睛已经完全晕出一片潋滟的红。

周思珩意犹未尽地抽回手,擦掉手上染上的露水。

他动作堪称慢条斯理,语气称得上是惋惜地说,“环境不好,没令你足够尽兴,下次来我这里。”

温如琢别过脸,自欺欺人地看不见镜头。

她倔强地说:“没有下次了,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周思珩轻笑一声:“我骗你什么了?”

他单挑了下眉毛:“玩自己不算好玩的事情吗?”

“皎皎,我有没有让你快乐?”

再逗下去恐怕要喜提一整套拉黑套餐了,周思珩唇角弯了弯,很有逗温如琢的底线。

他把声调放得更低点,隔着放远的手机,听上去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好了,去乖乖洗个澡,我想,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

周思珩这次出差的时间比预定的要久,他整整在美国停留了一个星期。

因为上一次玩的太过火,后面几天他倒老实了很多。

只是强制温如琢必须每天要对他说早安和晚安。

温如琢正好也没办法主动接近他,便自我催眠,像上班刷脸打卡一样,定时定点向他发送早安和晚安的问候。

偶尔心情好一点,她也多发一句午安。

周思珩大多数时间回复她一句「嗯」,看起来比她还要性冷淡的样子。

差不多到第六天,温如琢已经养成了习惯。

她抬头看见弯弯月亮,自然而然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周思珩发了一句晚安,顺便附赠一张随便瞎拍的夜空图。

半小时后周思珩回复:「不必晚安,我即将回国。」

「今晚来见我。」

……

周思珩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一句话在她心里惊起惊涛骇浪,打乱她所有阵脚。

打字光标在输入框前进又后退,倘若周思珩在那边恰巧打开她的聊天框,会看见她徘徊数十分钟的正在输入标识。

不过温如琢相信他并不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人,他不打一声招呼就去美国独自处理公务一整个星期,应该足以证明,她在他心里并没有那么大的分量。

也许兴趣正在消退。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句话,温如琢身体忽然起了点异样的感觉*,那天的情/潮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平静。

她甚至想要去看医生,却羞怯地不敢踏入医院。

后来某一天,熟悉的阵痛来临,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长长舒缓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因为月经前夕排卵期的正常反应。

她并不是被周思珩带坏了。

结束了一整天的训练,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泛滥着酸疼,大家一股脑都涌进更衣室里换下训练服,温如琢跟着人群一道进去。

谁知道走半路被段梅英喊住。

她语调颇为严厉地说:“温如琢,你最近功课练得很差,水平和之前简直不好比,是怎么回事?”

温如琢心里“咯噔”一下,整个队里的人都知道段梅英是个严肃认真的性格,但这么毫不给面子的当众数落人还是头一回,尤其数落的还是自己的得意门生。

她什么时候让温如琢受过这个委屈。

大家也不换衣服了,纷纷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温如琢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基本功练的够多了,戏曲的唱腔也努力每一分拿捏到位,不在练习室的日夜,也会找出前辈的表演视频反复琢磨。

但段梅英频频喊“停”。

“这段感觉不对,重新来。”

如此反复几遍,段梅英终于忍不住叫停,她点出问题来,“你缺少丰沛的感情,我承认,十八岁以前的你天赋卓绝,无人能敌,但是灵气会随着时间流逝的,maripaz,戏曲是灵魂的诉说,你需要情感来令它们存活。”

温如琢低低地“嗯”了一声。

段梅英说:“今晚你不要走了,多留两个小时加练。”

身后传来些许幸灾乐祸的笑声,也有人忿忿不平,不过不是为她,而是因为段梅英的偏爱。

她们小声吐槽:“果然是嫡出爱徒,开小灶开的这么光明正大,就差没告诉我们去巴黎的内定人选就是她。”

她们故意忽略她,出门的时候重重摁下灯的开关。

在无尽的黑暗里,温如琢安静地坐在远处,段梅英说的没错,她的确已经失去了情绪的感知力,不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她都只是在麻木的活着。

也只有麻痹自己,母亲的重病才不会成为焦虑的来源,和周思珩混乱的关系也不会令她彷徨不安。

但温如琢并不知道陈雨生的车在屋外等了她两个小时。

踏着沉沉夜色走出去,秋风卷着落叶无比萧瑟,门外一辆银灰色的柯尼塞格静静停靠路边,昏黄的灯光打在车漆面,如银河星辉一样流淌的颜色,漂亮得没话说。

意识到这是周思珩最喜爱的一辆车,温如琢瞳孔猛得一缩。

她捏紧包带,忍不住偏头往驾驶位的地方瞧去,还好,是陈雨生,她松了一口气。

“怎么,很不希望见到我?”

忽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令她心跳突然停了一拍,尖叫声被掐在喉咙里,往后退一步却又恰好撞进温热的胸膛里。

温如琢扭过头去,一片苍茫的夜色之中,他指节夹着烟,大衣被风吹的扬起,偏着头,正看着她低低笑着。

这一带是远城区的郊区,相应的道路建设工程也不大上心,间隔很广的路灯大部分都已经损坏,余下的微末几盏构成一点星光,恰好将他掩映在这种暧昧的,晦暗不明的灯光下。

“你似乎总是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周思珩淡淡说:“明明我和你说了,晚上要见面。”

他脸上的表情也寡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做表情的周思珩反而比平时更令人感到压迫,他低垂的目光漫不经心望过来,那双勾住她腰带的纤长手指,好像下一秒就要握住皮带,给她这个不听话的小孩一个惩罚。

温如琢心虚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了。”

其实原本下午是记得的,她打算如往常一样训练结束后就搭乘地铁去见他,可是段梅英的话对她影响实在太大,搅乱了她所有的心情,只是重复而又机械滴反复练习。

天赋不可能让她永远吃老本,更何况温如琢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有天赋的人,小时候父亲母亲在隔壁梨园唱戏,她时常攀着门槛偷听他们唱戏,后来长大了自己也跟着念两句。

这是她从小时候一直带到今天的唯一技艺了,她不想要被放弃。

也不要再被人放弃。

低沉的情绪一直缠绕着她来到金沙湾,她今天收拾不了任何好情绪来面对周思珩。

这不是他们见面的好机会,温如琢在心里这样想,她仰起头,用一双雾气蒙蒙的眸子盯着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倔强的,闪烁着不情愿的光芒,即便身体屈服,灵魂好像没有一刻向他依偎。

但周思珩喜欢她这副样子。

他并不是很喜欢十足掌握在手心的猎物,偶尔有些调皮的失控,不失为一种漂亮的鲜活。

走进金沙湾,别墅里的仆人都被撤下,世界又好像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周思珩朝她招招手,姿态优雅地取出口袋里的一串珍珠项链。

细小锁链“啪嗒”一声扣上,周思珩压住她双肩,抵着她往穿衣镜前望,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夸赞道,“这种成色的珍珠,也只有你这样的绝色衬得上。”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项链中央的挂坠,像是为了特意吸引她来看,温如琢视线从穿衣镜中移开,敛眸望下。

是一只用掐丝工艺勾勒的小羊,样式精巧,点缀在成串富贵雍容的南洋澳白之间,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意趣。

周思珩贴面吻了吻她通红的脸颊。

“我记得你属羊,是不是?”

温如琢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弱的“嗯”,秋天变得如此燥热起来,珍珠碾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起了浓重的战栗,让她有点儿站不稳,几乎要摔倒在男人的怀抱里。

周思珩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他并不伸手搂住她,只是用挺括的肩膀,存在感极强的胸膛坚硬地抵住她,在某些文学作品上,人们时常把后背比喻遮风避雨的支柱。

那么,他要表达的会是这个意思吗?

温如琢眸光颤颤,只匆匆瞥了一眼就难耐地别过头。

周思珩手指捏住她下巴,强硬地将她的目光拉回来。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好看吗,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温如琢睫毛垂下,眼睛紧紧闭住,难耐地“嗯”了一声。

“知道你为什么无法破土而出吗?”周思珩慢慢脱掉她的外套,瞥到温如琢里面长袖长裤,像看穿了某个把戏一样笑笑,然后手指用力一拉。

将她像珍珠一样圆润莹亮的肩头露出来。

这样显得更色/情了……而且因为这种欲拒还迎的效果,令空气里的暧昧因子横生。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温如琢紧紧咬住下唇,唇色被咬得泛白,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得不去思索周思珩刚刚说的话。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的事情他都知道吗?

他明明在美国,怎么还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温如琢瞪大眼睛,忽然想到陈雨生。

周思珩的气息仍旧危险地蛰伏在她耳后,甚至因为不满她的失身,他那根纤长的手指已经危险地向某些地带潜进。

他说话的语气和呼吸一样沉重,令温如琢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良久,周思珩轻轻笑了出来。

“皎皎,你太紧张了。”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引导她向镜子里望过去,声音温柔得简直要溺出水。

“压抑的欲望和情感将你死死镇压,你无法宣泄自己的情感,自然也无法演出动人的故事。”

周思珩用一种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她:“我想,在你的家庭里,你大部分时间都被要求担任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形象吧?宣泄情感,这是你父母没有教会你的能力,释放欲望,这是你那个不称职男友没能让你体会的事情。”

温如琢的肩带已经滑落下去,她太瘦了,弹力衣领被拉到最极致的时候,就如一把满弓的弦一样,紧绷到极致之下的战栗,她双眸潋滟失神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还是她吗?

像桃花一样粉红的双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哭,眼睛里却闪烁着被欺负哭的春情。

温如琢死死咬着下唇。

这个不好的习惯很快被周思珩发现,他把手指递过去,让她咬住他的手指。

“皎皎,肆意无畏一点,反正你做什么,我都能给你托底。”

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像谆谆教导的一位长辈,年长者的气质毕现,手指摩挲着她颈间贴近心口的小羊挂坠,好像要温柔地将她这只小羊引入一个爱情的不良夜。

温如琢感到胸膛之处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跳。

周思珩在这时候俯下身,以一种完全托底的姿势揽住了他的腰,他以一种如此从容的姿态说出要为她的一切托底。

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都会显得像吹牛一样可笑,可偏偏是周思珩,他有令人坚信的底气。

温如琢浑身忍不住发颤,浓烈的情感扑涌而来,令她所有的思考都停摆。

忽然,周思珩捏住了她这把紧绷满弓的弦,他在她最敏感的琴弦了拨捻一弹,温如琢如仰颈天鹅一般伸直脖颈。

一种极致的欢愉冲击她。

与此同时,周思珩咬住她耳垂。

像是为了要她记住下面的话。

“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拒绝任何情感。”

第27章 chapter27被强吻的感觉真的……

027

情感是怪物。

它会令人一直流眼泪,那些独自在走道里哭干的眼泪总是伴随着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

等大门轰隆一声关下,温广秀拿着刚刚搜刮出来的首饰珠宝,脚步急匆匆往楼下赶,卓怜赶出来寻找被仓皇赶出来的女儿。

温如琢抹掉眼泪,若无其事地对母亲笑。

卓怜也假装一切没发生,别过脸用垂下的头发遮住自己通红的半张脸。

他们心照不宣地压抑彼此的情感,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最好保护。

长大以后,温如琢遇到了程嘉铎。

他是一个很温柔斯文的男孩,情感像细水长流一样,将她温吞迟钝的心轻轻包裹。

于是她没什么悬念地爱上了他,他的一切令她感到舒适,恰到好处的修养令她分外有安全感。

赌博、争吵、打架……这些和恶性事件沾边的词汇统统都不会和他沾染上,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会永远平和,包括到最后分手,也是她一直渴望的宁静。

生活就该这样无波澜的过下去,至少对于他们这些穷人来说,没有变化,才是最好的生活,不是吗?

所以温如琢有些迟钝地反应周思珩说的这些话的意思。

而为了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周思珩的动作也放缓了一些。

不压抑的情感?

快乐的欢愉?

在被周思珩抱着冲刺到顶峰的时候,温如琢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她失身地抱住落地穿衣镜,哈出的气在镜子里氤氲出一道模糊的雾气,她的手指在上面写字,有点体悟到这种被她弄丢的感觉

是在游乐园里被抛掷到高处又狠狠跌下的疯狂感。

是失乐园里不顾一切的欢愉与快乐。

温如琢失神地眨落一滴眼泪。

忍不住仰起头问:“我可以拥有这种快乐吗?”

“当然。”周思珩抚开她凌乱的长发,亲了亲她汗涔涔的额头,手掌抚慰她绷起凹下的蝴蝶骨,“你有无所顾忌的权利。”

“皎皎乖,再忍一忍,我们一起快乐。”

*

做完以后,温如琢大哭了一场。

一场极致的高潮以后,她犹如一把失力的弓,猝然瘫软在周思珩的怀抱里。

周思珩单手抱起她,一只手托住她臀部,把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低下头,亲了亲她落满眼泪的眼尾。

“下次还是在床上好了,这里是你的安全地。”

他端来温热的水喂到她嘴边喝,温如琢一边流眼泪,一边汲取新的水分。

周思珩没有打扰她,挥挥手给了她足够长的一段“事后时间”,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落下,被哭的视线迷蒙的温如琢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身下传来温热的触感,温度恰好的热毛巾抚平狂欢过后犹如宿醉一般的酸软感。

周思珩单手压住她双膝,很有技巧地将她双腿M上折。

意识到他在给她清理、上药,温如琢忍不住挣扎起来,一种不好意思的情感一些从脚到头窜上来,这比刚刚坦诚的身体都还令她害羞。

她忍不住蜷缩脚趾,小腿抽了一下,轻轻踹了一下周思珩的脸。

“听话。”周思珩偏了下头,两指捏住她纤细脚腕,目光朝她投望过来,淡淡道,“你继续哭你的。”

这还要怎么哭?

难道要他帮她擦完下面的眼泪,再擦上面的眼泪吗?

温如琢别过脸,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哭完了。”

“那感觉好一点没有?”周思珩点拨她,“有没有一种,所有的感情被发泄,浑身轻盈一空的体验?”

还真有。

温如琢试着感受了一下,大哭一场,眼睛被水润润的浸透,好像把尘世里的一切疲惫都扫空,她哭的声嘶力竭,头脑却奇异的轻松下来。

眼泪把一切负面情绪都排空,原来平和并不是一切坏情绪的解决办法,它像一个短暂的垃圾桶将所有坏事情收容,等到最后箱满的时候,作呕的臭气排出,让她变成一个麻木的木偶人。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一场无所顾忌的发泄。

至少拥有一场放肆大哭的权利。

周思珩坐在床边,托着她的头颅枕在大腿上,他温暖的手掌插/入她的发梢,像安抚某个脆弱的小猫咪一样温柔。

“宝贝,□□和哭泣一样,是一件令人放松愉悦的事情,你要学会享受它。”

温如琢在这时候抬起头。

她一只手撑在他大腿上,用那双哭过以后显得很纯澈的眼睛看着他问——

“那你快乐吗?”

这个问题令周思珩沉默下来,他脸上那种轻松玩味的笑意一下淡了下来,月光透过纱帘照映在他的侧脸,锋利如刀,冷心如面。

他推开温如琢,冷静地站了起来。

“浴室里放好了水,你去洗个澡吧。”

他顺手摸走打火机,垂下头点烟的时候回头望了她一眼——

“我出去抽根烟。”

*

又一个周末,是温如琢和沈绵意约定好去看卓怜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她做了十足的准备。

先是提前一周向周思珩告假,用一篇长达二百字的小作文真诚打动他。

某次国际会议,周思珩放在台面上的私人手机微微震动。

他堂而皇之拿出来看,越往下看眉头越皱,反手和垂首站在一侧的唐钰洲说话。

“我平时给假很严苛?”

“不啊。”唐钰洲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上次不想上班,用家里的防盗门坏掉出不去这样的蹩脚理由都能批假,可见,周思珩绝不是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的人。

周思珩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好地问:“连你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她不明白?”

……

除了在周思珩身上下功夫,温如琢还请了沈绵意做她的助手。

经过这段时间医生的精心治疗,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于一周前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五天前她醒来,就向医生要求要见温如琢。

温如琢拖了几天,到这个周末,已经到了不得不见的时候。

她坐在病床前给卓怜削苹果,其实紧张的手心都发汗。

卓怜盯着她发问:“你是说,你来港岛以后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好心富商,赞助了我的全部医疗费用?”

“嗯,准确的来说是意意的朋友。”苹果皮在此刻削断,温如琢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去捡,也趁机躲开卓怜的目光。

周思珩早上说的的确很对。

他用笃定的目光看着她说:“皎皎,你不是会撒谎的小朋友。”

“你还不如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他无奈地笑了下,“我周思珩,也没有这么拿不出手吧?”

温如琢无声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也是这时候,拉来的援兵终于到场,沈绵意的脚步声像一阵清脆的银铃,她拎着装饰精美的果篮走进来,语气甜甜地喊了声“卓阿姨好”。

随后像唠家常一样谈起:“嗯嗯,我男朋友是这家医院的股东啦,费用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回头走基金援助就行。”

卓怜问:“你爸妈的人脉吗?”

沈绵意含糊应了两声:“算是吧……我爸妈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港岛。”

卓怜的心放下了一半,她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沈绵意那位所谓的“男友”身上,好歹也是女儿最好的朋友,她带着长辈的心仔仔细细挑剔了一番。

发现真是没得挑剔。

模样正,身量高,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人衣冠楚楚,气质不凡,唇间含笑,就这样不失礼数的将一张名片递上。

周澍嘉——嘉熙生物科技首席CEO。

卓怜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她带着感慨开口,“一转眼你都成大姑娘了,都谈上恋爱了,对了,皎皎,我听说你在港岛也谈了一段恋爱?”

她这句话恰好刺痛温如琢内心深处。

温如琢别过脸,绕过这话题。

“妈妈,说点别的吧,你最近在医院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请假来照顾你?”

卓怜立刻冷声拒绝:“不需要。”

“你一周只准见我一次。”

……

另一边,为了不打扰这对母女难得的温情时刻,沈绵意极为有眼力见地拉着周澍嘉出门。

为了做实“相爱情侣”这个身份,她特意同他十指相扣。

出门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松开他的手。

甚至从口袋里摸出湿巾,佯装要擦手指。

周澍嘉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舌尖磨了下后牙的位置,装出来的斯文消失,有点儿逼近地扯了下领带,单臂张开,就这样把她笼罩在墙壁和怀里的那一寸距离。

周澍嘉故意说:“怎么,免费给你当了一天的男友,我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他危险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微微挑起的目光,饱含某种不可说的暧昧因子。

大概是为了逗她出丑,周澍嘉就喜欢用这种孟浪又下流的招式戏弄她。

沈绵意轻哼一声,忽然踮起脚,出其不意在他脸颊上映出一个吻。

“够了吧。”

与此同时,她一把推开他,小跑着隐没于港岛的人流之中。

只剩下周澍嘉,有点儿怅然若失地摸着半边发烫的脸颊。

*

晚上十点,港岛夜色正是霓虹灯最亮之时。

周思珩难得一见地出现在别墅内,空间本就足够大的会客厅,只用把摆件稍微往旁边推一推,就是一间天然的练习室。

厨房里厨师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接下来的晚餐,明净的落地窗前倒映出温如琢的影子,她正被他亲自请来的昆曲大师教导练习,一把三弦抱握怀中,身上披着的粉红女褶子更衬托少女娇颊如桃。

身段唱曲是极佳的。

老师鼓励她:“你唱的很好,情感再丰沛一点就更好了,不过你现在年纪小,没什么感情阅历,唱不出多少的悲欢离合也很正常。”

“周先生,您可找到一位好苗子,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位,我还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后生。”

周思珩微微一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沙发扶手。

他的耳畔是温声软语,咿咿呀呀唱出来的声调婉转,他一回眸,恰巧佳人双手一齐将面前的水袖抛出,朝他怀里施展了个“双抖袖”的身段。

周思珩顺势抓住她的衣袖,丝绸在掌心流转顺滑,也将她丝滑拉入他怀抱中。

他把扔在沙发里的手机拿出来给她看。

带着点兴味的语气问:“这就是你白天一定要瞒着我做的事?”

温如琢打眼扫过去,是个只有四个人的小群,应该类似于家族同辈群的那种,里面的人她也认识,所以第一眼就瞥见了周澍嘉的头像。

他发了一张照片,配上略带忧伤的文字。

「唉,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强吻。」

一分钟后,网速极快的周芙嘉上线冒泡,义愤填膺的答复:「谁欺负我哥!我去揍她!摩拳擦掌.jpg」

下一秒,群里出现提示——管理员周澍嘉已经将妹妹周芙嘉移出群聊。

周澍嘉继续发消息:「唉,被强吻的感觉真的不太一样。」

他贴脸开大:「你体会过吗?@周思珩」

下一秒,周澍嘉也被移出群聊。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周澍嘉颇为失望地扔下手机,得,忘记他才是群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继续回忆这一个吻。

而另一边,温如琢瞪大眼睛,脑子里也被沈绵意和周澍嘉居然接吻了这种重磅新闻而震惊,他们不是说只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吗?

这还叫纯洁?

周思珩扔掉手机。

他不太满意她总是躲闪的视线,微敞开腿,示意她坐上来。

“你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吻过我?”

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意有所指碾过她干燥的嘴唇。

“要不要现在试一试?”

第28章 chapter28“乖宝宝,你学的……

028

温如琢诚实地看着他说:“我不会接吻。”

“是吗?”周思珩指尖剐蹭过她嘴唇,渐渐往内,他似乎在鼓励她,“我觉得每一次你都做得很好。”

那是因为她不是主动的一方。

她常常在被动承受的局面,仰着头,除了一点儿清高的道德感,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可是如果要自己主动,那要踏出的心理障碍太大了。

她主动吻周思珩?

这代表什么呢?

温如琢不敢往下想这个问题,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却咬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是周思珩的手指,他已经长驱直入,抵在她舌下。

他今天也难得温情,又或者是说,在主动吻他这件事上,他没有多少调/教她的心情。

周思珩也不大喜欢亲吻,偶尔她哭的时候,他吻一吻她湿漉漉的眼角,或者在进入之前,他会亲一亲她的脊背,那种酥麻到尾椎骨的感觉,时常让温如琢怀疑自己可能是某种猫科动物的化身。

“那你把舌头伸出来。”周思珩体贴地为她提出另一种对策。

温如琢从来没觉得耳鬓厮磨是件这样耗时的事情。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干,两个人湿漉漉的,就好像刚从泳池里被捞出来一样,时针已经指向深夜,桌上的饭菜早已放凉。

好在外卖app很是方便,深夜也有人抢单送货,周思珩把手机开机递给温如琢,要她点几个喜欢吃的菜系送过来。

温如琢看了一眼,觉得桌上的菜热一热也能吃。

她端着盘子进入了那件比她租住的卧室还大的豪华厨房,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没想到周思珩也跟着她一起进来。

他有点儿百无聊赖地靠站在餐边柜旁,大少爷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慵懒气息,明明什么也做不了,却还是想寸步不离的粘着她。

温如琢把两盘拌好的沙拉放在面前,她把餐具递给周思珩,随口问,“他们是在恋爱吗?”

“什么?”

周思珩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明白她的意思以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她铺垫这么久是想在他这儿打探消息,也真是难为她刚刚被他吻了那么久,稀缺的脑容量还能没将这件事遗忘。

“不一定。”周思珩叉起一块小番茄,淡淡说,“很多事情不一定要有爱的。”

“正如父母生下小孩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侣之间接吻也不一定出发于爱,不过皎皎,刚刚我们接吻……”

周思珩轻笑一声,挑起眉兴味地看着她,“你爱我吗?”

温如琢本来还想找到理由反驳他。

世界上的一切怎么可以没有爱,人怎么可能不是因为爱而接吻?没想到周思珩反问的话将她要说的一切都堵住。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收他的理论。

也聪明地反问他:“那你觉得人会因为为什么接吻?”

“这个答案不重要。”

周思珩的手指点上她柔软的胸膛:“只要刚刚接吻的时候,你的心脏只为我一个人狂跳就足够。”

*

每月初一,是周家钦定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

这一天,周同天携全家人来维多利亚港的巨型邮轮上聚会,他近日新为公司谈下一笔大单,在老爷子面前重重刷了脸,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扬扬手,拍下这艘巨轮,既是显摆,也是告示,儿子回来了又怎样,他还是周家最得力的中流砥柱。

只要他一天不死,亲儿子也别想越过他承权。

他们在露天餐厅吃饭,香槟红酒开了满桌,驻唱歌手唱着最流行的乐曲,阖家幸福的场面烘托得很温情。

因为周家小辈少的缘故,连旁支的周澍嘉和周芙嘉两个人都被请过来坐客。

梁疏影因为身体不适告假,只留下自己的女儿周暄妍独自坐在舱板上吹冷风。

温如琢上船的时候,恰巧与这位大小姐打了个照面。

她看上去有点孤独,温如琢并不打算打破这种孤独感,正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暄妍反倒叫住了她。

“你是阿珩的女人吧。”

她把身上披着的经典款lv老花披肩递给她:“海上风大,担心着凉。”

厚重的围巾被高高抛下,在汹涌的风浪里打了两个圈,居然还能够准确无误地落在温如琢的手心,她愣了愣,还没找到拒绝的话,就看见视线之中周暄妍消失的身影。

她跟随侍应生的指引来到了周思珩的房间。

他没有出去聚会,一个人坐在窗边饮酒,月光淡淡铺撒在他身上,模样有点儿冷清。

她和他谈到这个小插曲,后者若有所思“啊”了一声。

“你说梁暄妍啊?”

“梁暄妍?她不是姓周吗?”

这就涉及到家族里一件密而不贪的多年丑闻了。

周思珩偏过头看着她说:“怀孕前,梁疏影就已经发现我大伯出轨,这个孩子生下后他们感情更是破裂,梁疏影闹着要离婚,把女儿的姓氏定作梁,后来老爷子亲自出面压下了这件事,梁暄妍也常年被送出国外读书,在家里的存在感很低。”

“人们有时叫她梁暄妍,有时候叫她周大小姐,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不过如果你想认识她,我想,她更喜欢听你叫她Micky。”

“这是她在国外读书用的名字。”

温如琢“哦”了一声,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周思珩,这应当是属于豪门辛秘吧?他为什么要和她说的如此详细?

周思珩问:“喜欢这件披肩?”

温如琢摇摇头,男人却已经独断下了决定,他扯掉她的披肩换成他的大衣,拨打商场电话,让人送一条全新限定版到他家里。

“有条粉色的,你穿会更好看。”

周思珩无比从容地告诉她:“爱情只是权利的点缀,走到这里会发现,大家都只是在光鲜亮丽的过日子,其实心里早就枯朽不堪。”

门外有人敲门,大意是提醒他赴宴的时间要到了。

温如琢有些不安地拢了拢衣袖。

临走前,周思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掌。

“我把雨生留给你。”

“等会表演,我父亲可能要刁难你,不过一切有我,你不用太担心。”

温如琢赶紧问:“他为什么要刁难我?”

“大概因为我和他天生不对付,而在外人的眼里,我和你,早就是一体了吧。”

他整了整西装,要跨出门槛之际,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睛里温柔的星光蚕食着她最后的天真,分外缱绻道——

“皎皎,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们难舍难分。”

*

接到赴宴的邀请其实很突兀。

某天,忽然有一壮汉敲响她房门,她不开门,对方却精准无误报出她一切信息。

在这样明晃晃的威胁下,对方浅笑着递出一张邀请函,上面写明时间、地点,要她赴宴唱一曲。

“酬劳是五万港币,温小姐,您一定要去。”

后来和周思珩交谈得知,那天尾随她的是跟在周同天身边的管家,负责帮他处理手底下的腌臢事。

对于她,自然更没有多少的好态度。

……

宴席上一片欢欣,周同天讲些公司上的事情,一场好好的家宴愣是变成了汇报,听得人意兴阑珊。

忽然,周老爷子冷不丁发问:“珩仔,听说你在同一个女人交往?”

宴席忽然寂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周思珩的脸上。

他处之泰然,拿起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尔后挑起眉,视线饶有兴致在场中各人脸上扫视一圈,漫不经心*说,“爷爷,是谁又在你耳边说我闲话?”

“这哪叫闲话?”周同天摆出一副父亲的架势,“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关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

周思珩微微勾起唇角:“我只是随着爷爷的喜好,对昆曲也有点兴趣,倒是父亲,听说你昨天在美国又喜得一对双胞胎?”

他从怀里取出一对平安扣,两指抵住慢慢推过去,语调沉静,“送给弟弟们的礼物,祝他们平安。”

周同天脸色猛的一变。

昨天在美国加州秘密产下的婴儿,怎么他这个儿子立刻就知道了,难道他真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领不成?

他立刻想要说什么挽回场面,周庭云却敲一敲拐杖止住他的话。

“好了,今天你们父子俩就不要针锋相对斗下去了。”

也恰是这时,春水波起,邮轮上荡漾起琵琶拨弦声起的温柔细腻,悄然将一切矛盾融化,温如琢自旋转扶梯慢步而上,一路走上三层的中心舞台。

她微微提了一下裙摆,抱着琵琶优雅落座,一身月白色竹纹旗袍勾勒出娉婷身姿,月光照耀在流光绸缎上,光华流转,倒真像一段月光静静流淌。

场下所有人不由看呆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一切争论的声音都停止,温如琢尚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漩涡中心,她偏了下头,调试了一下弦音,娓娓唱出一曲《声声慢》。

一曲结束,场下喝彩,温如琢被陈雨生领着去房间休息。

周思珩抽空摸出一根烟抽,他懒散地依靠在栏杆上,将要点火,施鸿敏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处理掉?”

居然让两个孩子出生,他知道多两个孩子要分掉多少家产吗?

周思珩摩挲着打火机,拉长的语调,摆出一副无奈的口吻,“杀人犯法啊妈咪。”

施鸿敏的苹果肌上下耸动,被他气的胸膛一起一伏,最后一生气,一摆衣袖就转头,冷冷扔下一句,“周思珩,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周思珩被留在原地。

他把那支烟点燃,尼古丁的气味萦绕,他仰头深深吐息,看烟圈和对面港湾璀璨的星光交相辉映,忽然嘲讽地勾起唇角。

“妈咪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终于找到你了。”

温如琢微微喘着气,扶着栏杆,她敏锐地抬起头,有点惊讶地问,“你一直在这里抽烟吗?”

周思珩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烟揿灭。

他视线往后望了望,问,“陈雨生呢?没跟着你?”

“他去帮我叫车了,等会我就要走了。”温如琢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给他,“对了,这张支票麻烦你还给周先生吧,原本说好的酬劳是五万港币,他却给了我五十万,恕我无法收下。”

周思珩问:“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温如琢眸中闪过一丝愕然:“这样你不会生气吗?”

他眼睛里绽放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忽然意想不到地挑起她下巴,在维多利亚港湾辉煌灯光的掩映下就这样深深吻住她。

周思珩用那双潋滟的眸子看着她说:“乖宝宝,你学的很快。”

温如琢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直觉周同天是比周思珩更危险的人物,更何况他们父子二人好似还是敌对关系,这样的人他自然敬而远之。

她不想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亲吻,推拒着他的胸膛,到最后咬住他舌头警告才算作罢。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温如琢气喘吁吁地说,“你爷爷说我很像一个人。”

“我说我的师傅是段梅英,听到这个名字以后,他再也没说话。”

这又是另一段往事了。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我爷爷,曾经是你师傅的忠实粉丝。”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深,周思珩挑起她下巴,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说,“温小姐,你今天的表演,让我也要成为你的忠实粉丝了。”

温如琢脸颊忍不住染上绯红,这种要亲不亲的距离,比直接亲下来更令人感到心痒害羞。

她垂下的睫毛一直在颤抖,听见周思珩贴着她耳边轻轻地说,“我看我也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他顶着这样一张桃花泛滥的绝世脸庞,全港岛哪一个女人受的了这样的甜言蜜语。

船舱里的音乐依旧应景的换成小提琴小调,浪漫的令人好像坠入一场童话泡泡。

温如琢别过脸,努力不去看他那双令人沉溺的眼睛。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要爱上一个危险的男人,这无异于跳下大海。

周思珩自然也看见她的抵触。

他压着她的腰身,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到半空中,有几缕钻进他未系纽扣的衬衫里,轻轻挠着他的心房。

周思珩摆正她的下巴,强迫她的目光看过来。

多年前周老爷子没能留住的那场风月,他注定会握住。

周思珩那双寡淡的眼眸此刻如沁水般柔情,看着她无比虔诚地说——

“皎皎,你是我的风月。”

第29章 chapter29“难道要我们现在……

029

“你发烧了?”

温如琢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果然是的,怪不得都开始说听不懂的胡话了。”

周思珩扯了下唇角:“我怎么会生病。”

想装听不懂他的话,也不必如此拙劣,虽然他本来就准备说完以后,捧着她的脸来一场月光下的共吻。

后来额温枪的红色警告数字打掉了周思珩的一切睥睨自信,他的体温直逼一个危险数字,温如琢让陈雨生赶紧送他去医院治疗。

周思珩却顺理成章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下了船。

“那么,我跟你一起回家吧。”

*

上车以后,周思珩闭着眼睛休息。

温如琢尝试把披肩盖在他身上,谁让这男人只穿一件衬衫,迎着风在甲板上耍帅抽烟,现在好了,喜提一场高烧。

谁知道周思珩一把扯开扔在地上,他不要别人的东西,是谁的都不可以。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霸道真是无人能及。

车平稳地在夜色公路中行驶,温如琢想了想,还是让陈雨生调转方向,往金水湾方向走。

她的鸽子笼太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别墅内,家庭医生早已提前等待,温如琢上前和医生简单交代了情况,应该只是气温骤降的突发流感,她领了药,站在一侧认真聆听注意事项。

回头看,陈雨生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温如琢忍不住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陈雨生从口袋里摸出手帕,分外感伤地说,“珩哥这么多年身边终于有人心疼了。”

什么?

温如琢发现她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后来她把这件事说给周思珩听,他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略显平淡地说,“雨生早年脑部中过枪,手术抢救回来以后痴迷霸总言情小说,所以如果有什么过分的言论,还得你原谅他。”

原来是这样。

温如琢叹了一口气:“脑部中枪还能被抢救回来,他也是蛮不容易的。”

真好骗。

周思珩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他抱着iPad,无意识在屏幕上写下她的名字。

“maripaz,你的名字真好听。”

温如琢只当他是烧糊涂的瞎话,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周思珩,唇色发白,脸颊微微泛红,倒少了几分冷酷的气质,变得好接触起来。

她不客气地抽走他腰后软枕,不自觉带上管教的语气。

“快点乖乖睡觉吧。”

周思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明天我还可以见到你吗?”

温如琢无法拒绝别人对她用恳求语气。

她的心肠稍微软了软,稀里糊涂的答应。

“我向你保证,我会出现在你面前。”

*

女人的心是一颗糖果,如果你采用暴力手段,她会碎成渣块,如果你温柔地含服在舌下,会立刻感受到那种不可言说的甜蜜。

在公司部署战局中,比起激烈的厮杀,更常见的是怀柔政策。

用一些偶尔不经意的示弱,换来对方的退步,这是一个好计策。

第二天从卧室里醒来的时候,周思珩以为自己的计策失效了。

他头有微微痛,高烧过后的干渴感令他有点不耐。

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小时候的某个场景重合。

那时候他刚上小学,打着温莎结充当小大人,稚声稚气问施鸿敏,“明天我还可以见到你吗,妈咪。”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来的。”

这是一句骗人的承诺,无论他做得多好,她都懒得再来见他一面。

还不如装一个随性浪荡子,还能勉强博得她几分责骂。

周思珩无所谓地笑了笑,拉开床头柜抽屉,拨开最外面的包装,径直拿走最里面的香烟。

“医生说你这段时间不可以抽烟。”

温如琢推门而入,顺手拿走他手上香烟,她斟酌了一下,没把烟扔进垃圾桶,放在一旁茶几。

她怀里捧着一大簇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沾染露水的香气扑满他整个怀抱,周思珩鼻尖动了下,偏过头,避开这敏感的香气。

她居然没走?

“花园里的玫瑰花开了,好看吗?”注意到他的异样,温如琢把花拿远了一点,心情很好地和他分享,“真稀奇,这个天气居然还能开花。”

“烟我给你放回去?”温如琢说,下一秒她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声音一下压得很低。

“你在柜子里放那么多安全套干什么?”

周思珩却蓦然笑出了声,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很快泛上薄红的耳尖,害羞的样子格外动人,他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尾调拖的长长,故意逗她。

“还能干什么?”

“干/你啊。”

温如琢结结巴巴把医生的话复述出来——“昨天医生说这几天……也要注意不要有性生活。”

“是吗?”

周思珩眯了眯眼睛,用一种资本家的口吻说,“你告诉我是哪个医生,我带你去问一问她,到底有没有这条禁忌。”

温如琢已经不想和周思珩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说话了。

她就不应该因为同情心留下来照顾他,如果不是陈雨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我们珩哥从小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发烧生病都是自己扛。”

现在病人也一副身体康健的样子。

温如琢拎着包要走。

“我回剧团里先排练了。”

“不可以。”

“你留下来陪我。”

周思珩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我生病了,就我们的关系而言,不管是哪个层面,你都应该留下来照顾我吧。”

可是你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温如琢鼓起脸:“可我下午还要回去练习。”

周思珩捏了捏她的脸颊,用一种分外宠溺的语气对她说——

“我可以在这里为你修一间练功房,专属于你一个人的。”

温如琢忍不住问:“那我呢?”

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是属于我的。”

她沉默住。

像是对他无声的拒绝。

周思珩目光沉下来,松开和她肌肤相触的手,他坐直身体,有点慵懒地靠在实木斗柜上。

他的语调温和而优雅,看她的目光略带怜悯,似乎为即将告诉她一个残酷事情而哀伤。

“皎皎,你一定要我很清楚明白的伤害你,告诉你那些投给剧团的资金,还有你母亲的医疗费,都是买下你自由的代价吗?”

“和恶魔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指尖压住她那串珍珠项链,看她莹白肌肤颤栗着被压出一个圆弧的红痕,指尖一路往上,压上她颤抖不止的心房。

“你的身体和时间,就是代价。”

周思珩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她,觉得这儿应该再添一条黄金做的胸链,她那么白,一定很漂亮。

温如琢被他冰冷的手指刺激到头皮发麻,哪怕他们如此亲密,她仍然会为他指尖游走而忍不住全身发颤。

逃避的事实被再一次明晃晃的摊开在她眼前,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和周思珩这样的人做交易,她居然妄图什么都不舍弃,就轻飘飘的离开。

她双眼含了泪水,声音几近破碎地问她,“哪怕我永远无法爱上你?”

“爱情?”

周思珩不屑地嗤笑一声,他站起来,目光是天然居高临下的睥睨。

“这种东西我从来不需要。”

他用手指点住她柔软的额头,宛若一个人间帝王指点江山。

“比起虚幻的情感,我要你的身体,每时每刻与我温存。”

剩下的事情变得特别简单,周思珩让陈雨生去她学校拿回需要做完的作业,顺便找同学要了一份排班表,表上显示她这三天都没有课要上。

周思珩捏着这张报表,目光看得她格外心虚。

所以在他问:“剧团那边你是要我帮你请假还是?”

在AorB的选项中,温如琢甚至没想到还有拒绝这个c选项,她立刻摸出手机,生怕他下一秒就冲动地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她和段梅英撒谎称自己近日得了流感,状态不好,希望能在家里休养联系。

段梅英想了想说:“也好,这段时间你多出去放风,找一找状态。皎皎,人不能总是沉溺在失恋的痛苦里。”

嗯?

段梅英以为她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好,是因为和程嘉铎分手吗?

程嘉铎。

这个离她生活一下变得很远的名字,自从他出国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他换掉了国内的号码,像扔进大海里的一粒石子再也找不到姓名,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断开,连同情感维系也一起断裂,偶尔温如琢也会想念,也会忏悔,她是否天生是一个冷清的人,对任何的情感都起不来惊涛骇浪?

“你又在想别的男人。”

周思珩拿走她的手机,带着一点威胁说,“你要在再这样,我就把别墅的网都断掉。”

哦,威胁不到0个人。

温如琢的社交很淡,对外输出的程度也很低,不愿意留在这栋别墅的大部分原因是不想见到周思珩。

如果有个没脑子的富豪,愿意每天给她花不完的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待在这栋别墅里,就算没网没水没电,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她也愿意这么无忧无虑的待下去。

频频出门的原因很简单,不想见到周思珩而已。只是这个理由不能说,不然这个小气的男人又要生气。

周思珩惩罚人的手段很简单,对她,更是不愿意多动一点儿脑筋,他会故意在某些事情上把控节奏,把她抛上一个高峰又寸止,那时候她全部的命运都被掌控在他掌下,她稍微动一动,他就一个巴掌拍下来。

用一种令人不得不的臣服的语气问:“还听不听话?”

温如琢乖乖把手机交出去,她的锁屏密码周思珩也知道,简单的6个0,她静静看着他翻阅她的手机,没有什么被冒犯到感觉,只是希望自己银行卡里微薄的余额没有冒犯到这位有钱人。

果然,十六块四毛八的余额还是令周思珩皱起眉头。

他从一侧摸出自己的手机,几下操作还给她。

温如琢拿回来,盯着短信后面的一串余额瞪大双眼,怎么会有这么多0?

她忍不住问:“你给我转52000000干什么?”

周思珩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当然是给你花啊,不然你以为什么,用五千二向你告白吗?”

温如琢轻轻“哦”了一声,心里却一点儿也没有花这笔钱的打算。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是有相应代价的,它们会像金链子一样将她紧紧缠绕,最后无法挣开。

周思珩显然也知道她的打算,所以他干脆叫专柜店员送货上门,店员不仅带来了适合她尺寸的衣服包包,还带了著名餐厅的马卡龙下午茶。

温如琢从来不知道专柜里趾高气扬的柜台还有这样的服务,她看着这个以“梦想衣橱”为亮点打造的□□,恍惚的快要眩晕过去。

周思珩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她。

过了会,他留下一堆足以塞满衣帽间的东西,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

他甚至有点儿意犹未尽地说:“改天让周芙嘉带着你逛街,她最会挑你们这个年纪女孩的衣服,到时候你跟她学学怎么花钱。”

温如琢赶紧拒绝:“不用了……已经够多了。”

“这些衣服我一辈子都穿不完。”

“什么一辈子?”周思珩瞥了她一眼,“这只是给你这几天无聊打发时间穿的。”

温如琢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收拾这堆衣服,得到了周思珩的允许,她可以和他共享一个衣帽间。

这些造价昂贵的衣服包包,光是拆包装就花费了她很多时间,但是比起出去和周思珩面面相觑,温如琢觉得装点一下衣帽间,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

后来是周思珩看不下去,一把把她从房间里拎出来。

他眯着眼不耐烦地问:“我把你留下来是让你给我当女佣的?”

“如果你有兴趣……”他危险地靠近,“我倒真可以找一套女/仆的制服给你穿上玩一玩情/趣。”

温如琢别过脸,开始默默念清净咒,可能这套咒语真的有一点办法,也可能是她窝囊的姿态让周思珩毫无兴趣。

他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温如琢却有点犯难,座椅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她要坐到哪里呢?

周思珩却有点儿不耐烦,搁下钢笔,目光扫过来,好似在问——还不行动,是要我来抱你吗?

她赶紧走过去坐下,绷直后背,尽量不和他有肌肤相贴的地方。

背后的呼吸声一下重了,温如琢愣了一下,双膝并拢,双手搭在桌边,身体尽量向前倾,在他怀里小幅度地调整坐姿。

“乱动什么。”

周思珩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臀,单手拢住她的腰,轻轻往后一带,让她整个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温如琢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头,小声嘟囔道,“有东西硌到我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周思珩放在口袋里的什么怀表或者是宝石,毕竟他有珠宝收藏的癖好,随手在口袋里放一颗宝石,一点儿也不奇怪。

“那有什么办法呢?”

周思珩向上掂了掂她的臀,分外无辜地靠着她耳边说——

“难道要我们现在做一下吗?”

第30章 chapter30“自己咬住。”……

030

原来硌到她的是那个东西。

温如琢整个人怔住,耳廓瞬间红透。

她整个人又紧紧地绷起,若无其事地拿起书桌上的钢笔,目光温软而又真诚地看着他说,“还是学写字吧。”

她的语调又软又乖:“我会适应的。”

周思珩随手拿来一份文件给她看,其实大部分的字温如琢都认得,主要是发音,她有很多拿不住的发音磕磕绊绊怎么也念不出来。

母语、粤语、英语,三种不同发音体系在她大脑里打成结,最后像是开个玩笑似的,在她舌头上打了个精美的蝴蝶结。

周思珩“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用眼睛描摹她的嘴唇,想象她舌头抵在她口腔里发音的形态,很有耐心地在她耳边重复自己名字的发音。

“学会了吗?”

周思珩念粤语的腔调又苏又哑,动听得像是某个专业的广播主持人,相较之下,温如琢念的粤语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她紧张地连掌心都出了汗,停顿地念出一个词,因为不确定对不对,迟疑着把目光向他望过去。

看到周思珩的表情,她泄气地低下头。

她果然还是念的不标准。

要在港岛生活,怎么可以不会说粤语。

就算不会说,也不能听不懂别人说的吧。

周思珩捏了捏她的脸颊,顺带把手指抵上去,他脸上架了一副防蓝光的黑框眼镜,此时此刻倒真像一副教导学生的老师模样。

充满管教意味地对她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语言教导老师,周思珩身体力行教会她发音时舌头正确的放置位置。

最后结束的时候,他开始索要学费。

“作为酬劳,我刚刚下单了一套全新女仆制服,附赠一系列使用工具,下个周末给你放假,我们好好玩一玩。”

温如琢后知后觉的发现。

自己又被周思珩欺负了。

他真是全世界最不要脸的臭流氓。

*

周三,得益于早八公共基础课,温如琢终于有机会出门一览天光。

港岛近日气温骤降,电视台播报台风过境的消息,路上行人匆匆,临出门前,周思珩往她手里塞了把伞,是和双R型车标配套的雨伞。

温如琢选择接受它,因为它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和一把普通的黑伞也没什么大区别。

她比预料的时间要早到半个小时,提前给沈绵意占了个座位,她戴上耳机低头打开英文书背单词。

教室里的窗户忽然被人拉开,灌入的风冷嗖嗖地往她脖子里钻。

温如琢循着气流抬头,看见一张小眼睛,略显胖的国字脸。

这个人看见她的那一秒钟眼睛亮亮起来,随着气流一起挥舞的是一张彩色广告单。

“同学,我是星探公司的,你有没有兴趣出道当明星啊?”

温如琢轻声说:“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谁知道这男人锲而不舍追问:“那模特呢?我们这儿一单可以挣好几万。”

他还要继续宣传,陆陆续续来上课的学生走进教室,保安拎着对话筒踱步往这里走过来,温如琢一转头,小眼睛的男人消失不见,只是在每个人桌子上留下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沈绵意咬着一个奶黄包匆匆赶过来,她瞥了一眼,把这张广告单充当垫纸,热腾腾的早饭摆上上面。

随口道:“这些公司怎么发广告都发到学校里来了啊?哦哦,你知道我们团里的汪星雨吗?她被港岛星探发掘,说要签约做模特呢。”

“也不知道巴黎大赛她还准不准备参加。”

在沈绵意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的时候,上课铃也随之响起。

通过附近同学的交谈得知,原来他们学校有很多人课后都会在模特公司兼职,时间比较自由,报酬也还算可观,总之应付下一学期的学费完全没问题。

但是她要怎么腾出时间去兼职呢?

这个问题在温如琢的脑海里转了又转,直到下课铃声响,她也没有想出应付这个问题的答案。

下午原本还有一节高数课,因为老师的临时调课空置了下来。

所以温如琢出门的时候,陈雨生并没有准时在门口等她。

她一个人迎着风踏出校园,一种久违的自由包裹住她。

谁知道刚走没两步,又被人叫出来。

蹲守在一旁的男人像是等待已久,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微微踉跄两下,努力摆出一副和善面孔。

“小姐,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面试?”

温如琢下意识拒绝,直觉告诉她在路上被搭话是一种危险行径,她快步想要离开,却发现面前的人格外眼熟。

“是我,我们真有缘分。”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您感兴趣,下午可以来我们公司先视察一下情况,我看您是个好苗子,潜力无限。”

男人把名片递给她以后就走了。

温如琢低着头看名片上的公司,打开企查查搜了一下这家公司名,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公司,坐落在银座a栋的写字楼24层。

要不然她就去看一看?

她脚步调转,心里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下午一点,温如琢搭乘地铁来到了商业写字楼。

这栋楼的电梯极其难找,因为属于半公寓半写字楼的性质,住户鱼龙混杂,一班电梯要等待好几分钟才下来。

温如琢乘坐电梯来到48楼,上升的数字,她握着手里的简历深深呼一口气。

这不是她在港岛找的第一份兼职,只是之前的兼职大多是超市收银的小时工,后来因为和周思珩牵扯的原因,不得不辞掉。

如果她能找一份稳定的,类似于模特这样的工作,就算是周思珩,也没有理由干涉她的时间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温如琢鼓励自己走进去。

接待她的人依旧是那位小胖,他似乎不惊讶她会来,笑吟吟端来一杯热茶,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喝点水吧,等会我们hr来面试你。”

“给你看看我们公司的往期照片,我们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团队,8分美女能拍出12分,像你这种绝顶美女……”

照片一页一页往下翻,后面的照片渐渐露骨,温如琢皱起眉头,察觉到有点不对。

明明说的是各大品牌季节新款试穿拍照,怎么后面接的全都是内衣照片,难道内衣广告才是这家公司的主营行业吗?

油腻的手掌忽然盖在她的大腿,温如琢吓了一跳,慌乱地站起来,下意识往门口位置跑。

门被锁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举着摄像机从楼上走下来。

温如琢瞪大眼睛,声音因为惊吓变得尖细。

“你们要干什么?”

“拍照片赚钱啊。”小胖扔掉伪装的眼镜,嘿嘿笑了两下,“还算是个有警惕心的美女,知道不乱喝水,但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无色无味啊?”

他话说完,温如琢就感觉脑子里有微微的眩晕感。

她转过身,用力拧门把手,却怎么也拧不开。

两个男人在逼近,凝视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荡她,污言秽语冲撞她。

“这么清纯的脸蛋,配上劲爆的姿势,这组照片一定会大卖的。”

温如琢咬住下唇:“你们不怕我出去报警吗?”

“你敢吗?强/奸罪又不会判我死刑,到时候进去蹲两年喽,倒是你的照片满天飞,那可是要丢人一辈子的。”

“如果还想在这里混下去的话,还是多求着我们吧。”

原来他们所一仗的本钱是这个,所谓赚钱的噱头,也不过是强迫女生卖情色照片的收入。

温如琢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和他们谈判。

“你们想要钱是不是?我可以给你们钱。”

“钱嘛,现在不想要了,哥们现在就想玩玩你。”

“怎么,你还要跑吗?”

……

花瓶摔倒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一个声响,温如琢一边在室内狂奔,一边把目之所及的东西都推倒。

楼板间的隔音极其差,她坚信只要发出的动静足够大,一定会有楼下的住户上楼探查情况或者是报警。

再不济,她目光遥遥望向窗外空调支架。

她还可以爬到那里大声呼救,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温如琢没想到在计划实施之中,她鞋子上的蝴蝶结绑带会突然断裂,她往前奔跑的脚步因此一顿,不甚踩中花瓶碎片,整个人重重往前扑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爆鸣,租客的尖叫声随之响起,与此同时,那扇堪称“救生之门”也终于在温如琢面前打开。

她就这么直愣愣扑进男人的怀抱,他敞开的大衣里还有未消散的沉香味道,一如他整个人馥郁的气息,这个从前令她避之不及的气息,此时此刻,居然令她感到慰藉。

一霎那,温如琢红了眼眶。

而见到眼前情景,周思珩也陷入暴怒之中。

他单手扶住温如琢的药,另一只手扣下扳机缓缓抬起手,双眸阴测测地紧盯前方,在这逼仄的关头,忽然偏头笑了一下。

他在蔑视他们的生命,毕竟下一秒他们就要踏入地狱。

还是陈雨生赶过来劝阻他:“警察等会就要来处理现场了,珩哥,在这个地方动家伙不太好处理,我看……还是先处理温小姐的伤比较重要。”

被插入碎瓷片的脚掌簌簌流血,周思珩瞥了一眼,将她打横抱起。

他什么话都没说,下颌崩得极紧,呼吸几度沉浮,让人不敢说一句话。

周思珩抱着她上了一辆保姆车,车里有配备好的医生,他还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只是别过脸去,不肯和她说一句话。

这种时候自然是温如琢主动。

她讨好地抓住他的衣袖,轻声说,“对不起。”

医生正在旁边消毒器械,一丝不苟提醒她,“等会要处理伤口,大概会有点疼,您要忍住。”

温如琢轻轻点了下头。

周思珩目光淡淡垂下来,就这样不动声色打量着她*,他伸出自己的手指递到她唇下,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说——

“自己咬住。”

他是怕她疼的忍不住吗?温如琢咬了咬下唇,又觉得含住他手指这个动作太色/情。

她向来擅长转圜,轻颤了下睫毛,改为咬住他曲起的指节。

周思珩的骨头好硬,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也受到了惊吓,睫毛濡湿地垂下来,一张小脸惨白着,令人格外怜惜。

周思珩没有原则退让了两步。

仍然冷着嗓音回她:“知道错了,那晚上就主动来咬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