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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13497 字 6个月前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要挑就挑最优秀的,只有这样才能令整个家族繁衍生息,香火鼎盛。

“对付他,一定要一击毙命。”

他回过头,盯着混血儿那根木质手杖,意味不明道,“上次你没能把他撞死,礼尚往来作为反扑,他废掉你一条腿。”

“这就是你失败的代价,儿子。”

梁暄妍进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这段话,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实在太残忍。

“好歹也是您的亲生儿子,没必要赶尽杀绝。”

周同天抖了抖雪茄:“我不缺他这一个儿子。”

“阿妍,你根本不是梁家的孩子,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一份最新的亲子报告摊在面前,上面显示她和周同光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亲缘关系。

“是。”梁暄妍几近难堪地承认,“所以我这几年主动改姓,我没有想争取周家什么东西。”

“大伯,我母亲也是无奈,当初她一直怀不上孩子,我父亲……”

“我知道,我会在集团给你安排一个还不错的位置。”周同天微微一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不过,明天我也会宣布你的身份,从此周家的继承人只会名正言顺是我的儿子。”

只要周思珩死掉,就算是周庭云也无法干涉下一任继承人的上位。

梁暄妍摊开手:“我无所谓。”

*

股价暴跌,公司破产,欠下亿万负债,一夜蒸发。

远在美国某小岛,周思珩双腿翘在茶几上,指尖拢着一支细长的烟,靛蓝色的火光微微亮起,点燃他深色眸中所有的欲念。

他偏过头,分外感兴趣地问,“今天媒体监控到什么谣言了?”

作为正经计算机毕业的硕士生,陈雨生在今天终于感受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飞快舞动,最后以一个回收充当胜利讯号,他已经顺利攻入周同天私人电脑的防御系统。

他吹了声口哨,笑眯眯道,“没什么,今天的谣言很简单。”

“说你死了——”

陈雨生慢悠悠道:“有说你在路边被一刀捅死,有说你诈死的,最离谱的说,你死在了情人的床上。”

“3p的那种死法。”

听到最后一句话,周思珩握烟的手指抖了下。

燎人的烟灰烫下来,他随意拨了拨笔直的西裤,吩咐道,“把最后一条撤掉。”

“怕阿嫂看见伤心?”

“有损我清名。”

周思珩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过肺吐出一个圆弧烟圈。

不过他想,他这一生的确也只有一个死法——死在她手里。

她要想杀他。

他会心甘情愿递上一把枪抵上自己的心口。

阴暗处,唐钰洲也缓缓走过来,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带着点暗藏的兴奋问,“我们什么时候收网?”

离开之时,港岛的大部分势力都随着他们转移。

一场积蓄已久的战役终于迎来收网,绕是唐钰洲这个在金融各个行当游走,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也即将为自己见证一场足以震惊整个华尔街的金融之战而感到兴奋。

然而周思珩食指轻叩台面,只是沉静地说了句“不急”。

鱼要收网,猎人要上场。

不把所有的猎物抓住,又怎么能算尽兴?

本来周思珩的捕捞计划很漫长,他没什么太争斗的心,漫长的岁月挨个收拾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但是他们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周同天递来的一张威胁的相片,彻底成为他们父子决裂的宣言。

周思珩想,这世界上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温如琢。

所以他开启一个疯狂的计划。

那就是在他的新生活开始之前,把这些危害他们爱情的人全都清理掉。

快了。

她想要的那种平静安稳幸福的生活,即将就要到来。

在此之前,只需要忍耐短暂却堪称漫长的思念。

密报侵占了广播32台,有节奏的击打声令人忍不住发困,陈雨生负责将国内最新动态传回来。

在一片寂静中,周思珩忽然发问,“能不能把频道连到她家里的那台收音机里?”

陈雨生愣了一下:“能。”

“但是成功的条件是,对面也恰好打开了收音机。”

港岛晚上八点,温如琢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第二天的天气预报。

这个习惯还是传自段梅英,以前在剧团的时候她总会在这个时间准时打开收音机。

只是今天的信号不太好,外面刮着大风,信号时好时坏,断断续续。

温如琢望了一眼恶劣的天气,有些担心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周思珩。

也许是心有灵犀。

晚上八点,收音机准时响起第一道声音。

低沉温柔,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周思珩。

他说:“maripaz,我好想你。”

第84章 chapter84“程嘉铎,你再一……

084

港岛商圈风雨飘摇,学校里却没受什么大影响。

新年即将到来,万众瞩目的元旦晚会也要登场,就连温如琢都发现,逃课去排练的学生人数也开始变得多起来。

正值佳节,温如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几天校方突然找到她,希望她能带着自己的剧团上台表演一出节目。

有宣传昆曲文化的计划,温如琢自然欣然接受。

恰好她最近心神恍惚,也需要找一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这几天方咏珊时常来缠着她,意图不必说,温如琢烦她烦到无话可说的地步,干脆一下课就钻进排练室。

这几天来找她打探周思珩踪迹的人五花八门,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希望他永远别再出现在这片土地。

唯有施鸿敏真心实意来找过她一会。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流下眼泪,也许眼泪里有后悔和悔恨。

她说她最后悔的事情是为了权利选择一个最合适的人,又为了地位生下一个不受丈夫喜爱的孩子。

她说她对不起周思珩。

温如琢当时想,如果周思珩能听到这句话该多好。

可她转念又一想,这份亲情从来没有在他心里驻足,这句话对他也许什么意义都算不上。

她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一段婚姻的开始,必然是因为两心相许。

临近元旦,排练室里的人很多,就连舞台都被占住。

程嘉铎虽然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却也被其他老师邀请做钢琴伴奏,他钢琴是从小开始学的,即便几年没谈有所生疏,但应对简单的表演还是足够。

今天是最后一场排练,他换了正式表演时的燕尾服,端坐在黑色钢琴前,姿态谦谦,宛若君子。

温如琢已经听到身边女生惊艳的声音。

对于程嘉铎成为学校里新晋男神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他是个很适合当初恋男友的人,温和有礼,文质彬彬,字典里天生就没有发脾气这三个字。

但初恋通常意味着青涩,走向无疾而终也是必然的结果。

温如琢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颇多感慨。

“你说,我去追程工有没有可能?”

“我觉得有点悬,听说大三有好几个学生看上他,情书都递了几封。”

“搞师生恋是不合法的好吗?再说了,年龄差太大是没有爱情的,小温老师你说是不是?”

身边的同事碰了碰温如琢的胳膊,也恰好这时候她放在口袋里的电话震动响起。

这个来港岛就很少给别人的私人号码,唯一能响起来的可能性大概就是周思珩联系她。

想到这里,温如琢瞳孔骤然一缩,掠过身边的人,快步向远处走去。

她找了个僻静角落接听电话,心跳加快的几秒钟,却不是熟悉的声音。

周同天操着一口地道粤语,同她讲了句“温小姐好”。

温如琢立刻如坠冰窖,警惕地问了句,“您怎么知道我联系方式的。”

“偌大港岛,要拿到你信息还不是轻而易举?”

周同天笑了笑,和她讲话好似纡尊降贵。

“最近有没有阿珩的下落?”

“温小姐,你好好配合,我保你一声富贵荣华。”

温如琢不听他的花言巧语,也懒得同他争辩更多,只是说,“没有,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和他联系过。”

周同天微微一笑:“所以才更反常。”

“我这个儿子,除非是死了,不然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是将她视作钓出周思珩的诱饵是吗?

从很早之前,温如琢就知道自己的生活处于周同天的监控之下,她想过离开港岛,但仔细一想离开了他反而更不放心。

不如就在他眼皮底下,至少周思珩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不敢动她。

温如琢温声道:“那就麻烦您和我一起等待了。”

“我没那么多耐心。”

周同天动了下腕表,对着旁边比了个手势,丢下最后一句话。

“温小姐,验证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的心,就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去死。”

“你既然来港岛一趟,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温如琢还没来得及细究这句话的意思,电话里传来忙碌的“嘟”音。

她偏过头思索,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一个暗中尾随的人影。

心一下提了起来,脚步也飞快往人群中走。

却没想到方咏珊忽然窜出来死死抱住她。

“你跟我走,你必须跟我走!”

方咏珊好似已经陷入癫狂,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整个人几乎是生生扑在她身上。

温如琢大喊道:“方咏珊,你疯了吗?”

“这里到处都有监控。”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周董事长答应我,只要我带走你,他就给我很多钱,送我去英国见布莱克。”

方咏珊高高昂起下巴:“很快,我又会成为港岛那个方家大小姐。”

温如琢匪夷所思地盯着她看,觉得她已经彻底疯了。

恰巧方咏珊的手机响起来,挣扎间不小心摁到通话页面,瞥到熟悉的人名,温如琢顷刻大喊,“程嘉铎,我们在排练室后面的楼梯转角,你快来救我。”

她意识到即将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周同天的电话只是一通预警,他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太久,周思珩的存在犹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允许自己的头顶时常有一柄剑高悬,日夜难以安眠。

所以周同天下了一步险棋,他要逼迫他的好儿子现身。

温如琢挣扎的力度很大,方咏珊制服不了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瞬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男人走出来,将她团团包围住。

恰好此时此刻,程嘉铎带着保安赶过来。

他气喘吁吁跑过来,看见他的一霎那,温如琢眼里亮出希望的光。

没想到他还算聪明,没有孤身前来,知道带学校的保安。

保安厉声道:“你们什么人,在这里对我们老师拉拉扯扯干什么。”

几个男人彼此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主动站出来交涉,另外有人打电话。

程嘉铎也在这时候找到方咏珊质问她:“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不要再来学校骚扰她了吗?”

方咏珊怨恨地盯着他:“我的好弟弟,你只希望她过得好,一点都不关心我过的怎么样。”

“你现在过得不好吗?”

程嘉铎忍不住说:“我每个月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不够!”

方咏珊双目瞪大:“我要所有瞧不起我的人,全都跪在我的脚下。”

“包括她。”

她尖锐的指尖直接指向温如琢的脸。

温如琢闭上眼睛深呼吸,忍无可忍,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方咏珊,介于你对我的无理行为,我可以报警抓你。”

“你有追求生活的权利,那你的权利不应该凌驾在别人之上,收起你这幅高傲姿态吧,其实你只是一个倚靠他人的米虫,你永远将自己的情感牵绊在他人之上,就永远不可能被人瞧得起。”

温如琢转身打算走。

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

监听、监视,绑架……这些出现在tbv港片里的剧情居然会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

这一刻,温如琢真的身心俱疲,提前买好的机票,她想,自己是时候也该离开港岛这座迷幻的城市,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

而人生似乎没有如她所愿。

原本疾言厉色的保安忽然一窝蜂散去,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从包里拿出特制资格证书,皮笑肉不笑道,“温小姐,我们是警署的人,麻烦您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不,我怀疑你们伪造证件,我需要和警局联系。”

温如琢看着他们目光坚定,她微微向后退一步,退到开阔的地方,打算找机会直接跑掉。

却被看穿意图。

男人懒得和她废话,将她整个围住,如密闭的网再也逃脱不得。

这场单纯的围捕行动,现场只剩下程嘉铎一个局外人。

温如琢咬紧下唇,一边努力向前跑,一边向他求救。

“程嘉铎,救我。”

程嘉铎自然要上前替她揽住这些人。

在他伸出手想要把她抓过来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方咏珊忽然躺倒在地。

她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口中溢出痛苦的低吟,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程嘉铎的裤脚,哀求他。

“阿铎,弟弟……快,送我去医院。”

“我怀孕了,带我走。”

“求求你,我可是你的亲姐姐,我肚子好痛。”

周同天缓缓从后边走出来。

他拿着枪,抵着温如琢的后脑勺,充满恶趣味地问他——

“你要选哪一个?”

程嘉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温如琢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

她唇角挂起苦涩的笑,忽然想到多年前,他们分开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离开。

那一天,他安排好了所有家人,却唯独把她一个人留在港岛。

他说,我相信你会幸福的。

温如琢却始终不觉得自己会幸福。

此时此刻,她望着他的背影,即便已经没有感情,那种生死关头前被抛下的绝望还是令她情不自禁流下一滴眼泪。

温如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说:“程嘉铎,你再一次抛下了我。”

*

再度醒来是在一个废弃仓库。

封闭的空间,被木板封住的窗户令温如琢无法辨别时间,她头很痛,后颈传来被击打的痛觉。

双手也紧紧被麻绳绑缚,只要她稍一挣扎就发出刺痛。

周同天叫人端来一杯水喂她喝下,她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嘴唇干的起皮,脸色也苍白的不成样子。

照这幅娇弱的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他那个宝贝儿子赶回来送死的时候。

“放心,水里没有毒。”

周同天笑着和她打商量:“等你和阿珩都死了以后,我把你们两个埋在一起怎么样?”

“就选在中樾那块地,听说那是你们定情的地方,周大少爷一招手拍下22亿,真是好风光。”

到这种危急关头,温如琢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尽量和他说些话拖延时机。

不解地问:“您为什么那么恨自己的儿子。”

究竟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儿子赶尽杀绝。

“因为他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孩子。”

周同天勾起唇:“因为施鸿敏不是我真正想娶的妻子,他是老爷子硬塞到我身边的,为了娶她,不惜拆散我和心爱的人!”

“我曾经也有个两心相许的人。”他顿了一下,因为想到心爱的人,连可怖的面孔都变得微微温情起来。

“她叫阿珍,像珍珠一样美好,我和她相识在一家餐厅,那天她不小心将水洒在我身上,我说了没关系她却忐忑的要赔我一件,后来我知道她在附近读书,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有趣。”

“我也曾如周思珩一样风光过,发誓非她不娶,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法令我动心。后来她消失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她踪迹。”

“我明白,她死了。”

周同天忽然癫狂起来,怒不可遏。

“这全都是周庭云的把戏,他为了让我屈服,因为我不愿意,所以他就要毁掉阿珍!”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畸形的,所有强迫我违背我意志的人都得死,我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些年,我找到很多像她的女人,她们生下的孩子也最像她。”

他突然的发狂令温如琢心生恐惧。

她隐约了解到一个“阿珍”的故事,却也不敢接着往下问更多,生怕将他紧绷到极致的情绪击垮。

其实温如琢也看出来这几天周同天过的并不太好。

他不是一个有能力的男人,周思珩的隐而不发令他精神紧张到极致。

所以他才会出这个险招。

绑架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策略,稍有不慎自损八百,这个道理周同天不会不明白。

温如琢现在只希望周思珩不要因为这件事失去原本的理智。

周同天压根不敢对她怎么样。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应该收到了消息。”

周同天拨出电话:“现在,和你心爱的男人好好叙旧吧。”

温如琢别过脸,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个音节。

见她如此不配合,周同天勃然大怒,直接大力扯过她,把手机放在她耳边。

一个重重的巴掌甩上她的脸,逼得温如琢溢出几声哭腔。

周思珩刚接通电话就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他深深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算漏一环。

对于周同天这种疯子,他就应该直接一枪毙命,而不是顾念父子之情用文明的方式解决他。

周思珩竭力保持镇静,然而在这种时候,光是想到她独自一人受伤的场面,他的心就忍不住狂跳。

几经压抑,他还是忍不住踹翻茶几。

对周同天道:“你想要什么?”

周同天玩味地笑:“要你的命行不行?”

没想到周思珩不假思索答道:“可以。”

他一下惊讶,没想到这感天动地的爱情居然让自己高傲的儿子宁愿放弃生命。

温如琢却在这时候冲过去大喊:“不,你不能回来。”

“你现在回来一定很危险,周思珩,你不用管我,来之前我已经和朋友说过,如果我超过24小时没回来就直接报警,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逃脱法律的裁决。”

“可我不想你死。”

乍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思珩略平息了呼吸。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温声安抚她。

“皎皎,你不要害怕。”

“我一定会来到你身边的。”

第85章 chapter85“周思珩,我早就……

085

温如琢却因为这句话蓦然流下眼泪了。

这个世界上有人弃她如敝履,也有人将她视若珍宝,到底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此时此刻哪怕她低眉长叩在佛祖高台之下,也终是无法参透明白。

她只是明白,此生有人义无反顾为她一回,已经是无遗憾。

电话的最后,是周思珩对她说——我爱你。

他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没有平时一点嬉笑的意思,在这样生死关头,也显得真情可贵。

温如琢想说些什么,话说出口却被他打断。

“我不要你的回复,皎皎。”

“我爱你,就只是我爱你,情愿你幸福而非我幸福,情愿你或者而非我活着。”

周思珩飞快说完这句话,他那头传来扳机扣动的声音,气氛严峻到关键程度,在这时候他还哑着声音对她说,“如果我死了,我们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你不许恨我,只能爱我。”

“如果我没死……”他顿了一下,不变的口吻,强势霸道地向她宣告,“那么我将对你势在必得,就算你哭尽了眼泪,我也绝不放你离开我身边。”

电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同天把她的手机关机,扔在一旁,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似乎不再想听下去他们这通缠绵悱恻的来电。

温如琢忽然问他:“你和阿珍,也有告别过吗?”

“有。”

周同天回忆了一下,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过这一幕一直在他心里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阿珍忽然打来电话告辞,说自己有新的生活计划,和他实在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周同天说:“我爱你。”

阿珍说:“我也爱你。”

“不过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看来你们的爱情还不够真切。”

温如琢嗤笑一声,就这样无所谓地看着他。

“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最爱我的!”

周同天蓦然被她这一句话激怒,刚要冲动的上前,自己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来电显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示威一般开了免提,似乎有意让全程听到平素高傲的周思珩对自己低头。

却没想到周思珩是来警告他。

“爹地,不要乱动我的女人。”

他声音懒洋洋的,发出“砰”的一声,声音刻足了狠意。

“你刚刚打了她,作为回敬,我送你一副大礼。”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巨大爆炸声,烟雾自天空上方腾腾升起。

周同天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下属匆匆来报:“周董事长,我们一个秘密据点被炸掉了。”

“是谁干的还没查出来。”

是谁干的,还能有谁。

还不就是他那个好儿子。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锁定了位置。

周同天恨的牙痒痒:“好啊,我今天终于见识到你的手段。”

“你来之前,我不会再碰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思珩的警告起了作用,周同天后来果然没有再对她施加任何暴力行为。

被打肿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刺眼的白炽灯光就在头等亮着,逼迫她连睡觉都无法入睡。

在这样的恍惚里,温如琢记忆仿佛回到十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快快乐乐从学校里放学回家,结果半路上被父亲的债主绑架。

父亲债台高筑,这群要不到钱的穷恶之徒居然想拿她威胁。

只是他们没想到温广秀临阵脱逃,不仅没带来现金,还报了警。

好在那群人不想闹出人命,在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匆匆打了她两个耳光就离开。

那时候温如琢就发誓,她这一生绝不要依靠任何人。

也绝不要将任何真心交付,尤其是危险的男人,她一定会敬而远之。

但最后,也是一个男人,义无反顾来救她。

周同天已经预见到自己即将成功的局面。

带着提前的获奖感言和她感慨:“其实本来阿珩不会输给我的,我一直都玩不过他。”

“不过谁怪他轻狂,暴露了自己的软肋,让我有可乘之机?”

周思珩的软肋就是她。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

风光一世的周大少,居然栽倒在一个女人身上。

周同天忍不住大笑,觉得太离谱,倘若周庭云知道自己精心栽培的继承人会是这样的结局,怕是要当场吐血而亡。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又快意地拨通家里电话。

“爹地,好久不见。”

“你知唔知你培养嘅继承人甘愿为一个女人去死啊?”

“是吗,那他倒挺有胆气,不像我生的怂包儿子。”电话那头的周庭云面色不变,声音中气十足,“被我一顿鞭子抽,就放弃了心爱的女人。”

“如果你有恨,尽管冲着我这个父亲来。”

周同天已经完全疯了。

这些年在周家被轻视的不顺,到今天所有人的命运都被踩在他脚下,胸口郁结的气吐/出,他整个人神采奕奕,兴奋不已。

温如琢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他。

天渐渐暗沉下去,这个处在郊区地带的废弃工厂,不远处也传来鸡鸣狗叫,在宁静中透露出一丝不寻常。

周同天起初还能安静地待下去,后来时间越长他越忍不住,背着手站起来频频踱步,叫来自己几个最亲近的儿子。

“你们说,我要和他谈什么条件?”

双胞胎之一不可思议地说:“daddy,你难道还想要留他一命吗?”

“要我说,你直接打电话告诉他,想要这个女人活就自己自杀。”

“你觉得他会信?”周同天嫌弃地看着他,“你真相信他是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生命的人?”

为什么他生出来的儿子除了周思珩全都是蠢货?

周同天斩钉截铁道:“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这种为别人放弃生命的爱情。”

所以他的儿子现在只是在麻痹他,平静之下必然积蓄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周同天兴奋而又恐惧着。

终于,时针划向晚上八点,周同天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命令道:“我给你个地址,我们在那里见面,我把你的女人交给你。”

“你只许自己一个人来,不然我立刻杀死她。”

“叩叩”——

铁皮大门被敲响。

周思珩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已经到了。”

周同天面露骇色:“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最隐秘的据点,怎么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就暴露。

周思珩踢开大门,一身干练的装束,双手懒散搭在腰带上,勾起的笑容玩味又懒散。

“daddy,你可真是个蠢货。”

“知不知道通话会暴露坐标?”

周同天下意识往后退,把几个儿子推到前面。

而那个瘸腿的双胞胎也趁这时候跳到温如琢身边,拔出腰间的刀一把抵在她脖颈。

锋利的刀刃令周思珩危险地眯起眼睛。

很快,他双手微微抬起,摆出一副轻佻的样子,连说话都像在玩笑。

“放心爹地,这次我真的只是一个人来而已。”

“你这么听话?”

周同天往外扫了一眼,空荡的一望无际的田野,似乎真的看不到任何埋伏的迹象,他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不敢置信的大笑出声。

“你居然真的为一个女人这么不理智?”

“老爷子这么多年也真是白培养你了。”

周思珩笑了笑,口袋里的枪掏出来,掀起眸,气定神闲看他们一瞬间面露惊恐的表情。

他单手打开弹匣,卸掉里面多余子弹,只留下唯一一枚。

“玩不玩?”

周同天警惕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儿子推到前面,自己拿起刀抵在温如琢的颈部。

“他跟你玩。”

“如果你敢耍把戏,我的刀会此刻刺中她的颈动脉。”

没控制好的力道,锋利的刀刃刺中温如琢细腻的皮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周思珩立刻抬起手,毫不犹豫将武器对准周同天的眉心。

他再也压抑不住眸中的暴虐,声音冷到极致。

“她的命比我的*珍贵,如果你敢动她,我现在就杀死你。”

“不,没有人的生命超过自己。”

温如琢已经无法诉说在这一刻看见他出现在门口的心情,那栋尘封的铁门被蛮横推开,他就这样踩着月光垂落的光大部踏进来。

她温声对他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上了方咏珊的当,和你没什么关系。阿珩,你的人生往后风光无限,不要在这里为我停留。”

“周同天不敢杀我,超过24小时我没有回去绵意就会帮我报警,到时候我失踪的消息会登上各大头条。”

周思珩看着她问:“万一呢?”

万一中间有任何差错,万一周同天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宁愿和她同归于尽也要报复他。

这中间任何一个变数都是周思珩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以他心甘情愿来到这里。

温如琢也没想到后面会接一句“万一”,她愣了一秒钟,随即无所谓地笑了下。

“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就算走了世界上为我伤心的人一定会比为你伤心的人少。”

温如琢轻声说:“其实我每一年许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你能更加幸福。”

“希望这个世界能有更多的人来爱你。”

周思珩浑身一凛,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听到她直抒胸臆的话。

他嘴角挂上甜蜜微笑,不吝粤语肆无忌惮和她调/情。

“bb,现在可不是表白的好时候。”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周思珩率先抬起手,扣下扳机,干脆利落一声。

他把东西缓缓推至对面。

“到你了。”

对面已经在小腿打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枪开出,现在轮到他自己,他终于体会到这种害怕的感觉。

那么下一颗子弹会在里面吗?

混血儿扭头看向周同天,连声音都在颤/抖。

“daddy……”

周同天不耐打断他:“尽管上,只要这场游戏你赢了,我的继承人就是你。”

砝码堆得够高,赌徒就会越兴奋。

果然,不敢动的手抬起,混血儿深吸一口气紧闭上眼,随着“咔哒”一声,他不敢置信睁开眼睛,随后是一阵狂喜。

转盘又轮到周思珩这里。

他拿起来,漫不经心在手里把玩,视线斜斜看向后方的温如琢。

她此时此刻目光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攥紧的手指,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他的关心早就超过一般人。

周思珩笑了笑,语气更加笃定地看着她说,“你就是爱我,皎皎。”

说完这句话,周思珩手指略一拨转,又是一次交换,他还是平安活了下来。

温如琢的一颗心却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紊乱到一种快要失序的状态,恐惧令她能话都很难说出来,只剩下快要罢工的大脑还在工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温如琢深深闭上眼睛,觉得今天正是一场超越底线的疯狂,她的心快要跳出来,在勉强维系的震惊中努力摸清楚这场游戏的运行规则。

这是一场纯靠运气的赌博。

弹匣里只放一枚子弹,六次轮换机会,看谁是被眷顾的幸运儿。

温如琢忍不住大喊:“你们疯了吗?”

居然连生命都能当赌注。

场面又陷入了凝滞状态。

看着对面,周思珩笑容讥讽。

“怎么,吓得手都开始抖了?等会要不要哭着转头投入你daddy的怀抱?”

已经是第四枪了。

生与死的概率被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混血儿的手都在抖,然而到了这个关节点,再想要临阵逃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下唇都咬出鲜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继承人的诱惑就在眼前,一狠心,他也扣下扳机,用生命作赌。

命运的指针又回到周思珩这里。

生与死。

只剩下这两个选择。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饶有兴致地转过头问她,“皎皎,你觉得我会生还是死?”

温如琢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大脑彻底罢工,思维彻底乱序,她微微张开唇,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吐露半个字。

她喃喃地说:“周思珩,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周思珩微微一笑:“我死了,你自由,我活着,你幸福,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八年前,我不是真心实意放过你。”

也许是临死之前的最后告别。

周思珩把所有实情告诉她,朦胧的灯光,他的声调难得温柔,望她的目光笼罩着一层蒙蒙情意,还是熟悉的猛烈。

“只是雨生跟我说你恨我,如果把你强留在身边你永远不会爱上我,就让时光冲淡一切,再次相见,希望你重新爱上我。”

他即将叩动扳机。

在千钧一发之际,温如琢朝他大喊——

“周思珩,我爱你。”

“我早就爱上你了。”

她语调高高扬起,整个人处于一种绝望的崩溃之中。

“我不敢承认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我现在真的明白我爱上了你,所以年年许愿你要更加幸福更加风光。”

“如果你这次死掉,那我就去跳维港和你同生共死。”

真是难得听她说这一番感天动地的剖心话。

周思珩脸上终于收敛不住笑意,他仰着头,哪怕生死关头面前也甜蜜。

“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就在这毫厘瞬间,温如琢终于从绳索里挣扎出来,她不顾手腕捆缚的疼痛,用尽全部力气撞开面前的人。

周同天被她大力撞到在一旁,她顺势捡起落在脚边的刀,握在掌心随时就要防卫。

那位瘸腿的混血儿最早注意到这个动静,他的目光猛的一变,仗着体型差朝她扑了过来。

现场霎时间一片混乱,陷入扭打之中。

周思珩见状,抬起手,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一枚子弹发出,不偏不倚打在混血儿另一只完好的腿上。

只听到惨叫一声,掐住温如琢胳膊的那只手蓦然卸力,她下意识瞪大眼睛低头看,却一把被拉入男人的怀抱。

清浅冷香,翻涌的戾气,周思珩揽住她腰身的手臂如同钢铁紧紧箍住,他轻轻捂住她双眸,遮挡住所有血腥。

然而第一次,她却觉得这禁锢令人安心,也令人渴/望。

原来在某种程度上。

她也需要他的爱。

温如琢仰头看着他,忽然一切都明了。

“阿珩。”

她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周思珩环着她的腰微微俯身,好似贴在她耳边呢喃。

只有温如琢听见他飞快语速叮嘱,似乎打定主意这次要鱼死网破。

“雨生他们在门外接应,等会找到机会你就跑出去。”

温如琢情不自禁问:“那你呢?”

周思珩只对她说:“皎皎,你幸福比我幸福更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周思珩迈开步,将她护在身后,直面周同天目光,气势不输。

他只单身匹马进来,就已经将局面搅动的一团混乱。

周同天恨的牙痒痒,决心速战速决。

周思珩却在这时候说:“阿珍没有死。”

“我知道她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周同天愣在原地,把所有的思考抛之脑后,他飞快问,“她在哪里?”

“爷爷给了她五百万离开,她选择去瑞士定居,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周思珩高傲地抬起下巴,看他目光如同看一只可怜虫。

“这么多年你找不到她,只是因为她不想见你而已。”

“不,怎么可能。”

周思珩残忍地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只是提前打探好的蓄意为之。

年少时旖丽的爱情,终究是他一个人可怜的幻想。

周同天被这个事实冲击,整个人不敢置信向后退两步,他们是情比金坚的恋人,如果不是因为家族的拆散,又怎么可能分开。

也是趁这个时候,周思珩猛然将温如琢推出门外。

他把所有求生的机会留给她。

在最后,唇角微微蹭过她的脸颊,温如琢不敢置信地回头过,看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而周思珩选择留下来独自抵挡所有人。

他那双轻佻眼眸不变的神情,璀璨如同港岛霓虹灯光闪烁。

在最后关头,这个风光无限的男人为她低头,为她臣服,为她甘愿付出一切。

周思珩看着她的眼睛说:“皎皎。”

“我爱你,生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