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霜不喜欢交朋友。

虽然孤儿院里很多小孩都喜欢和他玩，但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那里。

按理来说，像他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小孩，应该很快就会被人领养走，但他体弱多病，一般的家庭还是更希望领养健康的孩子。

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都很好。

霜霜问过他们，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姓。

工作人员当然知道原因，其他的孩子就算被丢弃时年龄很小，襁褓里也大多都有姓名，只有霜霜的襁褓最单薄，连名字都是院长帮忙起的。

霜霜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

工作人员笑了笑，“我也觉得很好听，等你长大了，还可以给自己取名字。”

霜霜眼神里忽然充满了憧憬。

工作人员趁机逗他，“如果可以给自己取名字，霜霜希望叫什么？”

霜霜看起来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搬着小凳子，踩在上面，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字典，下来后擦擦小凳子。

认认真真翻开字典，指着找到的“灼”字，期待地说：“我喜欢这个字，看起来很暖和。”

工作人员笑了笑，开玩笑道：“灼霜吗？那我们霜霜宝宝岂不是要被烤成水了？”

霜霜只考虑好听没考虑意思，他想想觉得的确有些残忍：“那我还是再挑一个别的吧。”

最后还是没挑到一个喜欢的字。

因为霜霜现在是个文盲，基本上不认识几个汉字，他决定等自己识字以后再选。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被领养走。

霜霜觉得只要能活下去，自己就算不被人领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有时候他看到和自己住在一间屋子的小孩被接走，还是会有些期待。

“霜霜。”

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霜霜回过头，发现是褚深瑜，又转回头继续看风景。

好烦人。

老来找我。

霜霜喜欢独处，除非有人一直缠着他，不然他很可能自己一待待一天。

褚深瑜早就习惯了被霜霜无视，自顾自走进来，给对方展示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

“这是我今天给你带的礼物。”

是一本崭新的童话故事书。

霜霜满不在乎的眼神瞬间变了，超好猜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超想要。

褚深瑜递给他：“送给你。”

霜霜小手已经蠢蠢欲动，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我不要，为什么送我。”

在孤儿院，每个月能有一点点零花钱，攒攒就可以让工作人员帮忙买东西。

霜霜自己也攒了很多钱，但都没花。

他想要攒很多钱去给自己治病，听说这个病以前是绝症，现在已经有应对办法了。

褚深瑜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送你礼物，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霜霜虽然很想要这本书，但他还是说：“是你老缠着我，我们才不是朋友。”

“那这本书就当是……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希望你收下以后，能不讨厌我。”

褚深瑜和霜霜年龄相仿，但有过短暂的社会生存经历，会更加早熟一点。

霜霜成绩很好，但在认字方面还是有些困难，一般是让工作人员给他念故事。

褚深瑜问：“你为什么叫霜霜？”

霜霜说：“我是在霜降那天被捡到的，听老师说，这是一年之中，昼夜温差最大的一天，她说我的名字有特殊意义，我很喜欢。”

褚深瑜说，“我们认识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霜霜趴在窗户上，隔着窗户揪底下灌木丛的叶子：“因为我不喜欢你，别的人和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没礼貌。”

褚深瑜心想，这方面霜霜可没资格说自己，明明他才是最不爱搭理别人那个人。

霜霜忽然好奇：“我听说你住在南区，你们那是不是有一个人，昨天被关起来了？”

褚深瑜很警惕，他以为霜霜对人类已经失去了好奇心，“嗯，他很危险。”

这句话倒是没有夸张。

那个人才被送来没多久，昨天就差点和别人打起来，展现出很强的攻击性。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褚深瑜更警惕了，“我和他见过几面，他这个人对谁都很冷漠，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你千万不要……”

霜霜：“嗯？嗯，关我什么事？”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幸运，可以单独住一间房，不用每天和那么多人待在一起。

哎，好想收拾收拾小被子住进去。

褚深瑜故作严肃的脸瞬间缓和下来，“那就好，你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就行。”

霜霜的耐心迅速告罄，哪怕看在童话故事书的面子上和褚深瑜多聊了一会，也还是很快就不耐烦了，明里暗里都在赶他走。

褚深瑜见好就收，“我先走了。”

“嗯。”霜霜语气都变好了，“再见啊，褚深瑜，今天别来找我了。”

褚深瑜在别人眼中一直是有些难以接近的形象，到了霜霜这，脾气好得令人发指。

“霜霜，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霜霜不想随便承诺，但如果褚深瑜能一直像今天这样识时务，他觉得可以。

所以霜霜点了点头。

褚深瑜说：“我们会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对吧？除了你，别人都很讨厌。”

在孤儿院待了这么多年，霜霜至今为止，也只遇到过一个像褚深瑜这么紧追不舍的人。

霜霜想，应该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这么烦人的人了，所以他又点了点头。

褚深瑜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