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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流放北地

“长姐,谭相府被圣上抄家了!”

“什么?”江宴似似没听清一样愣在了当场。

“你说什么?”她不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江珣拉低姐姐的身高,在她耳朵边小声道:“姐姐,谭家被抄家了,还有福安王爷府上,被一起抄了,这会估计都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了,你快跑吧!”小姑娘急的不行,就算再怎么少年老成也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听说谭府被抄,自己姐姐还在其中便慌了神。

江宴被抓住的手一时间没了知觉,她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难道,她刚刚来了三个月,就要被抓出去砍头吗?还有谭千月怎么办?

“你仔细说说!”江宴手心有些冒汗,原来刚刚那一队路过的士兵抄的事谭府,是她的“家”。

“姐姐,你快跑吧,母亲被请去了御史府不能来找你,总之你快跑吧!”江珣焦急道。

“母亲为何会被请去御史府?”江宴神色凝重。

“估计也是因为谭相的事情,不止母亲一人被请去,还有许多的官员,估计是配合查明福安王爷私自屯兵预谋造反一事。”江珣小人,消息灵通的很。

“王爷造反?”江宴想到一种可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听谭千月讲过,近两年谭相与福安王爷走的很近,就连嫡女被换亲这种事情也没有追究,会不会只要有一个女儿与那边联姻就好,是哪个都无所谓?

“造反是没成,不过听母亲与旁人的谈话,是被人揭发让圣上发现了他的预谋。”

“竟然是谋反的大罪。”江宴脑袋嗡了一下,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是我最后的家底,你拿着它远走高飞吧!”江珣拽着姐姐的衣袖。

江宴欣慰的一笑“小傻子,我已经是谭府的人了,能往哪里跑,我若是跑了,倒霉的便是你们。”江宴摸摸小姑娘的头,没成想这古板的小家伙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心眼,手里还有银子,不愧是江家人。

“我没事,抄家而已,不会判我死刑的,你这点银子我收下了,算是你的孝心。”江宴安慰她的同时,还不忘将那银票收入怀中。

到底会不会砍头谁知道,可她能怎么办,跑肯定是不行的。

江珣这次给出银子,丝毫没有不舍的样子,小姑娘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没事的,没事的,我吉人自有天相。”江宴想,她永远都不会让江家人知道原主已经不在的消息。

“你快走吧,我还有事要去做。”她想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若是发现她不在府上,肯定会派人将她捉拿归案。

“嗯,好,我不耽误你,这就回了!”

“嗯,保重!”江宴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便扭头跑去卢大夫的医馆。

“开门,开门!”她直接闯进卢大夫的后院,用力的敲着屋门。

卢大夫看见是江宴,意外的眼珠子都要冒出来。

“江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呀!”卢大夫懒洋洋从里面走出来。

“没时间与你闲扯,快将一些常用的药丸拿出来,比如抑制信素的,掩盖容貌的有没有?管风寒的都可。”江宴神色认真。

“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卢大夫后退道。

“谭家要被抄家了,你这若是有现成的药丸便给备些,银子我有,要快。”江宴直截了当道。

“抄家?”卢大夫声音大了不少。

“怎会?”

“听说是被福安王爷牵连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很快也得回府。”她回府,不是主动,就得是被动,还不如快点回去,看看谭千月如何。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说罢,卢大夫小跑着去了医馆,没一会便拿来巴掌大的小包袱,塞给江宴。

“银子便不用给了,反正东西是给千月的,作用都写在纸包上,小心服用即可。”

“多谢。”江宴弯腰道谢。

“不必客气。”卢大夫也很急,可她知道眼下不能缠着江宴问什么。

离开医馆的江宴,路过包子摊。

“大姐,还有多少包子?”江宴看着热气腾腾的笼屉问道。

“怎么?小姐想都买了不成?”买包子的大姐爽朗笑道。

“正是,不知还有多少?”江宴拿出一两碎银。

“这三笼是六十个肉包子,屋里还有四十个酸菜包子,三十个大馒头,小姐需要多少?”摊主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想着今日生意顺,没准都能卖给她。

“都拿了!”果真,今日碰上了豪爽的客人。

“屋里的,快将这些包子馒头都给小姐包好。”摊主向屋内大声喊到,里面一个男子手脚麻利的开始用油纸将包子馒头打包。

“小姐,包子肉馅五文钱一个,菜馅三文钱一个,馒头两文钱一个,共四百八十文钱,抹个零给四百五十文就成。”摊主拿着算盘一顿噼里啪啦。

“给你一两银子,不用找了。”江宴将碎银递给摊主。

虽然系统里有金币,但谁知道系统会不会将她饿死,还是要做些准备以防外一。

“这哪能成啊?这不成,这不成。”江宴急的要死,摊主拉着她不让走。

“我说成就成,松开!”江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到叫摊主松开了手。

真是,谁有功夫在这与她数铜板。

“屋里的,将隔壁送来的两只烧鸡给小姐装上。”谁知摊主也不是个孬货。

江宴气笑了:“成,都装上,都装上。”

她麻利的接过所有东西,全部扛到了无人之处。

经过这么多天的研究,她已经能将自己库房的东西收放自如,随身空间嘛,都大同小异,她的也不例外非常方便。

将所有食物与药丸通通收进自己的空间,进度条依旧是停在上次的位置,看样子里面的空间还不小。

忙完一切后,江宴忐忑的走向了那个熟悉的街道。

被重重包围的谭相府邸,个个手拿大刀凶神恶煞的士兵,将谭府众人吓到魂飞魄散,甚至连树上的麻雀都一哄而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丞相谭知闲,勾结叛党司马行密谋造反,今被查实证据确凿,逮捕抄家即刻执行。”前来抄家的监察御史,带着圣上的口谕眼神轻蔑的看着谭府众人。

谭母瞬间目光呆滞,不敢置信的看着闯进府中的官兵。

“冤枉,本相冤枉,定是你等办错了差事,本相怎么会造反?”谭母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内心是麻木的,但面上还在挣扎。

“大人有什么话,去与圣上讲吧,动手!”监察御史甚至都不曾与谭相废话,直接指挥士兵动手。

谭府一众主子与下人,都被撵到院中站好。

“大人,大人,我们怎么办呀?这可是抄家入狱呀,大人,你到说句话呀,我的两个女儿可怎么办呀?”平时人淡如菊的萧姨娘,发丝凌乱衣衫沾了尘土的跪在谭母的身边,扯着她的手臂哭泣。

谭母呆怔,似没听到一般毫无反应,从一个天子近臣到阶下囚,就只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谭相,如今瞬间老了十岁般,凄凉的看着一切,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定是那司马行给她下的套。

谭千月被士兵赶出屋子的时候,不可置信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胆,你们可知这是谁的府上?”看着上来就要拉扯她的士兵,谭千月怒道。

“是别人还不抓呢,抓的就是你们谭府,快些随我们出去。”士兵连拽带撵。

“别碰我,若是欺辱了我,贵妃娘娘定是绕不了你们!”谭千月虽然慌张,却适当的将姨母抬了出来。

果然,二人对了下眼神后便没再扯她,只是对她恶狠狠道:“贵妃娘娘如今称病不出,怕是管不了你们谭家的闲事。”

“贵妃病了?”谭千月皱眉问道。

“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搜出脏银,顺便将你头上,身上的首饰都卸下来,别让我们动手。”士兵贪婪的盯着谭千月,将她吓的后退了两步。

“是是是,小女这就将身外之物全部交给大人们。”谭千月迅速的取下头上的珠钗,连同手腕上的玉镯。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就不要硬刚了。

将值钱的首饰都交给了官差后,谭千月一身浅绿色长袍离开了绣楼,趁着官差没注意的时候,又跑去了自己的房间,拿上那三万两的银票,厚厚的一打塞进了袜子里,她甚至为了将银票塞下,还换了大一号的鞋子,这本是应红的尺寸。

院子里主仆一共站了五六十人,江宴还不在,也不知她去了哪里,谭千月委屈的红了眼圈。

不过她不在也好,早知今日她便应该早早的备下和离书,这下可怎么办?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江宴闯过侍卫的把守,自报家门被压入府中与大伙站在了一起。

谭千月下一瞬便看见了一身黑衣的江宴,神情里带了一丝依赖与纠结,她如今写个和离书还来得及吗?

江宴老远就看见了谭千月,她一身浅绿色纱衣裹身,眼下十分的不合时宜,长发不知被什么刮下几缕凌乱的飞着,一身的首饰被卸了个干净,她顿时心尖有些疼。

趁乱,快步跑去厨娘住的屋子,一顿翻找才发现一件灰扑扑的长衫,看起来半新不旧浅灰的颜色,白色的对襟领子,比谭千月身上那件安全不少。

谭千月看见江宴跑开后,眼里的光芒瞬间暗淡,她想江宴离开是对的。

可没一会,一件宽敞的长衫披在了她的身上,一抬眼,是江宴站在她身后,谭千月好看的眸子里隐隐泛着水光,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青草味道都甚是安心。

“别怕,我回来了。”江宴一边将人护在身后,一边观察着乱糟糟的情况。

抄家是个肥差,官差个个都忙着去搜屋子,愿意留在院子里看押“犯人”的并不多。

谭家主人一共六人,谭雪儿出嫁,谭雪松谭府的小女儿在外游学,眼下只剩下谭母,萧姨娘,谭千月,与江宴,是府上的主子。

还有谭母的弟弟一家,他们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谭相养在府上的亲戚。

江宴也从未与他们深入交流过,眼下也是一起压在院子中,那谭舅一家四口也是懵懵懂懂的被端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丫鬟小厮,做饭的婆子,打更的老奴,共五六十人。

官差将屋子里搜刮干净,便开始过来搜身,连做饭的婆子都不放过。

“下一个,别磨磨蹭蹭的!”官差推搡着不愿交出首饰的小丫鬟,有些甚至一把将人推到,眼都不眨一下。

“把头上那跟玉簪薅下来。”轮到谭千月时,官差指着她唯一的玉簪道。

谭千月犹豫一瞬,还是照做了,只是长发岂不是得像疯子一样披着?

“没事,给他吧!”说着,江宴小心摘下她头上的玉簪交给官差,与官差说了两句好话,拉着谭千月去了一旁,随手扯下一半的缎带迅速的给谭千月扎了一个乱糟糟的单髻,看起来很乱但十分的牢固,还能遮挡住小半个眉眼,与脸颊两侧。

看着发髻乱乱的搭在谭千月的脸上,江宴才满意的站在队伍的中间,此刻乱的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仆人,一个个都灰头土脸。

“这位便是谭府的主母?那为何就这点值钱的东西,是不是藏私了?就连身上也没个金镯子?”一个小头目对着萧姨娘横挑鼻子竖挑眼,对萧姨娘拿出的东西并不满意。

“我没有多余的东西了,谭府的掌家之权并不在我一个小妾的手里,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萧姨娘一脸的苦像,又看向谭母。

谭母坐在石椅上无动于衷。

“不在你这,那在谁手里?”官差冷冷的看着萧姨娘。

“在她那里,都在嫡小姐那里,我一个姨娘哪里有什么财产。”萧姨娘坑起谭千月来绝不含糊。

“谭府可还有其它财务?”小头目用恶狠狠的三角眼盯着谭千月。

“谭府的日常花销都在账房手里,小女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也都在卧房的匣子里,剩下的就只有十来间铺子了。”谭千月倒豆子一样说了个干净,身子却半躲在江宴的身后,值钱的早就被她搬走了,只剩下一点皮毛在外掩人耳目。

唯一可惜的是娘亲留下的铺子,不过最值钱的四个铺子在六公主名下,想抄公主的家除非圣上倒台,就算她如今才六岁不到,也是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姨母竟然病了?不知那小丫头如何了?不过姨母又不是谭家人,就算母亲被判了罪,对她也没有致命的影响。

至于是没能力帮谭家说话,还是不允许帮谭家说话就不得而知了,谭千月时希望自家不要连累到贵妃才好。

那官差经过核对,发现谭千月说的句句属实,便也没多做纠缠,而是派人去查封谭家的铺子。

打发了官差,谭千月冷冷的眼神扫向萧姨娘。

“千月,你也不能怪姨娘,我说的都是事实呀!”萧姨娘对上谭千月的眼神,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有种谁也别想好过的决绝。

谭千月收回不屑的目光,可不想这时候了还与她狗咬狗。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咣当”一声打开,官兵压着谭相一家入了囚车。

外面三三两两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百姓,个个交头接耳抻着脖子瞧。

谭千月慌的指甲掐进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痛,躲在囚车的角落,身前的江宴替她遮挡住所有人的目光。

江宴见识到了古代的囚车,真是连个座都没有。

五六十人浩浩荡荡被关进了天牢,谭相被单独羁押,而谭千月与江宴,萧姨娘,三人关在一间较大的牢房内。

阴暗森冷的天牢内,除了谭家并没有多少其它人,这里面关押的都是重犯,若是这里人满了,那么离天下大乱也不远了。

阴暗的环境,叫人没来由的浑身发冷,一种混合着泥土的血腥味似生了锈一般难闻。

牢房外的灯架上,常年点着油灯,却只有微弱的光亮,勉强能分辨出犯人的容貌。

四周都是冰冷粗糙的石壁,两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搭着发霉的草垫子,多呼吸两口都要咳嗽个没完。

耳边传来丫鬟家丁的哀嚎声,手上铁链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似催命鬼一般提醒着几人,她们如今都是阶下囚。

“天塌了,这下是真的天塌了,大人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将我们全部都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萧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进了天牢,要死了。

谭千月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目光担心的看向离她们很远的谭母,虽然母亲对她只是装装样子,连她的生辰与爱吃的东西都记不住,可到底与她有血缘关系,她还没有怨她到想她去死的地步。

这次被羁押的这般迅速,怕是凶多吉少了,而自己的命运更是不知,她心中恐惧蔓延,眼神迷茫的看着牢房门外昏暗的远处。

“里面的,都给我闭嘴,不然就让你们尝尝与老鼠臭虫一张床的滋味。”外面传来狱卒警告的声音,萧姨娘瞬间闭了嘴。

“先去后面坐坐吧,无论如何先护住身子,千万别在这里生了病。”江宴拉着谭千月走向里面的木板床。

九月的天,早晚本就寒凉,这天牢里更甚,谭千月穿的单薄即使有江宴找的长衫也抵不住大牢里的阴冷。

江宴的眼神微垂,落在那细细的手腕上,重重的铁链扣在柔弱的手腕上,像是能压弯整个人一样沉重。

狱卒的威吓成功的让所有人都闭了嘴,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江宴拿出随身带的帕子,用力扯成两块,将细棉布对折两次绑在谭千月细细的手腕上,这样能好受些。

谭千月愣愣的看着她。

“你也没能走掉,怎么办?”说着说着眼泪还要下来,是她连累了江宴,若不是自己硬要她入赘怎么会连她一起被抓。

“那能怎么办,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者鸡狗岂能与你相提并论。”江宴淡定的将帕子为她系好。

谭千月要掉落的眼泪停在了半路…………!

一旁的萧姨娘看见二人在大牢里还能“调笑”,脸上顿时写满了嫌弃厌恶。

一点能力没有的倒插门妻主,有何好显摆招摇的。

还没过一个时辰,牢房的门又“哐当”打开,这次就热闹了不少,整个福安王府的一众家眷都被关进了天牢,浩浩荡荡的二百来人瞬间将牢房填满,又是一阵哭泣喊叫声。

“快些进去!”狱卒推着谭雪儿与司马婧进了谭家的牢房,这两侧其它地方都要满了,唯有谭家三人的牢房地方大人少,而且她们还是一家人。

便将两人也关了进来。

“娘!”

“雪儿?”

谭雪儿见了萧姨娘,瞬间哭喊着扑向她。

“雪儿,雪儿,你怎么也来了?”萧姨娘这会是真的慌张了。

“娘,王府被抄家了,王爷也被带走了,全都完了!”谭雪儿一身亮色华贵的料子,此刻在大牢里格外的扎眼,身上的首饰也被洗劫一空,连带着落魄的县主司马婧,全部都成了阶下囚。

司马婧看了里面的谭千月与江宴一眼,不过此刻也不是“叙旧”的时候,她没说什么,只是丧气的低着头。

江宴二人也未与她们二人寒暄,坐在一旁的木板上想着心事。

知道是受了王府连累,萧姨娘看司马婧的眼神,也从以前的和蔼可亲变成了冷漠厌恶,可到底是皇亲国戚又是女儿的妻子,萧姨娘不太敢明面上给司马婧脸色看,尽管她如今也是个阶下囚的身份。

草垫子都是一股发霉的味道,江宴掀开将它放置一旁,与谭千月坐在破木板上。

牢房里,萧姨娘三人挤在一起,谭千月江宴二人坐在一块,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谭千月将身子往江宴身上靠了靠,昏暗森冷的牢房内,只有江宴的身边能让她安心些,将脸悄悄埋在了她的身上。

“若是累了,便先睡一会。”江宴拍拍她纤薄的背。

“嗯。”谭千月的声音闷闷的,靠在她的肩头,将脸埋进去闻江宴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

大牢里终于消停了,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狱卒拎着木桶与筐子来送饭。

江宴推了推谭千月,谭千月默默地起身向床板的里面靠了靠,她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就叫我们吃这个?”谭雪儿看到硬邦邦的粗面窝窝头时,顿时叫了出来。

“呦,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呐?能有这窝窝头吃就不错了,还给配了白菜汤呐!你们犯的可是谋反的大罪,就这,能吃上几日还不好说!”狱卒将牢饭摆在地上嘲笑道。

“你胡说,王府是被冤枉的,我们会出去的。”谭雪儿恨恨的看着狱卒反驳道。

“哼,冤不冤枉的跟小的们说不着,进了天牢就是公主王爷都得吃这个黑面窝窝头。”狱卒可不怕谭雪儿一个入狱的坤泽。

“还有姑娘这身衣裳我瞧着甚好,不如脱了给我家屋里的拿去穿?”狱卒呲着大牙,眼神若有深意的在谭雪儿身上瞄。

“你想做什么?”谭雪吓的声音都在颤抖,默默后退。

“她是我的夫人,即便我们成了阶下囚,欺辱皇亲国戚也是死罪。”一直安静的司马婧终于说了句话。

“都已经进了天牢,还什么皇亲国戚?我劝你们趁早老实些,不然有你们苦头吃。”那狱卒被司马婧的话给吓退,但面子是要找回来。

“这窝窝头还是热的,大家快吃吧!”怕被穿小鞋,江宴上前拿了两个窝窝头,语气缓和不着痕迹的打着圆场,真若是得罪了这等小人,明日她们的饭菜有没有沙子都难说。

狱卒去了其它牢房,江宴拿着两个窝窝头走到谭千月的身边,将窝窝头放在谭千月的手里,又返回去端了白菜汤。

谭千月看了她手里能打死人的粗面窝窝头,感觉嗓子好疼。

一天没吃饭了,她的肚子都有了反应,可那清水煮白菜有股刷锅水的味道。

江宴怀里放了两个纸包的馒头,等到不再烫手才准备拿出来,不过这粗面窝窝头也能吃。

看了娇贵的大小姐一眼,江宴端着白菜汤挡住谭千月,在怀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

没办法,贵人嗓子细,吃这粗面的硬窝头可能会割到嗓子。

谭千月拿着手里的窝窝头发呆,就见江宴偷偷递给她一个软软的东西,然后凑到她耳边道:“快点吃,别让其她人看到。”

将软软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又快速的拿走她手里的窝窝头。

谭千月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才发现是馒头。

侧头看了江宴一眼。

“快吃!”江宴又催道。

“嗯!”本来没想吃饭的谭千月,轻轻嗯了一声,确实吃饱了才有力气蹲大牢。

也不知江宴什么时候在身上藏了馒头,难道没有被搜身?

麦香充满口腔的时候,谭千月才发觉自己是真的饿了,馒头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知比那硬邦邦的窝窝头好吃多少,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了。

谭千月向江宴望去,发现她正拿着黑面窝窝头一口一口的啃着,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滋味。

“这是人吃的吗?”谭雪儿虽然表面过的朴素,可萧姨娘又怎么会亏待她,吃穿用度都是精细名贵的,只是样式上低调不张扬罢了。

刚咬上一口窝窝头,面渣子一样散开在嘴里,弄的口腔里到处都是,粗粝干噎难以下咽。

“呸呸呸!”谭雪儿直接吐到地上,拿起白菜汤想顺一顺,结果白菜汤更难喝。

说实话,窝窝头还是可以吃的,江宴觉得味道还可以,有粗粮的面香,不过确实太粗糙,小姐们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县主看着食物,更是一口没动,不知在坚持着什么。

不过这白菜汤确实好难*喝,可不喝一天一夜便没水。

江宴捏着鼻子,端起白菜汤喝了,谭千月见她能喝,也端起来试试,只是没控制住一口喷了出去。

“喝不了就算了,晚一些我问官差要些清水喝。”看着大小姐皱眉硬要咽下的样子,江宴都替她难受。

谭千月没有言语,望向江宴的眼神像是再说救命。

好不容易捱到了夜里,睡觉成了问题,只有两张床,就算两人挤一块也多余一个。

“千月,你是当姐姐的,要不然将床让出来给县主睡一夜,我们将草垫子都给你。”萧姨娘好声好气向谭千月的方向走过来。

“我记得,姨娘在院子里将我的财产都抖落给官差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个长辈的样子,怎么这会倒是有脸来要求我?”谭千月没精力与她大吵,可她低估了萧姨娘的厚脸皮。

“而且,你看我长的像个傻子?”谭千月瞪向走过来的萧姨娘。

“你的那些铺子,即便我不说官差早晚会查出来,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主动说的好。”萧姨娘不赞同道。

“他们搜出来,我记他们头上,你说出来我便记在你的头上。”谭千月语气里带着决绝,不容其她人狡辩,也不在乎。

“姨娘不要打这张床的主意,你们一家挤一挤刚好。”江宴出声道。

“我不用,我坐在这边就好。”司马婧适时出声,她为自己沦落到抢一张破床而悲哀。

“我们睡吧,明日还不知要如何呢。”江宴拉着谭千月躺下,木板床常年照不到阳光,总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让谭千月靠在里边,自己在边沿侧身躺下,像一道墙将她隔绝在内。

那边三个人躺不下,一起靠坐在墙上闭眼打瞌睡。

说是睡觉,真睡着的人又没有。

谭千月心里想着谭母的结局,自己与江宴的结局,以及整个谭家的结局,眼里不自觉的流下泪珠,若是她当时再执着一些,会不会让谭家逃过一劫,为什么就没试着再劝劝母亲。

“吱吱吱吱!”不知哪里有老鼠的响动。

谭千月用手摸到江宴的胳膊,抱在怀里。

江宴见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有点害怕,便直接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虽然都是蹲大牢,可江宴只有身体在受难,而谭千月在精神上也倍受折磨。

如果自己没有跟来,不敢想象她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那萧姨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三日后

“谭知闲,出牢房,提审。”两名差役直接将谭相带出牢房。

幽暗的大牢里,一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女子坐在正中间,神色郑重的打量着谭母。

“圣上,老臣冤枉啊”见到是皇帝,谭知闲立刻跪地喊冤。

“哼,你还知道朕是皇帝?收起你的那一套吧,自打你入仕以来我们也算是互相扶持过,是什么让你觉得朕要不行了?非要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一起惦记朕的江山?”女皇虽然身子还未痊愈,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无比。

“臣绝不半点谋逆之心,都是福安王爷误导微臣,微臣该死,是微臣老糊涂了,听信了他的谗言,这才误打误撞帮了那反贼的忙。”谭母咬死了不承认,福安王爷确实没与她明说过,只不过后期明白的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看你是一路高升太容易,实在升无可升,便开始想辅佐新皇是也不是?”女皇的声音突然拔高,谭相也被牵连在内,是她没想到的,大抵所有人都在数着自己还有多久的活头。

“圣上,老臣真的没有反叛之心,之前也是看王爷操劳国事才处处配合,臣真不知他打的这个主意,”

“你身为相国,若是没能察觉出福安王的反叛之心便是失职,更何况还与他私交甚密,又助纣为虐。就算你真的不知情,也难逃大罪。”女皇站在谭相身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老臣知罪,如今唯有以死谢罪,方可叫圣上消气。”听出圣上的口风,谭相不再狡辩,反而认罪的痛快。

“君臣一场,朕会记得你以往的功绩,但谋逆事大,功过不能相抵,我们就此别过吧!”女皇定定的看着她,这一路的互相扶持算是到头了。

“恭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谭母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是她急功近利了,判她什么都得认。

数日前,有人告发福安王爷私囤兵器,造龙袍,就等圣上一咽气便打算争抢皇女的龙位,已经有了谋反之势。

谁知圣上又突然痊愈,将福安王来了一个瓮中捉鳖,缉拿抄家,并且铁证如山。

与福安王有关的谭相,中书侍郎王勉,翰林学士苏勤玉,御史大夫蔡勇,四人通通或多或少参与了福安王爷的谋逆计划,全部流放岭南开山凿石,且有官差监管,不得休息需得日日劳作,食无肉,病无药,生死端看天意。

福安王爷则被囚禁在天牢,终生不得出,暗无天日身陷囹圄。

而一众罪犯家眷则流放北地,忍受极寒饥饿之苦,虐待折磨之刑。

————

“啊?要流放北地?”萧姨娘听说要流放北地,当场昏厥过去。

“娘,娘?”谭雪儿捏着萧姨娘的人中焦急呼唤。

“县主我们怎么办呀?北地苦寒无比,听说夜里无处可去便能直接冻死在街头,更何况这一路的艰辛困难,能不能活着到北地都不一定,士兵向来不拿犯人当人看,若是……若是成了玩物,那我不如去死。”谭雪儿边说边抖。

“县主,你倒是说句话呀?”她发疯死的拉扯这司马婧。

“那你就去死。”呆愣的司马婧平静道。

谭雪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另一边的谭千月也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关于北地犯人的流言她也知道一些,若真是如此那该怎么办?

第24章 流放之路

“流放北地?”江宴眉弓挑起,不是杀头就好,不过这时候的流放北地好像也很要命。

光是能在官差手底下活下来就很需要运气,更何况一日难过一日的路途,如今正是九月,到达北地需要三个月的兼程,大概隆冬之际抵达目的地,若是没个妥善的屋子安置,再生生冻死在异地它乡,想想都浑身发寒。

不过江宴也只是想想,她有帮手,若是这样都能挂掉,那真是菜到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大小姐要受苦了。

她拉着谭千月冰凉的手想给她一点温暖。

“统一换囚服,都快点!”外面传来狱卒骂骂咧咧的喊声。

谭千月拿着手里灰扑扑的囚服,震惊的看着上面大大的囚字,方才察觉出自己真的是个阶下囚了,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嫡小姐。

江宴看着外面乱糟糟的情况,直接将衣裳裤子套在了黑色长衫的外面,长长的衣摆直接塞进宽大的裤子里,瞬间臃肿了不少。

“别愣着了,快些吧,一会他们就得将我们赶出去。”江宴拿过大小姐的囚服,帮她套上。

“衣裳别脱,后面越走越冷多穿一件的好,而且穿厚点也看不出身段。”江宴帮谭千月整理着裙摆,将多余的布料全部缠在腰间,杨柳细腰瞬间看起来臃肿了不少。

“狱友”也在兵荒马乱的整理衣物,只是司马婧看起开还有些浑浑噩噩,不过形势比人强,不出半刻钟都得穿着囚衣,带着锁链出去站排。

谭千月脚底的鞋子本就大一两码,穿起来十分的不跟脚,又垫了厚厚的银票,这会难受的直磨脚。

江宴一个低头,便看见她不舒服的跺着脚,后脚跟稍微一抬就会露出来,眼看着要长途跋涉,外面人多眼杂又不好摆弄银票,谭千月一脸的苦像。

“怎么了?”江宴看她难受便问道。

“我鞋底藏了银票,走路硌的慌!”谭千月小说道。

“这得藏了多少呀?还能硌脚?你若是信得着我,便放在我这里,绝不会弄丢。”大小姐藏的银票数目绝不会少,放在她身上很不安全,别人发现连着人都会有危险。

谭千月水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好,就放你那里。”片刻后,她眸光里闪着坚定。

弯腰将两只鞋子里的银票袋子都拿了出来,背着身交给了江宴。江宴迅速将银票袋子收进自己的电子库房。

没了银票,谭千月的鞋子更大了,套在脚上随时能掉出去的样子。

江宴看见她宽松的鞋子后,利落的扯下两条里衣的白布,简单搓成一条。

“都出去,都出去,终于都清了,这些天累的大爷我腰疼。”前方已经有打开牢房的响动。

江宴眼见来不及了,便再空间中找出一个锥子藏在袖口,弯腰微微用力在她宽大的鞋子上扎出四个小孔,将布条穿过小孔后紧紧绑在谭千月的脚脖上。

谭千月惊讶的看着她飞快的动作,忽略掉外面噪杂的声音,目光落在她弯腰系带子的眉眼上,有型的眉骨,高挺却柔和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颚,是即漂亮又舒服的长相。

不知为何,谭千月总是会忽略掉她比自己小几岁的事实。

“在看什么?”

“哦,没有。”

“那快准备出去吧,也该到我们了。”一切就绪后江宴起身。

谭千月往前走了两步,鞋子确实舒适很多。

两日前,一直在外游学的三小姐,谭雪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被官差寻到也送进了大牢,如今萧姨娘三口团聚,外加一个司马婧。

而谭千月与江宴一起,大房目前只有她们二人。

哗啦哗啦,牢房内全是铁链来回碰撞的声音,北地路途遥远为了不影响赶路,犯人们只带了铁手铐未带脚镣。

久不见阳光,刚刚看见大亮的天竟然睁不开眼睛。

牢房外浩浩荡荡的犯人,大概百十来人,全部都是罪臣家眷,从前各个都是夫人小姐,公子老爷,如今不分高低贵贱全部成了低人一等的阶下囚。

各家的丫鬟小厮,老奴仆人,全部重新发卖,被押送北地的只有各家的主子。

谭府加上谭舅一家四口也才十口人,福安王府人口多一些足有三十来人,其余官眷加起来大致五六十人。

“小姐,小姐,我可找到你了!”应红跑到谭千月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配去了新的主家?”谭千月见应红也一身囚衣凑到她身边,皱眉问她。

“小姐,奴婢要跟着你,小姐金枝玉叶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奴婢跟着小姐还能照顾一二,况且奴婢也不想去伺候其她的新主子。”应红倔强的看着谭千月。

“官差怎会让你跟着一起?”不是主家,你就是想去流放人家也未必同意。

“奴婢在审讯时,说是小姐奶娘的女儿,是干妹妹,那边就将奴婢也算在内了。”应红不大敢看谭千月的眼睛。

“你真是傻啊,你可知这流放北地的路途有多艰险?”谭千月神色凝重且不赞同的看着她。

“那来都来了,小姐你就让奴婢跟着吧!”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眼下你怕是走不掉了。”

“那奴婢就跟着小姐。”应红是个孤女,五岁被谭夫人买进府便一直陪在谭千月的身边,她亦无处可去,更不想伺候新的主子,虽说北地艰险,可去了其它的新主子手里一样是生死由人。

离出发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时辰,这段时间是专门用来亲朋交友送别的时间,若是有人送银两,衣物,吃食,也是会被允许的,只要犯人自己背的动。

虽然明面上是什么都不能带,可押送犯人是个苦差事,若是能有些油水官差的脸色也能好些。

所以,这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有条件的人家自然希望亲人过的好一点。

江母与虞夫人,知道江宴受牵连要流放后也是几夜未合眼,这日早早的等在天牢外,就为了见押送犯人的班头一眼,好送些银子让他们对江宴与谭千月网开一面,路上多给口水喝。

“阿宴,阿宴,这可怎么办?娘虽然时常打骂于你,可也没想着让你去那等苦寒之地受罪呀!”虞夫人抓着江宴的手在一旁抹泪。

“娘,我没事,多亏了小时候的打骂,才换来我如今的皮糙肉厚,不然这趟可有的苦受了,家中妹妹比我能干,有她照看你们我也放心些,另外您二老保重身体不必惦记我,女儿在哪里都能过的很舒服,真的,不用惦记我。”刚刚白捡的娘亲又要离开,她大概注定没有亲缘。

“母亲替你打点好了班头,想必路上不会再为难你二人,一路保重,我的女儿定会像野草一样顽强,定要平安到达北地,等日后你妹妹有了出息,或许还有机会回来。”江母也一本正经的与江宴道别,只是她的话语让虞夫人哭的更厉害。

江宴也是一脸的苦笑,要等妹妹长大后出息再来捞她,她怕是要在那边开枝散叶了。

不过能与亲人朋友道别,她也欣慰了,她一个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

送到犯人手里的包袱都要官差检查过才能送到她们手里,虞夫人连夜做了两件厚厚的袄子,甚至还找出破布打了几个补丁,除了棉花是新的,看着真的不值钱。

里面还缝了大大的两个兜子怎么方便怎么来,非常实用。九月的天气还穿不上,等过了这个月也出了皇城根的地界,便可以穿在身上。

“该出发了,其余人都回吧!”班头腰间挂着大刀,长相凶神恶煞,身后跟着近百名大头兵。

押送的差官共三人,魏班头是此次押送犯人的一把手,三四十的年纪,押送犯人的活干了四五趟,属于轻车熟路老人,二把手吕班头是魏班头的搭档,也是一名老油条,二人均是男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