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北地五二
应红小心翼翼地走到谭千月身边。
“这般鬼鬼祟祟的,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谭千月掀开眼皮瞧过去。
“小姐,应红有事想来问问小姐。”应红扭捏地开口,总觉得搬家这事对不起小姐。
“你说。”谭千月自然心中有数。
“小姐,桑榆说要去青阳投奔苗大人,她想带着我一起走。”说着说着应红的声音便越来越小,甚至不敢去看谭千月的眼睛。
“桑榆有前途是好事,你与孩子是她的亲人理应跟着她,以后也能有个盼头,比窝在这里强。”谭千月笑笑,喝了口花茶。
“可是我离开小姐不习惯,在这里过的也很好。”应红比较纠结。
“那你是想叫桑榆一个人去那边吗?先不说你要生产的时候她不一定能赶来,若是青阳有漂亮的姑娘瞧上她,抢了她你怎么办?”
“啊?还有这样的?那当然不行。”应红掐腰,好似被气到般,眼神都凶了两分。
“那你是觉得,她能为了你放弃光明的前途,在这山里砍一辈子的柴火?”
“嗯……不知道,不过好像有点屈才了。”应红摸摸肚子心里犯嘀咕。
“所以,你想怎么办?”谭千月认真的看向她。
“我想先跟她过去,等生下孩子后再来伺候小姐。”应红笑的讨好。
“美的你,你生了孩子后再来找我,是想要我帮着你带孩子吗?”谭千月打趣她。
“哪有,再不济我将孩子扔给她,自己回来找小姐。”应红哪一头都舍不下。
“竟说傻话,安心的跟着去吧,就算是在府上,你到了年纪也是要成亲的,还不是一样?”
在这件事上谭千月虽然也舍不得应红,但是她能有更好的以后,谭千月也为她高兴,两人相伴了十二三年,是谭千月娘亲带过的小丫头,感情不同于旁人,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人往高处走,她自然不会扣下应红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
“可,可如果以后奴婢想回来伺候小姐,小姐还要奴婢吗?”应红嘟着嘴有点可怜,总觉得小姐不要她了,明明是她自己要走的。
“你能回来当然好,若是以后你家小姐挣了许多银子,还要你来管账呢。”
“若是被那桑榆欺负了,也叫人传口信来,主子替你撑腰。”
“小姐~”应红眼泪汪汪的抱在谭千月的腰间。
“好了,快松开,让阿宴看见不得了。”谭千月眨了眨眼睛,眸子有些微微湿润。
转眼一个月后,苗大人真的回来了,苏家好一阵热闹,苏景来请江宴谭千月过去一起用饭,苗大人这次还带了十来个官差,苏景刚好过来借桌椅。
“怎么,这次你们都要跟着苗大人一起走吗?”江宴与苏景打听道。
“哪里的事,只有小荷与阿绯跟着一起过去,我与阿娘还在这里生活。”苏景笑着答道。
“哦,原来如此。”江宴点头。
到了午时带着谭千月去赴宴,将阿樱留在了家里,她目前还是藏着些的好。
席间,应红挨着谭千月坐,苏荷坐在她的另一边,眼看着都要分别了,几人还喝了些酒助兴,聊聊一路的艰辛,与对新生活的憧憬。
酒足饭饱后,江宴扶着谭千月回家。
“表姐这是怎么了?”阿樱凑过来,看着面色潮红的谭千月,还想伸手摸一摸姐姐的脸颊。
江宴一个转圈把人扶去了东屋,“她喝多了,不大好受,一会我给她擦擦脸就睡下,你自己一个人在西屋睡吧,土炕暖和。”
“啊?这么早我也睡不着啊?而且夜里我做噩梦怎么办?”五公主眼睛瞪瞪地看着江宴。
“做噩梦?让汤圆过来陪你。”说着江宴把谭千月扶到床上,脱了谭千月的袄子,给她盖好厚被。
“汤圆……汤圆?它会不会吃人?”阿樱瞬间有些结巴。
“暂时还没吃过人。”江宴的声音从东屋传来,不像开玩笑。
阿樱扭头恨恨地回了屋子。
这边江宴兑了温水给谭千月擦洗,漱口,又添了炭盆才脱了鞋子上床。
掀开被子还有点凉气,谭千月穿着里衣窝在被子里,她轻轻合着眼睛,面颊绯红,长睫卷翘,红唇微微动了一下,有些醉意。
江宴知道她没睡。
“冷不冷,我过来抱着你,很快就暖和了。”她将两人用被子盖好,手臂一勾,谭千月便软软的滚到她怀里,确实暖和些。
江宴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时不时还摸摸后脑勺,来时相伴的两个朋友眼看都要离开这里,去城里生活,谭千月不光少了朋友,还被留在了条件艰苦的松吉,心中难免失落。
谭千月靠在江宴的肩头,闭着眼睛道:“两个人确实缓和些。”
还将光着的脚丫,塞进江宴的裤腿里,手也没闲着,探进衣摆,摸着她紧致光滑的细腰,沿着线条摩挲,上上下下。
谁离开都无所谓,只有她不能走,想着想着谭千月眼圈有些红。
“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江宴出声安慰。
谭千月感动的将头埋进她胸前。
“就算有事要离开,也会将娘子拴在裤腰带上。”江宴又接了一句。
谭千月…………
她柔软的玉指在江宴的衣裳里摸索着,没一会就觉得身子燥热,非得肌肤相贴才能解渴般蹭着。
空气中一股幽香,从淡到浓,江宴也跟着身上发热,她赶紧起身去插门。
谭千月眼神微眯,一副半醉半醒的娇俏模样,捧着江宴的脸开亲,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眼神泛着亮晶晶的华光,又带着不加掩饰的爱意,看的江宴心中滚烫,信素的清香越发浓郁,在屋子里蔓延,将谭千月包裹。
她急切地扯外江宴的衣襟,亲吻在脖颈与锁骨的周围,学着她的样子留下粉红的印记。
江宴半披着长发微微仰着头,能感觉出脖子处湿湿的,与被吮吸的痛微感,又热又痒的感受蔓延至全身。
伸手将帷幔一拽,浅紫色的缎面绣花布帘倾泻而下,遮住床内蠢蠢欲动的艳色光景。
藏进被子里,没有光亮后,谭千月的感觉一直被江宴牵着走,像个娇柔的娃娃,怎么摆弄怎么是……。
直接成了可口的小蛋糕,手指难耐的把玩着江宴垂在自己胸前的发丝。
天亮前,谭千月摸着自己被咬到红肿的脖颈,有些后悔去招惹这个属狗的,身上估计都带了颜色,特别是大腿内侧细腻的肌肤处,稍稍一动便能察觉出不适感。
看看外面的天色,估计离鸡叫不远了……!
一想到江宴掌心紧紧掐着自己的腰肢,眼神盯在自己那时候的脸上,另一只手…………,谭千月就恨不得用枕头将自己的脸盖上。
经过一夜的放纵,谭千月再没有多余的心思伤春悲秋,只觉得快要饿死了,体力消耗太多她有点受不起,准备收拾收拾去陪小表妹睡觉。
好不容易让那倒霉孩子学会了自己睡,怎么可能还让谭千月过去,她自己一个人睡觉也冷的,又不像西屋一样有火炕。
又到了晚上,江宴直接将媳妇抓了回去,并且明确的告诉五公主不会再将娘子借给她睡,想找人陪着睡觉,就自己去找个新媳妇。
气的阿樱鼓着小脸,谭千月哭笑不得。
到了苗凤卿出发的日子,谭千月帮着应红将包裹收拾好,春夏秋冬的衣裳,平常用的首饰,都多给她备了些,城里不比松吉人少,到了人多的地方最是讲究吃穿用度,桑榆又是跟在苗大人身边办事的,到时候自然而然有不少夫人媳妇间互相攀比。
“孩子的衣裳没来的急准备,不过你不用担心,等我招来几个缝补的好手多做些,再与阿宴一起给你送去。”谭千月笑着拍拍应红的后背。
“小姐,你真好。”应红抱着谭千月的胳膊不停的抹泪。
“等我们去看你,快上车吧!”谭千月催促道。
“谭姑娘,那我便带着小红先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们。”桑榆拿着应红的大包小裹,又扶着人上马车。
“嗯……照顾好她,一路平安。”谭千月与江宴站在一起笑着摆手。
这两天被江宴缠的厉害,她没什么失落的情绪跟着应红抹眼泪,应红自打怀孕后,隔三差五的多愁善感。
阿绯抱着汤圆不愿意送手,但最后还是摸摸她雪白的毛发,不知说了什么告别的悄悄话。
随后,苏荷也走了,等两辆马车与官差都离开后,前两日还热闹的地方瞬间安静不少。
连天气都在为几人送别,傍晚又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大雪,在原本的积雪上面又加了厚厚一层。
江宴怕谭千月有情绪,特意在自己的“库房”里找到兑换很久的汉堡,薯条,奶油小蛋糕,旺旺雪饼,薯片,坚果,黄桃罐头,珍珠奶茶,大托盘上满满登登摆了八个好看的碗,还搭配了两个银勺子,精致诱人。
连民间小故事,话本子,都找了五六本。
在厢房蹲了小半个时辰才背着书,端着零食出去。
“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谭千月窝在被子里,外面下雪屋里就更冷了,就算有炭盆也不如火炕暖和。
“给你准备点好吃的,还有话本子。”江宴端着东西进屋。
“这些都是什么?”谭千月看着碗里奇奇怪怪的小食,新鲜极了,感觉眼睛都不够用。
江宴又去端来小茶几,将托盘放上去,屋子暗下来多点了两盏灯烛,四下瞬间亮了不少。
“你怎么会弄这么多东西?”谭千月看着汉堡与奶油小蛋糕新奇的不得了。
江宴坐在谭千月身后,用被子将两人盖好,窗外还能听到簌簌的下雪声。
“发现我的好了吧?我还是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她把下巴抵在大小姐的肩窝。
“讨厌,谁说你是废物了!”谭千月脸红不承认。
“给我娘子吃个小蛋糕。”说着用勺子切了一小块奶油蛋糕送到谭千月嘴边。
糕点入口即化,还带着清甜的奶香,当舌尖触碰到奶油时,好似吃了一朵云,又甜又软还很香,有种幸福的味道。
“这个是什么,好好吃。”谭千月回头去看江宴,眼睛明亮且有神。
“这个叫蛋糕,做起来有些麻烦,不过娘子爱吃就不麻烦。”江宴心道还得偷偷去学做蛋糕,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那个是什么,看着怪怪的。”她又指了汉堡。
“尝一口就知道了。”
“味道有点怪,不过还可以吧!”
很明显,江宴不用去学做汉堡了,谭千月对这东西一般般。
珍珠奶茶,黄桃罐头,坚果。这三样她都认识,便尝了尝薯片与雪饼,感觉这两个味道差不多,脆脆的。
谭千月慢慢吃着,江宴在她身后像个有感情的朗读机,把故事讲的绘声绘色。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呢?”
谭千月的嘴除了吃吃喝喝,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三个字。
两人把五公主忘到脑后,只顾自己快活。
就在要毁尸灭迹的时候被小姑娘撞上。
“那是什么?”小孩子眼尖,一下子瞧见了还剩下的小零食。
“你表姐的药引,不好吃。”
“药引?”阿宴看着青花碗里的东西,有些不相信,看着不像啊。
“不过,你想吃就拿去吧,左右你表姐也没什么事。”江宴一本正经道。
“你当本公主什么都吃吗?哼!”阿宴愤愤转身。
江宴摸摸鼻子,不吃拉倒。
随后,将东西放在厨房便回了屋子。
半个时辰后,在炕了滚了好多圈的阿樱悄悄下地,点上蜡烛,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把那个看着最大个头的汉堡偷走,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冬季人烟稀少的地方清净的过分,就连汤圆的叫喊声听着都格外舒服。
在应红离开江家后,次日,江宴便请了小晚小梅姐妹上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反正这边想找年纪相仿的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月例一人五百个铜板,但是要扣下一半还债,所以每人二百五十个铜板,供吃供住,换季有新衣裳,觉得这事可行就签了契书。”
契书是三年的活契,江家有权利随时让两人离开,小晚小梅,姐妹二人商量商量同意了,三年而已,每人能攒下六七两银子回家呢,有吃有喝有新衣裳,傻子才不干。
二人利索的按了手印,对外不说是下人,只说是搭伙一起生活的。
小晚伶俐干些零活,小梅身子弱,干点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就这样江宴给谭千月找了两个新丫鬟。
第112章 北地五三
小晚与小梅两姐妹正式搬到江家,住进了芳姑姑的对门,也就是应红之前成亲的屋子,谭千月与二人不熟悉,江宴便将两人安排的远一些,更何况,眼下那小祖宗还在江家更是马虎不得。
谭千月收拾了一间厢房,用做几人做活的屋子,冬季外面冷也没什么需要在外头干的粗活,做饭有芳姑姑,江宴闲着着也会做。
大丫二丫晨起就会带着帽子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即使外面的积雪到了脚脖子,院子内的青石地面也依旧是本来的样貌,青灰色的一片,在寒冷萧瑟的冬季更显肃静。
江宴家的柴火也是要买着用的,一来家中没有能去砍柴的闲人,二来谭千月也不想守着金山银山,还让江宴在冻死人的天去山上吃这个苦。
桑榆在时倒囤了一个小山包似的柴火,可眼下人走了江家就只能买柴火烧,谭千月大手一挥,就连煤炭都买的足足的,生怕江宴往林子里跑一样。
茅房也有人定期过来清理,挨家挨户捡了肥料留作来年开春用。
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连汤圆都抽条了,渐渐有了一头狼该有的样子,因为雪白的毛发,秀气的长相,院子里的孩子们并不害怕它,反而都喜欢亲近它。
而汤圆刚刚满月的时候就被江宴捡走了,身上还看不出狼的野性,反倒是通几分人性,灵巧的很,有吃有玩的日子过得更是不错。
“小梅小晚,白日里无事可做的时候,便将这些毛线都织成外披,围巾,短褂,坎肩,具体的花样子我们再一起商量。”谭千月将那间带火炕的厢房空了出来,今后在这边干活也暖和。
“若是人手不够用,我也可以叫来隔壁家的姐姐过来帮忙?”谭千月看向二人询问道。
小晚眼睛转了转,忙道:“不用,不用的东家,我与姐姐两个人能行,一定干的又好又漂亮。”
看了一圈,这江家除了做饭基本就没有其它的活计了,就连做饭也轮不到她二人,若是连织毛线的活都被人分走,那她们姐妹两个还能干什么?岂不是里回家不远了,小梅警觉地抢答。
“真不用?毛线还有很多,怕是要干一个冬天呢。”谭千月勾起唇角笑笑,这个小晚看着很聪明的样子,但那点聪明都长在了脸上,有意思的紧。
“我们能行,放心吧东家。”小晚再三保证。
“那成,我们慢慢干,就不再找其它人了。”谭千月点头。
阿樱与大丫二丫在院子里丢沙袋,拳头大小的布口袋里面装着滑溜溜的黄米,三个人玩刚刚好,阿樱冻的小脸通红,依旧兴奋的跑着跳着。
谭千月摇摇头刚要回屋子,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
“谁呀?”芳姑姑大大的嗓门从屋内传出。*
“阿樱,先回屋子里去。”谭千月冲着表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麻利的躲回了屋子里,阿樱不怕出门,但主动过来找的也得留个心眼。
“这里是江家吗?那个卖麻辣涮串的江家?”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粗矿的声音。
谭千月拉着阿樱进屋,去找江宴。
“怎么了?”江宴见谭千月在拉自己的衣角。
“门外来了一个男人,说是找卖涮串的江家。”谭千月好看的秀眉微蹙。
“没事,我去看看。”江宴说着便走去大门。
“二位是?”江宴不认识。
“江姑娘,我们是兵营那边的人,是这样的,小沈大人近来吃什么都没胃口,偶然提起江姑娘做的麻辣涮串到是很合她的胃口,便想着能不能让江姑娘再过去一次,这次专给小沈大人自己做些便成,价钱好商量,这路上艰难还是按照二十两算都可。”
五大三粗的男子,说话倒是条理清晰,江宴一下子便听明白了,那个小沈大人也不知是病了,还是馋了,总之要她去做好吃的。
“二位且先在这边坐坐,我去与娘子商量商量就过来回话。”
“嗯,好。”
“什么?要去兵营卖涮串?”谭千月是有些不愿意的,天寒地冻的叫人走那么远,赶三个时辰的骡车,不得给江宴冻坏了?谁稀罕她那二十两银子。
“都找上门来了,不大可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哎,大不了我在那边多待两天,多坑她点银子。”别看男子说的客气,若是江宴直接拒绝,怕就不是现在这种好脸色了。
“这什么天气,多遭罪呀!”谭千月扭过身不高兴。
“我带着周舟去,两人换着赶车就好很多。”江宴讨好的去亲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她们眼下这个身份拿什么拒绝人家。
“表姐,江姐姐要干什么去?”阿樱探出脑袋打岔。
“江姐姐要去做生意。”
“那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出去瞧瞧,自打我到了这边还没有出去看看过。”阿樱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谭千月头更疼了,怎么还有来捣乱的,她求助似的看向江宴。
“我觉得带她出去放放风也好。”一味地躲着也不是事,阿樱早晚都要回去,有机会去兵营那边转转也是长见识。
谭千月听闻后更是两眼一黑……。
江宴回复那二人后,便开始准备东西,一样一样东西开始往车上搬,阿樱更是被谭千月收拾的连亲娘都认不出。
蹦蹦跳跳地上了江宴的骡车,除了涮串的炉子,青菜,肉菜,江宴还带了两层大棉被铺在车板上,出发前周舟正好赶得及上车,江宴捂的严实在前面赶车,阿樱与周舟躲进棉被里,窝在炉子旁,任凭北风像刀片一样刮到脸颊上,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着两旁倒走的树木。
“阿樱,到了那边你就装哑巴,不要话多,更不要与其它人争执,若是起了冲突可不是闹着玩的。”路上江宴提醒着阿樱,阿樱吃了一路的亏也知道收敛些说话做事。
“嗯,我一定听话。”阿樱高兴的点头,军营啊,她还没去过呢。
“你的朋友,她会跟着你吗?”江宴说的是送阿樱来的暗卫。
“她吗?可能吧!”阿樱不在意道。
江宴回头看了看,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周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不多嘴,只知道江姐姐又给她活干了。
那两个男子骑马在前边带路,江宴三人从晌午走到傍晚,天色暗了下来,路上更冷了,江宴又长又直的睫毛都挂了亮晶晶的冰霜。
围巾朝外的那面,因为呼吸的关系都已经结冰,手上虽然带着棉手套,依旧冻的钻心的疼,还带着针扎一样的痒。
几人小心翼翼的跟在男子身后,到了小沈大人的营帐。
“大人,江姑娘已带到。”
“进!”门内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江宴带着阿樱走进去,阿樱大眼睛暗暗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时候还让江姑娘跑一趟,真是冒昧,只是近来我确实没什么胃口,想吃些特殊有滋味的小食,刚好便想起你来。”小沈大人懒洋洋地靠在桌子边,长发松松地挽着,有几分秀美。
“大人说的哪里话,您给小人挣银子的机会,我们感谢还来不及,自然愿意为大人分忧。”江宴说的热络,尽管在心里骂她,面上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沈大人今日想吃什么?小人这就去做。”
“那就来一碗酸辣粉丝吧,天冷想吃这口。”
“好,小人这就去做。”江宴又带着阿樱出了沈大人的营帐去了厨房,在里面支上炉子,点火,烫菜,煮酸辣粉丝。
“这红红的是什么?好呛啊!”阿樱看着红亮的汤汁,捂着口鼻躲出老远。
“别看现在呛的难受,保管你一会你就爱吃。”江宴接着煮粉。
中等大小的白瓷碗里,煮到透明的土豆粉浇了两勺红亮的汤汁,切了葱花撒上,带着点点绿色,五个鱼丸捞起摆在碗里又胖又白,最后用麻酱,麻油,陈醋调味,酸酸辣辣中透着香味飘出,阿樱站在江宴身边干看着。
瞧着瞧着,有点想要流口水,眼睛一直盯着。
“给你也留了一碗,端去一旁快吃吧!”就知道是个小馋猫,少了谁都少不得她的。
想了想,感觉大老远的来,就做这么一碗酸辣粉,怎么好意思收人家二十两银子,她又掏了掏家底,找出淀粉肠,鸡排。
支起一口小锅倒油,来回煎炸淀粉肠与鸡排,不小的营帐里全是油炸食物的香味。
小沈大人捧着白瓷碗嗦粉的时候,江宴又端来切好的鸡排与淀粉肠。
“这又是什么?”沈大人眼睛亮了。
“是挂了面粉的鸡胸肉与粉肠,大人可以都尝尝,不是什么精细的吃食。”江宴放下托盘退到一旁。
沈大人拿起淀粉肠“咔哧咔哧”的咬了两口,感觉越吃越香,比营帐这边的大白菜汤好吃多了。
又咬了鱼丸,继续嗦粉,时不时还要喝两口汤。
江宴看着她忙活的样子,哪里像个没胃口起不来床的样子?
看沈大人吃的香,她刚想离开,就被沈大人叫住。
“江宴,我最近确实身子不舒服,你能不能在这边留个三天,三天后再回去?”沈大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请求。
“你别看我现在吃的香,其实我已经三四天没吃下任何东西了!”小沈大人说的凄凄惨惨,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用药掩盖了身上坤泽的气息,到了信期又吃了抑制的药丸,结果两种药效结合在一起成了现在这个懒洋洋又吃不下饭的模样。
不过信期也就剩下两三天了,她吃饱些,应该也就撑过去了,哎,假扮乾元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她已经后悔来兵营凑热闹了。
“三天?这未免时间太长了点,这样行不行,我将吃食全部都做出来,冬天放上两三日不会坏掉的。”三天太久,江宴不想答应。
“嗯……倒也成,那明日试试吧!”虽然现做的好吃,但她也不是为了口吃的能将人扣下的主。
江宴点头离开。
小沈大人吃饱后,又一头扎回了床上,慵懒的躺在一边,像个没骨头的猫。
第113章 北地五四
离开小沈大人的营帐,虽然天色漆黑但时间尚早,江宴刚在琢磨明日要给那位大人做些什么,就有上次吃了涮串嘴馋的摸了过来。
“呦,姑娘你又来了?别说上次我们吃完你这涮串,还就忘不了这个麻麻辣辣的滋味了,今日是来给小沈大人打牙祭的吧,有没有剩下的?我们也跟着沾光尝一尝。”三两个士兵围在江宴的炉子前,看着锅里那翻滚的汤汁,急的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捞。
“是还有些,不过比不得上次,只能先到先得了。”江宴笑着回。
上次的食材都是提前准备了好几日的,这次来的匆忙只有一些存货,不过“库房”里还有些现成的小吃可以拿出来卖点铜板。
“那我这就去拉兄弟过来给你捧场,你可要留给我们一些。”说着士兵去找了往日里要好的战友。
“没问题,保证有你们的。”军营的日子无聊,一个月也就能去一趟集市溜溜,这会有江宴过来摆摊也是个新鲜。
她赶紧转身到骡车上的筐子里翻找,在“库房”内找到一箱淀粉肠,前段时间她好像解锁了一间中型超市,因为平时用上的东西也不多便一直放着,不成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拿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将淀粉肠摞起来摆好,从上到下一刀切掉外包装的皮,头尾一边来了几刀,然后快速的给淀粉肠扒皮,周舟还在厨房的营帐里烫着鱼丸,干豆腐,白菜,白萝卜,木耳,蘑菇,外加上粉丝,冬季的种类比起夏季自然也少了许多,加上没时间收拾猪下货,看着都是蔬菜。
头一次当小商小贩的阿樱,也跟着周舟兴奋的忙活着,尽管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营帐里的火光够亮,能将下面的一切照的清楚明了,炉子前还点了一盏灯台,长方形的铁炉里各式各样的食材在一起煮出咸香的味道,又麻又辣的滋味飘满整个营帐,白雾渺渺,一切看着烟火气十足,与外面天寒地冻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叫人瞧着心中暖和。
江宴搬来从前在帐篷里用的小炉子,炭火与一个平底的圆锅,点火后直接放在了铁炉的边框上,倒点菜籽油将淀粉肠一个一个铺在圆锅里,大概半刻钟后平底圆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油煎粉肠的味道混在麻辣鱼丸的香气中,更是让营帐外头来来回回有好多人驻足。
“江姐姐,这是什么,闻着好香。”阿樱像小尾巴一样围着江宴转圈。
“这是用面粉与肉汤做的面粉肠,自然是香。”江宴闭着眼睛胡诌,香当然是因为添加剂,不过偶尔吃一吃还是很有幸福感。
“我也想试一试。”看着江宴来回的翻弄,阿樱想接过江宴手里的筷子。
“好,你来。”江宴起身拿起托盘去给客人装菜,这会都好的差不多了,摊子前面挤了十几个人。
“淀粉肠五个铜板,酸辣粉五个铜板,鱼丸也是五个铜板,其它青菜都是一个铜板,大姐你想吃哪个?”江宴拿着托盘向最近的一个大姐询问。
“刚巧前个发的月银,你是会挑时候来的,两个淀粉肠,两个鱼丸,再给我盛一碗酸辣粉,这天吃这个酸酸辣辣的土豆粉,身上暖和。”当兵的大姐笑的豪爽,东西点的也刚刚好,二十五个铜板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她们可是有一两银子的军饷呢。
“你可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姐旁边的一个男子打趣她点的多,而自己因为要养家只能点十个铜板的鱼丸与蔬菜尝尝,吃青菜多也是为了尝尝这麻辣的滋味,加一串鱼丸也算点了荤菜。
“这样我给每人多送半根淀粉肠好不好?大家都辛苦一天了,小妹也帮不上其它的忙,就给大伙送点添头。”江宴看出来了,有人舍不得花钱,看见其它人吃的痛快也要说上两句闲话,与其等着别人酸溜溜的来挑刺,不如她来当这个好人,瞧着也大方。
果然,刚刚还在打趣同僚的男子,大大的笑容立刻爬到了他的脸上。
“江姑娘大方,是个能挣大钱的。”大伙都有了笑模样。
“我给大伙调酱料,这酸辣粉的汤也是精华呢。”江宴边收铜板边给捡串串,周舟在一旁帮着盛酸辣粉,就连阿樱也学会了将煎好的淀粉肠递出去,瞧着动作干的还挺欢快,从前整日被关在宫里哪有机会干这么有意思的事。
“好吃,够咸够辣,香的很。”营帐里慢慢挤了二十来人,有人吃完离开,有人后到尝鲜,断断续续的说笑声,在寂静的军营里略显热闹。
江宴三人有条不紊的忙着,一直在炉子旁甚至有点热。
这时候,外面说笑的动静突然的戛然而止,一个面相有点凶,身材高大男子走进营帐,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人。
“将军。”还在吃着串串的士兵,都自觉的放下托盘与碗,将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江宴也跟着站好候在一边,看样子,男子应该是这个军营最高的职位,这军营是个有二百多人的驻扎地,江宴不知眼前这人官居几品,不过怎么也该在县令之上吧?
男子带着严肃冰冷的气场,在江宴的摊子前从头扫到尾,一声不吭。
江宴有点心中没底,硬着头皮道:“将军喜欢吃什么,小人今日新出的淀粉肠焦脆里嫩,咸香滋味好。”
她淡淡陪笑,心道她是这人妹妹请来的,应该不会将自己扔出军营吧?
那小沈大人的身份,江宴上次就打听清楚了,是沈将军的妹妹。
“是谁让你进来军营摆摊的,好大的胆子!”男子微眯着眼,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但一点也不友善。
阿樱慢慢躲在江宴的身后,她有点怕怕的。
“回将军的话,是小沈大人专程派两位军爷去家中将小人请来的,说是最近身子不舒服,没胃口,才想吃点有滋味的。”江宴微微垂眸,如实作答。
“是这样吗?她又怎么了?”男子侧身向身后之人问道,浓眉不自觉的紧皱。
“的确如此!”说话的是头一次遇到小沈大人时,同行的黑衣女子。
“吃完就都散了吧,明日让她们离开军营,她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军营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男子冷着脸,挥挥衣袖离开了。
江宴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将她们赶走,甚至还“好心”地收留了一晚,看来军营这边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就在她抬头时,在那男人的身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惊讶的眸色骤然收紧,突然间那人与她对视,正是郁郁不得志的前县主大人——司马婧。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与军营这边是什么关系?一个个问题搅的江宴心烦意乱,走不走的,她得弄明白司马婧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军营,留在这个将军身边的?
而司马婧与她对视后,无所谓地跟着将军离开了,未多看江宴。
可见司马婧不怕身份暴露,就是说将军也知道司马婧的身份,将反贼的家眷留在身边,这个将军的胆子够大的。
不行,明日她去给小沈大人送饭时,得去打探打探司马婧的事情。
夜里,三人被安排在了女兵的营帐里,三人挤在一块,阿樱看着二十来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也是惊呆了,不过还是挤到江宴身边,让自己快点睡下。
今天又是赶路又是干活,她小小的身躯确实太累了,悄悄抓着江宴的衣袖睡着了……!
江宴看看她越靠越近的样子,唇角轻笑,再傲娇也是个不大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没什么安全感。
次日,江宴借用军营的厨房给小沈大人做了鸡汤鲜肉小馄饨,鲜肉是厨房提供的,野鸡是江宴昨日赶车时在林子里捡到的,真是便宜她了。
今日,天未亮,江宴便起床开始熬鸡汤,为小沈大人准备两天的“干粮”,即使要被遣送回去也得把雇主的任务完成。
垫着干净帕子的托盘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十个肉夹馍,江宴起的早,与炊事兵拉开抢位置的时间,又加了自己的小锅,熬鸡汤,炖五花肉,还找了一瓶辣椒酱出来换到小碗里,留给那个小沈大人。
这辣椒酱就是抹馒头吃都下饭的很,不愁她不吃饭。
那只炖了许久的野鸡,被江宴偷走一半放进“库房”里,回家还给媳妇补身子呢。
最后,江宴做了十个肥瘦相间的肉夹馍,小馄饨也包了两顿的存在雪多的地方。
辣酱一罐,鱼丸二斤,“库房”现成的酸辣粉丝五包,从新用油纸包好留给她,这也就够了。
自从江宴的直播系统升级后,江宴能看到部分门内的物品,慢慢也能指定几样换出来,空间越来越方便,越来越人性化。
“这小馄饨包的还真精致,不过这个辣酱更不错。”睡到日上三竿的小沈大人才开始懒洋洋的披着狐裘坐在桌子前。
江宴看着沈大人周身雪白的狐裘,心想她什么时候也能给媳妇弄一件,谭千月气质娇贵穿上一定更好看。
“沈大人,将军命令我们今日必须离开军营,该准备的吃食都已经放到稳妥的地方,并且告知了厨房,一会我们收拾收拾东西,便要离开了。”沈大人慢条斯理的吃着,瞧着比昨日精神些,江宴想着司马婧的事情该如何开口。
“啊?他叫你们回去,哎,真是好讨厌一个人。”沈大人毫不在意的讲哥哥的坏话。
江宴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今日也要走的。
“小人想跟大人打听一个人。”
“谁?”小沈大人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江宴。
“这人是我家的亲戚——名叫司马婧!”江宴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司马婧?”
“嗯!”
第114章 北地五五
“司马婧?”小沈大人似乎精神了些,微微瞪着眼睛,表情有趣。
“对,就是那个跟在将军身边的司马婧。”江宴点头。
“你是说她啊,那是将军找来的通事,会说隔壁北昭国的语言,正好从前那个通事回家养着了,让她顶上。”
“竟然是这样,那将军应该知道司马婧的来历吧,她与我们是一同被流放到这边的。”江宴说的自然,想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流放来的?她的事将军应该会查清楚,不过你也是流放来了?”小沈大人忽然来了兴致,江宴瞧着不像大奸大恶之人,长的多周正和善呀。
“咳咳……住在松吉这个地方的人,清白人家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江宴惭愧的笑笑。
“呦,那你怎么个不清白法,说来与我听听。”小沈大人瞬间燃起一颗八卦之心,兴致更高的看向对面。
江宴没想到把火点来自己身上了,这可怎么说呢?
“哎,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受岳母的牵连,全家一起被流放。”
“岳母?可岳母一家犯罪的事怎么会连你都跟着一起流放?可是被连坐了?”小沈大人向前探着身子,兴致勃勃的去揭人伤疤。
“圣上仁慈,并没有连坐,只不过在下是入赘在妻子府上,所以跟着一起被流放。”本想套对方话的江宴,被人翻个底朝天。
“你还是个入赘的?啧啧,真倒霉啊!”女子蹙眉摇头,有点可惜有点看热闹的样子,表情丰富。
江宴好似面带尴尬的点头,这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满世界都知道的事。
“那你的家人呢?”
“家母与府上一切都好。”江宴回道。
“那你岳母犯了何罪?”小沈大人吃人家八卦般,继续打探。
江宴深吸一口气,想给对面那个刨根问底的人一棒子,接触两三次她怎么没发现这人话唠。
“……谋反!”江宴脸有些黑。
“谋反?”小沈大人直接从桌子上被惊的站起来,走到江宴身边转圈瞧。
“沈大人,被流放到北地的都是重犯啊。”江宴觉得这人一惊一乍,若不是沈将军的妹妹,怕是在军营里留不下。
“那你可真是跟着倒了大霉,啧啧啧,真是可惜了。”小沈大人,边摇头边转圈看她。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眼下已经很好了,主犯便是那个司马婧的父亲……安王爷。”江宴眸子动了动,将话头往司马婧的身上引。
“她竟然是谋反的大罪,看来我要去提醒将军一声,纵然会说北昭语言的人极为稀缺,但用这样的重犯还是太冒险了。”小沈大人脸上终于多了一分正色。
“沈将军被调到北地也不过才两年,这边的位置在边关看来就是一个犄角旮旯,但却是北昭与大夏互通有无的唯一路口,每六个月大夏的商人都会带着布匹,茶叶,粮食,甚至是马匹,来到与北昭的交接处,也就是我们驻扎的关口—仓平关。”
“因偶尔要与北昭的官员百姓打交道,所以通事这个职位不可缺少,原来是个六旬的老爷子,后来老爷子耳聋眼花腿脚不利索,也就家去了,这司马婧正好毛遂自荐就留下用了。”小沈大人与江宴聊的热络。
“你坐,你坐,坐下说。”还递给她一个凳子。
江宴哪里想坐,打听了司马婧的事后还急着回家呢。
“多谢多谢。”点点头,接过凳子并没坐下。
原来司马婧是过来当翻译的,不过她作为一个县主,竟然会其它国家的语言,还真是新鲜。
北昭是个小国,盛产香料,药材,人参,都得与大夏兑换衣食住行能用的上的东西,才好安稳地过日子。
所以仓平关每半年都会有一次三天左右以物换物的交易,地点在关外三公里处,来这边进行交易的也是远处的富商居多,像松吉镇这种周边村镇的本地商人不多。
因规模太小,收上来的税银基本用做军营日常的开支,能自己自足省了朝廷的供养,只要管住这边不生事端,军营的日子也比较好过,除了军营这几百人的兵力,十来个村子外还有一万开荒屯田的军队,那里要比这头辛苦些,不过出了事先死的肯定是仓平关的士兵。
“你有没有想过脱离罪籍?”小沈大人突然抬头,目光亮晶晶的看向江宴。
“还能脱离罪籍?”江宴大吃一惊,心底也在蠢蠢欲动,若是能脱离罪籍那么她也能带着谭千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虽然眼下过的也不错,但可以在北地,与只能在北地,两者之间差距还是很大的。
就说应红与苏荷就借着苗大人的能力,成了官眷脱离罪民的身份,她也想自己娘子可以随便出门逛街,吃穿不用再遮遮掩掩。
北地的冬日,早起被窝都是凉的,亏她们还盖了两层被子,房子漏风的怕是能直接冻死在屋子里。
谭千月每天早晨都恨不得钻到江宴身子里去,因为炭火后半夜就灭了,早起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手指伸出被子都能感到彻骨的凉意,穿衣裳更是一种折磨,江宴先起都要把谭千月的棉衣放在火炕上,等烧火后衣裳热了再让她拿去穿。
若是能离开…………
“你是入赘,这个好办。”小沈大人挺起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入赘好办?”江宴狐疑,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办法。
果然,又听沈大人开口。
“想要脱离罪籍,只要与你娘子和离,这样你便不是她家的人,回头脱籍就容易很多。”小沈大人顽皮地看着对面黑着脸的人笑。
果然是一盆冷水,江宴瞬间没了对自由的向往。
江宴假笑着道:“多谢沈大人好意,心领了。”
“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没意思,回吧。”小沈大人摆摆手,与江宴告别。
“那个……那个……银子还没结算呢。”江宴心累,怎么想吃白食啊,她这风里来雪里去的可不容易,还要给两人开工钱呢。
小沈大人往回走的脚步一顿,脸色微红,真丢人啊。
“哦哦哦,多少银子?我结给你。”作势准备掏银子。
“凭赏吧,一点吃食也不值不少银子。”银子太少,江宴开不了口,也不想白来这一趟。
“哦哦,好好,那与上次一样吧。”小沈大人掏出一块二十两的银锭子,递给江宴。
“谢过大人。”江宴笑着接过。
太阳下山时,三人裹着棉被终于到家,谭千月在屋里听见动静便起身去瞧。
阿樱先跑回院子里,周舟帮着江宴归整铁炉子,炭火,筐子,等所有用品。
“怎么才回来,路上冷了吧?我叫芳姑姑一直热着饭菜呢。”谭千月穿着半身的对襟薄棉袄出来迎接江宴,白皙优美的脖颈露在外头,看着美丽“冻”人。
“嗯,总算回来了,冻的脚都没知觉了,你先进屋,我马上就回去。”江宴栓好骡子。
谭千月固执的摇头,就等在江宴身边。
江宴只好动作快些。
“周舟留下一起吃饭吧。”江宴看着她冻的脸蛋通红。
“不了宴姐,家里还有妹妹等着呢,我就先回去了。”周舟笑的腼腆,两个红脸蛋格外纯朴。
“等等,我将工钱给你,先进屋。”
又转头对谭千月小声道:“将锅里的饭菜给孩子装些回去。”
谭千月听她管小自己两岁的姑娘叫孩子,心中好笑,却配合着给装了一大碗的猪肉白菜蒸饺,这是为了江宴回来特意包的。
周舟领了二两银子,拿着一大碗的蒸饺回家了,五官乐的挤在了一起。
“我的银子呢?我的银子呢?说好我也有的。”阿樱看人家拿银子走了,急的火上房。
“你要银子做什么?”江宴看她着急,故意逗弄。
“那个……我也有人要养。”阿樱别别扭扭道。
“啊?你还要养哪个?”江宴笑弯了腰。
阿樱瞪着眼睛不说话。
“就是带她来的那个暗卫。”谭千月在江宴而便告知。
“那个暗卫,在哪里啊?”江宴狐疑。
“今早在外面冻到不行,找上门来了,包饺子的猪肉还是人家带来的呢。”谭千月有神秘兮兮的在江宴耳边道。
原来,那送阿樱来北地的暗卫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本想在北地荒野求生,但是她低估了环境的恶劣,硬扛了几日实在是受不了了,今日终于用最后的银子在集市上换了几斤猪肉,冷着小脸出现在江家的门前。
谭千月见到繁影的那一刻,终于知道阿樱一路上为何成了这副小乞丐的模样,真是一个比一个惨啊。
冻裂的脸蛋,渗血的嘴唇,薄薄的衣裳,打着颤的身子,晌午吃了饺子后一直睡到现在也没醒。
“人在哪呢?”江宴这回真的惊了。
她在阿樱身边观察好几日也没发现这个暗卫,竟然自己过来了吗?看来真是走投无路了。
“你们在说什么?”见表姐与江宴站在她身前,光明正大的说着悄悄话,阿樱急了。
“先去吃饭,吃完饭你就知道了。”那小姑姑还没醒,先让阿樱吃饭吧。
“好。”赶路三个时辰,都是又累又饿又冷。
西屋的火炕烧的暖和,将小几摆在炕上,江宴二人去洗手,谭千月把热腾腾的蒸饺一个一个捡到大碗里,锅里的碴子粥也加热。
两人脱了鞋子上炕,脚放进被子里土炕热热的,暖和透了。
小桌子上摆着两碗大饺子,玉米碴子粥,煮鸡蛋,小黄瓜咸菜,酱油碟,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橘子皮味道,清新又温暖。
两人饿了许久,夹起饺子蘸蘸酱油,便开始往嘴里送,饺子又热又香还冒油。
“慢点吃,小心烫。”
第115章 北地五六
听说送阿樱来北地的暗卫是个半大的女孩子,江宴震惊了,她要去见见这个活的暗卫。
小姑娘乱七八糟地睡在被子里,谭千月给她收拾出一间小厢房,只有其它房间的一半大小,一间窄炕,往日都是放些地瓜,土豆,白菜等近期会吃的粮食,炕上最多挤两个人,还连着一个烧水的小炉子,屋子一直没人用冷的都冻冰碴,谭千月吩咐小晚将炉子点上,煤炭烧的旺一直燃到下午,水都开了好几壶没地方灌。
终于将冰窖一样的小屋烧暖和,小姑娘没来得及收拾,直接睡到昏天黑地。
接到任务时太匆忙,身上忘了带银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公主带出来,一模身上光溜溜一个铜板都没有,在小公主颤颤巍巍的眼神下将人家头上的金簪给拔了,又打成了碎片才换了馒头吃。
岂料那金枝玉叶的小东西她不吃馒头,宁愿饿死。从来没带过孩子的繁影心底有些崩溃,但面上依旧是世外高人的清冷模样,让阿樱不敢一直发脾气,最后等她愿意吃馒头的时候,馒头又冷又硬。
后来二人买马车被骗,那匹以次充好的黑马半道就病死了,繁影本着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的原则,硬是跑回去偷了那人家最好的马,这才接着往下走。
开始天气还好的时候,小姑娘能弄来野鸡野兔,但阿樱吃不到嘴,因为这家伙压根不会烤肉,不是生的就是糊的,让小公主崩溃不已,没几天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吵着*要回宫。
可繁影不认识回去的路,就连去北地的路都是小公主厚着脸皮一个一个问的,她只会双腿一蹬往树上飞,然后拿着一张破地图看好久都下不来,最后就连地图都是阿樱看的,阿樱甚至害怕这个奇怪的姐姐自己吃了毒蘑菇死在哪,真是让她一个孩子操碎了心。
唯一让阿樱高兴的事,是能带着她飞一会……。
总于到了北地,她的任务是暗中保护五公主,没有师傅的命令不能回去,只能守在五公主的身边。
她向师兄师姐们请教过如何当一个暗卫,得到的答复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可北地太冷了,这又是她第一次接任务,压根不会处理任何的突发事件,结果还是向现实屈服了,直接找到江家说要留在五公主的身边,那个漂亮的姐姐看见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都合不上的样子。
不过好在终于能混上人吃的饭了,外面的生活实在是太难了,她想回道观……!
江宴对繁影的第一印象是一片柳叶,中等个头,整个人薄薄的,好似能随风而起。
瓜子脸,柳叶眉,唇色很浅,有些江南女子的娇小,看着只有应红一半的重量,但浑身都透着韧劲,很锋利的韧劲。
“小影你来了,就说让你跟着一起来,非要自己吃苦,江宴做饭可好吃了。”阿樱小孩子般炫耀着。
阿樱还凑到繁影耳边悄悄道:“她还有好多我都没吃过的东西,等下次我都拿给你。”阿樱高兴的笑着。
“多谢。”繁影点头,也不知这声多谢是给江宴还是阿樱的。
江宴叫小梅烧水,然后带着小暗卫去沐浴,这姑娘是个坤泽让小梅带着合适,小梅性子也温软。
谭千月又兴冲冲给小暗卫找新衣裳,亏她衣裳做的多,也不缺棉花,不然这一茬又一茬的还真是招待不起。
江宴悄悄从她身后走过去,一把抱住。
“我都两天一夜没回来,你就没想我?”她手臂紧箍在谭千月细软的腰间。
谭千月扔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将她推到床角,靠在江宴身上斜睨的看着她,目光灼灼,有些烫人。
双手搭在她肩头:“想啊,怎么不想。”
说着便去亲她的下巴,软软的触感沿着江宴的下颚一直吻到修长的脖颈。
“……都是土。”江宴抓着她的手臂,却又舍不得松开。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她身上游走。
床幔半挂着,江宴的长腿露在外面。
“我不管。”谭千月半坐在江宴的身上,双手都搂了上去,轻咬在她的耳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吮着,江宴掐在她腰间的手都在用力,信素都没控制住渐渐变浓。
“门还没关呢,这不太好吧?”江宴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大清白。
谁知谭千月起身走了,擦擦她泛红微湿的耳垂道:“累了就先休息,我去看看她们。”
随后,没事人一样走了,把江宴晾在原地,身上的热潮还未褪去……。
小暗卫沐浴后能看多了,只是还有些被冷风吹过的痕迹,微红的脸蛋,起皮的嘴,估计要多涂些脸油才行。
看着她将湿头发箍成圆圆的道姑头,谭千月替她头皮发紧。
“那个小影,头发要晾干后再梳起来,才会更舒服。”记得阿樱是这么叫她的,这小姑娘瞧着可太瘦了,看着比阿樱还细。
谭千月很自然的忽略了她实力很强的事实。
“哦,好。”
“刚好你这屋子烧的暖,很快就会干的。”谭千月还给她拿了里衣与棉袄。
繁影抬头认真的看着谭千月道:“多谢。”
“不必客气,你一路上护送阿樱也很辛苦,好好的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谭千月温和的笑笑,小影眼神清澈,像夏天的河水一般能见底。
夜里,繁影盖着厚厚的被子,在土炕上摸着身下发烫的褥子,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将腿脚伸直,真是太舒服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冰凉的声音传到门外。
“小影你开开门,是我。”表姐被江宴抢回去了,好在小影来给她做伴了,阿樱抱着枕头,站在门外。
“你有事吗?”屋内的声音依旧冰冷。
“你刚到表姐家,夜里一个人睡觉估计会害怕,我来陪陪你。”阿樱挺直腰杆,说的理直气壮。
“我不怕。”依旧没人下炕给她开门。
阿樱被噎了回去,看着手里的枕头有些可怜,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可是我手里有好吃的甜糕,你不开门就没喽?”阿樱故意拉长音调。
小影听到有甜糕后,眼神愣了一瞬,最后还是起身开门。
“甜糕呢?”见门外阿樱两手空空,小影傻眼了,这小孩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