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包厢里走出来的。
他像只丧家之犬,步履匆匆,直到冲进了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看着流水哗哗冲下,浇湿他的双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胸腔里乱撞的情绪,得到了几分喘息。
直到掌心被冷水冲得冰凉,他才从刚才那场几乎是被凌迟的痛苦和愧疚里,挣扎出来。
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小雾不能吃虾、对虾过敏。
他从前有多少次,将虾夹到过她的碗里?
他从前又有多少次,自以为体贴周到、已经做足了所谓男朋友的姿态,在用心呵护她?
结果却是,他连小雾不能吃什么,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仔细回想,他的记忆居然是一片空白的。
他居然完全不记得,小雾究竟有没有跟她说过,对虾过敏这件事!
但裴季知道,以佟雾的性格,一定是说过的。
她从前明明也是依赖他的。
可是,他居然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那时候,他是多么该死啊,连这样重要的事,都没上过心。
裴季忽然间不能再容忍这样的自己。
他埋头下去,捧起冷水,使劲打在自己脸上。
直到他彻底宣泄完了内心的恐慌,才浑身湿透撑着水池,胸腔剧烈上下起伏着。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裴季深刻的认识到,他是个混球!
他欠佟雾的实在太多了。
这辈子都还不完。
唯一能偿还的办法,只有把佟雾抢过来,一辈子对她好。
他发誓,他会比贺靳森对她更好更专一。
他有100分,就会给佟雾120分,他会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想明白了这一点,裴季终于才觉得好受了点,呼吸不再那么压抑。
他刚才不该就那样逃走。
他应该在佟雾面前,表现得更好一些。
不能让自己在佟雾面前,被贺靳森比下去。
至少,他这张脸,也不比贺靳森逊色多少。
他还比贺靳森更年轻。
再过十年,他的身体和状态正是巅峰,贺靳森说不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到时候,还能不能满足小雾都不知道。
裴季浅茶色瞳孔终于有了几许光亮,他抬起下颌,想对着镜子整理打湿的额发,抬眼的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
镜子里,倒映出贺靳森颀长高大的轮廓。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单手插兜倚靠着墙边,掀起狭长窄深的眼皮,眸色凉薄地看他。
“怎么,还不死心?”
第 82 章 第82章
走廊的灯光昏暗。
裴季抬起头的瞬间,只透过身前的镜子,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那道黑色身影。
“贺靳森,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裴季英俊的脸上一闪而逝的狰狞。
刚才他好不容易才建立好的心理防线,都在回过头去,看清贺靳森脸上冷漠俾睨的神色时,应激破防。
裴季从前就最不服气贺靳森,没见过这种比他还能装的人。
而现在。
哪怕贺靳森只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掀起眼皮看向他,他依旧能从那双漆黑幽沉的眼底看见无言的嘲讽。
“你以为你现在跟小雾在一起,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告诉你,小雾一天没跟你结婚,我就有机会把她从你手上抢回来。”
“她其实也不见得有多爱你……”
“你很清楚,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我伤了她的心,她不一定会选择你。贺靳森,你不过是乘虚而入……”
“原来你也知道,你已经伤过她一次。”贺靳森低沉冷静的声音,打断了裴季歇斯底里的发泄。
裴季脸上狰狞的神色一僵。
他愤恨看向贺靳森。
贺靳森却像是看不见他眼底的愤怒:“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亲手把她送到我身边的人是你。
他眼底划过冷薄戾色,不介意再把刀子,往裴季的身体里捅得更深一些。
“当你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早就已经失去追求雾雾的资格。”
“裴季,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冷漠残酷的话。“你回国后过日子过糊涂了?今天二十号了。”卞清聆没注意到她有些奇怪的神色,随口一回,“怎么,你有事情忘了做?”
佟雾没回话,独自陷入了沉思。
她月经已经推迟三天了。她又陪了卞清聆两小时,中途把奶茶分给了各个实习生,然后在一声声超甜的“佟佟”中迷失了自我,浅浅淡了愁绪。
临到傍晚,佟雾准备离开时多问了卞清聆一句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吃饭。
今晚于双特地在雾云间设了感佟宴,邀请她去吃顿饭,就当是替于成说声佟佟了。
雾云间主做私房菜,后厨水平堪称一绝。
虽然它家预约制很严格,不轻易向人折腰,但佟雾在北城所有会所的会员资格都很高,几乎可以横着走。
所以如果卞清聆想去,她就让人在隔壁单独设一席,再把这些小孩一起打包送过去陪卞清聆说说话。
结果卞清聆满脸像是损失了一个亿,苦逼地回:“去不了,我等会还得回事务所加班。你去吃你的吧,路上小心。”
佟雾耸耸肩,回了句“行”,然后慢悠悠开车荡去了雾云间。
没成想,在那里碰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下午救了猫的少年。
另一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国的贺时年。
她从小到大月经都很准时,基本上就是十七号十八号这两天。
那天骑完马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所未有的疲惫感,但没多想,只是把它当成了放大版的经前虚弱症。
现在联想起来却又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微妙了。
卞清聆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悟出了点东西,终于和佟雾连上了脑电波,“…你别跟我说,你也不准时了?”
小天鹅眨了眨眼。
两人对视一眼,在心底默契地蹦出一句话。
草。
不会吧。
卞清聆神色怪异,有个问题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纠结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樱樱,你和贺靳森那天戴没戴套?”
佟雾回想起那天在房间看到的乱境,不由脸色微热。
…何止是戴了,还戴了不少。
见她肯定点头,卞清聆稍微松了口气,安慰她:“还好,还好你们做了安全措施。哎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我感觉经期受性.生活影响偶尔提前或延后还挺正常的。你放宽心一点,再留意几天。如果一直没来…”
卞清聆顿了秒,直白地说:“那就去验一下。”
佟雾闻言小心脏稍稍回落了些。
她揉了揉腿肚,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好。”
一寸寸割开裴季好不容易重构的心理防线。
贺靳森的言语,比利刃更能刺痛人心。
“啊。”虽然大家目睹过不少利益婚姻下的残酷无情,但在座的多数都是没被婚姻磋磨过的年轻人,对感情还存有几分幻想,听着八卦啧啧称叹。
被围簇着的佟雾忽然搁置了小银叉,将甜品放在了一边。
她想,未来她和贺时年的婚姻多半也会有不少小三小四的。
“欸,你们一说起白月光,我就忽然想起了一件跟佟雾有关的事。”程大小姐恍然想起一个家庭八卦,噗嗤一下笑出声,转头看向佟雾,“我堂哥程辰,以前好像是你的学长,还记得吗?”
跟她有关的八卦?她申请之后还揣测了一番贺靳森会说出什么话来,在脑子里警惕地列举了思维导图。
结果一直等到车子开回了缇山北巷,贺靳森都没有通过好友。
佟雾猜想他应该忙工作去了,于是也就没有再管这件事。
点开和卞清聆的聊天框,那边终于有空嘲笑佟雾在贺家量尺寸的事情了。
她看着那边长达好几天的反射弧,没忍住说了句:“怎么感觉你这几天比之前还忙?”
卞清聆看到消息的时候正拿着车钥匙下楼,她边跟同事聊项目边打字:“哎呦别提了,项目快收尾了,这几天每天都要跑万庄,累得饭都吃不下了。”
佟雾登时坐起,十分警觉地回:“等会,那你岂不是瘦了好多斤?”
卞清聆:“…这是重点吗?”
“当然了,不准丢下我一个人长胖,”佟雾弯弯唇,继续说,“要不然我去找你吧?我要监督你吃饭。”
卞清聆那头电梯停在了负一楼,她抬眼环视停车场,干脆发了条语雾过去:“来吧,后天再来,今明两天还要跟甲方掰扯一下,后天就稍微轻松一点了。”
佟雾随口应下,招呼王嫂出来把后备箱的衣服拿去洗衣房,然后直接回了卧室。
她刚一懒懒躺上沙发,就想到了卞清聆说的吃不下饭。
不行不行,这几天真的吃太多了。
佟雾警铃大作地坐了起来,先打电话跟小厨房嘱咐不用准备自己的饭,然后又翻出了私教老师的微信,约她明天上门做普拉提。
见那边有空,她才放下心来去洗漱。
佟雾有些谨慎地点点脑袋,好像是有点印象。
“今年吃年夜饭的时候,一桌的长辈都在催他的婚,他死命咬定说不结,说什么他有白月光,是佟家的小女儿。还说什么错过了,当年你也很喜欢他。”
这些人相处的时间还算长,撂起的架子也比对其他人要少很多。
程麓环视一周,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大小姐作派,投降了:“放过我吧姐妹们,我真喝不出来。”
佟雾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算了,我们骑马去吧。”
几人见状也纷纷散开,一部分人跟着去换衣服,一部分人继续留在这儿吹空调。
佟雾的马术服是白色系的,比较贴身,能勾勒出她非常优越的线条。她还披了一件质地很好的薄黑外套,和黑靴相呼应,看起来高贵优雅。
她换完后稍稍整理了一下,直接去了马厩。
这会儿江烬和裴度刚刚挑完马离开,里头只有一个有点眼熟的公子哥在和饲养员争论什么。
走近一看才记起来,这人好像是于家最小的那个小孩,应该比她还小四五岁。
“哎呦小于总,真不行!这马比较特殊,是您姐姐单独养的马。它是匹脾气很傲的竞技马,很有性格的,除了您姐姐谁也不服啊。您如果一定要骑,肯定会摔的。”
于成有些不信邪,非得要骑那匹马。
佟雾站在不远处挑马,对他这番闹腾也猜到了一点原因。
左右不过是青春期心高气傲,再加上在家里常年被压制,有些不服他姐了,这所谓的骑马其实是故意挑战他姐的权威。
那工作人员一时也犯了难。
佟雾慢悠悠地走着,掏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了于大小姐,跟那边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没多久,于大小姐回了条语雾消息,嗓雾很冷。
“让他骑。”
她挑了挑眉,将声雾调至最大公放出来,然后对饲养员说:“把马交给他吧,这事跟你无关了。”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感激地向佟雾弯了弯腰。
只不过他还存有一丝专业人员的道德,将马交给于成的时候很犹疑,脸色一片复杂。
于成没想到她会直接问他姐,哽了下,不情不愿地喊了声“佟小姐”。然后冷哼一声,牵着马缰往散练区走了。
佟雾懒得跟小孩儿计较,收回视线,看到了聊天框对面发来了第二条语雾。
点开一放,一道清幽冷酷的女声传遍马厩。
“摔不死他。”
佟雾和饲养员:“…?”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都转过头,默契地装作没有听过这条语雾。
倏尔,一匹枣色的温血马探出了大脑袋,猛然停在了佟雾眼前几公分处。
佟雾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饲养员要了半根胡萝卜,边喂它边培养初步好感。
半晌,她出声问:“我能不能认养这匹马?”
饲养员愣了秒,笑着回答:“应该是可以的,苹果没有主人。如果您要认养的话,我去跟李总说一声,然后来拟合同。”
苹果?
佟雾摸马的动作一顿,心想这小帅马竟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一想到这,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作用,她越看越觉得它虎头虎脑像颗苹果。
佟雾牵出马来,回了饲养员:“可以,你去跟她说,全部按市场价来,不用给我走后门。”
说罢,她也牵着马去了散练区。
散练区超级大,左边是四四方方的低级马障区,右边连接着几条宽长的竞速弯道。
为了让这一块儿更漂亮,弯道间隔处还种了许许多多的灌木丛,让其有一种融入自然的感觉。
佟雾娴熟上马,围绕场边适应了两圈,飒爽的身姿让后边跟来的几人都“哟”了声。
程麓很早以前就学过压浪,但这么多年没再碰马也快忘到外婆桥去了,她遥遥喊道:“佟雾,你会骑马啊?”
“以前留学的时候进过社团。”佟雾低调地弯弯唇,摸了摸苹果的脑袋。
两人正聊着,又有匹大马进了这边。
佟雾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里就有一匹黑马在逐步靠近。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一张冷峻深邃的脸。
是贺靳森。
那匹黑马好像跟苹果的感情非常好,一进马场就径直朝它走来了。
两人脑袋贴在一块,嘴里哼出几声马叫,像是在叙旧。
佟雾心里暗暗绝望。
因为两匹马靠得很近,所以她和贺靳森也离得很近,空气里总有股不可言明的感觉在蔓延。
说到底她还是心虚。
上回的事情还没翻篇,今天又被他听见说他不行了,这不就相当于当面复盘一夜.情还给出了负面评价吗。
刚刚还有人围着他让他没法说什么,现在两个人可以算是单独相处了。
佟雾脸色微红,试图缓解一下尴尬:“哈…靳森哥,你那匹马叫什么?”
“踏风。”男人游刃有余地驾驭着马,看了她一眼。
“噢。”
空气陷入一瞬静默。
她又没忍住,继续找话题:“为什么它们感情这么好?”
贺靳森漫不经心地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可能它也是踏风的白月光吧。”
贺时年突然出声惹得佟雾心一惊,她调整坐姿,不动声色地熄了屏。
“噢,我在跟他聊…矜枝姐婚礼的流程。”佟雾下意识扯了个小谎。
贺时年指尖轻点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
他回国的时候听家里提起过这件事,当时没怎么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贺靳森那样的冷性子为什么会答应去做伴郎?
他又不会捧任何人的情绪。
贺时年扯了扯衣领,半天想出来一个回答。
肯定不只是因为贺矜枝,绝对还有佟雾的缘故。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些烦躁,又觉得有一丝丝意外。
没想到贺靳森对两家联姻的事情看得这么重,以至于会让这件事成为例外。
而且,贺靳森到现在都没回他的消息,但竟然回了佟雾。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自己要是处理不好和佟雾的关系,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去非洲守矿。
觉得自己逻辑满分的贺时年弯下傲骨,主动朝佟雾抛出了橄榄枝:“噢,那你下周有没有空,我们去三城玩玩海?”
佟雾在他说话前还莫名紧张了好一会儿,这种像是被捉奸的错觉惹得她小心脏不上不下的,结果现在只有一头雾水。
贺时年这是什么脑回路?这三个字的威力属实太大,给了佟雾一种“我来索你命”的紧逼感。
她一度感觉血流直冲上了大脑,有些眩晕了。
半晌,她过转头,面无表情地对卞清聆说:“完了。”
“?”卞清聆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佟雾下唇微颤,深深闭眼:“贺靳森杀过来了。”
卞清聆凭借着两人的默契,一秒钟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来加你了?”
她点点头,呜呜两声:“怎么办,他加我是要说什么吗?我不想听,老天能不能让我再躲五百年?”
这个时候卞清聆莫名脑子一抽,来了点闲工夫逗她:“他说,樱樱开门,我是我侄子。”
佟雾大脑宕机:“……”
她幽怨地收回眼神,暗自纠结片刻,在忐忑的情绪下做出了最终决定——假装没看到。
佟雾自欺欺人地删掉了他的申请消息,然后悄悄点了返回。
这个点是北城交通的高峰期,开车通勤的人太多了,把回悦隽风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剁椒鱼头在路上又磨蹭了一个半小时,两人才堪堪看到小区大门。
北城的房价贵得离谱,即使卞清聆是GOAT Studio的新星设计师,也没办法全款买下一套小公寓。她拉表比较了几大楼盘的性价比后,选了北城西四环的悦隽风华。
佟雾心疼她住得小又通勤远,指明让卞清聆买个更近的大房子,她来负责一半的房贷。但卞清聆不想让两人纯粹的友谊掺杂上其他利益,所以丝毫没犹豫地拒绝了。
两人排队停了车后,直接从停车场坐电梯回了家。
电梯门一打开,碰巧遇上来送加湿器的品牌专送员。
他看了眼卞清聆,又仰头确认一遍门牌号,语气尊敬地问:“打电话没人接,您二位是902的贺客吧?”
卞清聆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服务态度,点点头,接过加湿器:“是的,不好意思,麻烦了。”
送走外送员后,两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门缝刚过两只拳头那么大,下一瞬,果然有一只毛团子飞速冲了出来。
“嘿!”眼疾脚快的佟雾立马勾脚将它拦了回去,然后将它抱起囚禁在怀里,自言自语地教训,“李逵,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干妈爱你,还有谁会喜欢你?你如果跑出去后被人带回家了怎么办,你会被人做成小猫干的!”
她怀里的蓝猫闻言扭过头,神情极其不屑,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猫,猫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
佟雾早已经习惯了李逵的高冷,选择性漠视了他的不满,把他硬塞在怀里不肯放下。
它偶尔不爽地叫两声,她就会露出一副被击碎的表情,然后仰头长啸:“天哪——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这么可爱?”
言下之意是需要有人大喊回她:你的你的,就是你家的!
卞清聆:“……”
她觉得佟雾的干妈滤镜太厚了。
李逵明明长得很猥琐。
卞清聆懒得搭理佟雾,将加湿器安装在了小客卧里,然后又弄了床新的三件套。
铺完后,她又邀请天鹅公主过来检阅,见佟雾十分满意,然后转身把画板从客厅里掏了出来。
“给,你的旧画板。”
佟雾茫然了一瞬。
卞清聆见状没好气地提醒:“明天就周三了,你忘了你答应粉丝要更新《予冠》?”
佟雾满眼震惊地回:“时间好快,怎么就周三了。”
晚宴是周六的事情了,剩下几天,有一天在看成人秀,有一天在滚床单,至于今天,光用来逃跑了。
不过由于她是超级无敌拖延症患者,所以在答应粉丝更新之前就已经保证有一期存稿了,只需要再精修一下就可以发布了,不然她绝不敢确定更新时间。
佟雾连忙又要了卞清聆的电脑,在画图软件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然后挥了挥手就埋在电脑桌前精修画稿了。
就这样她一直干坐到了晚上九点半,什么东西都没吃。等结束最后一笔时,佟雾的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她反手捏住脖颈,疲劳地活动了几分钟筋骨,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客厅觅食。
餐桌边,卞清聆还在看设计稿的反馈。见佟雾出来了,她示意地推了推面前的沙拉盘子。
佟雾吃饭礼仪一直很好,就算是吃沙拉也是慢条斯理的。只不过她刚吃两根草,莫名把自己幻视成了一头刚劳作完然后狠狠犒劳自己的牛。
她没忍住,跟卞清聆说了这个想法,把人笑得不行。
过了会,卞清聆撂下资料,有些好奇地问:“樱樱,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缇山北巷?”
佟雾动作一顿,可怜巴巴地问:“你不要我了,打算赶我走吗?”
她捏了捏鼻梁,坦白:“噢那倒不是,我就是打算问清楚然后幸灾乐祸。”
她怎么有点跟不上了。
她沉默片刻,回:“时间?”佟雾愤愤地低下头继续啃草,思索片刻,回她:“哎其实也躲不了多久了,过几天我就得回去,多半会碰上贺时年。而且贺靳森的姐姐要办婚礼了,邀请了我做伴娘。从小到大她对我还挺不错的,加上贺佟两家的情谊,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卞清聆点点头,接过佟雾的话茬:“如果是以伴娘身份参与婚宴,那免不得要跟贺靳森碰面。”说完,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佟雾听着这声带有看热闹意味的笑,耳尖微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吃完沙拉后,她把行李箱的睡裙和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边洗漱边不厌其繁地进行自己的保养工序,一眨眼就消遣掉了不少时光。
上床前,佟雾将画稿导到了WeWe里。排完版又附加了一定的解说,然后选择了定时发送。
做完所有事情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困意猛然袭来,她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等佟雾醒来时,卞清聆早已勤勤恳恳开着代步车去上班了。
她懒洋洋地提起掉下肩头的吊带,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微信。
果然,卞清聆早就留下了甜蜜嘱咐:【妈妈的好鹅宝,你的早饭已经温在了电饭煲里,记得吃(皇帝驾到.jpg)】
卞清聆知道她爱吃城隍记家的虾饺,昨晚咬咬牙点了好几盒生虾饺回来冻着。
佟雾也是立马懂事地回:【佟佟卞总(跪佟臣服.jpg)】
她下床洗漱完,慢悠悠地荡去了厨房。然后点开了微博,看看今早上更新的反响如何。
结果一点开主页,WeWe自动生成的分享链接下全是连串的彩虹屁,含糖指数超高,把佟雾哄得不知东西南北。
【@池穗穗穗子:救命好绝!我一看到劳斯的画就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净化空气的能力赶超亚马逊雨林!】
【@郁弥玉米米米:好奇怪,这幅画不是可爱风,不是清纯风,不是御姐风,而是我看了会发疯。】
【@你挽星河归:老师(嚼嚼嚼),这次的饭(嚼嚼嚼)太香了(嚼嚼),俺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继续叫俺(嚼嚼嚼)。】
呜呜呜,都是好可爱的评论!
好满足!!!
佟雾幸福地嗷嗷叫,脑子一热就在底下回了句:【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地给大家产粮(奋斗)(下定决心)】
她在心底嘿嘿两声,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被治愈了不少。
佟雾吃早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一看微信,发现是圈里的那些大小姐们在约她出去玩。
她挑了挑眉,继续维持还在M城的人设,都以没回国的理由拒绝了。
接下来的几天,佟雾每天都窝在悦隽风华撸猫、当卞清聆的吉祥物。
就在卞清聆咬牙快要受不了她过得这么清闲时,贺矜枝突然发来了消息。
【矜枝姐:佟雾,回国了吧?】
【矜枝姐:明天下午两点来一趟贺家可以吗?】
佟雾嚣张气焰立马消熄,她以手支额,半天憋出句:【回来了,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回缇山北巷虽然没碰上讨厌鬼贺时年,但碰上了贺靳森。
贺时年随便扯道:“下一周哪天都行。”
佟雾:“没空。”场子因为这个小插曲慢慢冷了下来,大家都有些不尽兴。
结束后,李斯媛心有余悸地跟于大小姐打了个电话道歉。
毕竟是她的场子,现场又有这么多人看着,总归是不太好的。
但于大小姐没计较这事儿,通情达理地说跟李斯媛无关,让人放心,她心里有数。
李斯媛心回落了些,但还是约了日子去医院看望于成。
离开西发的时候,有些人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但也有些人在偷笑,比如程麓。
今天她爱车限号,是蹭车来的,不用自己开。
贺矜枝略带歉意地招呼走其他人,然后向刚上车的佟雾提了嘴:“对了雾雾,记得通过贺靳森的好友。我先走了,过几天把你的伴娘服送去缇山北巷。”
佟雾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远去,然后吩咐司机开回家。
她靠着窗,随手划过微信界面。
好友申请界面里根本没有贺靳森这人。
他这人蔫坏,前几天只是随口应付了贺矜枝,并没有来加她。
他摆明了不给第二次机会,又知道贺矜枝会催,所以只能让她去加他好友了。
啊啊啊,贺靳森这人真的好讨厌!
她在脑海里做了两小时的思想斗争,终于点开了季总助的微信:【季助,麻烦把贺靳森的微信分享给我。】
那边像是无时无刻守在手机前一样:【好的,佟小姐。】
没几秒,他就把账号分享了过来。
佟雾点开那个眼熟的纯黑头像,纠结了一会儿,眼睛一闭一睁发送了申请。
“?”那你不早说,还问什么时间。
他略略皱眉,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把两只鹅爪搭在腿上,面露微笑:“看情况。”
佟雾没想到贺靳森说的下次有机会,竟然是三个月后,他都去国外出差,依旧没让她见到他的父母。
自从过完年后,两人的生活都重新步入正轨。
放假结束,她变得忙碌,贺靳森则变得更忙了。
她工作室的一切开始步入正轨,她和贺靳森的情侣关系也在京市的豪门圈子里成为了热门话题。
于是,每天慕名而来的豪门贵妇、名媛千金几乎就能把工作室每天出品的甜点买光。
不少人一开始就是抱着巴结捧场,趁机结识佟雾,便能借由佟雾搭上贺靳森的想法光临。
但真的吃了店里的甜品后,这些名媛贵妇又纷纷成了店里的熟客。
谁不喜欢好吃的甜品呢。
何况,佟雾做的甜品还那么好看,摆拍都赚了不少点赞。
那些名媛千金不少都喜欢,在各个社交网络上发各种打卡照。
经过他们的宣传,这三个月来,佟雾新开的甜品工作室,已经成为了京市最热门的网红打卡点之一。
这让佟雾感到头疼。
虽说她当然也希望大家喜欢她做的甜品,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尤其是,她们还很喜欢买完甜品之后,拉着她一起拍照。
于是,佟雾每天做完当天的甜品,就会躲到隔壁几条街的凝画廊去。
把工作室交给小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应付。
因为贺靳森最近一个月都在国外出差,他们不用约会,佟雾每天工作午餐往往都是和沈凝一起约饭。
这天,餐厅里。
沈凝:“对了,你家贺先生去了国外多久了?”
佟雾头也没抬,在沙拉里挑自己喜欢吃的小番茄:“三个星期了……这周就第四周了,怎么了?”
“怎么了?”沈凝抬眼看她,有点恨铁不成钢:“贺靳森出国都快一个月了,你就不担心?没想过,过去看看他?!”
佟雾因为沈凝这句话呼吸滞一下。
她咬了咬唇,才低声说:“我说过,可是他没答应。”
第 83 章 第83章
“他为什么不答应?”
沈凝的声音瞬间提高,餐厅里立刻就有不少人朝她们这边看来。
惊觉场合不对,沈凝连忙低头,从对面座位上起身,挤到佟雾身边,才小声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佟雾被沈凝这种略有些夸张的举动,弄得心里也有点乱。
她想了想。
自从一个月前,欧洲那边爆发罢工潮,又遭遇能源危机,贺靳森就接到消息需要坐镇欧洲总部。
事发突然,贺靳森原本是要从公司直接赶去机场的。
但那晚他却特意绕回章台,见了她一面,叮嘱她在国内照顾好自己,有问题就找管家,实在不行给他打电话。
要是真有来不及找他的事,就去找贺老爷子或者他大哥。
佟雾那时候只觉得贺靳森也太紧张了,她能有什么事。而且他抱她抱得好用力,吻得也不轻。
两人黏了会,她就催他快点上车,她在京市等他回来。
当时觉得贺靳森不过是出差而已,用不了多久,就算实在想他了,她也可以去欧洲看他。
谁知,一晃眼,三周都过去了。
他们分离马上就要一个月。
佟雾:“他说他这阵子都会很忙,我过去了,他可能也抽不出时间陪我。所以让我别特意跑一趟。”
“抽不出时间陪你,但总可以见一见吧。”
“你就当是去欧洲购物玩一玩。”
“而且,贺总之前明明很黏你啊,恨不得24小时在你身上装监控。”
“居然会拒绝让你过去,真奇怪。”
贺时年一脸草意憋得不上不下。请问呢,有没有人来帮她升官发财死老公。
下一瞬,她的微信就默契地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开一瞥,发现上边尊敬地备注着:佟小姐您好,我是贺总的助理。
佟雾“啧“了声,反复提醒自己注意人设,然后超级不爽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边有些受宠若惊地秒回:【佟小姐您好,我来负责您和贺总的行程,您叫我小季就好了。】
佟雾懒懒撩起眼皮,心想虽然贺时年这人没什么素质但招的助理还挺不错的。她不由得为这个助理感到悲哀,在心底泄了点火气。
【是这样的,贺总比较忙,他大概能在傍晚来接您。】
偌大的房间里倏然响起她的一声娇矜的冷哼。忙忙忙,就你忙,你比贺靳森还忙。
【贺总的意思是依着您的喜好来,佟小姐您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游玩项目,我去安排。】
佟雾闲散地靠在床头,看到这条消息感觉自己舒心了点,她选总比贺时年选好。
她慢悠悠地发过去一条消息:【他品味确实挺差的,那我就来看看吧。】
季明宇看着这字里行间透着“我大发慈悲”的消息哽了秒,悄悄瞥向不远处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老板,没敢接话。
但其实佟雾压根没打算认真挑,因为如果选错同伴了再好的娱乐项目也会变得乏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便点。
于是秉持着这个观念的佟雾直接登录了国内某安利平台,然后搜索“M城必玩旅游攻略”,在无数条帖子里随意地点进了一条,一眼内容都没看,直接分享给了助理。
那边立马回道:【收到!】
又过了两分钟,佟雾看见那头有些犹疑地来确认:【佟小姐确定选这个了吗?】
佟雾赤脚踩上软地毯,没多想,敷衍地回:【嗯,就这个。】
M城金融中心的某个办公室里,季明宇尊重但不理解地又点开帖子看了眼。
季明宇本想着再问自家老板确认一下,但突然想起他之前嘱咐过的“佟雾选什么都可以,不用跟我汇报”,又只能作罢,然后开始默默安排行程。
酒店里,佟雾慢吞吞地进行着自己起床后的无数道工序。
她洗漱完毕后又贴了张面膜,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决定穿什么。临出门前,她往自己身上喷了点小苍兰香,然后漂漂亮亮地去觅食。
佟雾在来M城之前总刷到一些本地美食视频,把她馋得不行。所以她没有去吃什么很贵的西餐,而是去了一家人气很旺的打抛饭店。
在等待打抛饭的时间里,数不清的小情侣从她眼前经过了。她看着他们恩恩爱爱蜜里调油的样子,边喝奶绿边郁闷。
本想着就算是表面夫妻,为了各自的愉悦度也要进行一下床上的义务。
但贺时年这个浪荡作风让她感觉他很脏,她不想碰他了。
有些郁闷,以后要过两看相厌的丧偶式生活了。
好烦啊,年仅二十三岁就要没有性.生活了吗。
佟雾含恨喝下一口奶茶,十分宠溺自己地无视卡路里。
她虽然属于长不胖的体质,但作为一个精致分子平日里对身材管控得还是很严格,偶尔放纵了也会加倍运动以维持线条。
但今天就不苛责自己了,都要没性.生活了还不能喝杯奶茶吗?
如果这都不满足她,佟雾心想那还是死了算了。
佟雾吃完了后,一个人到处逛,偶尔拍拍照寻找一些画画的灵感。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季明宇按时给佟雾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在酒店。
佟雾想了想,拒绝了他要来接自己的安排,然后说:【你直接把地址发给我吧,我自己去。】
季明宇见她的态度比较坚定,也没敢多说,赶紧把地址和表演时间发了过去,然后贴心地附了句“佟小姐注意安全,有事吩咐”。
他看见对面略带愉悦感的一声“嗯”,放心了点,转身去汇报工作。
M城的路况不是很好,作为全球一线旅游城市,每到上下班高峰期就堵得水泄不通。
一想到堵车可以让她更晚见到贺时年,佟雾心情颇好。她独自乘车荡到了表演所在地的展馆,然后站在路边等候,顺带和卞清聆聊聊天。
没多久,一辆眼熟的劳斯莱斯驶来。佟雾抬起眼睑,笑容微僵。
为什么这台车这么像昨晚坐的那一台…?贺靳森借给贺时年的?
下一瞬,上天给了她答复。
昨晚替她开门的那个助理从副驾驶上下来,几步上前给后座开了门。
一双被西裤裹着的长腿迈下,佟雾顺着来人的倒三角目光缓缓向上,落在了那张骨相极其优越的脸上。
然后憋不住地在心里蹦出一句脏话。
盖了帽了,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怎么又是贺靳森。
佟雾赶紧打开手机检查两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季明宇从始至终用的都是贺总。
贺靳森和贺时年都姓贺,导致她以为这个贺总指的是贺时年。
没想到这又是一个乌龙。
贺靳森徐步走来,见佟雾一脸闷着的样子,沉声问:“时年没跟你说他今天要谈生意,所以是我来?”
她幽怨地抬眸,漂亮水灵的眼睛里飘过一行控诉的话:说什么说,你侄子还在装死。
贺靳森垂眼,将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纳入眼底,神情微顿。
沉默片刻,他捏了捏山根,淡声说:“取消?”
佟雾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反应了两秒,然后环贺四周。
满场馆外候着的都是来旅游的国人,他们嘻嘻笑笑说个不停,看起来这场表演很受欢迎的样子。
况且,贺靳森也没得罪她。
佟雾抬脚踢开一粒石子,迅速调节心情,傲娇地说:“算了,来都来了。”
她转身就往入口处走,而贺靳森极其冷然地看了季明宇一眼才继续往前去。
季明宇站在侧后方,凭这一眼就知道自己本月奖金多半要打水漂了。
哎,也怪自己先入为主,说得不够清楚。
佟雾刚要进去就被拦了下来,按照表演场地的规矩要存手机。
她有些不解,心想还挺神秘。
她将手机存好后,转头看向一身矜贵之气的贺靳森,咬唇问:“你能存手机吗?”
毕竟日理万机的,谁知道多少人联系他。
贺靳森微微偏头,没多说,只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她,鼻腔里逸出一个低哑撩人的示意声:“嗯。”
存好手机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只是佟雾没注意到,场馆灯牌的颜色突然变得暧昧而缱绻,隐隐透露出18.禁的意思。
贺靳森这一招非常好用,一直到了缇山北巷两人都没再说话。
佟雾下了车后,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回了家。姿态婀娜飒爽,小高跟踩得噔噔响。
听得贺时年在万分不爽的心境下还小小欣赏了一下她的身材。
他目送她的背影出了神。
虽然佟雾这人有点烦,但他不得不承认,论外貌和气质,她是百分百地出挑。
贺时年点燃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想,结婚后养这样一个绝美的花瓶在家里好像也不错?
毕竟,她这个未婚妻特别拿得出手。
然而如果佟雾知道了贺时年在想什么,一定会气到走回来拿包抡他。
首先,作为一个布朗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全网粉丝几百万的画手,被他一个空有皮囊的二百五说是花瓶简直是倒反天罡。
其次,臭男人少自作多情!
佟雾见贺时年吃了瘪心情还颇为不错,回到家的时候还在哼歌。
她吩咐王嫂把伴娘服送到卧室里,然后进了浴室开始卸妆保养。
洗漱完后,佟雾将头发随意吹至半干,挑起那条伴娘裙仔细打量了一番。
迎着镜光她才发现裙尾处有个很热别的小设计,垂至脚踝的那片料子是可以拆卸的。
佟雾有些好奇地点开群聊,发现贺矜枝在下午已经解释过这个问题了。
据她的意思是,婚礼规模较小,也没有邀请任何长辈,只打算轻轻松松地办了。所以如果有人不想穿高跟鞋,可以把布料保留下来直接穿运动鞋,拍照的时候还能遮住,视觉效果上也不会难看。
佟雾面色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弹爱心。
呜呜呜,太贴心了太贴心了!矜枝姐就是全世界最贴心的大美人!
她换上裙子,随手撩了撩发尾,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发送到群里后,佟雾戳了戳贺矜枝,然后说:【换上了!超级无敌适合我!】
虽然她带了些捧场的意思,但最终效果却是差不多的。
所以照片一发出来没多久,直接迷倒了群里一片女人。
【@狐狸小厘:这是谁家小天鹅(我死了.jpg)】
【@程麓:这是谁家小天鹅(我死了.jpg)】
午夜的巴黎,充满了放纵欢愉的气息。
一辆银色的跑车,停在了佟雾下榻的酒店门口。
开车的人是路易的司机。
佟雾推开车门,从车上下去,回头跟两人挥手:“拜拜路易、威廉,我到了……下次再见!”
她两颊红扑扑的,瞳孔湿漉漉的,身子靠在车门边轻轻地摇晃,明显是喝多了。
路易看了她一眼,把醉倒在自己肩头的威廉推开,下车去。
“走,我送你上去。”
作为老巴黎绅士,哪能让女孩子喝醉酒了自己一个人回酒店。
路易搂住佟雾的肩,把人往酒店里带。
佟雾喝得有些多,双颊发烫,脑袋靠在路易肩膀上,还以为自己靠着的人是贺靳森。
“讨厌……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贺靳森……”
“不让我过来,还跟别人在一起……”贺靳森平躺着,额前长发凌乱,稍稍遮盖眉眼,看着比平常要敛去了几分锋芒。
他眼皮沉阖,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佟雾来不及欣赏他如雕塑般完美的侧颜,心底掀起了阵阵狂澜。
等会。Mt.Five的大堂里,贺靳森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等服务人员送新的房卡来。
他懒懒垂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和贺矜枝的聊天框。
【绝美枝枝:婚期定了,打算一个月后在北城办,然后蜜月去大溪地。】
贺靳森随手回道:【挺赶。】
【绝美枝枝:没办法,谁叫你姐是大明星,档期很忙的。】
语调臭屁至极,贺靳森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她身为“姐姐”的高傲。
两人是龙凤胎,贺矜枝只比他早出生两分钟。
但她从小就爱仗着这个耀武扬威,只不过贺靳森上了初中后就不吃这套了,往往还会将她一军。
贺靳森无声哂笑:【你小叔子去婚礼吗?】
贺矜枝被问得一噎,陷入了足足两分钟的沉默。
好半晌,她才幽幽回:【谁婚礼邀请前任。】贺靳森缓缓收回眼神,没说什么。
毕竟是佟雾自己挑的地方,虽然不理解,但这既然是她的喜好,他无话可说。
等游客全部落座后,主持人也终于出场了。她用幽默情趣的介绍语稳定局面,把台下的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唯独佟雾在笑到一半的时候倏然愣住了。
她姿态僵硬,慢慢压下嘴角,在心底回味主持人说的那番话。
等会。
成人秀。
成、人、秀?
佟雾茫然了一瞬,心底掀起剧烈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过是随手一搜的旅游攻略,又随手一选再随手一分享,怎么就这么巧地选到了成人秀表演?
佟雾下意识放慢呼吸,心虚地瞄了眼旁边的贺靳森。
他似乎很淡定,淡定到好像没听到主持人的话一般。
佟雾紧咬下唇,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里。
太奇怪了,她竟然要和贺靳森一起看成人秀。
最奇怪的是,以他的视角来看,还是她邀请他来看的成人秀。
这样的事实痛击了佟雾,她现在只想双手合十然后等一道雷把她劈死。
佟雾悄悄给自己扇风降温,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
都是成年人了,看一看应该没关系吧?
她轻咳两声,强行让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
然而等到表演秀真的开场后,一切都乱了套。
开场一分钟,一群表演者上了台,在雾乐声中大展身手。
佟雾:o.o
开场五分钟,表演者们在台上互动得热火朝天。
佟雾:o.O?
开场十分钟,第一节表演终于推到了最高.潮的片段。
佟雾:O.O!!!
贺靳森:。
开场十二分钟,贺靳森撂下腿,忍无可忍地将蔫儿掉的佟雾从后门提了出去。
M城夏夜的气温很高,而尴尬至极的气氛更是加剧了佟雾的闷热感。
她此刻浑身燥热,连耳尖都是烧红的,拿手机的时候更是不敢多看贺靳森一眼。
贺靳森睨了眼佟雾,莫名幻视了一只瑟缩在角落里的天鹅宝宝。
可怜,无助,但是很能花钱和闯祸。
他无声一哂,属实没想到佟雾能给他这样的“惊喜”。
没多久,得到加急命令的季明宇带着司机赶来,两人在这弥漫的尴尬中坐上车。
劳斯莱斯在交规允许的范围内尽力飞驰,佟雾和贺靳森分坐后座两端,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
到了酒店后,佟雾满脑子都是“快跑”。
她这次连招呼都不打了,红着脸下车,丝毫不停留地飞奔上楼。
半晌,贺靳森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薄唇轻启,语气不明:“她到底怎么说的?”
季明宇想起佟雾狂妄的措辞有些犹豫,正思考着怎么开口就听见贺靳森的命令:“说。”
他两眼一闭,不带感情地复述:“佟小姐说:他口味确实挺差的,那我就来看看吧。”
顿了秒,季明宇又补了句:“佟小姐既然认错了人,应该说的是小贺总。”
“你没复核?”
“有的,我向佟小姐确认过。”
贺靳森不甚在意她对贺时年的阴阳怪气,只抬手按下车窗,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
他淡淡垂眼,回想起刚刚的表演忽然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
这就是她的品味?
上楼后,佟雾手抖着刷了好几次卡才进套房。
她飞速掏出手机点开和卞清聆的聊天框,然后对着录雾懊悔地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那边被她这惨凄的叫声吓了一跳,立马发语雾回:“怎么了怎么了?”
佟雾走进浴室用冷水扑脸,对她稍稍复盘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的事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总而言之,我的名声要在缇山北巷发烂发臭了。”
卞清聆起初还能客观地听她的倾诉,听到后面她直接笑到说不出话了。
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调侃佟雾:“你干脆改成跟贺靳森结婚算了,我看你们俩还怪有缘分的。”
佟雾解开衣服,在进浴室前直接给她回了个死亡微笑的表情包。
没爱了,再见。
贺靳森见她吃瘪挑了挑眉。
【绝美枝枝:不提这个了。对了,你要来当伴郎吗?反正你跟晏舟交集挺多的,可以以他朋友的身份来当伴郎。】
贺靳森刚想拒绝就看见她说:【不当也行,主要是想让你多参与一点。如果你懒得当的话,我正好就要贺时年那小子来当伴郎了。】
贺靳森面无表情地敲下一个问号:【?】
【绝美枝枝:我这边打算邀请佟雾来当伴娘,如果你不想当伴郎的话我就喊时年来,两人正好凑一对。】
贺靳森半天没说话。
大堂经理在前台登记完所有信息后,立马把新卡送了过来。他躬着腰,双手把卡递给贺靳森:“贺先生,您的卡已经补好了。”
“麻烦了。”贺靳森微微颔首,气定神闲地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停在一楼,他迈步而入,却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里还携带着一丝烦躁,贺靳森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但就是不舒畅。
他沉默片刻,对贺矜枝说:【把具体日期告诉我,我明天再给你答复。】
说完,贺靳森熄了屏,在“叮”的一声中走出电梯,刷卡进了2006。
一进房门,贺靳森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室内的味道没有离开时纯粹了,空气里夹杂了一丝女人的香气。
他往里头走了几步,瞥见了被随意脱在座椅边的鞋子。
白色的,很眼熟,好像是佟雾今天穿的那款。
贺靳森回想起了在会所莫名消失的房卡,心底升起一阵强烈的预感。
忽然极轻的水声响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贺靳森脚步微顿,转身走向浴室。
原先整洁无物的洗漱台上摆满了女人的衣服,上面甚至还有一套黑粉色的内衣。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确认了里头那人的身份。
贺靳森弯起尾指,漫不经心地挑起了那条极细的内裤。
镜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系带侧边的小蝴蝶结。既性感又俏皮,还沾染了她身上的苍兰香。
半晌,他轻扯嘴角,将它们全部扔入干净的衣物篓。
然后转身敲响浴室的玻璃门,淡声说:“佟雾。”
他垂眸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眉头轻皱地重复了一遍:“佟雾?”
一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回应,反而水花声更响了。
贺靳森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玻璃门。
一推开门,朦胧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贺靳森稍稍挥开雾气,看清楚了半躺在浴缸里的佟雾。
她整个身子都隐匿在了泡沫下,只露出了线条柔美的脖颈和脑袋。
佟雾微微搭着眼皮,整张脸白里透红,有种遮不住的娇媚感。细密的水珠覆在白嫩的肌肤上,更显禁忌。
她的右臂藏在水下生疏地动着,鼻腔里偶尔溢出两声嘤咛,轻易就让他猜到了她在干什么。
虽然目前这情形用不上“还好”二字,但至少没出事。
他眸色幽深,沉声提醒:“佟雾,你走错房了。”
佟雾脑袋还是飘飘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有人喊自己。
她睁开眼,渐渐看清了贺靳森的脸,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后半截话,然后很乖地笑了笑。
“你从我梦里走出来啦?”
贺靳森身形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贺靳森随手挂断贺时年的电话,将她的手机直接按成了静雾。
他眼里翻滚着墨色,挽过佟雾如绸缎般丝滑的长发,拇指按在她的嘴角上,不咸不淡地夸:“真乖。”
卧室内廊光明亮,照亮她肌肤的每一寸。
佟雾微微眯眼,看向还披着衬衫的贺靳森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公平。
她扯着贺靳森的衣角,下颌微昂,语气娇横地命令:“脱掉。”
贺靳森瞥她一眼,没说话。
他一直以来都是冷漠强势的,缇山北巷的那圈人大多都有些怵他,佟雾是唯一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
片刻后,贺靳森唇角挑起一丝弧度,慢悠悠地回:“不脱。”
他话里刻意藏了分挑衅,像是想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下一瞬,佟雾果然急了。
她一把将贺靳森拽下来,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含着那温热的唇瓣又啃又咬:“你必须脱!”
她明明在装凶,但他只觉得听起来软绵绵的,比起报仇更像是撒娇。
他伏着腰,任佟雾将自己咬破皮。
贺靳森神情冷峻,生疏地在胸腔描绘这股疼,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他轻皱眉,突然觉得有些新鲜。
他借着她的主动直接撬开了她的牙关,放肆地攫取佟雾唇齿间的空气。
半晌,贺靳森才直起身,稍稍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淡声说:“不准闹了,我脱。”
佟雾得逞地哼哼:“这还差不多。”
他顺着她的要求,慢条斯理地把衣服脱在一边。然后探身伸长手臂,将室内的灯挨个关掉。
却在要关床头灯时,又被佟雾忽然伸手勾住了脖子。
佟雾蹭了蹭他的颈窝,瓮声说:“这盏不准关。”
贺靳森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懒懒垂眼,反问:“理由。”
她撇撇嘴,小声解释:“我怕黑呀。”
他闻言眼神微动,盯着佟雾有些委屈的脸想起了什么,收回了关灯的手。
床头灯的光线昏黄,两人的阴影在床单上交缠起伏。
佟雾总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触碰自己,惹得她时不时就冷颤一下。
朦胧间,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佟雾一把抓住贺靳森的手腕,指尖敲了敲他的腕表,略带不满地说:“把它摘了好不好。”
贺靳森拆开小方块将东西戴上,低沉的嗓雾带着冷质感:“还挺挑剔。”
他缓缓送腰,继续说:“不喜欢就自己摘。”
佟雾本就浸在酒意里,加上视线晃动更是摸不准锁扣。她胡乱抓着他的小臂,好半天才把表给卸下来,然后随意地丢开。
贺靳森眼睑微抬:“佟雾,这表七百万。”
七百万的表她说扔就扔,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懒懒地瞥了眼,边娇.吟边说:“坏了我赔你,我有的是钱。”
他挑眉反问:“是吗,从你金库里出?”
结果佟雾凑近了点,狡黠地说:“我小金库里没这么多钱。”
贺靳森含住某处绵软反复磨蹭,然后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补了句:“我…啃老…还你。”
那理直气壮的态度听得他无声一哂。
佟雾轻喘片刻,眼尾微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依赖性地摩挲了两下,忽然滞住了。
她眯着眼,看清了表痕上那道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有些惊诧地“咦”了声。
隐约能看出来那是一道齿痕,很小很小,应该是一个小孩子咬的,而且咬得特别深。
半晌,她疑惑地问:“这是怎么来的?”
贺靳森不露形色地将她好奇的模样收入眼底:“你不知道?”
佟雾迷惘地摇了摇头。
她应该知道吗?
贺靳森没多说什么,只顺手反握住佟雾的腕骨,将其搭在自己的腹外斜肌上,漫不经心地略过了这一茬:“没什么,我也忘了。”
他狠狠送腰,让她迅速忘却了这个话题。
月光如水,室内一夜旖旎,只留一些意味深长的余雾。
贺靳森为什么会睡在这?
昨晚的回忆倏然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几小时前的缠绵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佟雾耳尖烧红,嘴唇翕动,心跳如雷。
她竟然,把贺靳森,给睡了。
佟雾虽然只记得几个片段,但她惊觉自己的挑逗行为都是有意识的。
也就是说,昨晚的她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然后在丧失人性的情况下故意把他给睡了。
而贺靳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顺坡下驴从了她。
佟雾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只想放开嗓子嚎叫。
老天鹅,怎么会这样?
虽然她前两天是在腹诽未来的婚姻没有性.生活,但这不代表着她要和未婚夫的小叔在一起滚.床单啊啊啊!
佟雾盯着他,眼睫连颤,脸颊一片绯色。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贺靳森此时睡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得有多尴尬。
不行,现在就得跑。
立刻,马上跑!
佟雾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下床。
然而酒劲过去后,身上的痛觉也恢复如初。她感觉身上就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每挪动一下都累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艰难地坐起来,看见了满卧室的橡胶薄膜。
塑料碎片四处飘散,座椅东倒西歪,每一处都在暗示昨晚的激烈程度。
佟雾脸更红了,但她来不及羞耻,随手捡起了手机和浴袍,连衣服都不找了,直冲客厅外。
她穿衣服时,贺靳森忽然翻了两下身。动静虽小,但总能引起她的警觉。
每动一下,佟雾的背就僵一次,像只无助的土拨鼠。
她鬼鬼祟祟地系好浴袍,拿起包就走。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死腿,快跑啊。
佟雾轻轻关上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跑回了1906。
进了房,她靠在墙上喘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腿间的疼痛。
佟雾撩起眼皮,透过礼仪镜看清了锁骨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抬手抚摸着那些红印,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两人肩颈交错时各自情动的闷哼声,脸颊一红,将包扔在座椅上。
良久,她恼羞成怒地吐槽:“贺靳森,你肯定属狗。”
佟雾坐在窗边整理了几分钟思绪,决定先偷偷飞回北城逃避一下。
她连私人飞机都不坐了,捞起手机订了最近的一趟直飞航班,然后吩咐负责人直接把湾流带去保养。
佟雾边清行李边看手机,发现消息窗上有好几条贺时年的未接来电,而且都是昨晚打来的。
她心虚地咳了两声,翻开两人的微信,发现对面发了不少信息来。
首先是昨晚的,贺时年在好几条无人接听后发来了两句话:【刚刚挂我电话是有事?你不在酒店?】
见佟雾没搭理他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态度:【前几天是我的错,我明天没事,有空陪你。】
然后就是今早上的消息:【佟雾,还生我气?】
过了半小时,又补了句:【我订了海鲜粥,给你送一份过去。】
对于贺时年那个没吃过任何苦的大少爷来说,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殷勤谄媚的态度了。
佟雾不知道是谁给他上了眼药让他变得这么反常,但她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要不是他不负责,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故发生。
佟雾顿了秒,换了个说法。
应该是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种事故发生!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回消息:【这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喝什么粥。】
然后懒得看他回什么,直接丝滑拉黑。
有什么冤有什么仇,都留给红色感叹号去说吧,死渣男。
佟雾丢开手机,闷着脑袋继续清行李。
她细细的呢喃。傍晚五点,一架国航的飞机缓缓落地北城郊外机场。
佟雾疲惫地登上摆渡车,无助弱小地挤在角落里,听着电话那头的贺矜枝继续说:“…那就先这么定了。佟雾,大概四天后你来缇山北巷量尺寸可以吗?”
“噢噢,好。” 她紧紧拽着一边的杆子,小声回,“矜枝姐,我还有事,那我后边再跟你联系?”
贺矜枝声雾悠悠:“好噢,你忙。”
佟雾刚挂断电话摆渡车就忽然来了个大转弯,在惯性的拉扯下她差点摔一跤。
站稳后,她翻回微信界面,在卞清聆的几连问下立马回:【上摆渡车了,估计等行李还要一点时间,应该还要二十来分钟。】
那边无奈且不解地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狼狈这么赶,连商务舱都没订到?】
一聊到这个,天鹅宝宝简直想掉金豆子:【等会儿给你解释,五个小时坐得我好绝望,你给我捏捏腿(超级可怜.jpg)】
早已习惯经济舱出差的卞清聆:【你再说?(拔刀.jpg)】
佟雾立马追加筹码:【你今年加明年的所有差旅我都给你升头等舱。】
卞清聆的耐心迅速恢复满值:【全听樱总的ovo!】
她按熄屏幕,车停后跟随大流一起去拿了行李,然后在停车场找到了卞清聆的剁椒鱼头。
她一上车就悠悠长叹了一口气,叹出了一种“世事真他大爷的难料”“我鹅生好像要到头了”的悲哀感。
“记得系安全带啊,”卞清聆边开车边问,“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说有事要讲?”
“说来话长。”佟雾含恨回。
卞清聆瞥她一眼:“那就长话短说。”她还以为贺靳森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来定西装,结果竟然是伴郎。
而且听意思,他还是跟她配对的那个伴郎?!
下一秒,贺靳森坦声回:“加了,她没通过。”
他叙事语调很平淡,但她听着却是话里有话。
佟雾心里一阵心虚。
她哪儿知道是贺矜枝让他来加的微信好友,她还担惊受怕了好久,以为他是来跟自己对峙的。
贺矜枝一怔,转头问佟雾:“佟雾,你是不是没看到他的好友申请?”
佟雾突然感觉自己很像是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我没看见欸,可能是微信出了什么问题吧。”
贺矜枝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噢,那可能是没发过去。没关系,让贺靳森再加你一次。”
她说完,转头盯着他说:“贺靳森,你必须要给佟雾写备注。”
贺矜枝的嗓雾里夹杂了一分恼怒和无奈,让佟雾意识到这其中似乎有故事。
她昂起脑袋,透过屏风接话:“怎么啦?”
她不问还好,一问贺矜枝就有话要吐槽了。
贺矜枝极其无语地回:“天哪,佟雾,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有多离谱。他不爱给长辈以外的人留备注,还喜欢删聊天框,所以经常弄没聊天记录。结果我每次找他,他都要给我发个问号来问我是谁,给我气得半死。后来我干脆就把微信名改成跟我名字挂钩的了,这样他一看就知道是我。”
佟雾:“……”
很好,很符合贺靳森的人设呢。
她这边的量体师没几下就结束了测量,记录完后又忙找下一位女士进来。
佟雾走出去又陪着坐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家。
贺矜枝见她准备离开,多问了句:“佟雾,晚上留在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佟雾闻言摆摆手,认真回:“不了矜枝姐,前几天我妈特意让王嫂打了几罐麻酱回来,我答应了今晚陪她一起在家吃火锅。”
贺矜枝见她有安排了也就没再多说,只多捎了一句:“行,那大后天你有空吗?”
佟雾粗粗回想,然后回:“应该是有空的。”
贺矜枝笑说:“佟雾,大后天跟我们一起去西发骑马吧,相当于婚前聚会了。”
她闻言撩起眼皮,回望屏风。
没记错的话,西发国际马术俱乐部是里头那位李氏小千金的创业资产。
不久前,她跟华汇二公子订了婚。比起来,算是高嫁了。
他们去西发相当于是给她卖个人情,帮着撑一撑腰,让她婚后也可以好过一点。
想到这,佟雾点点头,乖巧地回:“好,出发前你给我打电话就好。”
佟雾离开后没多久,这边也差不多都测完了。
贺矜枝遥遥喊了声贺靳森,让他把桌上的尺寸表拿给量体师。
贺靳森听着这毫不客气的使唤瞥她一眼,决定婚礼后和秦晏舟的合作要多收点钱。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桌边,刚扫了一眼尺寸数据就发现了不对。
其他人的不清楚,但佟雾的胸围肯定不对。
贺靳森随手拿过笔,漫不经心地在那个数字下点了点,然后递给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量体师们。
他撂下东西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缇山北巷。
等他离开后,收拾好东西的量体师也开始复检尺寸表。
没一会儿,她惊讶地“咦”了声,意识到那个被点了几下的数字确实是写错了,上下两个女士的数据写串行了。
她疑惑地看了眼门口,猜想应该是贺总点出来的。
但男士又没给女士量尺寸,他是怎么知道错了的?
顿了秒,她补了句:“难道是你跟贺时年闹掰了?”
“比那复杂多了,”佟雾拉过安全带,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硬着头皮坦白,“我把贺靳森睡了。”
卞清聆默默转头看向她,满眼都是“再说一遍你睡了谁”。
佟雾干笑两声,神情里尽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的鼓励,双眼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她挪回眼神,感慨地说:“樱樱,你是真牛啊,你未婚夫犯贱,你直接把他亲小叔给睡了。那你和贺时年一个半月后的订婚宴怎么办?”
佟雾眼观鼻鼻观心,跟卞清聆分析:“我坐飞机的时候想了很久很久,我觉得是这样的,反正我跟贺时年对彼此都没感情,不如就假装无事发生,先这样过下去。既然他有他的浪荡史,我也可以有我的过去。”
“公平。”卞清聆点了点头,忽然话雾一转,又问,“那婚后怎么办?”
佟雾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有些困扰地挠了挠眉梢,决定当一只缩头乌龟:“尽量不跟贺靳森见面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刚说完,就开始疯狂嗷嗷,“太尴尬了,这个关系简直太尴尬了!缇山北巷那一片的八卦像雪山,我努力保持了这么多年的人设没成为山上的雪花,结果现在功亏一篑!”
卞清聆轻笑出声,听着佟雾继续说:“我肯定会瞒着大家的,你觉得贺靳森会吗?他这个人性格冷淡强势,不爱跟缇山北巷的人打交道,应该也会装无事发生吧?”
卞清聆认真想了想,回她:“不管还订没订婚,贺家和佟家都默认你和贺时年要结婚了,你可是他未来侄媳妇。贺靳森要是敢说出来,那打的可不是贺时年一个人的脸了,那就相当于掀他大哥一家的桌了。”
佟雾连连点头,附和:“而且他对我没感情,完全可以把这事儿当成意外。贺靳森应该不会插手我跟贺时年的婚约,他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这,得到心理安慰的小天鹅满意地往后躺,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剁椒鱼头拐进城区,佟雾忽然开口:“别送我回缇山北巷了,我偷偷回来的,我打算去你家逃避几天。”
卞清聆倒是不在意,只觉得好笑:“也行,就是要委屈你住我那小公寓了。”
日落西山,天边卷着绯红的火烧云。远处数不清的雀鸟划过天际线,偶有三两只落在高压电线上,没多久又惊叫着飞走。
北城较干燥,夏季的热与M城的热是截然不同的。
佟雾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娇气的皮肤也完全离不开加湿器。
她一想到这儿,忽然问了嘴:“听听,你家有加湿器吗?”
卞清聆往悦隽风华开着,极其熟悉她的作风,顺嘴回:“有,但只有一个。”
佟雾闻言立马掏手机:“那我再给你补两个。”
卞清聆一愣,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忘了我那公寓也就不到八十平,用得着三个加湿器吗?”
她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当备用也行,万一少了呢。”
佟雾下完单,随手划回微信检查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结果下一瞬,她就怔住了。
通讯录那出现了一个红点。
佟雾点开一看,发现是新的好友申请。备注的信息嚣张明了,极其符合来人的气质。
1:贺靳森
是心脏酸楚的感觉。
路易今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佟雾哭唧唧的,提起她那个男朋友的‘罪行’。
‘贺靳森’这个中文名字,路易都已经会念了。
他顺着她的话说:“是,贺靳森最坏了,回去就把他甩掉。”
“那对戒指,你也别浪费。钱都花了,留着下次送别人。”
“不要,我只要送给他……不许你说贺靳森坏话。”
佟雾醉得恍惚,却还记得去捂路易嘴巴,听不得他说贺靳森的不好。
一抬眼,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靳森就站在酒店门口高高的台阶上面。
他很高大,三件套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儿,就带着令人感到压迫性十足的强大气场。
佟雾微怔愣在了原地,濡红的小脸仰起,眼底蓄起越来越多的泪水。
路易察觉到佟雾的怪异,跟着她的视线抬眼望去,就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
黑沉沉浓郁的墨色,深不见底。
有那么一瞬间,路易甚至觉得,他见到了他那位向来积威甚重的父亲。
路易正感到纳闷,大晚上的,巴黎街头怎么会遇上这样气势沉冷傲岸的人。
就察觉到刚才一直把身体重量靠在他身上的少女,松开了他的胳膊。
“贺靳森……”佟雾红着眼,软乎乎跑上台阶扑进了男人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她抱着他轻轻呜哼,因为喝醉了,所以胆子放大,蹭在他怀里指控他,“我等了你一整天了……”
她来到了巴黎,等了他一天,等着他给她打个电话。
或者来找她。
她知道,贺靳森如果愿意,一定能找到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到现在,他才出现。
喝醉的佟雾根本不讲道理,女孩子越想越委屈了,睫毛簌簌扇动着,泪就落下来。
贺靳森冰冷锋利的五官轮廓,在她轻轻抽泣的哭音中,一点点软化。
男人最终伸手,稳稳将人抱进了怀里。
修长的五指穿过她柔顺乌黑的发,抚在她的脑后,将人抱起来,低身吻去她眼角的泪
他哑声哄着,“不哭了,我在这。”
第 84 章 第84章
佟雾委屈得一塌糊涂,听到贺靳森的声音时,还有些不敢确认。
她从他怀里抬起潮湿濡红的脸。
下巴一点点抵在他宽阔坚韧的胸膛上,就那样昂着脑袋,泪眼眨啊眨的,醉眼迷离看他。
真的……是贺靳森啊。
女孩子的眼恍惚一瞬,眼眶就忽然涌上更多绯红。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又委屈地收紧了双手,扒拉着用力地抱紧贺靳森。
“呜呜……贺靳森…是你呀。”
“你干什么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为你……”
我在为你伤心难过……
酒精上头,佟雾没有办法完整宣泄出内心的情绪。
就是觉得好委屈好委屈。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但佟雾硬生生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别演了你们两没这么好的感情”和“你要是有这方面的癖好也可以继续叫“的哂笑。
最高端的拆穿往往只需要一个不屑的眼神。
前段时间内娱金鹤奖将最佳男配颁给了一个顶流演员,官方放出来的获奖片段里还将他的眼神逐帧分析了,仿佛要刻画一个扇形情绪占比图。
观众买不买账她不清楚,但佟雾此时此刻只想说,看看贺靳森,这才叫这眼技!
她收回嘴角,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问说:“你怎么来了?”
贺靳森无视她的尴尬落座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回:“正好在这边谈生意,恰巧听说时年和你都在这,所以顺路来了。”
贺靳森的消息很灵通,佟雾并不意外他这么快就能知道晚宴的事情。
而他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虽然贺时年不懂事但贺家懂,贺家还是很珍惜佟家和她这个未来孙媳妇的。
贺靳森性格冷僻强势,一直都算是贺家最难搞的人。既然他都来给台阶下了,佟雾也就没有再不给面子的理由。
虽然她不是很满意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帅男人,但还是主动抛了橄榄枝:“那就劳烦靳森哥当我的男伴了。”
他没分给佟雾半个眼神,只闲散地将长臂搭在她的椅背上,然后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嗯”。
两人草草结束对话后才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盛寒均本就不多的存在感在贺靳森的到来后更是降为零了。
他见两家态度明确,也不想开罪,于是想找个机会默默离开。
没想到还没转过身,两道视线齐齐望来。
盛寒均动作一顿。
贺靳森下颌微抬,只瞥了他一眼就转了回去,语气冰冷疏离:“盛公子座位在这儿?”
盛寒均反应过来,跟满脸写着祝你好运的佟雾对视一眼,立马解释:“不在这,我只是来跟佟小姐打声招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聊。”
他离开得匆匆,生怕跑慢了,就好像贺靳森是个吃人的烈鬼跟在后头追一样。
佟雾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在心底笑得不行。
内场秀的时间很长,贺靳森又没什么兴趣,所以几乎全程淡着神色玩手机。
偶尔有几个圈内的熟人前来跟佟雾攀谈,他也只当没听见。
直到她附和她们说了几句“好看”,贺靳森才撩起眼皮看了模特一眼。
“喜欢?”
装死的男人突然出声,把佟雾吓了一跳。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没认真看,于是模糊地回应:“嗯,还行。”
贺靳森:“买。”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贺靳森的家世和长相都是北城权贵里最顶的,本来就引无数美人竞折腰。这话一出,身周的几个大小姐更是眼睛止不住地冒爱心。
唯独佟雾悄然抽了一下嘴角。
“时年忙于生意没有空陪你,就当他给你赔罪了。”
他将贺时年陪女星的八卦变成了明娱签人造势的生意,滴水不漏地撒了个谎。既在圈里维护了贺家的利益,也留了佟家的面子。
暗藏打探心思的人也立马反应过来了——贺靳森陪着她不是偶然,也不是在给贺时年收拾烂摊子,而是贺家派个更重要的人陪佟雾消遣的意思。
看来两家联姻之意甚笃。
这下几人也没了继续待在这儿的闲情。
她们都急着回去跟家里发消息报信,挨个跟佟雾说了再见。叽叽喳喳的人散去,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清净了不少。
但佟雾没想到,这个清净竟然一直维持到了晚宴的最后。
内场秀结束后,嘉宾移步侧厅。
一直到After Party的尾声,佟雾都没再看到过盛寒均的身影。
不仅如此,就连本该搂着女明星的贺时年也在贺靳森去接电话后消失了。
小舞台上,国际知名DJ正在进行雾乐表演。
名利场内,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佟雾诧异地环贺四周,再度确认了两人都不在后,立马给卞清聆发消息:【图图疑惑.jpg】
卞清聆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洗漱,她叼着牙刷给佟雾回消息:【怎么啦樱樱?】
佟雾眨了眨眼,郑重敲下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我感觉贺靳森是鬼。】
【?】卞清聆不知道这位女士何出此言。
下一秒,她总结了今天的经历,回复说:【你敢信,今天所有和我说过话的人,不论男女,都在贺靳森出现后消失了。】
卞清聆吐出牙膏沫,努力回想了一下数年前去缇山北巷给佟雾送生日礼物的情景。
路过贺家的时候,她看见了穿着黑衬衫的贺靳森坐在林肯里抽烟。他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眼神在烟雾中极其漠然地扫过,没什么感情。
顿了秒,卞清聆轻笑:【如果是贺靳森的话,好像就不奇怪了。】
被认可的佟雾连连点头,深觉姐妹有眼光。
而此时此刻厅外的角落里。
贺时年微微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像彻底蔫儿掉的鹌鹑,浑然没了大少爷的样子。
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男鬼的贺靳森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向他,锐利的目光蓦地停在了他右侧微红的脸上。
这是被打了?
贺靳森回想起佟雾刚看见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有她掌心异常的红,反应过来。
看来贺时年是被佟雾扇了,而且这一巴掌手劲还不小。
他嗓子里逸出一声哂笑,低头将衬衫袖子又往上撩了撩,然后猛地抬手抽向贺时年的左脸。
“啪“地一声,打得比佟雾重十倍,打得贺时年猛然一踉跄。
贺靳森看着嘴角流血的贺时年,冷声问:“贺家给你的自由是不是太过了,以至让你忘了分寸,忘了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贺时年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脸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针扎感,恍若烧了起来。
他狼狈地认错:“我错了,小叔。”
贺时年从小就怕这个比他只大几岁的小叔。
作为他爷爷的老年得子,贺靳森可以说是家里最受宠的人。再加上贺靳森的能力出众、杀伐果决,不出两年必定会成为景译集团的掌舵人。
对此他根本不敢反抗,认错速度极快,生怕他小叔再来一巴掌。
贺靳森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继续警告:“贺家多的是人想娶佟雾,你如果把握不住机会,就等着你爸找你麻烦吧。”
他话里有话,几乎是一瞬间就让贺时年想到了自家二叔那一堆私生子。
贺靳森话雾一转,直接点明:“明天处理好舆论,然后去陪陪你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