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第21章

好吧,尹星觉得身份尊贵的玄亦真,她确实有可能不知道这件人尽皆知的小事。

毕竟玄亦真她生来就不用打工,想来认知有些代差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尹星善解人意的委婉出声:“亦真,其实我的伤一点都不碍事,再说总是待在院里很没意思呀。”

“你若是觉得乏味无趣,可以来别院,那里有很多小园可以观赏游园。”

“……”

尹星望着好像没懂自己意思的玄亦真,只得坦白道:“可太久不去大理寺,到时我的俸禄都会被扣光呀。”

玄亦真轻笑不语,美目低垂,葱白指腹拨弄尹星纤细腕间的红绫丝带,徐徐出声:“你若想要俸禄,本宫别院里的女官和护卫都是有官职,虽说比不得大理寺少卿,但本宫会额外多给你赏赐,如何?”

眼见话题再一次绕到别院,尹星才确信玄亦真她并非不懂,更像故意!

“怎么,你还是舍不得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亦真说的那些不像是工作。”

玄亦真微微抬眸,眼露疑惑的看向尹星,询问:“为何?”

尹星望着玄亦真如漆点缀的沉静美目,因晕染烛火而泛着柔光,清丽婉约,风姿绰约,稍稍避开花痴目光,指腹轻握住她搭在腕间温凉的手,迟疑出声:“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工作获取报酬是理所应当,但是朋友之间如果掺杂报酬,似乎就会变的很奇怪,亦真能明白吗?”

语落,玄亦真眼露茫然的应:“你是说不想要本宫的打赏,还是不想在别院为本宫打理事宜?”

“如果亦真有需要,我当然会无条件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但是工作报酬的事,它不一样。”

“所以你只是不想进别院么,那如果再遇到伤亡危险,你也不后悔?”

尹星看着突然话题直转的玄亦真,明明她的神态如常,眼角眉梢的幅度分毫不差,可幽深眉目里却霎时覆盖氤氲流动的冷雾,似笼罩冷月光晕,无形之间分外疏离淡漠。

“亦真放心吧,我会小心,这回只是意外而已。”尹星猜想也许是玄亦真担心自己,才会看起来有些严肃,暗自平复心境应声。

玄亦真薄唇轻抿,抽离被握住的手,目光望向盲目乐观的尹星,直白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国都坊市里街道纵横交错,又有那么多家木材店,怎么就你停留的地方突然出意外?”

见此,尹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更不好再去拉玄亦真的手,只得思索应:“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当时情况有点乱,很多人都惊慌失措,兴许是我倒霉吧。”

“可本宫的暗卫昨夜抓到偷袭你的杀手,所以你本是会被蓄意当街谋杀。”

“什、什么?”

尹星瞠目结舌的望着神态严肃的玄亦真,暗想自己的行程完全是随意安排,除非有人跟踪自己。

“难道是最开始追杀我的那批坏人?”尹星不记得自己有招惹旁的人,除了最初下狠手的那批人马。

“当然不是,这回是不同的人手,所以你现下应当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还要拒绝本宫的提议,往后就再不管你的死活。”玄亦真偏头不再去看不知形势的尹星,很不高兴她的再三拒绝。

语落,水榭内一片寂静,外面的蝉鸣蛙叫声充斥其间,甚是喧嚣空旷。

尹星心间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招惹如此多仇敌,更没想到温柔平和的玄亦真会这般冷脸不悦。

寂静处,水榭外的残月光辉落在池面,散射细碎银光,无声映衬在玄亦真面颊,清晰描绘她的美丽清冷容貌,宛若光风霁月仙人,却少见流露几分情绪。

尹星探身凑近,指腹轻扯她衣袖,软声示好唤:“亦真。”

玄亦真不为所动,视线投落在地面两人倒映身影,眼见尹星像小猫儿探着脑袋凑近而来,神情微怔,稍稍偏头,便望见眼眸闪烁光亮的尹星,她满眼笑意盈盈,灿若繁星,不自然的出声:“你笑什么?”

“因为亦真是天底下最温柔善良的好人,而且把我当成朋友在关心安危,所以我很开心。”

“可你这般一而再的不听话拒绝,本宫并不高兴。”

尹星难得见玄亦真会用言语表露情绪,明眸眨巴的望着她清丽面颊,小脸凑近道:“那亦真就捏我的脸解气吧?”

玄亦真无声望着近在咫尺卖乖的尹星,自然知晓她的面颊有多柔软,指腹难耐摩挲,同她熠熠生辉的眉眼对视,轻声道:“你以为本宫如此好糊弄么,难道就不怕本宫将你绑进别院?”

明明话语很不讲理,可偏偏玄亦真的语调轻柔而温婉,尹星听的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她有点怪可爱。

尹星抬手解下腕间的红绫丝带,很是配合出声:“好啊,那就绑一块吧,这样亦真会开心些吗?”

因着玄亦真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表露喜好情绪,总是波澜不惊的平和淡然,所以尹星对玄亦真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但是直觉她好像挺喜欢系结。

玄亦真望着尹星交付掌心的红绫丝带,指腹勾住一截,掌心握住尹星的手,并不迟疑的应:“当然,不过你确定不后悔,或许会是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不会,我喜欢跟亦真待在一块,但是我还是想要完成三公主游船事故结案文书。”

“看来还是直接绑成死结的好,否则你总是异想天开的不知死心。”

尹星见玄亦真自顾系着红绫丝带,明显能感觉她的专注,抬手贴心帮她扯住一端红绫丝带,笑盈盈的好奇唤:“亦真,你为什么会喜欢系丝带呢?”

虽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喜好,但是尹星想要更了解温柔平和的玄亦真。

她就像是一处覆盖云雾的雾霭山岭,寂静幽深,却又不怎么主动与人亲近,颇为神秘。

前些时日尹星没有任职,几乎有空就去别院找玄亦真,可她从不让尹星留宿。

而现在,尹星给玄亦真写信,她也基本都不回信。

不过尹星知道玄亦真会看自己写的信,她兴许只是没有同人往来的经验,并非冷漠无情。

毕竟玄亦真知道自己受伤,她哪怕深夜也会悄悄来看望,这样的温柔善良,所以尹星很愿意力所能及的做些让她开心的事。

玄亦真轻巧的将红绫丝带穿过结扣,将两人腕间的距离拉紧,呼吸不自觉放低,眼眸浮现微芒,神情却依旧平静,语气如常的应:“这些好看的结让人觉得安心呢。”

很快,两人手腕之间繁复缠绕的丝带系成结,尹星拉着玄亦真的手观察新的结,暗叹精细复杂,并未多想的出声:“嗯,样式是挺好看,不过亦真怎么会觉得不安?”

“没什么原因,只是有的时候而已。”玄亦真应的迟疑,眼眸浮现幽暗吞噬一切,转瞬即逝,缥缈空灵的喃喃道,“人一旦意识不清,就容易茫然无措,总归需要一个给予安全的存在物。”

这声音说的后面越发微弱,几乎像是呢喃,尹星没太听清,偏头看向沉静内敛的玄亦真,不解唤:“意识不清,亦真是病的很重吗?”

从初见起,尹星就一直知道玄亦真在用药熏,她的住处会有药物熏香,身侧也会系着药丹挂件,平日里闭门不出,想来也是因为身子不好吧。

玄亦真神情平静的看着尹星流露疑惑关切明眸,倏忽间,朝她流露浅笑,柔声应:“没有,只是偶尔不舒服,难免胡思乱想罢了。”

尹星看着玄亦真莞尔一笑的清丽面容,她眉梢眼角都是恰到好处的赏心悦目,令人心思荡漾,当即并没有多想,指腹拨弄红绫丝带的结,自责的唤:“那亦真来看我,肯定很费心神,我去倒茶。”

说罢,尹星想要起身,却发现红绫丝带的存在,行动着实有些不方便。

“一块去吧。”玄亦真轻笑起身。

“哦,好。”尹星发现玄亦真的情绪相较先前缓和许多呢。

两人一道落座桌前,尹星用左手别扭的倒两杯茶水,自己将一杯畅快饮尽,偏头见玄亦真螓首蛾眉,弯眉浅饮,举止端庄,静谧自然。

相比之下,尹星才发觉自己方才有点粗鲁,连忙抬手给自己又续上一杯,有样学样的小口饮用。

“你很渴吗?”

“嗯,是的吧。”

尹星心虚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讪讪的笑,不敢去偷看玄亦真。

玄亦真眼底的笑意在尹星移开目光时,悄然淡去,顾自垂眸望着茶水倒映的面容,恍若无事发生般的木然。

而尹星的视线随意落在先前一张绘制商标的纸张,垂眸观望转移心神,忽地眼眸一亮唤:“亦真你看,这是我在大量的游船残骸图卷中看到唯一有字符的标志,所以我才会骑马去人多眼杂的坊市,可能是凶手一直在跟踪呢。”

原本尹星想去查关于游船残骸商标,结果半途而废,现在想想确实那场意外蹊跷的很。

现下听玄亦真提及是有人故意下手,尹星才觉得自己大概瞎猫碰上死耗子。

玄亦真收敛心神,偏头看了眼纸上的图纹,目光轻移向尹星欣喜面色,疑惑道:“你好像不害怕被凶手追杀?”

“我当然害怕,但是凶手在偷袭阻拦,说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朝着正确方向探查呢!”

“可你就没想过也许是因为本宫的原因才遇到谋害?”

尹星神情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玄亦真,脑袋一片茫然,坦诚道:“没,我想不明白这跟亦真有什么关系。”

见此,玄亦真轻叹,美目流露无奈,只好尽可能直白解释道:“本宫的两位准驸马离奇丧命,而今朝你又是唯一获得金签者,难保不准会被针对而有性命之危。”

语落,尹星下意识心慌,圆眸眨巴的看向镇定自若的玄亦真,随即小声唤:“亦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坏人呀?”

两个准驸马接连丧命,这分明就是不想让玄亦真出嫁,或许是有变态阴暗觊觎美丽温柔的玄亦真呢!

一般的王朝公主们,早就换过好几位驸马,按理玄亦真也该定亲成婚才对。

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否则尹星相信那些世家公子,但凡有眼睛都会倾慕玄亦真,而不是听信流言。

当然这话尹星没有证据,因而并不好对玄亦真轻易推断猜测。

“谁知道呢,总之对方来势汹汹,你若是害怕跟本宫往来,大可断绝关系。”

“别,我不怕的。”

尹星掌心紧紧握住玄亦真的手,生怕她会伤心难过,解释道:“亦真,我肯定找出凶手,你相信我吧!”

语落,玄亦真微微失笑,美目低垂落在两人缠绕红绫丝带的手,语调温柔的应:“嗯,不过你现在都自身难保,还是先保护自己吧。”

“放心,以后我改坐马车出门,这样会安全许多,不过亦真这么有权势地位,难道查不出半点凶手消息吗?”

“国都之内龙蛇混杂,很多势力盘踞其中长达数百年之久,并非轻而易举就可以探查到消息。”

尹星一听,更是担心的小脸发愁,清亮悦耳声音颇为老气横秋的念叨:“唉,连掌握泼天富贵权势的万俟世家都没有办法,那亦真岂不是也会很危险吗?”

那个变态说不准在阴暗角落偷偷窥视玄亦真的一举一动!

玄亦真美目映衬尹星充斥忧虑的漂亮眉眼,像宝石一般清透光芒,淡然道:“或许吧,这泼天的富贵权势不仅吸引无数人的觊觎杀戮,有时连掌握者也会遭受钳制反噬呢。”

话语清浅,微弱的仿佛毫不在意,尹星却听的只觉骇人。

或许玄亦真这些年一直都有遇到危险,所以她才总是深居简出。

那个可怕又严肃的掌事女官,又在其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呢。

尹星思绪繁杂,抬眸,却见玄亦真美目间并无任何情绪波澜,空幽飘荡,仿佛一缕随风而去的青烟,指腹微紧握住她温凉柔荑,生怕她消散眼前,踟躇道:“亦真,我们以后还是一块离开国都吧。”

“离开国都,要去哪?”

“天南海北,*总会有没有坏人和危险的地方。”

玄亦真薄唇轻扬溢出淡笑,如水滴声般透着清灵冷冽,迈步同尹星回到榻旁,徐徐道:“傻,世上大抵没有你说的这种地方,更何况本宫就算离开国都,将来也要回万俟世家做家主,你应当多少听闻过流言吧。”

尹星随从落座,蹙眉念叨:“可是刚才亦真不说泼天富贵权势也会有危险嘛,那回到万俟世家会安全些吗?”

不知为何,尹星总感觉神秘的万俟世家跟玄亦真的关系并不好。

也许是那个掌事女官的压迫感太强的缘故,以至于尹星觉得她背后代表的万俟世家像是在时刻约束玄亦真的言行举止。

最初尹星听闻的那些流言都是说玄亦真拥有万俟世家巨量的财富权势。

可现在尹星却发现玄亦真不像是拥有财富权势,更像是被财富权势所挟制,仿佛独处于金山宝石堆叠的极山之巅,却也被困守在此,不得逃脱。

正当尹星五味杂陈时,耳畔响起玄亦真不紧不慢的淡然话语声。

“若是能安全回到万俟世家的领地,自然不会有性命安危,但是事情往往没你想的这么容易。”

“我也发现亦真的事情,好像都很复杂的样子呢。”

说罢,尹星整个人卸去力道倒在矮榻,只觉自己好像帮不上忙,有点失落。

可那只被红绫丝带系住的手却依旧同玄亦真的手相贴,温凉柔软。

玄亦真垂眸看向随意躺在矮榻的尹星,轻声道:“这世上再复杂的事都会有缘由,就像看起来繁复的绳结,只要足够耐心细致,迟早会解决。”

“说的也是,亦真要一块躺下来休息吗?”尹星觉得自己干着急也没有,便缓和心神的问。

玄亦真摇头,端坐在旁,抬手轻触腕间缠绕的红绫丝带,神态安宁静谧。

见此,尹星探近脑袋,视线仰望玄亦真面目神态,并无发现,闷声唤:“亦真,如果我做大理寺少卿会给你带来麻烦,那明日我就去辞官吧?”

虽然没有俸禄很可惜,但是尹星不想自己的无知给玄亦真带来意想不到的困扰。

那两个准驸马的死,已经给玄亦真带来很坏的谣言,自己总得替她考虑名声。

玄亦真抬手轻触尹星温软面颊,指腹轻柔她先前被纸飞机撞过的地方,目光落向她略显灰暗的眼眸,淡声道:“可你不是很想要完成三公主游船事故的结案文书么?”

“我完成那份结案文书是想得到亦真认可,以及不想让大理寺官员轻视,并不是想给亦真带来麻烦和担忧。”

“这样么,那你继续吧。”

尹星对于玄亦真的回答着实出乎意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玄亦真的态度明明还很是坚定,怎么一下就三百六十度大变化?!

玄亦真饶有兴致看着尹星的神态变化,视线落在她原本耸搭的无辜眼眸,轻柔道:“大理寺的调查时限,等月底就要到期,你在此之前是否能够完成,那就要看你的能耐。”

闻声,将脑袋抬起的尹星,凑近枕着玄亦真的膝,不敢置信的笑道:“亦真,你太好啦!”

“可别开心太早,如果月底没有进展,你就辞官搬进别院,不许食言。”玄亦真迎上尹星恢复光彩熠熠生辉的漂亮眉眼,美目微弱映衬浅淡笑意,将掌心轻贴着她白净面颊,动作就像她昨夜主动贴近掌心的姿态,“天色不早,睡吧。”

不知为何,玄亦真觉得尹星有时很像婴孩,让人会想要很小心的触碰她。

尹星被玄亦真这般温柔安慰动作弄得面热,眼眸眨巴的看着眼前清丽面容,到底还是配合的闭眼,提醒出声:“亦真,我们手腕的红绫丝带睡前要解扣,否则会不舒服。”

“知道,你上回已经说过了。”

“那你不留下来一块睡吗?”

因着闭眸,尹星看不见玄亦真的神态,只听她清润嗓音轻声应:“本宫还要回去药浴,你先睡吧。”

语落,尹星有些小小遗憾,还以为能跟玄亦真更亲近些呢,但也不想让她守太久,便欲装睡。

可尹星闻着玄亦真周身衣物散发的熏香,意识微沉,不多时,便睡的不省人事。

水榭内里寂静幽深处,夜风吹拂纱帘,案桌前的图纸微晃,飘落在地。

天上乌云遮掩月光,榻旁长身暗影倒映在地面,玄亦真抬手解开两人腕间红绫丝带,将其折叠放置在枕旁,视线流转在尹星恬静睡容,柔缓安宁。

一夜无梦,天光微明时,池鱼扑腾水面,涟漪阵阵,绿池盛满霞光。

尹星醒来时,榻旁已不见那道颀长身影,腕间红绫丝带也已经解开,不见红印。

早间,尹星洗漱穿戴,打算把昨夜绘制的那张商标图纸一块带去大理寺,没想不见踪迹。

然而,尹星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图纸,只能作罢。

骄阳初升,尹星出院门看着停放的一辆豪华马车,着实有些震惊。

寻常马车多是一匹马,哪怕是大理寺四位少卿官员,他们最多也就两匹马的配置。

可尹星想起上回玄亦真游湖上岸乘坐的豪华马车,才稍微习以为常。

大抵玄亦真唯一的体贴就是减免悬挂金玉饰品,否则马车行走间叮当作响,场面恐怕更加引人注目。

待到大理寺,尹星探手用腰牌登记,总觉这算是一种签到方式。

尹星如往常进入四处办事院,却发现已经大变天。

四处的官员们收拾常少卿的用具楼阁,吴世杰坐在首位饮茶,较之以前明显要多几分傲然。

“小尹大人可算是病愈归来,咱们四处档案库失火,常少卿为此引咎辞职。”

“所以吴寺丞你这是升官了?”

尹星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仍旧更怀疑吴寺丞。

吴世杰客气的摆手,和蔼笑应:“哪里的话,江大人交代四处要完成三公主游船事故结案文书,才会择选继任常少卿的官员,今日有位大人物要来协理办差,正好小尹大人可以接触认识。”

“但是我今日另有探查打算,要不还是吴寺丞去接待那位大人物吧。”尹星越看越觉得这位吴世杰像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反而那位常通海更像背锅。

闻声,吴世杰面上笑容消失,颇为语重心长道:“小尹大人,那位是负责皇室宗族事物宗正卿,同时当今长公主的丈夫,您若是将来同章华公主成亲,那他就是你未来的姑父,这层关系匪浅呐。”

眼见话都说到这份上,分明吴世杰是非要如此,而四处官员又都以他马首是瞻,尹星才只得配合应:“行,那今日同这位姑父,不对,宗正卿大人要商谈何事?”

真丢脸,刚才差点就被狡猾的吴世杰给说晕,玄亦真没有跟自己说成亲,这算哪门子姑父?!

“小尹大人去前堂等候,那位宗正卿很快会一同说清事宜。”吴世杰眼眸骨碌转动,面上满是恭敬姿态,抬手示意一官吏递上小盒,“这里是笔墨以及盖有四处印章的空白文书都是作笔录之用。”

尹星见吴世杰神神秘秘,总觉不太妙,抬手接过小盒,踏步出办事院。

大理寺前堂,尹星刚来没多久,便看见一位身着风雅竹叶长袍的大叔,手握玉扇,身后跟随多名侍卫,瞧着来头不小。

“你就是派来负责同本官去接洽三公主游船事故的大理寺官员?”

“是。”

语罢,这人都没正眼看尹星,转身踏出前堂,上门前马车,散漫道:“你这小子最好快些跟上,否则今日指不定要耽搁到什么时辰才能复命交差。”

随即,尹星傻眼的看着马车踏尘离去,抬手挥去飞尘,心想这位宗正卿大人有点不靠谱。

骄阳当空,临近午时,马车停在国都内城一处阔气的宅邸前,齐逸之睁开眼,悠闲出声:“那小子可曾追上来?”

“大人,下官已经准备妥当。”这声音带着些许稚亮与好奇,颇有几分雌雄未辨的纯净清澈,坦率应话。

闻声,齐逸之不可置信,心想自己四匹良马拉的马车,那小子瞧着白净清瘦,怎么可能如此快追上!

谁曾想,齐逸之撩开帘布一看,对方竟然备有马车,而且是五匹宝马所设,一看造价不菲。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上卿重臣也不过四匹马,这小子什么来历!

“你贵姓?”齐逸之弯身出马车,才正眼打量道。

“下官姓尹,名星。”尹星应声,有些莫名其妙,并不太适应他的打量目光。

齐逸之脚步一顿,眼露诧异道:“你就是章华公主赐金签的那个西州侯小公子尹星?”

尹星不太明白这人前后的变化,拘谨点头应:“是。”

“那你赶紧回去吧,本官不想招惹三公主的火气。”

“为什么?”

齐逸之埋汰的看着尹星,深吸一口气应:“你难道没听说三公主游船事故,最大嫌疑就是章华公主,据说两人还是因为某个小公子而起争端。”

尹星满面凝重的出声:“大人,这流言不对吧,按理不该是大公主和三公主因为邀约下官而起争端吗?”

语落,齐逸之如鲠在喉般噤声,视线看向细皮嫩肉的尹星,吓唬道:“谁让章华公主比大公主名头更胜,更何况你是第一个被章华公主赏赐金签,所以今日向三公主审理问话,你要是进去,待会就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这些王朝公主们仗着皇帝的宠信,一个比一个刁钻骄慢,大臣都可能吃闭门羹,寻常官吏大抵还会讨一顿毒打。

尹星一听,迟钝反应过来,心里确实有点被吓到。

毕竟当初尹星失约被三公主满城兵卫搜捕的事,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见此,齐逸之挥动玉扇自顾踏步,便要入正门,没想身后响起小盒里物件细碎碰撞声,随即便有轻快脚步声临近,那清亮话语声颇为郑重道:“大人,下官既然担任大理寺官职,就不能推脱卸责,所以如果有事,请您务必相助。”

“本官为何要助你?”

“因为您有可能是下官未来的姑父呀。”

语落,齐逸之偏头看向这粉面白净乳臭未干的小子,只觉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心想这哪里是拜托,分明是威胁!

早知这么麻烦,就不该接皇帝安排的这份差事。

尹星仰头看着宗正卿神态僵硬,他的表情有点怪,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忐忑。

糟糕,难道现学现用笑面虎攀关系话语没用嘛?!

正当尹星感觉有点悬时,宗正卿却没有反对,而是踏步往正门行进,叮嘱道:“你小子看着朴实乖巧,没想还挺圆滑世故,待会机灵点。”

语落,尹星掌心抱着小盒,弯眉憨笑,点头应:“是,多谢大人夸奖,下官明白。”

闻声,齐逸之暗自咬牙,这小子颇有几分达到目的就撇清关系的嫌疑。

尹星随从跨过正门,接连过三道门,才进入前堂,地面砖石镌刻繁纹,梁柱屏风处皆是琳琅满目的宝石,入目光芒耀眼。

不过前堂内里所有的门窗禁闭,白日里都颇为昏暗,屏风遮掩主座人影,地面茶盏碎片正被侍女收拾干净,气氛一看就不对劲。

“三公主多日不见,我替长公主向你问好。”齐逸之宽和出声。

“姑父有心,不过今日既是奉父皇旨意,那就别耽误时间。”屏风之内的三公主声音带着傲气不耐出声。

齐逸之见怪不怪的神态依旧,眼神示意尹,才开口:“好,今日只是想问三公主当夜游船蹊跷事宜,另外直言相告为何怀疑另有凶手。”

尹星会意,抬手打开小盒,摆放笔墨砚台,根本不敢去看三公主,因为担心被认出。

不过尹星转念又想到自己压根没见过三公主,心里也就安下心。

“那夜游船宴会最初都挺正常,酒宴歌舞,吟诗舞剑,最后燃放烟花,第一批烟花都是没有问题。”三公主话语从轻松变的低沉,“而第二批是本宫因研制的百鸟争鸣,烟火引线点燃的一瞬,火星子蹦裂,随即火势扩散,很快到处都是震天响,整艘游船顷刻之间倒塌,这绝对是一场蓄意谋杀!”

尹星埋头执笔纪录,齐逸之蹙眉,思量道:“第二批烟花三公主有查过吗?”

“当然,经查证烟火里配方更改,其间掺加杂质,所以才会出现燃放事故,以至于本宫的脸被毁!”

“那参加制造烟花的人手,可承认因何作假?”

三公主重重冷哼道:“没有,但本宫坚信背后必定有人指使作乱。”

尹星顿笔,眼见宗正卿不言语,犹豫出声:“既然如此不如让大理寺来审讯?”

“本宫早就将他们全部处死泄恨。”

“……”

本来觉得三公主可怜的尹星,默默撤回一个可怜,那些制造工匠的师傅们明显更无辜呀。

齐逸之眼见并没有更多的证据,便起身道:“既然如此,那这就不打扰。”

尹星不解,犹豫唤:“且慢,下官还有一事想请问三公主,不知游船是否经历过翻修?”

三公主思索道:“是,游船经历大约半年的改修,这有什么问题?”

“现下还不知,只是烟花与火灾或许可以关联,但是爆炸和沉船似乎还另有疑点。”

“大胆,你的意思是说本公主让游船改修才导致沉船?”

齐逸之连忙出声:“三公主恕罪,本官会狠狠罚这小子,告辞!”

尹星沉默,压根没想到三公主脾气这么怪,当即捧着小盒欲退离。

三公主身旁的贴身侍者却觉这长相清秀白净的大理寺官员,模样有些眼熟,弯身唤:“主人,这人好像是那夜没来的西州侯之子尹星。”

三公主闻声,蹙眉道:“站住,你就是那夜胆敢失约的尹星!”

语落,齐逸之疑惑的看向尹星质询,这小子竟然对三公主失约,他真是有能耐啊!

尹星深呼吸,只觉大事不妙,视线看向屏风之内的阴暗身影,只觉后背发凉,结巴的应:“回三公主,那夜我有事,所以才没能上游船。”

怎么办,绝对不能透露玄亦真的事,否则还不知谣言会怎么传呢!

“你敢失约戏弄本公主,现在还能有什么借口,莫非是去赴大公主的约?”

“没有,我、我只是去摘了些新鲜的桃花。”

三公主狐疑看向堂下怯生生的尹星,嗤笑出声:“那夜满城兵卫搜捕你的下落,你竟然敢说去摘桃花,那桃花呢?”

闻声,尹星想起那些好看的桃花下场,现在还有些可惜,轻叹道:“本来好不容易才挑到那些好看的桃花,结果三公主的游船发生爆炸,连湖旁好多的楼房都在摇晃,桃花也被碾烂的不成样,恐怕只能明年才有机会去摘。”

语停,堂内寂静,三公主目光如弯刀一般审视尹星清秀白净面颊,迟疑唤:“你真的去摘桃花,而且赶到湖畔?”

尹星诚实的点头应:“是啊,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折的那些漂亮桃花,每一枝都很饱满好看。”

可惜玄亦真好像不怎么喜欢的样子,尹星其实还蛮喜欢粉粉嫩嫩的花枝。

三公主抬手试探道:“你若真有这份心思,可敢上前来看本宫的脸?”

尹星眼露茫然的应:“为什么?”

“你若不敢看本公主受伤的脸,方才就是虚情假意的哄骗,那本宫就将你的血肉制成花肥!”

“……”

这话说的尹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踏步上前。

而一旁的齐逸之已经看穿三公主的心思松动,心想这小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待尹星踩上台阶,跃过屏风,视线落在一身浓艳华丽衣裳的三公主周身,满眼羡慕,暗叹她的衣裳都好漂亮啊。

“放肆,你怎敢直视三公主尊颜?”侍者厉声训斥道。

“可方才不是三公主让我看的吗?”虽然尹星嘴上的话是这么回,但双手已经先行捂住眼睛。

毕竟已经体验上回太安郡主的可怕处罚,尹星真的很爱惜自己的眼睛!

三公主瞧着这尹星胆小怕事的动作,轻嗤的笑道:“算了,你过来看吧。”

尹星迟疑的放下手,迈步踏近,视线落在左脸佩戴半截金面具的三公主,紧张的出声:“三公主,真的要看吗?”

“那当然,不过你要是流露一丝的抵触不敬,本宫照样宰了你!”

“额、那我可以不看吗?”

话音未落,三公主已经抬手揭下面具,尹星睁大圆眸,近乎屏息静气,视线落在红印烧伤处,肌肤像是灼烧露出血肉,失去光泽,只余嫣红血色以及点点沉墨般的杂质,嵌入肌肤混杂。

尹星迟疑问:“三公主,这些像墨点一样的东西是烟花的杂质吗?”

三公主视线审视看着眼睛不瞬都不曾移开的尹星,目光同她明眸对视,其间清正坦荡,良久,偏过头道:“是,所以怀疑幕后主使本意就是想要本宫出丑。”

“可是那夜游船的动静很大,如果只是想让三公主您出丑,这闹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总之本宫知道都已经告诉你,至于幕后主使得你们大理寺去查。”

尹星无奈,没好说您都把制造烟火的师傅全部处死,那怎么查呀?!

见此,尹星便欲退离屏风,没想三公主忽而又道:“你后来在公主相看盛宴被谁挑选入朝中任职?”

闻声,尹星顿步,心间一惊,有些发愁,这下要怎么瞒住自己跟玄亦真的事呢!

可没想三公主却又摆手,颇为傲气道:“你走吧,既是被旁人挑走的东西,本宫也不屑于再要,脏的很。”

这话说的尹星无言以对,自己怎么就算个脏东西?!

算了,也许王朝公主们的性格都这么古怪离谱的吧。

不过玄亦真那么温柔善良,才不会随随便便杀人,更不会宰人做花肥呢。

从屏风出来的尹星收拾小盒,抬眸迎上宗正卿大人倾佩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待从昏暗前堂的出来,尹星才发觉外面光亮刺眼的很,而自己的衣衫微微泛凉,暗叹一口长气,真是好险!

午后,尹星先回院落水榭打算更衣,没想却见玄亦真端坐其间,抬手煮茶,俨然一幅女主人的气场。

不过尹星发现玄亦真投来的沉静目光颇为古怪,从上到下,缓慢游离,仿佛像是要将自己看个对穿,才肯罢休——

作者有话说:感谢93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18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新文推荐收藏:误撩偏执皇后的下场(穿书)

绝美野心偏执狂与纯爱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点击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还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击专栏观看吧,拜托啦(≧▽≦)

第22章

水榭外池面因明媚日光的照映而流淌斑驳光芒,犹如碎金,其间静卧大小不一的青绿睡莲随之漂浮,涟漪阵阵。

水声潺潺,案桌前的茶盏热雾缭绕渐散,那玉白修长的手倒着茶汤,动作娴熟而雅致,唯有腕间红绫丝带随之飘动,增添几分鲜艳,引人注目。

尹星眨巴圆眸,心神恍惚,半晌才将视线转而落向螓首蛾眉的玄亦真素雅清丽面容,此刻她那沉静美目像是映衬池外流光的清透水镜,让人看不真切其间神思,却又那么清晰倒映自己。

当即尹星乖巧的一动不敢动,任由沉静视线掠过周身,目光望着玄亦真比光亮更白皙的肌肤,宛若凝脂玉膏,清透莹白,心间艳羡,软声唤:“亦真,这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初见你穿官袍戴官帽的模样,颇有几分新奇。”话语间,玄亦真稍稍停顿动作,将一杯茶盏放置对面,“落座吧。”

话语温柔缱绻,动作亲和随意,可玄亦真周身带着天然令人命令般气场,一个眼神,一句尾音,微妙变化间都带有难以言喻的清贵倨傲。

若非这是尹星平日里的住处,大抵都要怀疑自己是在玄亦真的别院。

“这样啊,我还以为今日亦真是有什么事呢。”尹星听从的踏步上前落座,抬手摘下官帽放置一旁,方才端起茶盏浅饮,忽地动作微顿,暗自惊诧好烫!

玄亦真云淡风轻般问:“这茶如何?”

尹星立即撤回原本吐舌呼气的小动作,一本正经的应:“嗯,挺好喝的。”

其实尹星不怎么懂品茶,更何况现下天热,平日里多喝凉白开,所以大意了。

“是么,你今日随同宗正卿去三公主府邸问询游船事故的相关事宜,一切可还顺利?”

“唉,这事恐怕很难有结果,三公主说是烟花出问题,不过没有查到幕后主使,现在毫无头绪。”

说罢,尹星鼓着腮帮吹凉茶水,方才小口饮用解渴。

说起来,那三公主都没有命人备杯茶盏,真是傲慢无礼。

不过尹星想到这里,脑袋才迟钝反应过来,玄亦真她怎么知道的自己跟宗正卿去三公主问询案件?!

尹星前脚才从三公主府邸出来,后脚回水榭就见到玄亦真,这好像并不是巧合呢。

玄亦真视线幽幽望着尹星面目神态变化,不紧不慢道:“莫非三公主没有认出你是失约宴会的贵族公子?”

尹星收敛心神看向神态温和的玄亦真,又看不出她的太多情绪,如实应:“本来没有,结果有个侍者指认我,今日差点就被三公主宰掉做花肥呢,亦真怎么知道如此快啊?”

现在想想,那三公主是个狠人,以后还是要多远离多远吧。

玄亦真镇定自若的看着尹星后怕模样,抬手给她续茶,茶水声潺潺,清润嗓音缓缓出声:“本宫收到护送你的暗卫飞信,原本以为你会吃些苦头。”

尹星听到话语,了解情况,得知玄亦真时刻关切自己动向,又想起她昨夜闷闷不乐的说不管自己死活,分明言不由衷,简直不要太可爱。

“我就知道亦真是天底下最善良温柔的人,所以今日是关心我才来的,对吧?”尹星禁不住弯眉憨笑,清灵眸间笑意盈盈,远比水榭外金灿池面更耀眼。

“你说是就是吧,所以到底是怎么安然无恙的离开三公主府邸?”玄亦真迎上尹星灼灼目光,有些晃眼,幽静眸间映出些许浅浅笑意,配合道。

尹星望着玄亦真温婉柔美神态,又见她直白承认关切自己,顿时面热心跳的厉害,老老实实的应:“其实我也不知那性情狠辣的三公主怎么就愿意放过我,不过我担心牵扯亦真,所以对于三公主的问话都避开亦真。”

说罢,尹星一五一十将自己跟三公主对话复述给玄亦真,以免她担心自己礼数不周得罪三公主。

待尹星絮絮叨叨把话语说完,才想起自己回水榭的原因,出声:“当时我都被三公主吓出一身冷汗,所以就回院换衣衫呢。”

随即,尹星便起身去内里更衣,虽然那个三公主说自己是脏东西,非常的莫名其妙。

但如果玄亦真也觉得自己很脏,那对尹星而言,无异于一顿伤心暴击!

玄亦真听着尹星的话语,心有疑惑,踏步跟随行进,视线落在她轻快步伐,询问:“三公主她就这般放过你,没有别的苛刻要求么?”

“没有,三公主很奇怪呢。”应完话,尹星从柜中取出衣衫,转过身,才发觉玄亦真悄无声息跟进内里,可她的神态如常,仿佛并没有别的在意,只是闲逛而已。

“怎么?”玄亦真回神,视线迎上尹星眨巴的圆眸,不明所以。

尹星看向玄亦真清明澄净的美目,犹豫的出声:“我想擦洗换身干净衣衫,亦真不如去外边坐坐吧?”

玄亦真美目轻眨,视线打量尹星的古怪反应,随即脚步轻移至屏风外不远处的软榻,悠然落座,轻声道:“无妨,来人备浴汤。”

原本只是想简单擦洗的尹星,想要劝阻的话语,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因为辛管事很快领着侍女进入内里,氤氲水雾缭绕,水声哗啦作响。

不多时,众人退离内里,尹星望着闲坐软榻的玄亦真,她侧目望向窗棂外池景,很显然好像没有听懂自己忸怩的客套话。

因而,尹星只得踏步进入屏风,转过身自顾更衣,虽然并不懂玄亦真的心思,但是也不好让她等太久啊。

寂静处,衣衫外袍搭在屏风,纤细抽长的轻盈身影,若隐若现,玄亦真视线追随移动,试图探寻一二。

待一截红绫丝带搭在屏风,尹星入水,抬手拨弄水面,掌心拧着帕巾擦洗。

玄亦真目光投落屏风内里,并不见尹星任何异常,心思更是不明她先前的避讳,仿佛像是有意隐瞒。

半晌,尹星光溜溜钻出浴桶,抬手用帕巾擦拭水珠,便利索的穿上衣衫,总隐隐感觉有目光。

不多时,尹星踩着木屐从屏风出来找寻外衣,便见玄亦真垂眸看着软榻旁摆放的一些文集。

因着尹星最初不认字,所以随手的地方都会放些文集,用于勤勉翻翻。

尹星看着玄亦真垂眸翻阅书卷,娴静淡雅,像是专心致志的学者,不禁懊恼自己方才疑神疑鬼。

偷窥什么的,玄亦真才不是那种恶作剧的性子呢。

“亦真,这里面有水气会很闷热,不如去外面看吧?”

“好。”

玄亦真缓缓偏头看着白净面颊泛着桃红的尹星,青春朝气,氤氲水雾并未晕染她的亮眸,反而更显漆亮,唇红齿白,分明就是遮不住的少女娇态。

斜阳投落光辉,热雾无声翻涌,变化清晰,因着些许水珠的浸染,少女单薄衣衫透出些许轻盈身段的变化,光照之下更是明显。

玄亦真指尖微紧的握住书卷,纤长眼睫遮掩眸底不明神色,自顾放下书卷,起身向外行进,脚步微急。

尹星望着玄亦真似一轮冷月穿过水雾远去,视线落向摆放的文集,圆眸眨巴,有点懵。

待尹星穿戴整齐,识趣抬手把书卷捧在怀里,跟随踏步,心间暗叹公主大人可能没有自己拿东西的习惯吧。

难怪王朝公主们身旁有诸多的侍女随从,看来都是用来打下手的呢。

两人一前一后从较为暗处来到光明处,水榭外的风吹动纱帘微晃,将潮湿闷热驱散不少。

尹星见玄亦真独自坐在矮榻,身姿端正,神色淡然,美目映衬水光潋滟,平静而空幽,宛若一尊静谧幽美的玉像,便将文集摆放她面前小桌,又去倒茶水,端糕点,可以说是体贴周到。

待一切归置齐全,尹星便要落座,没想却听玄亦真淡淡道:“香炉。”

尹星动作一顿,目光望着神态安宁随和的玄亦真,暗叹公主大人的静坐,看来不简单啊。

于是尹星殷勤的去搬那制作精细繁纹的香炉,将其小心的放置案桌,弯眉笑问:“公主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坐吧。”

“好的。”

虽然玄亦真仍旧并没有抬眸看尹星一眼,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称呼玩笑。

尹星盘坐在一旁喝茶解渴,眼见玄亦真垂眸安静翻阅文集,仿佛不打算说话,颇有几分清傲凌然风骨。

见此,尹星便也不好打扰,抬手转而打开小盒,取出纪录文书翻看。

寂静处,只余书页翻动声,尹星抬手拿起松软甜香糕点塞进嘴里咀嚼,一块又一块,待再度伸手,却蓦然落了空。

尹星疑惑的探目观望,才发现糕点碟被移至另一处,而玄亦真不知何时放下文集,神态平和的出声:“你很饿么?”

“嗯,有一点。”尹星其实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

“那就用膳,总贪吃这些甜食,很容易让人怀疑你的身份。”玄亦真地心绪渐而平复,眼底清明,才坦然看着尹星稚气未脱的眉眼,语气透着无奈的提醒。

尹星一听,悻悻笑应:“放心,我在外面不怎么吃甜食,不过今日院里的饭点已经过时,辛管事一般不会特意准备饭菜,还是别麻烦。”

对于饭点这件事,尹星过去提过几句,因知道是玄亦真的安排,哪怕古怪却只得慢慢适应。

“可本宫先前得知你乘马车要回院,便已经命辛管事准备膳食,看来你不饿,那就作罢。”

“别,我饿!”

玄亦真迎上尹星眼巴巴目光,虽介怀先前莫名的不*适,但到底没再戏谑捉弄她,抬手将文集归置一旁,视线略过那盖有大理寺印章的文书,不紧不慢的出声:“辛管事上膳。”

尹星开心的帮忙整理案桌物件,视线瞥见很快入内的辛管事,鼻尖已经嗅到香味!

很快各样碗碟入桌,香气四溢,辛管事退离内里,心间暗自惊讶章华公主对尹星的纵容,两人同榻而坐,几乎没有尊卑之分。

而尹星目不转晴的看着各样菜肴,才发现玄亦真面前也有碗筷,稍稍停顿动作,询问:“亦真也没吃午饭吗?”

玄亦真见尹星眼睛亮闪闪的望着膳食,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思,淡笑应:“嗯,你不必拘谨,用膳吧。”

“好。”尹星执筷先尝带有荷叶鲜香的鸡肉,软烂可口,而后又小口吃着粉蒸牛肉,清香滑嫩,顿时顾不上慢条斯理,埋头干饭!

原本因着没有胃口只饮参汤的玄亦真,眼见清瘦单薄的尹星大快朵颐进食,仿佛眉梢都透着满足雀跃,脸颊鼓鼓囊囊的咀嚼,明明瞧着安静却又那么繁忙。

玄亦真饶有兴致的执筷,同她依次尝一样的菜肴,不紧不慢品尝滋味,却觉很是寻常,不禁失落。

池面睡莲上白鹭高抬长颈,轻巧的飞扑水中小鱼,引得水面涟漪阵阵,模糊其间水榭倒影。

待尹星心满意足的停筷,辛管事入内撤下碗碟,备上清茶,添上熏香,知趣领着人退离。

“你不喝茶水吗?”

“不,我有点撑。”

哪怕尹星已经渐渐习惯清淡口味,仍旧觉得盐放的太少,所以并不会觉得渴。

玄亦真见此,没有多言,顾自浅饮茶水,视线掠过她那随意晃悠的赤足,粉白小巧,单手可握,倒是很适合佩戴些物件。

尹星闲着无聊,抬手翻着纪录的文书,思索不得,嘀咕道:“亦真,你说谁会想要狠心害三公主毁容出丑呢?”

那夜尹星被三公主的兵马全城搜捕,可见她的周围必定守备森严,寻常人肯定无法悄无声息达到目的。

“或许你可以查谁跟三公主有仇怨?”

“不行,这一查可能会牵扯到亦真呢。”

闻声,玄亦真停顿动作,美目轻眨,闪过幽光,视线望着小脸发愁的尹星,不解道:“此言何意?”

尹星稍稍探近的出声:“亦真,你都不知道呀,现在国都流言有多可怕,大家都说因为我而引起公主争端,当初明明是大公主和三公主的较劲,不知怎么换成亦真被推上风口浪尖,实在太可恶。”

“这样么,本宫早就有所听闻,你很担心?”玄亦真目光审视着尹星白净面目上神态的变化,眸间闪过幽光,浑不在意般的应声。

“当然担心啊,那夜事故伤亡达数百,动静之大,国都人尽皆知,这等恶事若栽赃到你的身上,必定传的很难听,说不定还会招来处罚呢。”尹星看着玄亦真仿佛不知事态严重的模样,心间更是着急。

或许就是因为玄亦真太过温柔善良,所以才会总是被陷害泼脏水。

玄亦真轻笑,抬手落在尹星额旁,指腹轻触她发际那道泛白伤疤,掌心相贴面颊安抚,柔声唤:“星儿,你这也是在关心本宫,对吧?”

尹星望着眼前淡然处之的玄亦真,清晰感知贴在脸颊的温凉掌心动作,面热的颔首应:“嗯,我不想亦真被别的坏人欺负,所以还是得尽快去查清事实。”

“可三公主都没有办法查到谁想要害她,大理寺的证据又被烧毁,你现下怎么查?”

“虽然烟花的事三公主藏的严实,不许别人干涉,但是我觉得还有两个发现可以尝试去查。”

说话间,尹星稍稍退离,不太好意思接受玄亦真像安抚小孩般的动作,抬手转而轻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档案库失火,常少卿引咎辞官,但是吴世杰却相安无事,他很可疑。”

“你还是怀疑他跟游船事故的幕后主使有关?”玄亦真指腹划过尹星绵软掌心,仿佛不甚在意的应声。

“嗯,另外还有三公主的游船曾经历大修,也许跟游船四分五裂会有关联,只可惜三公主像是很抵触探查问询,并不愿交代更多,实在不明白。”

“王朝公主的用度向来都有规制,小到金玉银铜,大到船的长度重量,所以有专门的制造司坊,或许三公主是违规修缮,所以她才不想朝廷经手吧。”

尹星一听,眼眸眨巴的望着闲散姿态的玄亦真,倾佩般的出声:“难怪大理寺总是用游船残骸跟原本的图纸对比,想来大修是私人船厂经手,所以内部面目全非,亦真你可能帮了大忙!”

玄亦真迎上尹星满眼喜色,指腹轻点她挺翘鼻头,慢悠悠道:“你别高兴太早,本宫没想助你探查,更何况已知游船事故的关键是烟花掺假,那幕后主使何必再去动游船手脚,岂不多此一举?”

语落,玄亦真指腹并未离开尹星鼻头,玩弄般的游走在她的鼻尖眉心,宛若绘画般描绘。

尹星眨巴眼眸,抬手握住玄亦真作乱的手,出声:“虽然三公主只说烟花造成火星子引发火势,而百鸟争鸣的第二批烟花是放在船头,所以游船内部顷刻之间四分五裂,感觉还是跟大修很可疑呢。”

或许就是因为游船被修的面目全非,结构大改,所以禁不起烟花火势的摧毁。

“行,那你珍惜时间,国都大型的私人造船坊足有数十家,另外他们必然不敢承认无诏改造皇家游船,就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吃力不讨好。”玄亦真没有再逗弄尹星,神态平和的抽回手,“本宫还有事,你自己思量去吧。”

语落,裙裳忽地被扯住一角,玄亦真停顿动作,垂眸望着尹星满眼讨好的娇憨神态,故作不知情道:“你这是作甚?”

尹星弯着眼眉卖乖的唤:“亦真,不如再给些提示吧?”

“本宫的提示,你就想这么白白索取讨要?”

“那亦真有什么想要的吗?”

玄亦真不言,垂眸宁静的看向尹星,宛若一汪幽深池水,悄无声息间,足以将人溺毙其中。

尹星看的有些不太敢直视,隐隐感觉玄亦真气场太强,指腹扯住裙裳的力道渐弱。

这时玄亦真却缓和道:“或许你可以去国都东南方向查查。”

尹星乖巧点头,暗自记下,询问:“那亦真要我做什么?”

玄亦真微微弯身而来,清冷目光带着些许侵略般强势,语调却温柔道:“本宫要你以后不许再跟三公主有任何往来。”

“好,这个要求亦真不说,我也会离三公主要多远有多远。”尹星欣然答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亦真,为什么不想要我接触三公主?”

玄亦真眼眸低垂看着尹星熠熠生辉的漂亮眼眸,仿佛可以折射世间所有灰暗,偏过头,喃喃道:“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吧,总之本宫很不喜欢。”

说罢,玄亦真自顾离开水榭,只余尹星迟钝的看着身影消失眼前。

许久,尹星满面通红的捂着脸,暗想这回答确实很有玄亦真的风格。

盛夏热浪不停,此后数日里尹星都没再见到玄亦真来访。

每夜的飞信玄亦真也不回,但是尹星却一点都不灰心,自我感觉她可能是不好意思吧。

月中过后,天气越发燥热,尹星从大理寺签到,便带领护卫往东南坊市去查造船坊。

早间,四处办事院内吴世杰捧着茶盏,视线落在三公主的问询文书,蹙眉叹:“这小子看着文弱书生,没想艳福不浅,竟然真从三公主府邸安然无恙的出来。”

往日里大理寺派去的官员,不是被毒打驱赶,就是闭门不见,那尹星倒是有些能耐。

“今日小尹大人还是去找造船坊?”

“是,小尹大人这些天都在查国都东南一片的造船坊。”

吴世杰抬手挥退小吏,满眼鄙夷,暗想尹星查造船坊,那可就相差十万八千里,南辕北辙。

烈日当空,尹星用绣帕擦拭面颊细汗,站在一处造船坊的船只甲板,视线落在雕刻其间繁复花纹,偏头看向季老板唤:“你们听说过三公主的游船事故吗?”

季老板面不改色应:“这事据说是放烟花造成的事故。”

“你们这里有储存以往修缮船只的档案图册吗?”尹星从袖中掏出拓印的图卷商标一对,虽然没有字,但是花纹极其相似。

“自然是有的。”

“那就劳烦带来看看图册吧。”

季老板神情一顿,迟疑应:“大人,您这是要找什么?”

尹星主动亮出拓印的图卷商标,弯眉出声:“你可以不承认,但是官府会封存搜查,难免影响生意,所以只要交出那艘三公主游船的图册,别的不会为难。”

语落,季老板脸色微沉,很是坚定道:“大人,这种图纹多的是造船坊仿制,再者三公主的游船是朝廷造船厂监督,私自修缮就是死罪,谁敢知法犯法?”

“我都说只要图册,你为什么不肯配合呢?”尹星没想到季老板这么能扛事,很是无奈。

看来还是只能先命人去搜查,尹星抬手便要下令。

谁想大火在眼前冒出浓烟,造船坊里木材齐齐燃其大火,火势异常凶猛。

“快救火,不能烧我的祖业啊!”季老板心疼的想要去救火。

尹星连忙命护卫将人带走,视线回望多处火光,暗想不会有这么巧吧。

夕阳西下,季老板呆若木鸡的跌坐在地,尹星轻叹道:“你现在交代所知道的一切,或许还能安然无恙,否则就难说了。”

季老板满目涣散的应:“大人,当初监工的人都死光,图册被盗,小的真不知情,原本只是想挣笔修缮费,谁知道闹出这么多事。”

“游船负责修缮监工的人,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约在刚修完游船没多久,他们都在一次修缮检查船只下水情况,莫名其妙的被淹死船舱。”

尹星心间惊骇,烟花和游船都有问题,那岂不是验证玄亦真的猜测。

或许并非是多此一举,而是双管齐下的害人计策,幕后主使可能有两批。

黄昏时候,暮色苍茫,血色染红国都,尹星牵着小乖有些精疲力尽。

马蹄声哒哒,尹星掌心摸着马背,徒步走在国都街道。

明明幕后主使已经杀人灭口,却还要又一次纵火焚烧,真是猖狂。

尹星回到水榭倒在矮榻一动不动,心里有些想玄亦真,便洋洋洒洒写着想念话语。

睡前,尹星朦胧的想,也许自己该听玄亦真的话,自己这般行为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翌日,尹星踏步进入大理寺,规矩的待在办事院,哪里都没去。

吴世杰稀奇的张望尹星坐在桌前木讷神态,有些捉摸不透心思。

午时,吴世杰起身出办事院。

尹星眼眸眨巴的瞅着吴世杰,探步跟着出办事院,心想游船没有消息,那就只能盯着笑面虎。

于是这般又过数日的功夫,尹星跟着吴世杰从大理寺到住宅,近乎熟门熟路的了解他的行程。

可尹星却面露难色,因为笑面虎每天的行程都非常的固定,他除了去书斋,几乎就是两点一线。

如果这是真的,那笑面虎简直就是清正廉明。

如果这是假的,尹星很显然已经暴露。

这日尹星看着笑面虎进入书斋,便鼓起勇气跟着进去闲逛,翻翻他看过的书,停留的位置。

眼见笑面虎拿起一本忽然转过身,尹星心跳骤停,窘迫的随机拿起一本遮挡脸。

吴世杰瞥过尹星拙劣的伪装,摇头不忍直视,迈步去柜台。

若非尹星这小子跟章华公主和三公主都有牵扯,吴世杰早就不耐烦。

不多时,尹星悄悄移开目光,眼见笑面虎今日比昨天出来的早,有些疑惑。

待见着笑面虎离开,尹星下意识要跟出去,书斋掌柜是个富态的妇人,手里握着团扇,忙出声道:“小公子这几日每天都来,不会是偷书吧?”

“没有,您误会,请找钱。”尹星眼见笑面虎走远,只得窘迫的从佩囊里取出碎银。

这是玄亦真体贴让辛管事给自己的零花钱,平日里都舍不得花呢。

尹星接过铜板,视线望着妇人,好奇问:“掌柜,刚才那人也是店里常客,他一般是一个人吗?”

掌柜不语,一味伸着指腹摩挲动作,尹星以前不懂,后来看到大理寺小吏都这样讨赏,才明白。

尹星拮据的数落三个铜板,心生警惕道:“您不会是黑店吧?”

这话一出,掌柜险些背过气昏厥,深呼吸道:“小子,三个铜板打发叫花子都没人要,你没钱就别穿这么华贵衣袍装阔气,那位可是官老爷,往日里都是一个人,不过他偶尔会有个书友,最近不怎么常见。”

“这样啊,那多谢。”尹星恍然大悟的答谢,随即收起三枚铜板以及那本书,匆匆离去。

掌柜气的猛摇团扇,从未见过如此抠门的小公子,难怪要买艳书,这样穷酸,哪家姑娘看的上!

夜幕低垂,明月低悬,尹星沐浴盘坐在矮榻,眼见时日不多,心思低落,抬手磨墨,准备给玄亦真写信。

风吹烛火,无声吹拂那本被冷落的书,尹星下意识去收拾,视线瞥见其间寥寥数笔勾勒的画面,顿时小脸通红,连忙啪地一下按住书面,嘀咕道:“难怪这本书卖的这么贵!”

语落,尹星正要把坏书毁尸灭迹,没想刚下榻,却见玄亦真步履从容踏入内里,当即只得把书本藏在案桌上的文集。

“亦真,你怎么来了?”

“怎么,难道你在信中说想本宫是假的么?”

尹星望着玄亦真落座榻旁,才想起自己那些书信,怪不好意思的忸怩应:“没有,我只是最近都不常见亦真,所以有些意外。”

玄亦真视线落在案桌未收起的笔墨,很显然她是在准备写信,出声:“你可以继续写,本宫不打扰。”

“啊?”尹星神情微怔,不明所以的看着玄亦真抬手去拿文集,心惊的抓住她的手,结结巴巴的唤,“亦真你都来了,我还要写吗?”

“当然,你答应要写,岂有言而无信的道理?”话语间,玄亦真并未挣脱尹星的手,视线落在她满面涨红的模样,掌心搭在光洁额前,“这么烫,你不舒服?”

尹星视线看着眼前的玄亦真,又看向那文集里的书,很是艰难出声:“没有,我现在只是有点热,不过亦真的手很凉快呢。”

玄亦真视线望着反应古怪的尹星,掌心仔细摸了摸她的脸检查,蹙眉出声:“你就算要在大理寺办差也不必如此拼命,若是得暑热昏迷,那可就药石无医。”

这话语相比较平时稍微多了些急躁,尹星不太适应的望着玄亦真蹙眉姿态,心生自责,脸颊贴着她的掌心,示好道:“亦真,我绝对没生病,你别担心吧。”

不过那本坏书的存在,简直就是颗定时炸dan,可能会要自己的小命呀!——

作者有话说:感谢78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18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新文推荐收藏:误撩偏执皇后的下场(穿书)

绝美野心偏执狂与纯爱憨憨小白兔的妻妻甜文,希望点击新文收藏支持呀(≧▽≦)

作者还有超多超多的完结文,请点击专栏观看吧,拜托啦(≧▽≦)

第23章

月夜之下,黑沉池面模糊倒映一轮银白光辉,水榭内里猩红烛火摇曳,冷寂与炽热无声角逐,争锋相对。

玄亦真那空幽冷清美目间因烛火投映一点柔光,让她的玉白面颊瞧着不至于过于漠然疏离,难以窥视。

纵使尹星知道玄亦真向来性子温柔,从不发脾气,哪怕自己让她担心不高兴,她也不过是说几句不冷不热的话语埋汰自己。

可尹星还是会觉得自己太笨,总看不透玄亦真的心思,因而常会生起莫名敬畏,不敢同她沉寂凉薄眉目对视,仿佛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压,足以撕裂一切。

“亦真,我没事的,你吃过晚饭了吗?”尹星脸颊贴着玄亦真温凉的掌心,抬手轻搭在她的手背,试图缓和气氛。

“嗯。”玄亦真望着明眸皓齿的尹星,见她眸间清明澄净,倒映自己冷寂阴沉面色,自顾收回手,微垂着眸,眼底波谲云诡,薄唇抿紧呈现,顾自懊恼失态。

尹星有些意外玄亦真的疏离动作,往日里她多数都不会避讳自己的触碰,否则先前关切担心也不会那般亲昵探查。

可眼前的玄亦真瞧着神态如常,美目低垂,任由纤长眼睫投落稀疏暗影于眼底,冷月与暖烛两种截然不同的光亮于她清丽玉白面颊游离映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笼罩层轻盈光纱,忽明忽暗,缥缈幽静。

不知为何,尹星觉得这时的玄亦真像是意识飘忽在外,又像是独自沉浸其中,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若与世隔绝,将要消散眼前。

见此,尹星不知该不该出声唤玄亦真,只能眼巴巴望着她,观察她的变化。

忽地,一阵夜风吹拂入内,纱帘微晃,几盏烛火陆续熄灭,视野霎时变的昏暗不少。

尹星便要去重新点灯,还未起身,手臂却被温凉掌心握住,那纤长骨节摩挲腕骨,这冷不防的感觉像是被蛇寸寸缠绕,冰冷而柔软,却又那么的小心翼翼。

“亦真,怎么了?”

“你要去哪?”

这清润声音说的很轻,不过语调里带着沁人的凉意,冷冷的,仿佛没什么情绪。

许是看不清玄亦真此刻的面目,没有她那温婉柔美的神态相衬,因而显得她的声音像是透着沉寂的冰凉,无悲无喜,陌生的很。

这跟平日里的玄亦真有些不太一样,难以形容,无法描绘。

尹星迟疑一瞬,察觉腕间力道渐渐变重,才回过心神,微微倾身的观察,软声唤:“亦真我在呢,你是怕黑吗?”

语落,尹星渐渐适应黑暗视野,只见玄亦真身姿端正,神态却透着木然,美目间漆黑如渊,死寂沉沉,语调却温柔的应:“当然不怕,只是担心你笨手笨脚摔倒,所以还是让辛管事来掌灯吧。”

尹星望着眼前玄亦真违和的神态言语,心间惊骇,一时没有言语。

不多时,辛管事入内掌灯,水榭里恢复明黄光亮,又命人添香奉茶,才退离。

玄亦真松开手,安然饮茶,神态如常的唤:“你既然怕热,那就命辛管事备冰鉴,想来过些时日端午会更热。”

“好。”尹星抬手磨墨准备写信,视线从自己泛红的腕间,逐渐游离的打量玄亦真神态,有些怀疑先前只是自己的错觉。

此刻玄亦真的眉梢眼角幅度微妙而生动,可她的神态似乎总是这么的恰如其分,赏心悦目,温柔缱绻。

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喜怒哀乐,怎么会总是一模一样呢?

而对于尹星的灼灼目光,玄亦真并没有避讳,抬眸落在她清亮明眸,缓缓道:“你好像总是很喜欢这样直勾勾看人。”

闻声,尹星面热,当即低头,抬手提笔,不敢再去偷看玄亦真。

关于每日的书信,大多都是随心所欲,并没有太多的行文逻辑。

待尹星简单交代大理寺的日常,末尾习惯的表述关切慰问,方才停笔,等待墨迹晾干。

没想,玄亦真却抬手拿走信,兀自垂眸观阅,沉静漆目流转间,神态安宁而平和。

尹星视线从玄亦真狭长睫羽微微上扬的丹凤眉眼落至琼鼻,绕是看过多回,仍旧惊叹她的天生丽质。

王朝公主们样貌虽不差,但身量气质却远远比不得玄亦真,这是哪怕再多金玉珠宝都无法修饰比拟。

玄亦真体态颀长而窈窕,乌发高髻,螓首蛾眉,容貌生的冰肌玉骨,肤如凝脂,偏偏这些并不是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现下离期限不过数日,你能想通放弃,也是再好不过。”玄亦真玉手轻折信纸,抬眸看向尹星出声。

“我不放弃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啊,那个吴世杰他好狡猾的。”尹星应声,迎上玄亦真雾霭弥漫的美目,像是没有星月的无垠夜空,其间只有无尽的暗,微微失神。

神秘空幽,用来形容玄亦真的气质,大抵再合适不过了。

或许自己搬去别院多跟玄亦真相处,兴许能更了解她的神秘缘由呢。

玄亦真语气透着些许笑意的应:“这么丧气,可不像你的性子。”

“那亦真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尹星眼眸眨巴的看着眼前一切正常的玄亦真,希望她能给予自己信任。

若非先前的一瞥,恐怕自己很难发现她的不对劲。

“你,是一只莽撞又热切的漂亮小鱼,不过有点呆,所以要很小心的照养。”玄亦真思量的缓缓应声,语调随和而亲昵,薄唇轻扬。

“……”尹星一言不发的望着玄亦真,只见她模样并不像开玩笑,才只得相信她是认真。

尹星小脸通红,无辜的叹道:“哎,我的眼里亦真是只藏在云雾之间身姿修长体态轻盈的仙鹤呢,这两者的差距会不会太大了吧。”

玄亦真莞尔一笑,美目轻眨,玉白指腹轻搭在腕间红绫丝带,眸间透着真切的应:“是么,可本宫还是更喜欢养在琉璃墙内的小鱼。”

见此,尹星莫名害臊,只觉此鱼非彼鱼,毕竟玄亦真经常如此形容自己。

可是尹星转念想到玄亦真本来就有养鱼的习惯,心思顿时百转千回,有点烧脑。

“你早些休息,别又把自己弄伤,否则本宫可能会不再放你出鱼池。”说罢,玄亦真看了眼浓墨夜色,顾自起身,郑重叮嘱道。

“嗯,今夜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尹星只当玄亦真在笑自己,耳热应声,迈步跟在一旁,眼露不舍。

玄亦真抬手轻触尹星面颊,已然不再发烫,指腹划过她的眼旁,宛若摘星,柔声道:“本宫近来有些忙,所以你这回休沐日别来白跑一趟,等过些时日你搬来别院,自然有的是时间待在一处。”

尹星望着玄亦真温柔神态,才发觉自己有点黏人,耳热的没再多言。

随即两人出水榭,一同穿过庭院,待尹星目送玄亦真车马消失夜色之中,独自回到水榭,仍旧有些怪不好意思。

这一定是因为玄亦真太过温柔,所以尹星每回都很想跟她多待一会。

不过玄亦真明明这么忙,却还特意来告知自己,她人也太好了吧!

尹星躺在矮榻满眼止不住的开心,甚至有些期待搬去玄亦真的别院。

半晌,尹星才想起藏在文集里的坏书,抬手将其取出,心虚的左右张望水榭内里,才好奇的翻看。

书中画的都是女子们窈窕体态,动作亲昵,皆是不着寸缕,妩媚风情,着实是画工精湛。

不过越到后面就越发的香艳,远远脱离欣赏,甚至应该有马赛克。

尹星小脸通红的把坏书合上,自顾下榻,目光到处张望,选择藏匿地点。

书柜或是案桌,又或者矮榻花瓶,尹星忙碌的到处转悠,却又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大抵心中有鬼,所以觉得不安心吧。

虽然辛管事并不会擅自入内翻查,但是水榭内里的柜台物件都没有锁,就怕哪日不小心收拾整理,无意间发现坏书。

辛管事她们毕竟都是玄亦真派来照顾的亲信,自己的消息必定瞒不住。

这般纠结苦恼到后半夜,尹星困倦疲乏的眼皮耸搭,昏昏欲睡时,忽然觉得还是把坏书退回去最安全!

毕竟这本坏书实在贵的很,尹星想想都有点心疼。

翌日,天朗气清,东方的骄阳还未出头,风中却已经有些燥热难耐,尹星难得没有先去大理寺,而是怀揣着书本,坐车马来到书斋。

不过尹星刚从马车里出来,便听见熙熙攘攘话语声,书斋更是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简直水泄不通。

国都的人们都这么好学的嘛?!

从外面踮着脚努力张望的尹星,却见书斋门前大大的封条,耳旁听着周遭窃窃私语。

“据说抄出大量不正经的艳书画图,而且那些书都是违制私印,所以查封。”

“难怪平日有许多年轻书生往书斋里跑,原来都不是奔着圣贤书去的,读书人真是下流无耻。”

尹星只觉怀里揣着的不是书,而是烧红的烙铁,赶紧退步,匆匆上马车离开书斋。

因着这般插曲,尹星不敢把坏书放在马车,只得带进大理寺,暗自思量该怎么处置才好。

待进四处办事院内,尹星坐在案桌,一动不动,如临大敌。

“小尹大人,吴大人有请。”一官员上前唤。

“哦,好。”尹星疑惑的起身。

四处办事院的楼阁之上,整层原本都是常少卿的地方,如今成为吴世杰的地盘,很显然他就是下一任四处的少卿。

待收拾思绪,尹星踏入其中,便见吴世杰一幅和蔼笑容,亲切道:“小尹大人请坐,陛下给予的限期将至,三公主游船事故结案文书准备的如何?”

“吴寺丞,这事我如今没有半点头绪,恐怕只能像常少卿那般辞官谢罪。”尹星随意落座窗旁,才发现从这里可以俯瞰四处办事堂的情况,其中也包括自己的位置。

难怪自己跟踪吴世杰总是没有收获,兴许他本来就有所防备吧。

语落,吴世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近道:“小尹大人宽心,这是拟定关于游船事故的结案文书,只要您盖上官印,这就是您的功劳。”

尹星收回视线,疑惑的望向满面笑容的吴世杰,抬手翻看结案文书,眼露不解道:“吴寺丞,按理该是烟花造假引发火势,怎么结案文书反倒将游船事故都推给船骨大修导致游船四分五裂?”

“因为那家造船坊的季老板在小尹大人的英明神武的审问之下承认私改官船罪责,并且交出图册,方才证明此次事故主因。”

“怎么会,季老板说翻修图册早就被盗,这分明是造假。”

吴世杰抬手轻拍尹星的肩制止话语,好言相劝道:“小尹大人还请慎言,游船事故的主因不管是烟花掺假还是游船私自改修,这件事都是三公主的过错,前者追究将会牵扯更宽,更令朝野震惊,而后者相比之下已经是两害取其轻,更何况那季老板已经画押认罪伏法自尽。”

尹星望着吴世杰满脸的假笑,全然无法掩饰他那双狠戾眉眼,心间只觉恶心,呼吸急促避开他的手,生气道:“你这是在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啧啧,小尹大人难道忘记这些时日是您带着护卫大张旗鼓的搜索国都造船坊吗?”

“那又如何?”

吴世杰依旧一幅长者姿态,和颜悦色的解释道:“那家造船坊是小尹大人查找发现,又恰巧发生失火一事,所以下官这里还有另外一份季老板状告小尹大人蓄意纵火的血书状词,请务必好生选吧。”

尹星不敢置信的看着精心设计的吴世杰,只觉分外惊悚。

他必定早就存有算计自己的计划,环环相扣,简直天衣无缝。

“吴寺丞费尽心思让我签这份文书,恐怕并非什么功劳,而是另一场圈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