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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落,游船内一时没有话语声,只有风吹船铃,清灵作响。

良久,游船渐渐靠岸,三公主不欲跟这条毒蛇虚以委蛇,虚虚实实,全是算计与杀心。

二公主抬手在棋盘放下棋子,视线落在岸旁巍峨壮观的避暑行宫,出声:“若是玄亦真跟万俟世家长者不合,这或许会是唯一的好机会。”

“呵,那我静观二皇姐的好消息。”说罢,三公主起身离开内船,不愿相信二公主的话语。

风吹纱帘,二公主顾自对弈,侍女于一旁奉茶换香,低声道:“主子,三公主好像气的不轻。”

二公主不以为然的看着棋盘,淡漠出声:“那样一个骄纵蛮横的性子,被人说中难堪的心思,当然会发怒。”

现在玄亦真掌握的优势还在不断整合,若等她越发□□,一手遮天,公主郡主或是万俟长者都会成为被舍弃的棋子。

那样一个疯子,只会比父皇更加行事肆无忌惮。

现在除却三公主,自己和大公主都陷入不利风波之中,所以才会毫不掩饰告知原委,反正自己的滔天罪名,早就无法挽回。

但是三公主一个人也不可能逃脱危险,只不过是看玄亦真要怎么玩弄罢了。

二公主不甘心的蹙眉,抬手掀翻棋盘,满地棋子坠地,噪杂声起。

多年心血,棋差一着,如何能忍!

画船内外,侍女们纷纷跪伏在地,全然不知二公主为何如此暴怒。

船内,光亮消退,渐而昏暗,将二公主狰狞神情隐于暗处。

船外,夕阳余晖撒落,广阔水面镀上金灿光芒,游离变化。

避暑行宫的某个小宫苑处,临水岸旁,江云手间牵着软绳,另一端系着水里的小女孩,见她挥动小胳膊,笑的合不拢嘴。

“好玩吗?”江云因着手伤不能下水,只能这样教她学游泳。

“嗯,好玩!”小女孩点头,肉嘟嘟的脸颊满是开心。

不多时,江云耳旁听到脚步声,连忙扯着软绳,一手提溜小女孩离开岸旁,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衣。

柳慈端着茶水瓜果走近岸旁,看着小女孩乖巧坐在水旁踩水,疑惑的打量她湿漉漉头发,忧虑的出声:“她刚才掉水里了不成?”

江云掌心利索的藏起软绳,清嗓的解释道:“没有,她就是跟我玩打水仗,水不小心泼的厉害。”

对于柳慈而言,让小女孩独自下水是不可能准许,江云可不想挨批。

小女孩裹着江云大大的衣服,也不敢出声,乖巧的很。

柳慈看了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抬手埋汰的拍了下江云的肩,只得当做无事发生。

江云皮糙肉厚的随柳慈动作,嬉笑的尝着她端来的樱桃,含糊出声:“真甜,今年托尹星的福,我们能来避暑行宫,而不是待在四四方方的宫廷。”

“可别跟调皮的江姐姐贪玩,她受了伤,不适合碰水。”柳慈拿着长巾给小女孩轻轻擦头发,耐心解释道。

“嗯,所以刚才是一个人学游泳。”小女孩稚声应答,手舞足蹈的挥动模仿。

闻声,江云险些被樱桃堵住喉咙,心想她倒也不用这么坦诚吧!

柳慈抿唇,回头嗔怪的看了眼江云,心想她真是胡闹。

这么大一片湖泊,光是浪涌都可以卷走人,她竟然敢放心让小女孩下水。

见此,江云心跳微快,只觉柳慈这一眼瞧着越发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真是教人移不开目光。

待到夜幕低垂,避暑行宫里有宫宴,灯火通明,席桌陈设,弦乐渐起,玄亦真带着尹星一并入座。

尹星看到近处有四方座位,其中就有公羊洛以及不太眼熟的三位贵族公子。

若说广白园那夜之前,他们都是尹星的情敌。

可现在尹星只觉玄亦真胆子太大,以至于自己都担心她会露出破绽,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尤其,玄亦真提及替身也在避暑行宫,可是尹星并没有见过那个人。

众人举杯畅饮,避暑行宫夜里比国都要更凉快,宫宴也比往日里的各类节日宫宴要更为轻松。

尹星小口尝着炖肉,软烂肥美,还有各种小菇,脆口解腻,很是鲜香。

不过尹星隐隐感觉有目光投落,视线看过去,迎上那位温文儒雅的公羊洛,还以为自己吃相不雅,当即僵停动作。

可公羊洛却仿佛只是寻常的一瞥,没有透露更多的神色,叫人摸不着头脑。

待到尹星吃饱喝足,还欲去尝冰饮,玄亦真不动声色抬手按住动作,才只得悻悻作罢。

宴会还未结束,尹星撑的坐不住,便跟着玄亦真先行离场。

从湖旁长道行进散步消食,尹星回望那方宴会亭台,依旧很是热闹。

“亦真,我们提前退席,还要回去吗?”尹星问询。

“自然不必,那些公主郡主可以主持这等寻常宴席。”玄亦真牵着尹星温暖的手出声。

尹星颔首,视线落在夜幕里高悬的皎洁明月,光辉照人,转而看着亦真的清丽侧颜,念叨:“今晚吃的有点撑呢。”

玄亦真轻笑,视线游离在尹星身段,若有所思道:“是啊,圆润的很。”

语出,尹星沉默,抬手摸了摸敦实的小肚子,吸气都没办法变化,因为太撑。

“亦真也觉得我看起来发胖了吗?”

“看起来还好,不过摸起来的时候,才更明显。”

尹星红着脸看向一本正经的玄亦真,嗫嚅道:“我可能最近吃的是有点多。”

甜份高的水果,牛乳冰饮等更是嘴馋,再加上宫廷膳食做的可口,根本控制不住。

玄亦真指腹捏着尹星肉嘟嘟的手心,柔和出声:“你多养养也是好的,否则太过消瘦,朕倒觉得手感不好。”

“我可是在说正经事,亦真你有点不正经。”

“朕说的也是正经事,大抵你脑袋里想的才不正经吧。”

尹星发现自己陷入自证的陷阱,抿唇不语,总觉越提越不正经。

于是尹星果断转移话题,转而提起公羊洛,念叨:“他先前好像一直盯着我,该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了吧。”

玄亦真见尹星紧张的蹙眉,抬手抚平,耐心道:“公羊洛他是有些心思深沉,但还不至于不知分寸,你只要别像上回在广白园那般冒险,他们谁都奈何不得你。”

“可是公羊洛跟替身有过接触,他也许发现亦真的秘密呢?”

“他们入宫本来就不是奔着朕,而是因为世家前程,所以哪怕女帝是假的,那也得是真的,除非有人不想好好活着。”

尹星听着玄亦真清浅的话语声,却莫名感受到锋利危险,视线看着她介于灯火与夜色之间的面容,有点陌生。

当即尹星握紧跟玄亦真交叠的手,方才觉得真实,轻声唤:“亦真。”

玄亦真回神,偏头迎上尹星在暗夜里熠熠生辉的眼眸,心间微软,疑惑的应:“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做皇帝很辛苦。”尹星望着凝望自己的玄亦真,她的眼眸里先前凝聚的冷峻,已然无声消融,到底没有直说心思。

因为现在尹星也意识到皇位一旦坐上,轻易不能退位。

而且玄亦真她似乎对于皇位很有兴趣,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勾心斗角危险。

玄亦真美目轻眨,淡然道:“相比过去,现在可不算什么辛苦。”

曾经玄亦真也有过多次被舍弃的时候,无论是先帝,还是母后,她们都在抉择自己的生死。

可现在玄亦真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自己和尹星。

尹星望着玄亦真的神态,莫名觉得那个替身模仿的惟妙惟肖,尤其是她的冷淡疏离,简直一模一样。

正当玄亦真思索着自己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时,忽地贴近温暖的怀抱,鼻尖嗅到馥郁的甜香,漆目映衬些许笑意,掌心揽着尹星,出声:“你不是说要散步消食的吗?”

“嗯,只是突然想抱抱过去的亦真。”尹星知道玄亦真并不擅长表露她的情绪,尤其是她长年遭受蛊毒,很多时候需要药物维持常态。

可从尹星这些年断断续续了解玄亦真的过往,便不难想象她的生存环境有多危险。

若是换作尹星早就绝望,可玄亦真却没有半点怨念,她只是平静的接受一切残酷。

“朕那个时候可不好亲近,兴许会、伤害到你。”玄亦真话语说的迟疑,却不愿欺瞒尹星,低垂修长玉颈,同她挽颈相贴,汲取她的温暖鲜活。

“没关系,我知道亦真不是故意的。”尹星察觉玄亦真的低落,连带她搂住自己的手臂也越来越紧,安慰道。

说罢,尹星探近亲了亲抿紧的薄唇,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那纤长睫羽投映的暗色,几乎把她本就不多的情绪,淹没殆尽,很是担心。

玄亦真微启唇尝到柔软,半晌,才缓慢的退离,视线落在尹星的红扑扑脸颊,漆目映衬些许涟漪,失笑的出声:“你主动亲朕,怎么也脸红?”

尹星呼吸紊乱的枕着玄亦真的肩,避开清幽目光,嘟囔道:“没有,可能是天太热了吧。”

“是么,那你今夜睡觉别穿衣物,或许就不热。”玄亦真说的很是体贴照顾,仿佛在哄小孩。

尹星却更加热的出齐,抬眸幽怨的看着清丽婉约的玄亦真,心想怎么会有人如此表里不一呢!

月夜静谧,长道人影不多时离开,随从的宫娥宫卫等也渐渐消失不见。

远处阁楼上的公羊洛只依稀看见女帝同那西州尹氏亲密身影,却已经足够感知两人伉俪情深,掌心握紧折扇,神情凝重。

而另一旁的身影藏于暗处,只有腕间禅珠拨弄声断断续续的响起,二公主淡然道:“西苑不过是处困兽场,若是不能把西州尹氏取而代之,公羊世子是不可能成为君后。”

“二公主,难道不知干涉女帝后宫事宜是重罪?”公羊洛偏头沉声呵斥,心知这位臭名昭著的二公主绝非善类。

“本宫只是告知西州尹氏是女子的实情罢了,谈何干涉?”二公主不以为然的应声,随即踏步离开悬道阁楼。

江山和美人,往往总是难以两全。

更何况还是两个女子,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暂且不提王公贵族的反应,万俟世家的六大掌司就不可能允许。

玄亦真想借皇室公主来跟万俟世家对抗挟制。

二公主也想看看玄亦真在尹星和万俟世家之间如何抉择。

长夜漫漫,繁星闪烁,山风湖浪招展,簌簌作响,紫兰剑穗摇摆不定,江云轻叹,没想到来宴席偷酒会碰到这种事。

早间,尹星在避暑行宫里逛园,因着玄亦真要商议朝事,所以闲来无事,去找江云她们。

柳慈正教小女孩练字,江云刚心烦气躁的练完剑术,没想看见主动上门的尹星。

“你们在这里住的习惯吗?”尹星打量小宫苑问询。

“很好,多谢照抚。”柳慈倒茶出声。

尹星弯眉笑盈盈的应:“不用客气,我跟江云也算是生死之交,她还是我的义姐呢。”

江云欲言又止的看着娇憨的尹星,又看了眼柳慈,生硬道:“你别打扰小孩学习,我带你去岸旁转转,风景还不错。”

“哦,好。”尹星也发现笔墨纸砚,便没有占着位置,随同起身。

两人来到岸旁,台阶之下水浪翻涌,清澈见底,尹星若不是没带木屐都心动的想玩水。

江云瞅了瞅柳慈方向,才同尹星出声:“你是不是得罪二公主,她怎么把你的真实身份告知公羊洛?”

尹星面色微变的摇头应:“我应该没有得罪二公主,不过她一向坏的很,这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虽然玄亦真多次安抚自己不要担心身份败露,但是得知江云的话,仍旧有些不安。

“我看你得小心些,最好多带宫娥宫卫,如果公羊洛听信二公主的话要揭露你的身份,肯定会找一个大庭广众之下的机会。”江云很不喜欢阴谋诡计,却也没办法对付这些皇亲国戚,才犹豫不决。

因为江云想出面帮尹星,却也怕牵连倒柳慈的安危。

“嗯,我会多加小心,你别担心。”尹星颔首应声,面上稍稍掩饰慌乱,不欲让江云她们跟着陷入危险风波。

江云抱着佩剑,挑眉道:“我有什么可担心,只是觉得二公主如果跟你没仇,那多半还是冲着女帝,明面上是挑拨后宫,实际上剑指前朝,真是卑劣。”

尹星听着江云愤愤不平的话语声,禁不住上扬的笑道:“看来你的伤已经恢复很多。”

“我的手伤都已经结疤,可惜还得禁酒,不过上官胜伤的挺重,据说得卧床静养。”

“希望上官姑娘能早点恢复吧,我觉得她人很好。”

江云看着还有心思担心别人的尹星,忍不住担忧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又或者干脆试试告诉女帝。”

尹星迟疑的思索应:“我再看看情况吧,毕竟现在对方还没有动作,总得露出马脚才好破坏她们的计划。”

见此,江云倒也没有再多说,因为不太明白现在女帝对尹星的心思。

那公羊洛已经是西苑贵族公子里最获宠的人,兴许也不一定会听信二公主冒险。

当然最重要的是江云眼里的女帝会背着尹星偷情,所以觉得尹星兴许只能靠她自己解决麻烦。

没多久,尹星离开江云她们的住处,从长道穿过,视线落在一处花团锦簇的花树,便上前摘了些。

午时,尹星从院廊进入屋内,刚摆放着花枝,便听见外边的脚步声,探头望见由宫娥簇拥的玄亦真,气场有点强。

最重要的是今日玄亦真一身衣物跟广白园替身穿的太像,尹星有点傻傻分不清。

玄亦真踏步入内,上前落座,眼见尹星目光明亮的张望,缓和心神,柔声道:“朕今日难道有什么不同,值得你如此注目观赏?”

尹星看着宫娥们退离内侍,方才出声:“亦真刚才沉着脸的样子跟替身好像。”

“傻,你这话可就说的本末倒置,哪有真身像替身的道理。”玄亦真抬手轻点尹星鼻头,禁不住打趣道。

“嘿嘿,说的也是。”尹星眨巴眼眸,笑盈盈的看着玄亦真姣美面容,心想替身看见自己才不会这么亲昵。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灿烂笑意,莞尔一笑,眉目舒展,随即看到面前摆放的艳丽花枝,出声:“你今日去逛了园子?”

尹星收敛心神的点头应:“嗯,想着亦真喜欢花,所以路过就摘了一些回来给亦真。”

“传闻这是先帝最喜爱的花树,因为很难种植,所以处死不少人做花肥,结果反倒生长的很好,便每年都会在施肥期处死犯人,而后在花期时命人每日挑选最好的花枝折送入宫,你倒是很有眼光。”说话间,玄亦真抬手替尹星摆弄案桌的花枝,颇有耐心。

“这听起来未免太像鬼故事了吧。”尹星嘟囔道,突然觉得三公主以前动不动要拿人做花肥,大概真是受家庭影响太深。

这么想着,尹星看着温柔体贴的玄亦真,突然觉得她没有受到影响,实在太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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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说起鬼故事,避暑行宫每年中元节都会有盛大祭祀,先帝格外重视。”玄亦真指腹拨弄花团,望着胆小的尹星,不急不缓的出声。

“啊,难道这里闹鬼?”尹星狐疑道,视线看向摆弄花枝的玄亦真,那红艳花团映衬在她清冷卓绝的玉白面容,竟然显得黯然失色。

玄亦真修长指腹随意摆弄花团,漆目映衬些许窗外光亮,清透澄净,薄唇上扬,逗弄道:“王朝宫廷殿宇屹立数百年,兴许总会有些死不瞑目的游魂吧。”

尹星听的莫名有些瘆得慌,当即不想继续这个恐怖的话题。

夜里,烛火摇曳,尹星梳洗回到榻旁,视线随意落在案桌上摆放的花枝,其间花团长的立体圆润,灰暗处瞧着像没有五官的脑袋!

不多时,玄亦真沐药浴出来,乌发瀑泄,素衣内裳晕染些许水息,难掩绰约身姿,莲花移步,裙裳如浪翻涌,优美文雅。

随即玄亦真便看到榻上全身裹着薄毯的尹星,迎上她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像山间鹿眸,心生绵软的问:“你这是冷了么?”

说来奇怪,玄亦真总觉尹星眉目间带着少女般的纯洁,哪怕已经成婚数年,也不曾变化半分。

“没有。”尹星不好意思说出实情,视线扫过那些花团,抬手扯开一角薄毯,分给玄亦真。

见此,玄亦真悠悠坐卧在榻旁,探手翻着书卷,察觉尹星停留的目光,轻笑出声:“你怎么不睡?”

尹星探头贴近温温凉凉的玄亦真,寻求安全感,嗫嚅出声:“亦真,我觉得那些花在夜里好像看起来有点像人脸。”

“你的胆子都这么小么?”玄亦真美目浮现笑意的看着贴近的尹星,指腹摸了摸她的光洁前额,打趣道。

“还不是因为亦真白日里说的那些话。”尹星小声嘀咕,抬手捧住玄亦真温凉的手,视线看着那些花团。

寻常花团,夜里都会闭合,可这种花却好像开的比白日里更加鲜活娇艳。

夜风透过窗,吹拂屋内的花团,簌簌招展,散发芬芳。

玄亦真顺着尹星目光张望那些花枝,长的宽大椭圆,乍一看是有些像人的脑袋,轻笑的应:“据传这花在每年中元节时开的最为茂盛,今年开的很早,你现在就开始害怕,过阵子可怎么办?”

“中元节,难道是今年没有用犯人血肉施花肥的缘故?”尹星没发觉玄亦真的取笑话意,好奇的问。

“先帝的命令自是不可能因为驾崩而废止,甚至多年前就因此设立特别照顾的花官。”玄亦真放下文书伸展手臂揽住温软的尹星,依偎相贴,徐徐应声。

尹星听着玄亦真的解释,只觉先帝那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狠毒之人,竟然会这般花心思,有些意外的念叨:“看来这花对先帝很不一般呢。”

玄亦真指腹拨弄尹星满头柔软黑发,感受单薄衣裳间传递她的温暖,不紧不慢的出声:“是啊。”

但玄亦真觉得那个人不像会有这等闲情雅致的爱好,就像自己摆花弄草也不过是打发时间。

帝王,更不可能会浪费精力,除非有别的意图。

寂静处,玄亦真轻拍尹星身背,无声安抚她的恐慌,兀自思索。

忽地察觉肩上微沉,玄亦真垂眸看着陷入熟睡的尹星,轻声失笑。

尹星迷糊入睡时,想起中元节,以及江云曾提及的鬼凝和无相花。

然而,因着太困,所以尹星也就没有再多想。

夜幕深深,繁星闪烁,潮浪翻涌,偌大的避暑行宫陷入黑沉,其间宫卫巡逻严密。

月移星转,江云恢复领队巡逻的职务,偶尔会带着小女孩去逛逛行宫里的园林。

一来二去,小女孩熟门熟路,胆子大了许多。

早间,柳慈调制女帝的药物,耳旁听见哒哒脚步声,知晓是出去玩的小女孩回来,稍稍停顿动作。

小女孩扎着两团发髻,丝带随着行走而晃悠,很是可爱,稚声唤:“柳姐姐你看这是什么漂亮的花!”

平日里柳慈会教小女孩识百草,也会有问必答给她解惑。

因而小女孩若是有不懂的花草,便会带回来问询,这个年岁对于世界充满好奇。

“别急。”柳慈拿着绣帕给小女孩擦汗,又给她喂了凉茶,孩子贪玩,很难知道热。

不多时,柳慈接过小女孩手中的花,颜色鲜艳夺目,形状长的跟寻常花瓣不同,很奇特。

柳慈拿着花坐在案桌旁,细细翻阅图卷,小女孩脑袋勉强搭上案桌边缘,黑亮眼眸跟着书页转动,煞是可爱。

午时,江云提着食盒回来,便看见这么一幅景象,面上笑意浓烈,抬手抱起小女孩坐在桌旁躺椅,见柳慈正忙的很,便也不打扰。

“你柳姐姐在忙什么?”江云懒散的卧在躺椅问询,一只胳膊就能按的小女孩动弹不得,坏坏的笑。

“今早捡来一朵花,很漂亮,但是柳姐姐也不认识。”说话间,小女孩努力抬动双手想扒开江云的手臂,却没有成功。

江云有些稀奇的松开手臂,没再欺负小女孩,起身上前,走近柳慈,正欲问询。

没想,江云却看到那鲜艳花团,有些眼熟,出声:“这怎么很像那枚血玉佩呢?”

柳慈回神,疑惑的看着江云问:“什么?”

“我曾经跟你说过母亲有一枚血玉佩,这花团的形态就很像。”江云顺势坐在柳慈也不嫌挤,揽着她纤细身段,另一手拿起花团,细细观察。

这么一看,很像没有脸的人头。

“今日翻遍书卷也没找到它的属科,很少见。”柳慈倒也没避讳江云的亲密举止,同她解释。

江云偏头看向从躺椅里慢慢爬下来的小女孩,弯眉问:“这花你在哪个园子摘的?”

小女孩不想被江云按着欺负,转而走到另一旁的柳慈,乖巧爬坐在她的膝上,清亮的出声:“外面一直往右的廊道走到尽头,有一个大花园,里面花树长的比两个江姐姐还要长,周围垂着长长的枝条,好多这种花。”

柳慈手臂揽住小女孩,担心她摔下去,思索道:“那看来花树有些年头。”

“你都不认识,肯定是奇花异草,宫廷里处处是宝贝,有空我们去看看。”江云知道柳慈钻研医术就容易着迷,若是不能解惑,恐怕是不会安心。

固执这方面,江云有时也拿柳慈没办法。

柳慈正欲点头,却见小女孩眼睛明亮的抬手出声:“好呀,我可以带路。”

闻声,本来还想跟柳慈过二人世界的江云,抬手捏了捏小女孩肉嘟嘟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道:“你可真乖!”

小女孩偏头避开江云的手,脑袋躲在柳慈颈窝,清灵灵笑个不停。

柳慈原本还不懂江云的心思,直到见她撇嘴,眉眼禁不住露出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面热出声:“别欺负小孩。”

江云被捏着脸,只得停了动作,依偎揽着柳慈,怨念的叹出声:“唉!”

小女孩全然不懂江云的叹气,小小的手臂抬动,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江姐姐不哭。”

“……”江云沉默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实在生不起一点怪罪的心思。

骄阳似火,避暑行宫里却格外凉快,山风间林叶招展,沙沙作响,光斑游离。

整个避暑行宫依照地形而设,因此最大的宫苑不在中心,而是在较为东侧,偏安一隅,却又占着最好的地形。

“亦真,这水晒的温热,一点都不冷。”尹星踩着木屐涉入亭外清澈湖水旁,掌心捏着裙裳,以免浸湿,视线望着岸上亭内倚靠软榻翻阅文书的玄亦真,长腿随意交叠,形体颀长流畅,周身精美裙裳微微翻动,静谧自然,

“嗯,你喜欢就多玩一会。”玄亦真掌心翻阅文书,并未抬眸的应声。

见此,尹星无奈,只觉这不像来度假,更像是玄亦真换个地方办公。

清灵水声响起,越离越近,玄亦真察觉暗影投落,方才看向绯色裙裳的尹星,她那清亮眼眸映着水光,像涌动的泉眼,缓神道:“怎么,你玩够了?”

尹星侧身坐在一旁看向坦荡如砥的玄亦真,也不好说她过的沉闷,只得爬上软榻,整理她精美的裙裳,方才躺在一旁,粉白赤足搭在外面滴落水珠,嗫嚅道:“亦真难道都没有别的玩乐兴致吗?”

“玩乐么,也是有的。”玄亦真偏头看着趴在一旁的尹星,抬手跃入她松垮的衣裳,惹得一阵激灵。

“啊!”尹星羞红着脸,颇为猝不及防,抬手抱住玄亦真温凉玉手,暗想这种玩乐根本不是自己说的那种!

玄亦真也不觉气恼,任由掌心被尹星抱住不动,细细感受她的呼吸心跳,郑重道:“这种事就很有兴致,至于玩水,那都是小孩子的乐趣。”

尹星满心腹诽与埋汰在迎上玄亦真沉静目光时,忽然间消散干净,因为知道她是认真的。

随即玄亦真不紧不慢的收拢掌心,耳旁听着尹星骤然间的呼吸变化,视线落在她染上红晕面颊,喉间干涩,伏身亲了亲她的唇。

柔软的,让玄亦真总是想吃掉她才好。

倏忽间,眼前的光亮被遮住,呼吸微沉,可唇间的触碰却很是短暂的结束,让尹星有些意外。

“你再这么欲拒还迎的看着朕,那就继续。”玄亦真望着尹星水润明眸,克制的结束亲吻,悠悠移出手,转而给尹星整理衣裳,遮掩她的粉白肌肤,仿若无事发生般出声。

尹星沉默的移开视线,偷偷看了看玄亦真的唇,顾自撑起身出声:“我有点口渴。”

待尹星喝下大口茶水,缓慢平复几分狂乱的心跳,偏头看向捧着文书的玄亦真。

树荫间的光斑在玄亦真周身游离变化,像是镀上灿灿金光,却更衬托她仿佛像清冷禁欲的谪仙,全然不见先前旖旎心思。

正当尹星想些有的没的,却见玄亦真抬动长腿,轻搭在自己的膝上,纤长眼睫微颤,漆目映衬光亮,像是流动浅浅笑意,淡声唤:“朕也觉得渴,你的茶还有么?”

“哦,给你。”尹星下意识把手中的茶盏递给玄亦真。

玄亦真却没有抬手接,只是低垂玉颈浅饮茶水,尹星才恍惚想起自己该重新给她倒一杯的。

可是玄亦真却没有半点介怀,尹星禁不住抿嘴,低声偷笑。

风吹浪涌,尹星的绯色裙裳晃动,像是天际的霞彩,其间粉白玉足随意的搭在一旁。

“怎么笑的这么开心?”玄亦真见尹星弯眉笑的灿烂,连带赤足轻快的晃悠,像是一点也不怕冷,很想握住她的脚。

“没什么,我就是开心。”尹星掩饰心思的应声。

“你若是觉得闷,也可以钓鱼,兴许能有收获。”玄亦真整理尹星发间纷飞的发带,指腹细细缠绕,没有松手。

尹星摇头,靠近玄亦真,依偎的应:“没关系,我还是更喜欢陪着亦真,有点困呢。”

近来晚上,总觉有鬼,以至于尹星都不敢一个人睡觉,非要等到玄亦真沐药浴出来,当然这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玄亦真垂眸看向尹星扑闪的稠密眼睫,像蝶翼,指腹难耐的摩挲,心跳微快的出声:“好,睡吧。”

语落,亭内一时寂静,很快身旁的人呼吸清浅,心跳渐渐平缓。

不自觉间,玄亦真放缓呼吸,抬手铺设薄毯盖住尹星以及她那双赤足,美目沉静,掌心投影落在她的面容,描绘她的轮廓,眸间笑意悠远。

待到暮色苍茫,山岭里渐渐暗了许多,一日的热意缓慢消退,江云同柳慈两人出来,有些意外。

柳慈看出江云眼里的探究,解释出声:“我让她去练字,自然就不会跟着出来。”

闻声,江云大大方方握住柳慈的手,嬉笑道:“还是阿慈有办法,这边走。”

“这里是行宫,你可别乱来。”柳慈担心江云想些有*的没的,面热的抬手轻拍她的肩,小声提醒。

江云牵着柳慈穿过绿荫小道,瞥见她羞涩神色,难耐的出声:“放心,我负责巡逻,绝对熟门熟路。”

想当初,两人年轻时,也不是没有在外面亲热。

语落,两人进入绿林深处,夕阳光辉光斑跃动,模糊照映的一抹白皙。

蝉鸣喧嚣,渐渐消退,归于寂静。

林间渐渐越发黯淡,湖岸水旁里的江云,手臂疤痕已经完全愈合,抬手给柳慈擦身,一手圈着她,知晓她怕水。

柳慈亲昵贴着江云身侧,身子没入水中,嗔怪的看着江云,出声:“你就不怕被人瞧见?”

江云亲了亲柳慈面颊,转而拿佩剑挑起两人的衣物,嬉笑的应:“放心,这里很偏僻,而且因着先帝的禁令,通常不会有人来。”

话语间,柳慈兀自穿着衣裳遮掩吻痕,抬手拿起裙带系上身侧,理了理裙裳,偏头见江云早已经收拾妥当,反而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不禁面热。

这人总是喜欢看自己不着寸缕的样子,偏生坦荡的很,今日真是被她哄的忘了本性。

事已至此,柳慈只得装作无事发生,上前捏了下她的脸,出声:“别耽搁时间,我们去看看那颗奇特的花树就赶紧回去。”

江云点头,皮糙肉厚的任由柳慈恼羞成怒揉捏也不反抗。

很快,两人来到那处园内,眼前花树生长的非常庞大茂盛,连同地面都攀爬无数藤蔓,除此以外周围没有别的花草。

夕阳余晖殆尽,黑暗处,乍一看这颗花树像是悬挂无数人头,而藤蔓则犹如勒人头的绳索,古怪诡异。

“这花的颜色是不是变的更加红了?”江云细细打量的出声,总觉比小女孩摘的花团颜色更为鲜艳夺目。

“嗯,这花确实很奇特,带回去培植试试。”柳慈打算折断些许花枝,进行更多观察试验。

江云没有意见,正欲抬手挥剑帮忙,视线瞥见花树底下的累累白骨时,动作一顿。

柳慈抬手捧着一些花枝,疑惑道:“怎么?”

“没什么。”江云不欲柳慈察觉骇人景象,收敛心神应声。

语落,花树下隐隐浮现蓝绿幽光,浮动变化,很是惊人!

“这里怎么会有鬼火?”柳慈知道乱葬岗的露天尸骨才会有这种东西。

“也许花树生长的如此茂盛跟尸体有关吧。”江云蹙眉,迅速带着柳慈避讳漂浮的鬼火,退离园内。

通常而言,鬼火不会伤身,但是先帝那个人极其擅长蛊术,他种的树,还不知留下什么祸害。

夜幕里,两人身影消失,而那团幽光渐渐湮灭,一切渐而归于黑暗。

可四公主却远远看见这等诡异现象,当即惊得昏阙,引起不少慌乱。

此时另一方的尹星,因怕鬼以及避讳公羊洛和二公主的坏心思,所以基本不怎么出主院。

本以为避暑行宫的生活就是这么每日吹吹风睡懒觉消磨度过,没想闹鬼一说却已经渐渐传的沸沸扬扬,连同大臣们都多有非议。

清晨,三位公主奉命来看望慰问病殃殃的四公主。

大公主打量内里符咒香炉,抬起佩戴精美护甲的手挥动散味,蹙眉出声:“四皇妹,这是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也学起你二皇姐那一套?”

“大皇姐说得对,我真碰见鬼火。”四公主畏惧的出声。

“稀奇,现在离中元节还有月余时间,莫不是自己吓自己吧?”大公主狐疑的打量出声。

四公主没有吱声,若非亲眼所见,自己也是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不远处的二公主抬手拨弄红宝禅珠,幽幽道:“四皇妹是在哪处园子碰见?”

“父皇生前最重视的花树园,我们以前都不许入内,才存着新奇想去看,这会不会是父皇的魂灵?”

“若真是父皇的魂灵,那也应该找你二皇姐才对吧。”

大公主毫不客气的出声,四公主也发觉这话题危险,没敢继续。

对此,二公主轻抬眼眸,出声:“大皇姐莫非忘记二皇子是怎么变成不人不鬼的疯狂模样?”

其中大公主可是联合杜若做了不少事呢。

语出,大公主面色一怔,还欲言语。

这时三公主不耐烦的放下茶盏,发出笨重声响,腕间珠宝熠熠生辉,出声:“真要有病就找御医,若是有鬼也该找道士,这么吵来吵去不觉烦吗?”

大公主面色不佳,却也没心思回怼,匆匆离了园。

“三皇妹,倒是坦坦荡荡的很。”二公主看向三公主出声。

“那当然,本宫可不像某些人心狠手辣还虚情假意的信菩萨。”说罢,三公主起身离开堂内。

堂内骤然落的安静,四公主默默喝着安神茶,只觉三位皇姐仇恨太深,如果不是女帝,恐怕早就杀红眼。

无声处,二公主拨弄红宝禅珠发出嗒嗒声响,视线徐徐看向四公主,出声:“父皇的花树园里藏着什么秘密,让四皇妹不惜夜访?”

“咳咳,怎么会呢!”四公主一惊,神色略微慌乱。

“说起来,父皇死前除却宠信三皇妹母妃,便就是四皇妹的母妃,兴许枕旁人总会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

“二皇姐,这话说的越来越令人糊涂,花树园能有什么秘密?”

二公主凝视不肯直言的四公主,倒也不急,悠悠起身,出声:“没什么,只是好心提醒罢了。”

语落,二公主以及一干侍女离开,四公主悻悻的收敛心神,想着当初传闻父皇修习死而复生的术法,才治愈疯犬病。

母妃,确实说过父皇对花树园的重视,很蹊跷。

但是父皇也没有再说过更多,无论是公主或是皇子,可见都不被信任。

所以韩飞谋反,父皇也没有提醒任何人,无疑是漠视皇室宗族血脉。

所以四公主才觉得花树园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本想私自察看,谁知碰上鬼火,一下闹的人尽皆知。

这几位皇姐里属二皇姐最可怕,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谎言,看来若真有什么宝贝,不能耽误时间。

堂内香雾飘动,堂外光亮耀眼,池水里的鱼儿翻涌,扑通声响不停。

午后,向来冷情的花树园里进入不少侍女侍者,引发各处的观望。

小女孩带着草帽,手里握着编织的草枝花环,远远看见好些人,有点不敢出声。

尹星同样戴着一顶草帽,露出白净清秀的面容,手里编织着漂亮花环,安慰道:“别怕,她们不会抓你。”

小女孩一般跟江云柳慈她们说话,虽然跟尹星熟悉,却多是点头摇头,很少见的应声:“嗯,不怕。”

不多时,终于走了一批人,尹星牵着没什么兴致的小女孩,打算带她回去找柳慈她们。

没想,长廊之内,尹星迎面撞上三公主的队伍,前后侍女随从有数十人,只得压低防晒草帽。

三公主高坐着担架,本只是好奇四公主和二公主接连派人来花树园的缘由,视线落在两个大小草帽,停在其间一人,出声:“这避暑行宫怎么会有孩子?”

“她是江千户的养女,今年额外恩赐进入避暑行宫,三公主有事?”尹星袒护的出声。

“原来如此,本宫还以为什么时候陛下多了一个孩子呢。”三公主当然不会以为这是玄亦真和尹星的孩子,不过调侃奚落罢了。

尹星听的不知道怎么应话,稍稍抬手撩开草帽,却见三公主正看着自己,不明所以道:“三公主也要去花树园做什么?”

明明上回尹星摘花的时候,这个园子还很冷情,怎么数日不出门,突然变成热门景点?!

“难道你不知花树园闹鬼?”三公主挑眉看向戴着花环细皮嫩肉的尹星,想起游船时二公主的讥讽话语,有点恼怒。

可恶,继承玄亦真的帝位和继承玄亦真的女人,这分明是两回事!

“这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既然闹鬼不更得避讳嘛。”尹星不懂三公主的火气,自顾自的嘀咕。

看来皇室公主郡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信邪啊。

尹星突然觉得玄亦真说自己胆小,可能不是取笑,而是陈诉事实。

没想,小女孩忽地稚声道:“嗯,真的有鬼,江姐姐还说会吃人,让我不要去里面玩。”

闻声,尹星看着小女孩一脸平静的说有鬼,很是佩服!

三公主回神,轻嗤道:“世上怎么可能有鬼,无知小儿。”

说罢,三公主抬手,不再逗留,以免让其她眼线盯着自己,乱嚼舌根。

当初国都的流言,现在都还人尽皆知,三公主余光看了眼佩戴花环的尹星,只觉羞赧!

半晌,尹星探头见高贵傲慢的三公主终于走远,才牵着小女孩离开长廊,后怕的出声:“以后看见这位坐轿子的大姐姐,可别惹她生气,小心挨巴掌。”

上回尹星看着三公主流利的打那个嚣张的管事婆子,现在都记忆犹新。

小女孩单纯的还不懂什么是挨巴掌,却还是乖巧点头。

待到两人进入小宫苑,柳慈望着分为好几株培育的花枝,基本都枯萎,显露疑惑。

尹星带着小女孩入内,便看着那些像人头般膨胀的花团,因着糜烂缘故,颜色鲜艳如血,还以为柳慈摆着一排人头,惊得合不拢嘴!

小女孩却很是淡定的出声:“柳姐姐的花种失败了。”

“这样啊。”尹星回神,强撑着大人的脸面,维持镇定。

“别客气,坐下喝茶。”柳慈上前招待。

“谢谢。”尹星喝着茶盏。

小女孩把编织的花环给柳慈出声:“这是新学的花环,送给柳姐姐。”

柳慈弯眉,温柔笑道:“真乖。”

尹星想到自己也给玄亦真做了一个花环,便没有逗留太久,告别离开。

待一路回到宫苑内侍,迎面而来的窗外湖风很是凉快,玄亦真端庄文雅的坐在其间,衣袂飘飘,仿若不问世事的隐士。

尹星踏步走近展示自己的花环,轻轻的给玄亦真带上发间,出声:“亦真今早召集大臣商议朝事,没想回来的好早啊。”

玄亦真抬手轻拿下花环,打量鲜艳花团,柔声道:“朕还以为你都不打算回来用午膳,正欲派人去寻你。”

“这花环我编了很久,亦真喜欢吗?”

“嗯,不过你戴着,朕更喜欢。”

玄亦真将掌心娇艳欲滴的花环戴在尹星乌黑发间,更显得她人比花娇,细细打量,很是满意。

见此,尹星倒也没有拒绝,亲密的坐在一旁喝茶,想起闹鬼一事,好奇问:“花树园闹鬼,亦真知道吗?”

“嗯,四公主还因撞邪而病了一场,朕也派人去看望。”玄亦真指腹拨弄指间的戒指应声。

“所以四公主是真的撞邪了?”尹星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子虚乌有的流言。

玄亦真迎上尹星熠熠生辉的眼眸,饶有兴致道:“近来行宫里是这般传言,朕倒没有亲眼见过,你想去看看?”

尹星连忙摇头,拒绝道:“我不想看,只是发现那些公主派人往花树园里进进出出,觉得奇怪,所以问问而已。”

但凡慢一步回答,尹星总觉玄亦真都会想要带自己去鬼屋大冒险!

玄亦真眉目舒展的莞尔一笑,抬手拨弄尹星发间的花环,了然的出声:“她们派人去花树园,可不是因为闹鬼这么简单。”

“那能是因为什么?”

“她们似乎怀疑先帝在花树园留有某种重要的东西。”

尹星一听,脑袋里想到的是寻宝!

皇帝的宝藏,肯定很是贵重。

可尹星见玄亦真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疑惑的问:“莫非亦真已经知道先帝的宝藏下落?”

语出,玄亦真轻声淡笑,美目清明的倒映尹星赤诚目光,指腹摸了摸她的脸,爱不释手,柔声道:“傻,皇帝最大的宝藏是帝位,而它已经在朕的手里,所以何必再去寻宝?”

换言之,玄亦真相信那些公主最终想要的一定是能够夺取帝位的存在。

“可说不准先帝留着厉害的武器或者富可敌国的财富呢?”尹星自从见识傀儡蛊的不科学存在,觉得这种东西如果批量繁育,肯定能成为一支很强的兵马。

尤其是现在尹星都不知道玄亦真精通蛊术,才更为担心她会被篡位。

玄亦真看着尹星溢于言表的担忧,心间绵软,手臂轻揽着她入怀,温柔缱绻的出声:“除非先帝有传位遗诏,否则不管是厉害武器或是巨额财富,那都只能是谋反的存在。”

尹星见玄亦真这么镇定的反应,稍稍安心些许,抬手回抱着她纤细柔软身段,念叨:“这一个个都有谋反的心思,幸好她们合不来,否则合伙对付亦真,肯定很危险。”

“是啊,不过朕有你就什么都不怕。”玄亦真垂眸看向戴着花环的尹星,莫名想起当年初次见她时的绚烂朝气模样,心间不自然的颤,微微发麻,很是奇怪。

闻声,尹星面热的厉害,心跳扑通的明显,实在要命,玄亦真太会猝不及防的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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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盛夏里烈日炎炎,午时的骄阳,更是照落出灼人日光,让人无法直视。

避暑行宫内里的许多花草树木都多有颓靡之势,枝叶低垂,暗影变化。

偌大的花树园里的侍女们大多晒的面颊浸染热汗,仍旧于各处搜查,不敢懈怠。

因着花树繁密枝条垂落而遮掩不少光亮,稍微凉快些许。

珠光宝气的三公主手中握着镶嵌珠宝的扇炳,轻轻摇晃,不太耐烦的打量眼前高大茂盛的花树,其间红艳花团饱满立体,绿藤似网缠绕。

放眼望去,从树冠到树根皆是如此,仿佛无数绳索束缚住这一棵庞然大物,透着几分死寂。

三公主疑惑出声:“这棵花树长的可真奇怪,不知是什么名?”

平日里负责照看的花官,忙上前恭敬道:“下官也从未见过,当年先帝赐名为圣花。”

“呵,那你负责照料打理这处园子的花树,可知先帝为何喜爱圣花?”

“下官愚钝,不敢揣摩先帝圣意,只是听从吩咐照养罢了。”

三公主挑眉,不悦的呵斥:“本宫看你这不是愚钝而是狡猾,先帝每年中元节会特意来花树园,难道一点都没发现异常?”

花官顿时跪伏在地,不敢抬眸,额旁泛着冷汗,畏惧的应声:“先帝每年来花树园都会命亲卫封住园林,下官不敢违命,若真要说异常,那便是此花树会食人血肉。”

语落,一阵热风浮动花树枝叶,沙沙作响,光斑游离,照出地面茵茵绿藤缠绕处的累累白骨。

“啊!”一侍女惊得退步跌倒,旁的人也陆续看见被繁密绿藤缠绕的许多尸骨,面面相觑,只觉花树垂落的鲜红花团似人头,格外阴森可怖。

“大惊小怪,慌什么?”三公主摇扇的动作一顿,很是不悦,垂眸看向满园地面的绿藤,仿若绞刑的绳索。

这场景莫名让三公主想起献祭,目光看向花官,出声:“据说每年都会有一批犯人被押送避暑行宫,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官不敢迟疑的应:“每年那批犯人都是以血肉脏腑做花肥,花树仿佛会主动绞杀他们,而且每年死多少犯人就能开多少花团,很是诡异。”

语落,花树园内顿时一静,侍女们只觉后背发凉,更有胆小者瑟瑟发抖。

三公主仰头看着繁绿枝叶间的红艳花团,直觉父皇不会平白无故养这么一株古怪的树。

可父皇的心思计谋太过缜密,连会蛊术都不曾透露半分,更何况其它。

所以一个花官确实不太可能知道更多。

不多时,三公主等人离开花树园,江云抱着佩剑踏步进入其中,视线打量绿藤缠绕的尸骨,从场地来看,恐怕数目不可小瞧。

半晌,小宫苑的堂屋里拼凑一张长桌,其间摆放一堆骨骸,江云抬手浸入药水清洗,叹出声:“唉,好好的度假,没想变成验尸。”

柳慈戴上缝制的手套,拼凑尸骨,认真道:“那花实在太过奇特,所以只能从尸体找线索,你先喝些豆沙汤解暑吧。”

此刻小女孩坐在高高的板凳,双脚悬空,双手捧着比小脸还大的碗喝甜甜的豆沙汤,全然没有在意骇人尸骨,淡定的很。

江云拿着帕巾擦干净手,走向桌旁,看着乖巧的小女孩,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才坐在一旁喝豆沙汤。

小女孩无辜的揉着脸蛋,稚亮的出声:“柳姐姐,江姐姐欺负思云。”

“咳咳!”江云狼狈的咽下豆沙汤,心想小女孩学坏了。

柳慈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江云,颇为无奈。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江云举着双手立刻滑跪,不带半分犹豫。

见此,柳慈才没说江云。

江云松了口气,余光打量乖巧喝豆沙汤的小女孩,暗想尹星要有她这么机灵,恐怕都不用自己担心她的命运。

风吹,窗棂外的枝叶摇动,堂内地面光影变化。

另一方的尹星手里握着箭矢投壶,地面堆叠不少箭矢,壶中空空荡荡。

玄亦真翻阅符文书卷,耳旁听着箭矢吧嗒落地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你不累吗?”

尹星上前捡起一摞箭矢,有点泄气的应:“不累,但是投壶太难玩。”

说话间,尹星走到玄亦真身旁落座,疑惑道:“亦真,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出门?”

“嗯,朕多陪陪你不好吗?”玄亦真合上符文书卷,偏头看向一身杏色衣裳的尹星,瞧着文静乖巧。

“当然好啊,只是在避暑行宫,按理也要面见朝臣处理朝事吧。”尹星喝着茶水应声,总觉近来玄亦真有点过于悠闲。

玄亦真抬手理了理尹星的发带,神情淡然道:“有些事可以交给替身,再者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要事事亲躬。”

一些不重要的朝事,还有那些跟随进避暑行宫的贵族公子,这些都是替身能够做的事。

尹星听玄亦真提及替身,心间忍不住探究问:“所以亦真不出主殿也是为掩护替身?”

“当然,毕竟朕的身旁耳目众多,所以不能和替身同时出现,也不能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现不相干的地方。”

“那替身会向亦真汇报情况以免露出破绽吗?”

玄亦真颔首,迎上尹星清亮眼眸,出声:“你好像很好奇替身?”

“嘿嘿,我就是觉得那个替身太像亦真,所以才觉得好奇。”尹星弯眉笑盈盈的解释,心里觉得替身应该很了解玄亦真,所以也想知道玄亦真的过去一些事。

“只是替身而已,没什么特别,你的好奇心未免太过旺盛。”玄亦真抬手轻捏住尹星绵软耳垂,并不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

尹星见玄亦真对替身遮掩的严严实实,只得打消念想。

不多时,有宫娥奉上瓜果,尹星尝着鲜甜可口的荔枝,出声:“很甜,亦真不尝尝吗?”

玄亦真望着尹星浸染水色的唇,美目轻眨的应:“行。”

当即尹星便给玄亦真剥一颗又大又圆的荔枝,热切的喂给她尝尝。

“怎么样?”

“嗯,是很甜。”

玄亦真有些遗憾的看着不知情趣的尹星应声。

尹星被玄亦真这么沉静幽怨的漆目张望,有点不明所以。

待到尹星又去拿荔枝剥壳,便听玄亦真不紧不慢的应:“不过朕觉得你比荔枝更甜。”

闻声,尹星面热,偏头看向饮茶的玄亦真,她的玉面神色如常,却又那般郑重其事,让人更不好意思。

寂静处,尹星无声吃着荔枝,甜到心坎,耳旁听着玄亦真翻书的窸窣动静,余光偷瞄她清丽绝尘的面容,赏心悦目。

玄亦真淡然的迎上尹星灼灼目光,轻声道:“你看什么?”

“因为好看。”尹星也想漫不经意的夸玄亦真,奈何脑袋不够,只得直白应声。

“朕还以为你一心只顾着吃荔枝,旁的都看不上眼呢。”玄亦真神情平和的打趣道。

闻声,尹星听出玄亦真的取笑,满眼无辜的念叨:“我哪有这么贪吃。”

不得不说,尹星偶尔也会觉得温婉端庄的玄亦真,有点腹黑属性。

否则玄亦真怎么能用这么温柔话语打趣自己呢。

语落,女官春离入内,隔着屏风汇报:“陛下,南院不知从何处招来大量蜜蜂,不少贵族子弟被袭,萧逸伤的不轻,恐怕有性命之危。”

“那就命御医多加诊治,另着人除蜂撒药,查明缘由。”玄亦真淡声吩咐,神情平静,气定神闲。

“遵令。”女官见主上并没有更多关切,想来自然是不会去看望那萧氏。

待到脚步声远,尹星稀奇的念叨:“我在避暑行宫里还没见过蜜蜂,突然大量蜜蜂袭人,有点奇怪。”

而且通常蜜蜂不会群体的袭击人类,除非蜂巢受到攻击。

玄亦真抬手替尹星挽起耳旁碎发,不甚在意的出声:“避暑行宫靠近山岭,有些蜜蜂并不奇怪,许是你运气好,而他们运气不太好。”

那些贵族子弟一日不闹事才奇怪,所以玄亦真把他们安排的远些,也是不想打扰尹星。

这话一出,尹星竟然无法反驳。

暮色时分,残阳如血,染红山河湖泊,避暑行宫的南侧宫苑,人来人往的忙碌。

更有不少人在撒药抓蜜蜂,风中残存刺鼻气息,大公主本在湖旁散步,蹙眉道:“好端端抓什么蜜蜂,这么大阵仗,一群贵族子弟实在娇气!”

“您息怒,这回闯入行宫的是虎头蜂,好些人疼的哭爹喊娘,更有昏迷不醒。”侍者低声道。

“真是稀奇,行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毒蜂,你去查查具体情况?”大公主摇晃着扇出声,心知玄亦真的后宫向来不太平。

从上回马球比赛就可看出端倪,男子本就好斗,下手恐怕更是一个比一个狠戾。

当然大公主并不关心这些世家子弟,只是想着看看玄亦真的热闹罢了。

风吹满地蜜蜂尸首,天际渐而浮现深蓝幕,堂内香柱将要燃尽,暗处映出点点猩红火星。

二公主轻抚膝旁雪白猫儿,视线落在面前摆放的红艳花团,思量出声:“这些花以前每年花期都会被花官送入宫廷给先帝观赏,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侍女于一旁掌灯,视线扫过那饱满耸立的花团,颜色红艳异常低声应:“兴许先帝就是喜欢观赏此花吧。”

“你太不懂先帝,那个人除了权势,并没有其它的喜好,无情无义,冷酷凉薄。”二公主想起先帝擅长蛊术,而这颗花树传闻需要无数犯人血肉浇灌,兴许是为培育某种很厉害的蛊虫。

想到这里,二公主眼眸里流露些许兴致,抬手扯下一片花瓣,对着侍女道:“把它吃下去。”

当即侍女迟疑的跪坐在地,抬手接过鲜红花瓣,动作颤颤巍巍,将其放入齿尖。

猫儿叫声响起,堂外夜色更深彻底笼罩避暑行宫,吞没殆尽。

小宫苑里的热气蒸腾,柳慈认真的拼凑检验尸骨,神情流露疑惑。

江云打量一排排腐烂的花团,像是糜烂的血肉,却又没有任何味道。

这么多年,江云还是第一次看见柳慈培育失败。

“很奇怪,从尸骨看来似乎都没有遭受任何致命打击伤害,无法查证死因。”柳慈回神出声。

“可是每年都会有犯人被制成花肥,按理应该会行刑才对吧。”江云走近,视线扫过尸骨。

柳慈摇头应:“从带回来的尸骨来看,这些人没有受到钝器外伤,但不分时间,全身血肉内脏都腐烂的特别干净,很奇怪。”

按理来说,花树园不同尸骨有不同时期的腐烂程度才对。

江云思索的出声:“我看兴许不是这些人死的奇怪,而是花树园很古怪。”

盛夏里最多的就是蚊虫蝉鸣,可是花树园里一片死寂,很显然其间有什么东西威胁它们。

“也许你说得对,就像这些花团,我无论怎么培育都难以存活,很显然是那片园子有特别之处。”

“这花颇受先帝重视,那几个公主近来都在花树园里探查,我看还是暂时别掺合的好。”

江云虽然不知具体的原因,却明白这些皇亲国戚肯定没安好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慈一听,没有犹豫的颔首,因为也有些抵触皇室中人。

若非要报答尹星的恩情和治女帝的病,柳慈更想带着江云远离纷争,以免让她变成她母亲当年那般的惨状。

烛火摇曳,屋院里景象模糊,只微弱照出颓靡红艳的花团,似鲜血淋漓般的人头。

花团滚落,地面鲜红汁液飞溅,二公主看着被众侍女蛮力按在地面神志不清抽搐的侍女,神情玩味。

这种花树竟然是一种使人发狂的毒花。

看来当年万俟皇后的重病,与其说是杜太后的手笔,更像是先帝一手策划。

二公主抬手浸入水盆,细细清洗,忽地想到玄亦真幼年时曾经的异常,她兴许就是中毒,才会有些疯癫。

无数水珠自葱白指尖滑落,清灵作响,模糊盆中倒映着二公主面容。

夜幕间,明月高悬,星宿灿烂,南院的萧逸痛苦的整夜惨叫,而公羊洛却指腹抚琴,悠然自得。

萧氏的身份,敢对四大世家不敬,公羊洛已经忍他很久。

不过公羊洛想到二公主的话,眉目凝重,那个西州尹氏是女子,简直就是女帝对世家子弟的羞辱!

“铮”地一声,琴弦断裂,公羊洛回过心神,决心不能让那尹氏独善其身。

可女帝一心袒护那尹氏,无论是国都宫廷,还是避暑行宫,她都不离身侧,周遭又有宫娥以及暗卫,实在不好对付。

原本,今日公羊洛特意着人去请那尹氏来赴宴,为的就是让她遇袭藏不住身份。

可谁想尹氏甚至都不曾回信,更别提露面,实在傲慢狡猾的很。

长夜漫漫,偌大的避暑行宫里人心各异,危险的心思藏匿黑暗之中,蓄势待发。

早间,天色灰蒙蒙,纱帐里有些暗,尹星迷糊醒来发现玄亦真不在枕旁,有点意外。

因着尹星不太放心,便踩着木屐出内室寻人,远远隔着屏风,便看到露天亭外榻上两道身影。

玄亦真坐在栏杆处,手中捧着折书,美目低垂,身后是宽广的湖泊天际,衬托的娴静文雅。

而另一女子站在不远处,长身静立,似一方冷玉青竹。

随即尹星看清站立的女子有着一张神似玄亦真的脸,当即呆住。

可那女子却只是轻轻扫过尹星一眼,神情漠然,眉目冷寂,带着一种傲然。

当即尹星明白她是玄亦真的替身。

玄亦真合上折书,抬眸看着怔愣的尹星,挥退替身,淡声道:“今日倒是起的早,只是这么不修边幅就出来见人,有些不妥当。”

尹星上前细细端详玄亦真的面容,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确认一番,才坐在身旁应:“我以为亦真不见了,所以才着急出来找人。”

其实尹星是想起玄亦真病发夜游的事,又知道避暑行宫的住处临水,如果无意识的落水,那可就糟糕了。

话语间,替身缓慢踏步行进,眉目疏淡,眸底暗色翻涌。

“你刚才看见那个替身觉得如何?”玄亦真揽着只穿单薄内裳的尹星,姿态亲密,悠悠出声。

“很像亦真,我都险些没认出来。”尹星枕着玄亦真的肩,打量近在咫尺的玉白面容。

语落,玄亦真眉目舒展的流露浅浅笑意,抬手捏了捏尹星身侧的软肉,故弄玄虚的出声:“那你怎么确定现在的朕是真身呢?”

尹星眨巴眼眸望着玄亦真清幽漆目,红着脸应道:“因为替身看我的眼神很冷,但是亦真看我的眼神很色。”

语落,那捏住软肉的手,冷不防滑溜溜的钻进衣摆,引起惊呼。

“救命哈哈哈!”尹星怕痒的止不住躲避,却没能有效避开玄亦真的捉弄,呼吸急促,狼狈的很。

“你敢戏弄朕,朕自然要戏弄回去。”玄亦真搂住尹星,不让她躲避,薄唇亲了亲她的耳后,坏心思的咬了下细皮嫩肉。

尹星红的面红耳赤,黑白分明的眼眸泛着水润,忙抬手按住玄亦真的手,很是诚恳道:“我错了!”

见此,玄亦真稍稍停下动作,掌心感受她呼吸的起伏,喉间干涩,哑着声道:“行吧。”

才刚刚天亮,太闹腾,也不是好事。

尹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再也不敢调侃玄亦真,依偎着她,平复心境,耳旁听着潮浪*,眺望远处浮现的霞光,突然发现早起也不错。

玄亦真低垂玉颈贴着尹星面颊,耳旁听着她的鲜活心跳,同她静看天地变色的朝霞,心间也好像变的不一样。

“今天这么早,替身来找亦真汇报什么重要事吗?”尹星收敛心神问询,视线落在玄亦真映衬霞光而更显缥缈空灵的漆目,像悲悯的菩萨,又像圣洁的神女。

“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玄亦真指腹缠绕尹星身后的黑发,垂眸看向她红晕未退的面颊,并不想她知道,那些蜜蜂本是有人用来对付她。

这种手段,实在有些卑劣。

尹星见玄亦真说的漫不经心,一时也就没有多想,痴痴的看着眼前清丽面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念叨:“很奇怪,我觉得替身没有亦真好看。”

玄亦真眉目舒展的莞尔一笑,没想到她还记挂着替身,出声:“按理来说替身的脸应该毫无破绽,又怎么会有差别?”

“是啊,不过我感觉亦真比替身更加的难以琢磨,更缥缈虚幻。”

“是么,朕没想到你的脑袋瓜能看得这么复杂。”

尹星指腹停在玄亦真秀丽的黛眉,冷傲的凤眸,也不知怎么说的更具体。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抵玄亦真像氤氲冷雾,而替身则像晶莹冰雪,更具象化。

很显然替身仔细的观察过玄亦真的一颦一笑,才能模仿的栩栩如生。

兴许替身长年累月的注视着玄亦真,所以谈吐言语才能做到以假乱真。

可玄亦真那缥缈无形的气质,替身却难以复制。

“那个替身跟在亦真身旁很久了吧?”尹星回神问询。

“嗯,通常幼时便被纪女官挑选入别院,这个替身朕亲自教过她。”玄亦真如实出声。

因着玄亦真过去一直都有练习模仿神态,熟能生巧,自然教起来更容易。

尹星一听,才发现替身跟玄亦真竟然是幼驯染!

顿时,尹星有一点点的危机感。

“所以你现在对替身的事该问完了吧?”玄亦真握住尹星贴在脸颊的手,随意的把玩,力道却有点重。

“嗯。”尹星倒吸了口气,默默看了眼自己的小手,才迟钝的感觉到玄亦真的不乐意。

玄亦真看着尹星黑亮眼睛里的朝阳东升,像漂亮的宝石,到底没怨她分心,亲了亲她的眼角,喃喃道:“朕很不喜欢你关切别的人或事。”

哪怕这样的心思很不符合尹星心中温柔善良的妻子形象,但是玄亦真依旧无法控制。

尹星下意识的闭上眼,察觉热息喷洒,耳热的应:“其实我也没有关切,只是问问而已。”

说罢,尹星亲昵的抱着玄亦真,埋头忍不住咧嘴傻笑,吃醋什么的,好可爱!

清晨的湖风带着清新的山岭芬芳,还没有染上夏日的燥热,令人心情舒畅。

湖浪翻涌,掀起层层金光,而被霞光撒落的避暑行宫,各处却已经出现不同的乱象。

江云领着宫卫封锁一处院落,其间是朝臣家眷们的住处,现下不少人身上都落下抓痕,锋利见肉。

工部尚书周升泰禁不住骂骂咧咧道:“现在还没到中元节,避暑行宫里就开始闹鬼!”

江云看了眼他手背的抓痕出声:“只是一只猫而已,周大人言重了。”

语出,周升泰见是江正明的女儿,禁不住生气!

可周升泰看着江云身侧的金令,才只得打消回怼话语。

大清早宫卫们忙着抓猫,午时渐渐有些热息,那些朝臣们早就回去小憩。

见此,江云摆手示意宫卫们纳凉休息,一天天尽管些猫儿蜜蜂,谁不烦呢。

江云回到小宫苑里沐浴喝凉茶,柳慈用药碾研磨药材,蹙眉出声:“避暑行宫怎么会有猫发狂抓人?”

“谁知道,先是莫名其妙有虎头蜂,接着是猫,我看是有不少人想闹事。”江云喝着难喝的凉茶应声。

“猫,见过。”小女孩坐在一旁练字出声。

柳慈担心的放下药碾,弯身走近,检查小女孩手脚胳膊,才松了口气,问询:“你在哪里碰见猫,没被咬伤或者抓伤吧?”

一般猫狗发狂都会携带病,只不过狗发狂明显,攻击更强,所以猫一般都被忽略。

小女孩摇头,稚声应:“外间的长廊看到过一回,小猫很白,很好看。”

“看来以后我得把院门关好,你最近别出去玩。”江云虽然不担心一只猫能闹出大事,但是如果挠伤小女孩的脸,那可就是一辈子的疤痕。

“你江姐姐说得对,别出去的好。”柳慈不放心的叮嘱道。

寻常小孩会有常见的恐惧危险,但是小女孩却不怎么怕,更不懂避讳。

小女孩点头,大大的眼睛却看向院外,有点舍不得小猫在外面流浪。

当日夜里,有宫卫发现猫的身影,联合围捕。

江云脚踩着院墙,穿过林木抓猫,没想到最后却失了手。

黑夜里,江云耳间听着簌簌动静,有点奇怪。

不过江云看着眼前院落知道是二公主的住处,也就没想招惹这位狠毒的公主,转身往别处找寻踪迹。

这一找,便是两日,江云眼底浮现淡青,发现真是小看那只猫。

想当初江云也是抓猫好手,可是这只猫却神出鬼没,而且速度飞快,仿佛处于亢奋之中,跑出残影。

因而正当江云决定请假,没想碰见上官胜,她的脸色看起来没什么病态。

“上官大人,这是终于休养好了?”江云调侃道。

“嗯,陛下有令,避暑行宫增派人手,我来协同处理江千户。”上官胜依旧一幅严谨模样应声。

江云见怪不怪,哈欠连天的应:“正好,我困死了,今夜你努力吧。”

上官胜神情凝重的出声:“且慢,上回的事多谢。”

“没事,你上回替我付饭钱,咱们两清。”

“行。”

语落,上官胜看着江云颇为洒脱的离开,只觉她一点都不像官家贵女,很奇特的一个人。

当夜里,避暑行宫一处院落亮起火光,原本呼呼大睡的江云被柳慈捏着脸唤醒,很是茫然。

柳慈抬手给江云系着衣物襟扣,很是担心会烧到小宫苑,念叨:“阿云,这天气火势不及时控制,很危险。”

江云好笑的亲了下柳慈,安慰出声:“你别怕,这里是皇家宫苑,安心睡吧,我去看看情况。”

月夜之下,各处宫卫们都在忙碌,但东侧仍旧镇定有序,未曾有过半点混乱。

天明时,尹星醒来闻到风中有残留的灼烧气息,才知道夜里起火了!

玄亦真一脸淡然的柔声应:“没什么大碍,只是烧毁一两间屋而已。”

“那就好,这天气着火很危险,而且湖旁风大,容易增大火势。”尹星吃着玄亦真喂来的鸡蛋羹,含糊不清的出声。

女官春离默默退离内室,心想虽然烧塌的只有一两间屋,但是更严重的事,主上是一点也不说啊。

屋外光亮明媚,火灾处,烟雾渐散,烧焦的尸体成堆抬出,大公主双目赤红的搂着孩童尸首。

上官胜神情漠然的站在不远处,侍女们汇报昨夜的事情,多是面露骇色。

“昨夜是一只猫妖害了小殿下。”侍女手背落下血色抓痕,恐慌的应声。

语落,许多侍女接连的应声,很明显都陷入惊骇,未曾回神。

江云哈欠连天的走近上官胜,压低声调侃道:“你怎么一来就发生离奇命案,该不会急着给你兄长报仇吧?”

上官胜斜睨了眼言行无忌的江云,出声:“江千户请慎言。”

语落,那一方的大公主伤心欲绝的愤愤道:“本宫要杀了那个贱女人!”

随即大公主领着一行侍女匆匆离开屋院,上官胜眼露疑惑道:“大公主指的是谁?”

“整个避暑行宫养猫的只有二公主,你说大公主找的是谁呢?”江云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这些公主互相都有恨不得对方早点死的心思,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一点也不例外。

骄阳徐徐高升,避暑行宫一处陷入剧烈风波,而东侧宫苑里风平浪静,尹星一本正经的教玄亦真钓鱼。

度假嘛,就是没乐子找乐子,打发时间。

“钓鱼,就是放饵放线,然后等着上钩收线,简单吧?”

“嗯,听起来是挺简单。”

说罢,玄亦真调皮的抬手,轻轻拨弄尹星佩戴的草帽,遮住她黑亮的眼眸。

尹星无奈的重新戴好草帽,眼见玄亦真不好好听讲,掌心握住她柔软好看的玉手,把鱼竿给她,板着脸念叨:“钓鱼看起来简单,可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鱼都很狡猾的,不容易上钩。”

玄亦真美目轻眨,笑意悠远,很是配合的接过鱼竿,淡然应声:“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迄今为止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那都是我的运气不好,并非实力,而且还是有钓过鱼。”尹星弱弱的解释,突然明白钓鱼佬为什么要拍照炫耀,这都是战绩啊。

“这样么。”玄亦真轻笑的没再多说,眉目专注的钓鱼,颇为正经。

语落,一时寂静,尹星很快也放出鱼线,决定今天要在玄亦真面前展露实力!

钓鱼,不可能一辈子都是空军吧!

两处鱼竿离的并不远,齐齐的鱼线垂落湖中,风吹,宽广水面荡出很轻的涟漪,仿佛悠闲自在,却充满无形的竞争压力。

半晌,鱼线绷紧,缓缓游动,尹星先一步看到,大喜道:“哇,好像有鱼上钩了,快!”

随即玄亦真很是迅速抬动鱼竿,视线从翻腾的鱼看向弯眉笑盈盈的尹星,打趣的出声:“看来你的运气不怎么好啊。”

尹星后知后觉发现不是自己的鱼竿,神态窘迫,陷入深深沉默。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钓鱼新手体验礼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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