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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迟钝如尹星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玄亦真醋意有多浓烈。

尹星想忍住,但是根本压不住嘴角,摇头应:“没有,我可以给亦真多做一些小鲤鱼尾巴,也许放起来会更好看。”

难怪玄亦真突然要做胖鲤鱼风筝,原来她是对去年自己送小女孩风筝的事,耿耿于怀呢。

玄亦真见尹星笑的娇憨甜美,尤其干净明眸里都藏不住喜色,面热的偏过头,不去看她。

寂静处,尹星直勾勾看着玄亦真清冷侧脸映出薄红,从温婉眉骨到挺翘琼鼻,怎么看都看不够,暗叹好可爱呀!

“你看什么,还不认真做风筝?”玄亦真衿傲的轻嗔出声,话语浅浅,并无半分威慑力。

“亦真好看!”尹星眨巴眼眸认真应道。

语落,尹星前额被玄亦真指腹轻触碰,凉凉的,力道很轻。

随即尹星整个眼前被掌心蒙住光亮,疑惑间,唇间尝到温凉冷香的柔软,微微启唇,想要更多。

可是玄亦真却只是浅尝辄止的退离,神态从容的出声:“不许看,专心些。”

尹星怔怔看着玄亦真的嫣色薄唇,眼眸亮晶晶的很,有点心神恍惚的应:“嗯。”

说来很是奇怪,玄亦真近来非常禁欲,或者说是克制。

哪怕自己赤条条在她眼前,玄亦真也没有更亲密的行为。

很奇怪,尹星竟然觉得玄亦真越是禁欲就越色,一定是自己出大问题。

不多时,尹星晾着风筝,顾自净手,垂眸看着自己红扑扑的脸颊,有点羞耻。

成婚数年,也算是见识不少花样,一个吻而已,未免太没定力了。

但是反观那方的玄亦真,冰肌玉骨,清透莹白,像尊无情无爱的玉菩萨,没有半点波澜。

“亦真,你最近有点不太一样。”尹星拿着绣帕擦拭水珠,落座玄亦真身旁出声。

“哪里不一样?”玄亦真视线落在文书,唇齿间却残留绵软触感,声音低哑的应。

尹星看了看玄亦真这般反应,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那样直白的问题显然也不是尹星能够问出口。

总不能问玄亦真最近怎么戒色了吧,尹星想想都觉得脚趾抓地。

无声处,尹星软软依偎玄亦真颈窝,藏住自己通红的脸,细声道:“没什么。”

话语细微,可是呼出的热息却尤为灼人,玄亦真抿紧唇,不敢动作。

现下尹星身子不如以前,玄亦真也不敢同她胡闹,禁欲对于养生并没有坏处。

唯一的坏处是玄亦真心口像被蚂蚁啃噬般的痒,无法克制。

春日暖阳的光辉映落进窗棂,玄亦真抬手轻揽住尹星,像抱住自己的心脏,低声道:“困了么?”

“没有。”尹星发现玄亦真并没有那种想法,只能尴尬的打消心思。

平日里太过被动,这种事尹星没有一点经验。

窗外薄日当空,带来些许暖意,宫廷之内,巡逻严密。

药室堂内小女孩乖巧练字,一旁摆放着数具尸首,全然没有半点恐惧。

上官胜看的都觉称奇,视线落在另一方的江云。

“别急,验尸需要时间,喝茶。”江云倒着茶水出声。

“抱歉,萧氏的线索断了。”上官胜本以为会有眉目,没想到对方实在狡猾。

江云摆手应:“没关系,道馆的事我也没什么进展,不过那个一青道姑收徒收的迅猛,信徒众多,像雨后春笋。”

上官胜想起查的丹药成分来源出声:“我查到来自三个州城的矿物比较可疑,而它们都是出自公羊世家的领地,一青道姑跟公羊世家某人很可能有更神秘的合作。”

如果是为名利,无疑是很成功的合作。

不过上官胜想起命案时出现的女道,特意调查,才发现小镇都有道馆,传教之快,闻所未闻。

“再神秘也不过是图谋名和利,不过我感*觉一青道姑的行事风格确实很像那位二公主的风格,阴测测的绵里藏针,让人无法揣摩,防不胜防。”

“现在没有一点证据,只有猜测,恐怕没办法验证具体。”

语落,那方柳慈盖上丧布,摘下手套净手,徐徐道:“这些人都是被同样武功招数杀死,武器像锋利爪子一样的形态,穿心抹颈毁容,非常的狠。”

江云给柳慈倒茶出声:“看来这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武林高手,除非权贵一般人养不起。”

那萧氏到底是得罪什么人呢。

上官胜细细翻看验尸记录,出声:“为什么有目击者会看到鬼火?”

“我经过翻阅书卷以及实验,可以确定那是一种人体骨骼腐化释放的东西,常在夏日高温自燃,所以冬春时节只可能是人为控制,那个道姑应该深谙此道。”柳慈喝着茶水思索出声。

语出,江云上官胜两人一下想到同一个可能。

这伙人很可能是一青道姑的人杀死,鬼火大概率是不小心被灯笼点燃的物件。

“兴许萧氏的死很可能跟一青道姑有某种联系。”上官胜分析道。

“更确切的说是跟一青道姑来往的公羊世家,公羊洛跟萧氏不合,宫里人尽皆知。”江云一开始就有些怀疑公羊洛。

但是没有证据,而且四大世家的人,一般来说都不好惹,江云不想轻举妄动。

现下眼看两件事情合到一处,江云上官胜两人也就没有过多怀疑。

公羊世家和一青道姑图谋的不是名利,很可能是女帝!

窗外的薄日徐徐移动,暖春时节,许多人都会三五邀约出门踏青。

宫廷里行驶出的车马一路出城门,尹星透过帘布看着外面不少车马念叨:“亦真,我们去哪里放风筝?”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盛满新奇期待的眼眸,像漂亮的宝石,指腹克制的转动戒指,出声:“这时节桃花开的很好,郊外有处地方景色很不错,你还没去过,可以多看看。”

“好!”尹星收回目光看向端庄文雅的玄亦真,她因盘着乌发露出雪白修长细直的玉颈,耳垂佩戴自己送的星型耳坠,一身幽紫银丝海棠绣纹裙裳,像暗夜独开的秀丽花团,看起来沉静典雅,贵气逼人。

这么一想,尹星看着自己这身藕粉蝶纹裙裳,好像有点过于少女粉嫩,不太配的感觉。

“你现在别高兴的太激动,可以休息会,待会才好放风筝。”玄亦真抬手揽着尹星绵软身段,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玄亦真想了想尹星的身子,只得压下眼底欲念,故作无事的亲密依偎。

尹星偏头看着玄亦真清冷静美面容,心跳微快的出声:“亦真很久没穿寻常的常服,我都有点不太习惯。”

玄亦真迎上尹星灼灼目光,很是在意,却故作无事的淡声道:“莫非这身不好看?”

“好看,就是太好看,才会有点恍惚。”尹星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反倒是嘴角止不住上扬,满是难以掩饰的喜欢。

“这样么,那你多看看朕,或许就不恍惚。”玄亦真轻笑的抬手捧着尹星的脸,本意是打趣她,可当看见她眼眸里的痴迷,心间松软,想要吃掉她。

马蹄阵阵,帘布垂落遮掩外面光亮,尹星望着近在咫尺的玄亦真,难以控制心跳,指腹触碰她华美衣裳,仰头亲向那温凉的唇。

很轻的一下,尹星退离时,竟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玄亦真也没想到尹星会这么直白亲自己,掌心搭在她的后颈,像在摸小猫,喃喃道:“刚才为什么亲朕?”

尹星眨巴眼眸看着温婉柔美的玄亦真,反而生出一种做坏事的错觉,支支吾吾的出声:“我也不知道,刚才就是一下想亲近亦真。”

“这样么,那就礼善往来吧。”玄亦真缓缓靠近回亲尹星的唇,没有像她那般青涩的一触即分,反而很有耐心的挑逗,想要更久。

吻毕,尹星面颊红的厉害,只觉唇瓣都不属于自己,微微发麻,抬眸看向玄亦真沉静漆目,像是潮湿的热泉,无声无息淹没自己。

玄亦真并不躲闪目光,抬手揽着尹星,掌心给她轻拍顺气,怜惜道:“星儿,朕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长长久久。”

激烈而浓郁,固然让人心颤上瘾。

但是这样一点点感受对方因自己而起的变化,而且每一天都在不断的积聚,这种愉悦也很不错。

尹星软身贴近依偎着玄亦真,有些面热的嘟囔道:“我还以为亦真不想亲近呢。”

语落,清浅淡笑自耳旁骨骼清晰传来的时候,尹星有些害臊,低头闭着目光。

果然有些心里话还是该烂在肚子里才好。

玄亦真指腹捏着尹星下颌,直直迎上目光,禁不住打趣道:“这也是为你好,谁让你总是腰酸背痛,虚弱的很。”

“……”尹星竟然无法反驳有点扎心的温柔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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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春光灿烂,碧蓝青天,车轮滚滚间,帘布摇晃露出斑驳光亮,带着些许热意,让尹星本就红扑扑的脸,更加烫。

“其实这种事也不一定非要满足两人,亦真想的话,我可以给你……”话语越说越小,几乎不可听闻,但已经是尹星忍耐羞耻的全部勇气。

毕竟又不是异性,所以单方面的取悦花样,应该还是挺多的吧。

谁想,玄亦真却只是揽住尹星,神色淡淡的应:“不用,朕一个人做没意思,等你身体康健再说吧。”

尹星依偎玄亦真温软身段,耳旁聆听她的心跳,目光望着清丽面容,像湖面般平静安宁,有点意外。

不过仔细回想过去,最初玄亦真甚至都不喜欢跟人触碰,她总是保持疏离姿态。

只不过因着婚后这些年玄亦真对于亲密事的花样繁多,尹星都忘记她本来不是什么重欲的人。

或许玄亦真就是纯喜欢跟自己互动愉悦,想到这里,尹星羞得面红耳赤,没再多提。

良久,马车徐徐停稳郊外,风中隐隐能闻到花香。

尹星捧着风筝先行出马车,不敢去看玄亦真,入目是桃粉花海,绿池青峰,天地广阔无垠,令人眼前一亮。

风吹,红艳艳的大胖鲤鱼风筝串联的带着不少小鱼,尹星努力跑动间,风筝缓慢而昂扬姿态的攀升,翱翔天际。

玄亦真素白玉手中握着线,修长指腹牵引行进,目光却时而落在那抹跑动的藕粉倩丽身影,像花团般朝气蓬勃,沉静美目映出清浅柔光。

从前玄亦真摆花弄草,并不知花开花败为何引人伤悲感慨。

毕竟世上有的是鲜艳团花,轮回交替,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现在玄亦真知道那是因为喜爱才不同,而尹星就是自己精心照顾的娇艳花枝,心血浇注也不为过。

“亦真,今天的风好适合放风筝!”尹星跑动到眼前雀跃道。

“嗯,你来玩。”玄亦真让尹星来放风筝,抬手整理她略显紊乱的发,指腹摸了摸发烫面颊。

尹星很是关注的仰头看着越飞越高的风筝,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风势很强,念叨:“不过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别人来玩呢。”

本来尹星以为的踏青不说人山人海,那也该是热闹喧哗。

而且先前一路出城门,还能看见不少人马,现下却不见人影很是奇怪。

玄亦真视线扫过天上的风筝,已然有些飘忽不定,抬手搭在尹星手背,帮她牵引风筝线,不紧不慢的出声:“国都郊外有很多地方,兴许这个地方没被发现吧。”

现如今朝堂内里有些风吹草动,玄亦真不想让尹星涉险,自然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的可能。

“那亦真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尹星看着风筝没再下降,松了口气问询。

“女官会提前实地探查汇报,朕只需下令抉择即可。”玄亦真知道尹星喜欢桃花和漂亮的地方,才如此安排。

尹星一听,赞叹出声:“女官很用心呢。”

语落,玄亦真美目轻眨的看着赤诚相待的尹星,幽幽道:“那朕呢?”

尹星一愣,偏头看向格外正经的玄亦真,隐隐闻到醋味,嘴角上扬的憨笑,探近亲了亲她的薄唇,声音稚亮的出声:“亦真最好最棒,爱你!”

看来玄亦真比想象中更在意自己的话,好可爱呀,尹星心里偷乐,没敢直说。

玄亦真望着尹星拙劣的讨好,到底没再计较,眉目舒展的轻声道:“再分心,风筝要掉了。”

“啊!”尹星偏头一看,才发现风筝已经将要摇摇欲坠,手忙脚乱的不敢耽搁。

此刻负责布防以及安排膳食的女官春离,正远远晒着温暖太阳,缓解先前冷不防的寒颤,险些以为自己感染伤寒,有些疑惑。

薄日当空,风景秀丽,桃花纷飞处,宫卫巡逻严密,来往者避讳的绕路。

江云咬着桃枝,懒散躺在树干,只觉人比人气死人。

这么好的天气,尹星倒是和和美美出来放风筝,自己却得离开柳慈和小女孩值守护卫。

上辈子难道欠了尹星什么债?

“不行,得催催尹星跟女帝提及自己和柳慈想恢复自由身的事。”江云嘟囔道,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单独见见尹星。

风吹,桃树花枝簌簌招展,沙沙作响,江云忽地耳间听到细微动静,连忙坐起身,满是警惕,足尖轻点,跃过树木,俯瞰桃林。

铮鸣之声起,长剑出鞘,剑光划过,殷红鲜血飞溅,渐染飘落的桃花。

午时,太阳越发暖和,尹星没再放风筝,同玄亦真一块落座用膳。

玄亦真顾忌尹星的身子,所以设置屏风,三面环一,其上桃树花团繁密,颜色鲜艳。

尹星吃着软烂小排,兴致很好的出声:“亦真,我们待会去划船吧。”

玄亦真尝着尹星盛来的汤,迎上她跃跃欲试的眼眸,打趣的应:“可以,但是你确定会划船,而不会中途沉船?”

当年尹星狼狈沉船的模样,现在玄亦真都觉得令人忍俊不禁。

语出,尹星尴尬的红着脸,弱弱解释:“那都是意外,我其实很会划船,广白园抓鼍,还划船救了江云和上官胜呢。”

“行,那待会你来划船,多吃些。”玄亦真点到为止的戏谑。

语落,女官从外入内,低声道:“陛下,外面出现刺客,多数被江千户击杀,少数逃窜。”

玄亦真神色如常的出声:“将那些刺客尸体悬挂城门坊市,公之于众,另悬赏缉拿。”

“遵令。”女官应声,心间暗叹糟糕,遇刺这种事,通常都是大罪。

虽然那些刺客没有近身,但这也是不可小瞧的刺杀。

皇帝的出行是绝密,按理不应该泄密,所以这事细想才更为严重。

尹星一听也没有先前的悠闲,眼巴巴看着玄亦真出声:“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行刺?”

玄亦真神色淡然道:“无妨,朝中近来有些变动,总会有人心生不满。”

“那这里岂不是很不安全?”尹星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美丽景色,不知哪里藏着刺客。

“放心,朕答应带你踏青游玩,这些事都会处置妥当。”玄亦真给尹星喂了颗鱼丸,并不想她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心神。

尹星见玄亦真并没有任何影响,便也不好催促回宫,乖巧张嘴吃鱼丸。

毕竟两人难得出来玩,自己总不能辜负玄亦真的好意。

不多时,两人用完膳食,尹星摘了桃树花枝给玄亦真。

待女官备上轻舟,尹星牵着玄亦真走向岸旁,心间有点忐忑。

不多时,尹星小心的划动轻舟在湖面行驶,尽可能保持平稳,避免左摇右晃,否则就是在打脸。

玄亦真悠然自得的坐在对面,指间握着一截桃花枝条,任由清风拂过幽紫裙裳,耳饰摇曳,轻声唤:“累吗?”

尹星看向比山水更赏心悦目的玄亦真,像画中人,痴痴应道:“不累。”

“真棒,这桃花长的鲜艳夺目,你觉得好看吗?”玄亦真很给面子的夸赞,玉手轻摇粉嫩枝条。

“好看,不过亦真更好看!”尹星面热的直白道。

玄亦真轻笑,微微倾身而近,尹星以为要亲亲,配合的很,却见她指腹拈花落在自己耳旁,美目专注。

尴尬,会错意了!

“人比花娇,你戴着也好看。”玄亦真很是满意的欣赏,仿若不知尹星的窘迫。

“亦真,你又欺负我。”尹星眼露幽怨嗫嚅道,心间不信玄亦真不清楚刚才的乌龙。

戴个花,有必要整个脸都凑近嘛?!

两人成婚多年,有时一个眼神就足够知晓对方敏感,更何况方才玄亦真都已经那样的亲密距离,分明是故意捉弄!

玄亦真眉目舒展,眸间凝着浅浅笑意,似水面涟漪,悠远弥漫,淡声道:“这附近都有高手暗卫,若是不怕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目睹,朕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

语出,尹星顿时没敢吱声,因为玄亦真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当即尹星偏头左右观望,此刻两人在湖中心,两岸皆是粉嫩山花,春光明媚。

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暗卫身影,尹星收回目光,迎上玄亦真清浅淡笑,默默低垂脑袋瞅着青绿水面,到底没有出声质疑。

唉,突然很想跳下去潜水呢。

玄亦真饶有兴致的瞧着尹星羞涩模样,黑亮发间的红艳桃花都不及她的脸,粉白娇嫩,确实有些想亲她。

可是又不想别人瞧见尹星那般明媚娇软情态,每回亲吻她都纯情的诱人,玄亦真只得打消念头。

不过尹星戴花,瞧着确实更显娇美,春花烂漫却不及她半分。

玄亦真细细端详半晌,才压下笑意,正经道:“天色不早,靠岸吧。”

“喔。”尹星整个人涨红着脸,木讷动作。

山风吹拂繁密枝叶摇动,娇艳花团似云招展,薄日游离间,水面荡出的涟漪,渐渐模糊,一方轻舟徐徐靠岸,两道身影消失茫茫郊野。

傍晚时分,夕阳斜落,车马回国都入宫,江云看着这些刺客被悬挂各处,并不太懂女帝的心思。

上官胜也得知女帝遇刺一事,骑马穿过长街遇上江云,及时勒马,上前道:“刺客没有活口吗?”

“没有,全部服毒而亡,可见是训练有素的死侍。”江云收回目光应声。

“陛下今日出宫的事,我都不清楚,恐怕是宫廷之内泄露消息。”上官胜蹙眉思索。

江云分析道:“这事确实复杂,陛下身旁的势力繁杂,宫卫暗卫以及女官都各有不同来历。”

宫卫,是维护玄氏皇室的禁军兵员,先帝一直把控掌心。

暗卫,则更多跟万俟世家有关,据传都是族内挑选。

女官等人,毫无疑问是女帝最为亲信的成员。

“我看陛下会严查行刺之事,这件案子也是你来负责吗?”上官胜知道江云不愿意牵扯朝堂争斗,更清楚其中险恶。

“没有,我想这件案子陛下应该会交给苏絮影。”江云觉得行刺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可能成功,所以更大的意义只是胁迫或是示威。

再联想近来朝中关于立君后一事,很显然有人不满。

上官胜听江云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不管万俟世家掌司们是否参与,这事都不能被外部势力影响决策。

女帝和万俟世家的关系太过特殊,攻击万俟世家掌司,无异于挑拨离间,非常危险。

想到这里,上官胜不禁感慨:“看来今春不太平,这才刚开始就出现血雨腥风。”

江云一幅无所谓道:“我没空在乎血雨腥风,从早到晚还没吃饭,告辞!”

说罢,江云骑着马穿街而过,上官胜轻叹,这人真是没个正经。

没多久,另一方有队人马快马赶来,恭敬道:“上官大人,您的父亲刚入国都。”

上官胜神情微变,随即牵着马离开这处悬挂尸体的坊间,身影消失夕阳余晖之下。

鲜血滴答,一夜之间,满城都知晓女帝遇刺一事,来往过路者都能看到好些尸体。

茶棚处,许多人热议缉拿赏金。

“可惜我不认识刺客,否则提供消息就能获得封赏百金。”

“真不知这些刺客哪来的胆子,竟然刺杀女帝。”

“你们这就有所不知,兴许是去年那群公主郡主的党羽余孽,尤其在逃的二公主,那可是个狠角色,害死多少人!”

语出,许多人都想起可怕的傀儡蛊人,那简直是国都百姓的噩梦。

因着此事,国都街道多了许多兵卫,百姓反而觉得安心。

道馆里幽静无声,檀香缭绕,菩萨画像笼罩其间,不甚清楚。

高座女子一身道袍对着铜镜,神态不明,手中禅珠拨动发出吧嗒声响,冷声唤:“具体什么情况?”

堂内一位道徒跪拜,不敢揣摩心思,低声道:“现在国都百姓热议女帝遇刺一事,刺客的尸体被悬挂闹市城门悬赏。”

“遇刺,谁派的?”

“正在查。”

语落,高座的人淡声道:“罢了,这件事既然与本道无关,那就别干涉,且看看究竟,再做打算。”

道徒低声应:“可是上回派去处理探子的人一个都没回,兴许走漏风声。”

“那些人办事不利,本就该死,现在哪怕查封道馆也看不出端倪,所以道会要如常举办,赠斋饭也要继续,明白吗?”

“是。”

语落,堂内一片寂静,檀香晕染烛火,模糊照亮高座之上的铜镜,而一旁还有摆放的长针,隐隐沾着鲜血。

烛火忽明忽暗的流转,镜中人的脸仿佛泛起涟漪褶皱,像是假面般,不断调整。

道徒只一眼,便低垂眼眸,不敢多看。

易容术的代价,远非一般人可以忍受痛苦。

无声处,窗外斑驳光亮游离,天上云团翻涌,庭院枝叶间布满繁绿,翠鸟清鸣,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宫闱之内,西苑被宫卫封锁宫道,各处闭门闭窗,不少贵族公子都很是茫然。

公羊洛指腹搭在琴弦,细细触碰,却并未发声,视线望着入门的女官,疑惑出声:“莫非陛下召见?”

女官春离抬手示意,随即一宫娥被抬入内,淋漓鲜血布满衣裳,伤痕累累,直白道:“此人交待受公羊氏所托,泄露陛下行踪,不知作何解释?”

“荒唐,西苑从不许宫娥女官入内,我何必如此行事?”公羊洛神色坦然的驳斥。

“她说公羊氏以情意倾诉衷肠,愿意同她双宿双飞,并且有您的贴身信物。”女官不急不缓露出佩囊,其间有着公羊世家的图腾以及姓氏。

公羊洛扫过一眼停顿的出声:“此物失窃多时,女官不信,可以去问西苑宫卫,曾经还命人找寻无果,没想到被贱奴捡去造谣生事,简直该死!”

本就重伤宫娥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文尔雅的公羊洛如此恶语,口吐鲜血,控诉道:“你、你无耻!”

语落,公羊洛却不以为然的避讳溅染衣袍,居高临下的漠视姿态。

女官微蹙眉,抬手示意将宫娥抬离,把佩囊放置一旁,沉稳持重的打量公羊洛,出声:“来人,将公羊氏带入内廷大牢。”

“宫娥诬陷,无凭无据,这是作何?”

“陛下的命令,难道想抗旨?”

公羊洛神情微变,视线死死盯着女官,掌心握紧成拳,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随即女官补充道:“随同公羊氏入宫的所有随从小厮,一并入内廷受审,如有反抗,就地诛杀。”

语出,公羊洛的步履停顿,面色发青,不复先前坦荡。

院地里宫娥残留的鲜血被照的干涸却依旧显目,女官轻叹,却知晓背叛的下场。

为了男人的甜言蜜语而背叛整个家族的信任和养育之恩,实在是愚蠢至极。

午后,宫殿之内,光亮通明,水声窸窣,桃花枝条已然有些花团枯萎暗色。

玄亦真颇有耐心的摘取花瓣,更换瓶中水,雅致的很。

尹星于一旁练习江云教的身法,很是僵硬,骨骼咔咔作响。

没办法,尹星从去年知晓玄亦真的病,满心都是担忧,根本顾不上锻炼。

落水重病,更是躺了好些时辰,早就已经忘光光。

“亦真,你要练吗?”尹星缓慢移动步伐调整呼吸的问。

“不必,你自己练吧。”玄亦真视线望着四肢不协调的尹星,只觉她像个蹦蹦跳跳的小螃蟹,眸间映出笑意。

尹星还不知玄亦真的想象力,全神贯注的打完身法。

没想,待到尹星收手立定,偏头便看见沐浴光亮下的玄亦真,温婉含笑,像清透美玉,走近道:“亦真笑什么呀?”

玄亦真拿着绣帕给尹星擦拭鼻尖的细汗出声:“自然是因为你。”

“我看起来很好笑吗?”

“嗯,有点。”

尹星坐在玄亦真身旁,有点摸不着头脑,见她递来茶水,配合的喝了口水。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既然玄亦真觉得好笑,那就好笑吧。

玄亦真视线掠过尹星水润的唇,停留一瞬,才移开目光,转而望着修整的花枝,心思分神。

女官春离入内,便看见这般场画,尹氏瞧着主上,主上望着花枝,一时都不知什么情况。

“情况如何?”玄亦真先行出声。

“公羊氏不肯开口,他的小厮倒是承认跟宫外有过联系,旁的在查。”女官恭敬道。

尹星很是茫然,看不懂剧情。

玄亦真拿起一本文书翻看,不甚在意的出声:“别耽搁太久,若是今夜子时再不开口,他以后就不要抚琴。”

女官会意,神色微变的应:“遵令。”

脚步声远,尹星不懂就问:“亦真,公羊洛犯了什么事?”

“行刺皇帝。”

“他就是那个刺客!”

玄亦真颔首,视线望着尹星睁大的眼眸,一本正经的出声:“嗯,他还勾结宫娥偷情通奸,却把脏水泼给宫娥,你可不许学。”

尹星连连点头,虽然早就知道成年人的复杂,但是没想到这么离谱,义正言辞控诉道:“他好坏!”

那位看起来仪表堂堂的公羊洛,好卑鄙!

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的脸,温暖柔软,像红桃,齿尖轻颤,克制的出声:“没错,世上男子多是负心薄情,你离他们远点。”

尹星一愣,心想这说的是一回事嘛?!

不过尹星看着玄亦真这么郑重其事的模样,只得顺从应:“嗯。”

说起来,玄亦真的遭遇来看,她不喜欢男的也很正常。

毕竟她和她母亲被皇帝害的很惨,但凡走错一步,恐怕都已经丧命,远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住。

“那给你一个奖励,如何?”

“什么奖励?”

话音未落,尹星看着倾身而近的玄亦真,心想她还来这一套啊!

心跳微快,尹星却仍旧不动,明眸看着玄亦真一点点靠近,没出息的吞咽喉间。

许是光亮通明的缘故,此刻玄亦真的瞳眸颜色都能看的清楚,尹星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是玄亦真却亲了过来,连带身形也几乎快要倾倒过来,鼻间充斥冷香,像消融的冰山。

吻毕,尹星心神恍惚的出声:“现在要做吗?”

“嗯。”玄亦真只回答简单的一个字眼。

尹星却听的血脉沸腾,眼眸亮晶晶的看着眼前的玄亦真,等待她的指引。

玄亦真轻笑不语,握着尹星的手,落在身侧裙带,一寸寸解开,动作很是缓慢。

半晌,裙带落地,尹星难耐的眨巴眼眸,出声:“亦真,要不我来帮你吧。”

“行。”玄亦真垂落手臂,任由尹星宽衣解带,才发现她并不是一点念想都没有。

过去,玄亦真只顾着主动,反倒很少见尹星这么急不可耐,很有意思。

寂静处,尹星同玄亦真唇齿相依,肌肤相贴,不禁怀念的喟叹。

“这么急,看来你真是学坏了。”玄亦真意味深长的感慨,冷白手臂环住尹星。

“嗯,这都是亦真教坏的。”尹星红着脸,视线扫过雪白体态,含糊应声。

语落无声,殿内里一片安静,只有那被摆放的桃枝,轻轻摇晃,簌簌招展。

雪浪翻涌,乌发瀑泄,模糊窗外光亮,只有无尽的幽香柔软,让尹星着迷。

良久,榻旁裙带被捡起,尹星衣领松垮的露出些许齿痕,还得给玄亦真穿戴,只觉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玄亦真很主动,可是现在的玄亦真很被动,最大的感受就是尹星胳膊酸。

玄亦真侧身倚靠的看着尹星给自己系裙带,美目轻眨,视线落在她颈间痕迹,满是戏谑。

尹星不懂玄亦真的心思,只是觉得她这样柔弱好推倒,像荼蘼的花团,太勾人!

“我们去洗洗吧。”尹星抬手试图抚平玄亦真华美衣裳的褶皱,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好,不过朕有些累。”玄亦真搭在尹星掌心由着她牵引起身,却故意泄力倚靠她。

尹星抬手揽着玄亦真柔软身段,面红耳赤道:“那我们一块去洗。”

玄亦真颔首,视线扫过她通红的耳垂,到底没再调戏。

浴房深处,水雾氤氲,尹星拧着帕巾给玄亦真擦拭,视线掠过暧昧印迹,没敢多看。

玄亦真却很是坦荡的出声:“你先前可不是这么忸怩害羞。”

“我没想到会留下这么多痕迹。”尹星将帕巾折叠贴在玄亦真的玉白脸颊,很是不好意思。

“这种事没办法控制也很正常。”玄亦真温柔体贴的应道,不带半分责怪。

尹星却听的更觉罪孽深重,抬眸看着玄亦真的眼睛,出声:“亦真会不喜欢吗?”

玄亦真摇头,薄唇上扬的应:“只要是你,朕都喜欢。”

语落,尹星看着玄亦真握住自己拿帕巾的手,随即缓慢下移,有点面热。

水光波动,晕染一圈圈涟漪,帕巾的存在带来另一种模糊的触感,难以言喻。

尹星已经没办法拒绝玄亦真的诱惑,声音,体温,又或是一个吻,尤其是迎上她那沉静潮湿的漆目,心神荡漾,理智全无。

哪怕是海底最危险的漩涡,此刻也注定无法脱身。

半晌,浴池里先行出来一道颀长窈窕人影,尹星迟缓的垂眸看向泛着晶莹的指腹,心间羞得不敢多看。

玄亦真自顾自的随意系着衣裳,耳后抬手拿长巾裹住尹星身段,细细擦拭水珠,视线掠过她稠密眼睫,薄唇贴在光洁额前,担忧道:“莫不是泡的太久,犯傻了?”

尹星蜷缩指腹,望着玄亦真冷白面颊浮现的薄红,冷艳勾人,喉间干涩的出声:“没有。”

“那就好。”玄亦真不想让尹星再受到任何伤害,一丁点都不可以。

语落,尹星乖顺看着弯身给自己系衣带的玄亦真,眉目低垂,格外温柔娴静,突然觉得她好像变换原本性情。

因为玄亦真并没有碰自己,相比从前的放浪形骸,她甚至表现的像个清心寡欲的菩萨。

因为以尹星对玄亦真的了解,她一般没这么快疏解。

可是尹星又不好追问,毕竟这又不是吃没吃饱之类的具体问题,实在太难以启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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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三月暖春,却在清明时分,因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转凉,天色阴沉。

早间,屋瓦水珠滴滴答答,清灵作响,尹星看着玄亦真那修长好看的手拿起瓷白小碗,肤如凝脂,很是可口的样子,嘟囔出声:“亦真要亲自去皇陵祭拜?”

玄亦真将碗中雨水窸窣的浇灌绿植盆栽,神态平和的出声:“嗯,天气不好,你就不必随同。”

“我其实身体没什么事,可以一块去的。”尹星有点不习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

“春日里的倒春寒不可小瞧,你还是待在宫殿的好。”玄亦真抬眸看着尹星白净面容,相比上回伤寒确实精神许多。

尹星见玄亦真明显不可能准许自己陪同,才只得停声。

别的都好说,唯独对于自己的事,玄亦真一向很是谨慎,现在更是有些苛刻的地步。

哪怕是尹星喝的茶,但凡凉一点,玄亦真都会命人更换,容不得半点马虎。

玄亦真见尹星不出声,用帕巾擦了擦手,才摸向她的脸,安抚道:“朕很快就会回宫,你不必担心。”

“好吧*。”尹星觉得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玄亦真才对。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发黑,浩浩荡荡宫廷长队穿过宫道,一路直出宫门。

尹星远远看着车马仪队消失不见,才独自回到殿内。

天光大亮,雨水消停,云层间露出一抹晴日,稍稍驱散阴霾。

若是往日里尹星通常要得到玄亦真准许才能出门。

于是尹星踏出宫殿兀自进入园内,没有让宫娥随行,见着不少艳丽花团沾染晶莹透亮的水珠,柔弱美丽。

待一路从芳草小径里行走过,周身衣裳沾染水珠,尹星没再继续行进,准备回宫殿。

没想,这时碰上巡逻的江云,尹星疑惑出声:“你没出宫吗?”

江云抬手示意宫卫去别处,上前挑眉道:“我可算是找到见你这个大忙人的机会,那件出宫的事怎么没下文?”

本来江云今日是要随从去皇陵护驾,不过得知尹星没有出宫,便寻了个理由推辞。

“这事我提过,但是她不答应,还说你会有什么身不由己的麻烦事。”

“我能有什么身不由己的麻烦事,你这个妻奴就不能态度强硬点吗?”

尹星坦率的摇头,清亮声音颇为实诚应:“抱歉,我做不到。”

那可是玄亦真,尹星怎么能强硬呢。

江云无语,险些气吐血,深呼吸的平复心境,出声:“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还是找个机会出逃的好。”

“出逃,这也太危险了吧?”尹星没想江云选择这么冒险的方式。

虽然尹星不懂朝中局势,但是江云是宫中千户将领,说逃就逃,肯定会惹得玄亦真不高兴,到时后果很严重。

“我要是再不逃更危险,国都近来出现不少事,你听说公羊洛被抓入内廷的事吗?”江云觉得女帝不肯让自己离宫,肯定有口大锅打算让自己扛。

这并不是江云以小人之心揣摩女帝,而是女帝向来善于筹谋,若说自己有麻烦,恐怕没有麻烦也得制造麻烦。

江云从心里觉得女帝这个女人比那些公主郡主手段都要狠,也就只有尹星这个妻奴觉得她的妻子温和良善,简直被迷了心眼。

尹星点头应:“他跟宫娥私通,还派出刺客,很坏。”

江云见尹星明显不懂公羊洛其实是针对她,轻叹道:“你该不会是听陛下这么说的吧?”

“嗯,难道还有别的事?”尹星探究的问询,总感觉好像发生许多不为人知的大事。

“公羊洛派刺客想要杀的人是你,因为要争夺君后一位,而萧氏出事主要也是因他跟宫外势力勾结,图谋不轨。”江云知道这些贵族公子都不是好人,但是能送进宫,一个个明显都不可能是缺心眼。

现在女帝执意要立尹星为君后,其他的人再不联合家族从中作梗,真就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

所以女帝将萧氏一族有官职者罢黜流放,并不仅仅只是萧氏逛花柳巷,那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尹星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嘀咕出声:“这样说起来公羊洛背后的公羊世家岂不是也有份?”

江云语重心长的应:“没错,而且新任夏侯家主以及上官家主已经入国都,她们正好离公羊世家封地很近,这可不是巧合,一场风暴即将酝酿。”

女帝对于借刀杀人这种事,一向是用的炉火纯青,令人叹为观止。

四大世家牵扯三家,这种时候江云只要不傻都会早点卷铺盖走人!

“那你希望我能做些什么?”尹星见江云已经主动来找自己,只得尽可能提供帮助。

“我要带柳慈她们离开国都,那就需要盖着玉玺的皇帝手谕,这样才能一路通行,等到跑入深山老林,想必就不成问题。”江云直白出声。

尹星一听,心想江云简直不像个古人,这可是假传圣旨啊!

不多时,尹星回到宫殿,脑袋里想着怎么给江云弄假手谕。

平日里尹星见过玄亦真批阅文书,一般玉玺都被装在锦盒,专门由女官负责。

手谕,首先需要玄亦真的字迹,尹星视线落在案桌的书卷文集,临摹应该不算难事。

整日里尹星没有出过殿门,夜色朦胧,笔墨摆放,成形的字被一一挑出,组列成句。

从宫外回来的玄亦真踏入殿门,已经是深夜时分。

尹星紧急抬手收拾东西,而后跟她一块用膳,仿佛无事发生,实则心里吓了一跳。

待到沐浴休息,玄亦真抬手揽着尹星温软身段,才发觉她精神的很,薄唇贴近绵软耳廓,忍住心思,轻声道:“怎么不睡?”

“还不困。”尹星感受耳廓热息,打了个激灵,心虚的回神。

“你今日一个人出宫殿去了御花园?”玄亦真掌心轻拍胆小的尹星安抚出声。

尹星心间一惊,目光看向似是因赶路而神色有些疲倦的玄亦真,简略道:“嗯,御花园的花开的挺好看,不过很容易因为雨水弄脏衣服,所以很快就回来。”

玄亦真指腹轻柔缠绕尹星指间,同她相扣,淡声道:“那就该备辇车和大氅,看来宫娥太过懒散。”

尹星一听,担心玄亦真处罚宫娥,连忙解释:“没有,这不关宫娥的事,我自己想要到处走走,总是窝在殿内闷得慌。”

大氅,那都是冬天的物件,尹星实在穿不住!

“行吧,以后多注意些,别逞强。”玄亦真并不喜欢尹星偏袒她人,却没再追究,薄唇亲了亲她的侧脸,恋恋不舍的贴在肌肤,想要更多。

“唔!”尹星本就敏感怕痒,顿时整个人僵直的很。

待到薄唇触碰,尹星迟钝的回应,有些心神恍惚,视线迎上玄亦真沉静漆目,仿佛足以吞噬一切。

难道玄亦真突然觉得恢复本性了嘛,尹星有点小紧张!

可玄亦真却只是浅尝辄止的退离,漆目泛着些许暗色涟漪,微不可察,独留艳色薄唇染上水光,清润声音低哑道:“睡吧。”

尹星心跳如雷的难以平复,手臂环住玄亦真,贴近她的温凉怀抱,掩饰心悸。

玄亦真并没有避讳动作,掌心轻拍尹星身侧,感受不属于自己的热度和心跳,像太阳,仿佛可以融化自己血肉。

去年落水之前,尹星一直都比玄亦真更温暖,实在是令人怀念。

毕竟谁会不喜欢总是炽烈曝晒着自己的太阳呢。

哪怕会被灼烧血肉脏腑,具有毁坏的生命危险,玄亦真仍旧甘之如饴的渴望这一切。

许久,尹星恢复些许平静,抬眸去看玄亦真,却见她已经闭眸入睡,安宁平和。

皇陵离国都有些距离,可是玄亦真却没有等到明日回宫,一定累坏了吧。

想到这里,尹星抬手拢紧玄亦真周身的被褥缝隙,闭上眼,乖乖入睡。

窗外夜色间,不知觉朦胧亮出微光,已然不见清明雨水痕迹,渐而恢复暖意。

晨光熹微,宫廷之内的牢中却依旧昏暗冷寂,殷红鲜血顺着右臂空落落的衣袍流淌,公羊洛满面冷峻神色,抬眸看向眼前老者。

那红蓝飞羽耳饰轻轻晃悠,纪掌司神情凝重的居高临下道:“公羊世家好大的胆子,竟然养出你这等不忠之臣。”

“呵,你们万俟世家才是真正的不忠之臣,窃国大盗,何必来贼喊捉贼。”公羊洛清楚万俟世家的长者们野心,又或者说整个朝堂没有人不清楚这群异类。

“啪”地一声,鲜红掌印落在面颊,对于公羊洛堪称奇耻大辱。

纪掌司睥睨公羊洛的敌意目光,幽幽道:“这么想死的话,那就成全你?”

公羊洛神情微变,直直盯着纪掌司,胁迫的出声:“你敢弄死我,难道不怕事情闹大,公羊世家的老家主绝不会就此罢休。”

“那你就等着看公羊世家的覆灭吧。”

“什么意思?”

纪掌司没有再过多言语,自顾踏步走出牢室,心想主上再怎么跟长者们不合,也不是这些野心勃勃的世家能够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

公羊洛陷入慌张的脸色惨白,心想看来女帝比想象中好狠,必须要破釜沉舟,先下手为强。

薄日当空,国都上空骤然扬起雪花般纸张,仿佛飞雪,顿时观者驻足,不少人看见纸张内容。

人群之中的上官胜,抬手接过飞扬的纸张,一一观阅,神情肃穆。

“原来那西州尹氏竟然是个女子,难怪女帝这些年一直没有子嗣。”

“那么多贵族子弟入宫也没有获宠,看来玄氏皇室要断绝血脉,这下怕是又要天下不太平。”

“据说当年女帝的母后孕育时就有怪病,其中真相如何,还未可知。”

人云亦云间,盔甲宫卫巡逻长街,收集焚烧纸张,上官胜见为首的苏絮影押着一行人,多是书生衣着,隐隐感觉事情不简单。

父亲亲自入国都,竟然打算跟公羊世家动武,这其中没有女帝的授意,上官胜绝对不信。

世家之间多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无异于是女帝进一步掌控的关键。

朝野之间,一时许多官员皆是观望神色,本来都已经要上书举荐西州尹氏为君后,讨个赏识。

可现在到底是君后还是皇后,这都很难说啊。

本来女帝登基纯属皇室斗争杀的太狠,可现在还要立皇后,着实太过违背纲常伦理。

早朝一时竟然平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很是异常的诡异。

纪掌司当然知道西州尹氏的身份,可是被人大肆宣扬,分明就是挑衅皇权和万俟世家的威名。

幕后主使,其心可诛!

玄亦真对此却不甚在意,如常处理春日农耕事宜,另命工部增修水渠,以备灌溉。

这般反应莫说满朝文武百官,女官春离都完全不懂主上心思。

公羊世家如此公然纵容爪牙闹出非议,很显然是要为公羊洛一事施压。

和谈或是决裂,都不易拖的太久。

午时,玄亦真回到宫殿,只见尹星正收拾笔墨用具,这阵子她似乎格外勤奋。

尹星并不知玄亦真的心思,反而每回被她悄无声息的脚步声,弄的有些战战兢兢。

做贼心虚,是有点道理!

“亦真,今天回来的好早。”尹星倒着茶水递给玄亦真出声。

“怎么,朕打扰你勤奋苦读?”玄亦真接过茶水浅饮淡声道。

尹星眼露讪笑的应:“没有,我就是随便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玄亦真瞧着案桌摆放自己的练字书页,视线落在其间圈圈叉叉的痕迹,出声:“你好像很喜欢练习朕的字。”

“嗯,亦真写的好看。”尹星脸不红心不跳的应声。

假传圣旨,最关键的是玉玺,可是尹星还没想到用什么法子拿到手。

说话间,女官奉上午膳,软烂鲜美的白花花蹄膀入桌,尹星就没心思多想别的,决定先跟玄亦真一块吃饭要紧。

玄亦真见尹星吃的满足专注,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轻笑道:“这么喜欢?”

尹星连连点头,执箸给玄亦真添肉,出声:“嗯,很香的。”

见此,玄亦真配合的尝了尝,除了油腻,没什么特别。

“亦真,还要吃些吗?”

“不必,你替朕多吃些吧。”

尹星见玄亦真不太喜欢的样子,便也没再多劝。

一时之间,殿内安静的只有些许碗筷碰撞的声音。

等到女官入内撤碗筷,惊奇发现尹氏面前一堆骨头,只觉人不可貌相。

尹星不懂女官的震惊,悠悠喝着茶,满脑袋想着玉玺的事。

如果平白无故提及想要玉玺,玄亦真肯定会多想。

“外面太阳不错,不如出去走走。”玄亦真抬手牵着懒洋洋的尹星起身。

“亦真没有文书要处理吗?”尹星跟着玄亦真走出殿门,沐浴温暖阳光出声。

文书,有的时候需要盖玉玺。

玄亦真徐徐漫步的应道:“不急,你吃的太多,如果久坐会积食难受。”

尹星心间一暖,愧疚更深,犹豫的想跟玄亦真直说。

但是尹星转念想到上回玄亦真的反应,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亦真,好像都没吃多少。”尹星回神出声。

“那都是因为你的衬托。”玄亦真淡笑的打量尹星腹部。

这一眼,尹星被看的面红耳热,窘迫道:“看什么?”

玄亦真目光流转在尹星清亮明眸,抬手揽着她,细声应:“没看什么,朕就是觉得能吃挺好的。”

尹星被玄亦真这么体贴的搀扶,更觉得别扭,心想这是什么月子服务嘛?!

“我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好的胃口。”

“嗯,你好像有点挑食,并不爱吃素菜。”

尹星一听,心想自己哪有玄亦真挑食,她平日里不吃的不喝的,自己可是全都照吃不误呢!

这么一想,自己胃口确实每天都挺好,尹星默默闭嘴。

玄亦真抬手环住尹星,同她进入御花园,视线望着满园花团,幽幽出声:“这么好的景色,本该适合给你举办赐封大典,可惜今日有人大肆散播你的身份,暂时得先解决这些麻烦。”

尹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疑惑问询:“我的身份怎么暴露?”

“满大街的纸张告示宣之于众,你都成为蛊惑人心的祸国妖孽,害怕吗?”玄亦真温婉含笑的打趣道。

“啊,那岂不是会很影响亦真?”尹星没有玄亦真的悠闲,满是紧张。

本来女帝登基就很容易被人轻视,现在闹出这种事,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接受。

玄亦真亲了亲尹星蹙起的眉头,安抚道:“悠悠众口,确实是一把利剑,但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存在,除非利益巨大,否则闲言碎语,并不会导致平白无故攻击帝王,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相信朕,好吗?”

尹星看着玄亦真气定神闲的模样,渐渐安定不少,颔首道:“嗯,如果有危险,我也会跟亦真同生共死,这是求娶时的约定。”

那时玄亦真再三告诉尹星这桩婚姻会有危险,现在自然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退步。

“傻,还没到那么山穷水尽的地步。”玄亦真凝视尹星眼眸里的坚定,心间微颤,像是热流浸润眼眸,指腹捏了捏尹星脸颊,爱不释手。

“我就是以防万一嘛,亦真千万别一个人冒险。”尹星其实都有点不想让玄亦真封自己做什么君后。

反正两人有名正言顺的婚礼,对尹星而言,这就是足够。

现在让玄亦真处在风口浪尖,尹星有些自责没能帮上忙,反而会添乱。

此刻宫闱之外,国都闹市之间,火光跃动,江云正忙的要死。

“这么多的纸,真是阔气。”江云瞧着上面的字句,只觉好笑。

尹星那个呆头呆脑的妻奴还能成为祸国妖孽,那女帝岂不是绝世清纯白莲,江云随手搓成一团扔进火堆。

暮色时分,各处纸张多数清理干净,上官胜骑马同江云回合道:“今早我看见苏絮影抓了不少人,那些难道不是始作俑者?”

江云耸肩应:“我不清楚,这事来的太突然,按理没可能这么快抓捕。”

“也是,国都一夜之间散布如此谣言,除了世家,寻常人没这个能耐。”上官胜觉得女帝应该不太可能直面查出幕后主使。

“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针对西州尹氏,君后一位,争夺激烈啊。”江云觉得自己这阵子总是找不到见尹星的机会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那么多人恨不得尹星去死,其中甚至有万俟世家的长者,女帝若是不上点心,她有九条命都得死。

上官胜见江云并不知更多,便也没再探究,转而道:“我现在依旧没查到二公主和一青道姑的关联,看来兴许只是巧合。”

江云思索出声:“一个人短时间内在国都拥有如此高的声望,又跟公羊世家等权贵往来,绝对不简单。”

“可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一青道姑也没有暴露目的,像一团迷雾,让人无处下手。”

“别急,我觉得以国都现在的情形来看,就像有人在浑水摸鱼,很快会有新的动静。”

上官胜见江云这般正经模样,疑惑道:“你觉得会有鱼?”

江云指腹拨弄紫兰剑穗,恢复嬉笑的应:“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陛下头一回陷入风波,难道上官大人背后的世家就没有蠢蠢欲动的心思?”

国都里的权贵,不能说没有一个好人,但是绝对不会全是傻子,尤其是可以跟玄氏皇族抗衡的四大世家。

语落,上官胜避开江云敏锐目光,视线望着火光,心间升起后怕。

总觉这种时候如果站不住脚,还真有可能被卷进混水成为一条肥鱼。

女帝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猜的明白,但是从即位以来,从来不会真正置于险境。

西州尹氏的身份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遮掩的事,若是女帝愿意,秘密处死便足以掩人耳目。

可女帝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象征的收拾谣言纸张,很不符合行事风格。

夜幕低垂,国都各处酒楼饭馆的热议不断,而道馆堂内灯盏摇曳,木鱼声中,响起一声轻笑。

“公羊洛这个时候才想起反击,看来是离死不远。”

“主子,公羊世家的老家主明显要保公羊洛,两方较量是个好机会。”

高座之上的女子,指腹拨弄禅珠,嗒嗒作响,不紧不慢道:“既然如此,那就添柴加火,烧的更旺些。”

闻声,道徒低头应:“是。”

脚步声远,堂内落的寂静,只余缭绕檀香模糊其间景象。

宫闱之内,女官春离收着关于城中的各样消息,只觉事情明显越发不可收场。

可偏偏女帝并没有下令任何处罚制止的措施,这岂不是有意纵容,实在令人费解。

整个国都今夜都在热议女帝跟一女子成婚数年之事,可宫殿内里却幽静无声。

窗旁矮榻,娇艳花枝摆放琉璃瓶,空无一人,反倒显得冷清。

而浴房深处却响起窸窣水声,热雾氤氲,烛火朦胧消散成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些许淡黄。

尹星红着脸倚靠药浴桶,稠密眼睫扑闪,水痕湿润,眼眸看着弯身的玄亦真,难以启齿道:“亦真,做什么?”

玄亦真指腹擦拭尹星眼睫的水珠,徐徐游离,视线落在粉白娇嫩,像细白的藕,泛着清甜,喉间干涩的出声:“你好像心情不太好,那就做些开心的事吧。”

“这里不合适吧?”

“不会,这里挺好的。”

说话间,玄亦真看着赤诚相待的尹星,轻吻粉白肌肤,想要吃掉她。

尹星掌心搭在浴桶边沿,难为情的看着玄亦真,却又没有更多避讳。

因为玄亦真这阵子都没碰过尹星,以至于都觉得她清心寡欲的信道。

所以尹星忘记玄亦真的花样和兴致,只以为她对自己就是亲亲而已。

“星儿,你看起来很可口呢。”

“……”

尹星害臊的想要避开玄亦真的沉静眼眸,却被她抬手按住后颈,有点强势。

玄亦真很是专注的看着尹星,话语格外温柔的出声:“星儿要一直看着朕,好吗?”

这般反应让尹星没有迟疑的点头,目光落在玄亦真清丽秀美面容,心跳微快。

可随着玄亦真缓缓低头亲吻,尹星仍旧是惊得呼吸一停。

屏风处,模糊映出尹星纤细身段,像临寒的小花,颤颤巍巍,渐染湿润。

而尹星那细长如春笋般的腿,仿佛极其易折,却又努力的倚靠浴桶,维持难堪的姿态。

水雾缭绕处,尹星只觉自己眼睛也变的模糊,望不清身前的玄亦真。

窗外无风,只有静谧的星月,扑闪着光亮,烛火摇曳间,跳动的变化,像尹星的心。

随着温凉的呼吸喷洒呼出,带着蚀骨的痒意,尹星脸颊红扑扑的厉害,像离开水的鱼。

幽静处,玄亦真忽而抬眸,清明美目里盛着最清澈浓烈的爱意,让尹星沉溺其中,失去理智。

蓦然间的失控,尹星险些滑溜溜的站不稳,幸好被玄亦真抬手揽住,才不至于摔的惨烈。

半晌,尹星都没回过心神,呼吸紊乱,视线掠过玄亦真的艳色薄唇,隐隐泛着湿润,羞得埋在她颈窝,试图装死。

“你真的很快。”玄亦真抬手摸了摸尹星发烫的脸,轻声笑道。

“亦真不也挺快的吗?”尹星面热的反驳,声音却有点虚。

谁想,玄亦真却故作沉吟的淡声应:“那都是朕装的,谁让你在养病。”

行,看来结婚以后大家都是优秀的演技派!

虽然尹星早就有所怀疑,但还是有点受到打击,索性埋头不说话。

玄亦真轻声浅笑的抱着尹星进浴池,抬手拨弄水珠给她清洗。

尹星闲不住,默默拿帕巾给玄亦真擦脸,指腹轻触她的薄唇,喃喃道:“我还以为亦真要戒色。”

“嗯,朕已经很努力的克制,都怪你勾引。”说话间,玄亦真启唇,轻咬了下尹星手指。

很轻的一下,尹星却觉得心脏发麻,暗想到底谁在勾引谁呀?!——

作者有话说:感谢4个可爱读者悄悄点击收藏支持呦(≧▽≦)

感谢13个可爱读者追更留评打赏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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