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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拉帮结派啦

山胡椒监狱位于海岛中间, 占据了海岛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

监狱主体从东向西分别是缉查员的行政办公楼、监舍、放风场以及监狱工厂。除此之外,监狱围墙之外还有军火库,发电厂, 缉查员食堂、宿舍、俱乐部等专门为缉查员岛上便利生活的机构。

从监狱大门进去,放下外界一切衣服物品, 像被宰了的白猪一样遭受高压水枪冲洗后, 抹去个性, 格式化成统一的亮橙色囚服。

铁闸门再次打开, 萧焚捧着被褥和洗漱用品, 和其他罪犯嘉宾一样, 由监狱缉查员们带着, 走进了漫长的监舍通道。

这是一栋长条形的三层建筑,并不高, 每层房间也就两米多一点, 三百多间鸽子笼状的房间分列成左右两排, 散发着刺鼻的汗臭味。

穷极无聊的囚犯们走到了门边,伸出手,吹着口哨, 朝他们说着下流话。

一堆看热闹瞎起哄的人在狂欢, 还有不少人隐匿在暗处中, 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

最开始脸色发白的人是悬疑作家乔伊,完全没了昨晚嘲笑萧焚和方斯廷的嚣张。他已经预感到,参加这个节目是一个多么愚蠢的主意。

“别露怯。”欧柚走到他身边,小声鼓励道, “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一旦露怯,之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乔伊认识这人, 是来自H国的影帝,看这样子,他心里应该也是害怕的,只是演出了坦然无畏的样子。

仿佛找到同类一般的感觉让他心情好了点,定了定神,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从重刑犯们之间走过。

主持人的声音在直播间内响起,说着嘉宾们前一天就了解到的东西。

“和之前三期一样,每位嘉宾身上都有两台微型飞蚊摄像机,一只固定在胸口,这次被涂成了监狱囚服一样的颜色,一只涂着隐身涂料,环绕在嘉宾周围近景拍摄。”

“这里不少都是高智商犯罪者,朝夕相处很容易露馅。所以除此之外,我们提前和重刑犯们打好了招呼,跟他们说节目组将会在监狱里拍摄纪录片,部分重刑犯身上也会随机佩戴两台摄像机,只是没有开启个人直播间。不想露镜头的罪犯,我们也会为他们的脸提前打好马赛克。”

“而除了我们三位缉查员嘉宾和他的团队外,原本的监狱缉查员并不知道谁是嘉宾,所以他们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罪犯嘉宾,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将看到这里的残酷性。”

等主持人介绍完,萧焚几人也到了自己的牢房。

每个牢房都是双人间,毫无隐私可言的铁门打开,逼仄的空间一览无余。

左右墙角各摆着一张简陋的铁床,往里就是一个便池和洗手台,旁的再没有了。

萧焚和欧柚将被褥放到床上,试着扳了下床板,全都焊死在墙上和地面了,完全动不得。

头顶的灯光不甚明亮,狭小的空间显得逼仄无比,让人压抑烦躁。

萧焚昨晚剪了一晚的视频,此刻只觉得困得很,铺好床后就直接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监狱刺耳聒噪的铃声响起,监狱缉查员不耐烦的催促声音随着喇叭传遍整个监舍,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房门陆续打开,所有人缓慢而有序地往楼下大厅的食堂走去。

可容纳近千人的监狱食堂显得空旷无比,萧焚一脸好奇地东张张西望望,跟着重刑犯们排队领餐食。

【天呐,这玩意儿怎么吃啊,伙食太差了点吧?】

【关进去的都相当于活死人了,再也没有出去的可能,谁还在乎他们的感受。】

【节目组不能赞助一点吗?这要吃下去,等出来的时候,嘉宾们得瘦多少斤啊。】

【呜呜呜焚哥本来就瘦了。】

【这个节目就是要展现最真实的监狱状态,日子过太好了,潜在罪犯还以为是来享福的。】

然后,他们看到萧焚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餐盘里所有的食物,将同时来的嘉宾惊得目瞪口呆。

【呜呜呜呜更心疼焚哥怎么办,这是真吃过苦的孩子啊。】

弹幕里一堆心疼他的,妈粉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在直播间哀嚎尖叫。

天天惦记着吃肉的欧柚尝了一口肉排差点吐出来,想到还要在这饱受折磨一段时间,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这伙食已经比海军陆战队好一点了。”叶夫根尼对这些没吃过苦的娇贵人士嗤之以鼻,看到斜对面的萧焚餐盘空了,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吃饱喝足,萧焚擦擦嘴,举目四望,和欧柚交换了下眼神。

欧柚摇摇头。

马修疑惑地看着他俩,“你们在找谁?”

“一个人。”欧柚解释道。

早上看马修被萧焚治得服服帖帖的,那么听话,心里的担心放下不少,也对马修态度好了点。

“看来你们对这里的伙食不满意啊。”几个身材矮小的人围了上来,外语说得很别扭。

“这所监狱的老大是谁?”萧焚直接问,“你们是他的小弟吗?”

几个外国人看到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由哈哈大笑。

萧焚眨巴了下眼睛,天真中带着无所适从的慌乱,像误闯危险丛林的雏鸟,盲目地想要依赖谁,“我第一次进监狱,你们可以告诉我在这里好过一点的生存技巧吗?”

叶夫根尼听到这话就暗感不妙,这毫无疑问是一种示弱,才来第一天就这样露怯,之后的日子肯定难熬。

他想去帮忙,下一秒,桌下的手被同伴拉着,摄像机外,对方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他别做傻事。

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

那边,几个人互视一眼,坐在了三人边上,无形中将他们团团包围。

“告诉你,这里没有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过得自在的,只要进来了,都得投靠一方势力。”为首的人道,“我们是B国人,看在相同外貌的份上,我们老大愿意接纳你们。”

萧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聚在一起的人都是黑发黑眸,另一堆人看起来是南美洲,还有欧洲也有一帮人。

所有帮派按照种族国家划分,彼此各自活动,互不打扰。

“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你们不加入我们,那么没有一个帮派愿意接纳你们。”矮个子男人道。

“我是H国人,肯定要加入H国人的帮派。”萧焚道。

“你们H国人在这个监狱太少,形成不了帮派,只能投靠在我们伟大的民族庇护下。”小个子男人道。

“有多少?”萧焚道,“我有点分不清哪些是H国人,哪些是B国人和Y国人。”

“据我所知,除了你们两个,H国人我至今见过的不超过五个。”男人说着指了正在吃饭的四个,放下手,“还有一个,一星期前被带到了这里,罪名是谋杀,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单独关押了,平常不和我们一起,只有中午一小时的放风时间还有监狱工厂才能看到他。”

萧焚和欧柚对视了一眼。

“监狱工厂是干什么的,我们进去打工吗?”

“你们这些菜鸟怎么可能进去,能进去的都是至少关了一年的人了,这种人被磨平了棱角,容易管教,不会想着逃跑的事。不过里面关系比较复杂,谁能进去还要队长同意。”

“队长?”

“没错,就是布鲁斯缉查员。”

几分钟后,三人跟着小个子男人走出了食堂,来到了放风场。

每天中午和晚饭后,囚犯们都有一小时的放风时间。

绿色铁丝网将放风场隔成了一大片足球场大小的草地以及一小片私人草地。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台阶下,眼神放空望着远方,没有任何表情。

萧焚一看到男人就知道他是照片中的那个人。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

尤利西斯站在监狱围墙之上的走道里,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金发沐浴在阳光下,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光。

他温柔的低头侧望,仿佛圣父对罪恶之人的怜悯。

萧焚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对小个子男人道:“多谢。”

“怎么样,你们H国的罪犯太少了,加入我们,是你们在这生存的第一步。”

萧焚离开绿漆铁格网,问,“如果加入你们帮派,要参与打架吗?”

小个子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高傲,昂起下巴,道:“我们不可能和那些下等民族打起来的。”

“那就只剩下你打我了。”萧焚轻喃了一声,对他们道,“我们拒绝加入你们。”

“为什么?”男人不敢置信。

“你们这些P国人的走狗,堪比下水道里裹满泔水的老鼠,是怎么有勇气大言不惭地说出自己高贵、你们的主人下等的话来。”

男人脸色爆红。

“如果我把你的话带给对方,他们一定会接纳我的,我们凭什么要投靠你们这些弱鸡呢?”

男人伸手就要去揪萧焚的领口。

还没碰到,萧焚已经就着他的手,顺势往后跌倒在了地上,失声尖叫起来,看起来象是被他推倒在地。

欧柚立刻大叫起来,小个子男人周围的几个男人围上来要控制住他。几个月的散打和泰拳不是白练的,他几下就把人打倒在地,自己也顺势倒在地上捂着小腿嗷嗷大叫。

“打人啦,老囚犯欺负新人啦!”这点演技对影帝而言小菜一碟。

马修不知道该怎么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哦哟哥哥你现在是被焚哥彻底带坏啦,还我之前单纯良善的白月光。】

【为啥我一直觉得他是有点白切黑属性,只是现在暴露了。】

【不可能,哦哟之前都是温柔邻家大哥哥,才不会这样的。】

【对比之下,马修这孩子看起来有点傻,不被哥哥们罩着,早晚在这里被欺负死。】

三名监狱缉查员很快拿着警棍冲了过来。

十分钟后,伟大的民族出来的囚犯被关了禁闭,萧焚和欧柚坐在了行政楼医务室里,悠闲地啃着坚果和饼干。

还好节目组当人,进了这里摄像机就给关了,让他们放心吃东西,毕竟又不是真坐牢。

“这伙食真不是人吃的。”欧柚对此怨念深深,“比我的营养餐还难吃。”

门打开,胖胖的狱医让欧柚先过去检查。

欧柚赶紧多塞两包进口袋,这才放心跟他走。

萧焚重新剥开一颗巧克力,刚丢进嘴里,门重新打开,方斯廷走了进来,呼吸有点喘。

银色肩章之间,白色衬衫领口和黑色领带从敞开的戗驳领黑色制服处露出来,黑色银扣皮带将他的腰身紧紧勒缚,露出平直宽挺的胸肩和流畅的倒三角腰腹线条。

微微张开的制服下摆之下,烫出中线的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大腿,最后束进及膝的黑色皮靴中,疏离的压迫感和威慑力扑面而来,配上毫无表情的那张脸,肃穆的野性中带着冷峻的禁欲。

“黑猫先生。”萧焚立刻丢开包装纸,冲进他的怀里。

“啊疼疼疼……”

第122章 黑猫生气啦

“啊疼疼疼……”这么一动作, 他侧腹的伤口就被扯动了,急忙松开手,捂着肋下哀哀叫着。

方斯廷平缓了气息, 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撩开上衣, 珠白色的八块腹肌旁, 在腰部往上一点的右侧腹处, 有一道手掌长的伤口, 已经结了硬痂, 但动作幅度一大难免牵扯到。

“怎么搞的?”他居高临下捏着萧焚的下巴, 声音比平常多了几分训诫气势。

“落下悬崖的时候姿势没调整好, 被凸出来的石尖刮了一下。”狐眼眼尾可怜地下垂。

“一消失就是三个多月,然后带着一身还没好全的伤又参加节目?”方斯廷脸色阴沉, “你当自己几条命?”

“哎呀, 别气别气嘛, 都已经结疤了。何况我也不算消失,你看到悬崖底下的网了,落地后我也第一时间发消息跟你报平安……”萧焚坐起来要扑进他的怀里, 被他凶骇的目光制止, 越说越小声。

“躺好!”

“哦。”

萧焚有些吓到了, 乖乖躺回床上。

几个月不见,黑猫先生更加不可爱了。

“昨天让你拿药膏,你都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昨天采访刚结束就跑得没踪影了,想跟他说说话都没什么机会。

还好意思凶人!

方斯廷的脸色更冷了。

萧焚看他要走, 心下奇怪,嘴里立刻提高了抽气声。

他手摸上门把手,锃亮的皮靴停顿了两秒, 终究还是心疼,转身走到药柜前,给他拿药和纱布。

“身体转侧面。”

萧焚死鱼翻身,试了几次都转不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方斯廷将药放在一旁,弯腰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手里的人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穹崇的左眼眉骨上亲了一口。

“不气了好不好?”他语调轻软,拿脸蹭蹭他的脸颊。

方斯廷凌厉的唇抿直,面色绷紧,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

见怀里的人半晌不松手,他只好把人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萧焚的腰十分柔韧,皮肤雪白滑腻,几乎没有什么瑕疵,所以显得那道伤口更加狰狞可怖。

已经结疤的伤口因为拉扯,边缘出现了些许撕裂。从裂开的伤口中,可以想象出伤得有多深。

“涂一涂药就好了。”萧焚无所谓道,“其实也就看着可怕,没伤到骨头,完全没什么大碍。”

可是等他抬头时,看到方斯廷猩红阴沉的眼眶,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和内疚。

“抱歉啊,让你担心了。”他环抱住健壮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处,隔着制服和胸章,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原本算得好好的,以为不会受伤,只是发生了点意外……”

“原本?原本你就压根没打算告诉我!”他自嘲轻笑一声。

“我错了,你别气。”萧焚哄声道,“我本来想泡温泉的时候说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萧焚,”头顶传来一声悲怆到心哀的轻叹,尾音颤抖地自嘲,“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萧焚不明所以地抬头。

在他看过来之前,方斯廷眼疾手快地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不想面对那双眼睛。

他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照了进去,更怕对方眼里显露出对他满不在乎的哂笑和嘲弄。

生平头一回,他心里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面对。

但有什么用,休息室里,萧焚都大方地跟欧柚承认了。

他亲耳听到了。

在他眼里,他们之间,原来只是床伴的关系。

欧柚是附属品,是报复陆劲的工具人,他在萧焚眼里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付出的更多了点,连自己的身体都当做筹码,献给他了。

原因幺?

当然是他被迷得团团转,即使听到那些人恶毒的谎言,也坚定地信任他。

是他可以动用一定的权限,去将他的过往查个底朝天,揭开真相。

他可比欧柚有用多了。

但他和欧柚比,可说不清谁更可怜了。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只是陷进来、放不开、逃不掉的人,终究只有他自己。

哪怕只是现在短暂地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体香,足以抚平这几个月对他的所有思念。

“黑猫先生,你抱我抱太紧了。”萧焚轻轻挣扎了下,“伤口有点疼。”

“刚才谁说没大碍的?”

萧焚喉咙咕哝了下,扭身将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

鼻子里全都是方斯廷的味道,心底的渴望愈发强烈。

只是拥抱这种浅尝辄止的方式怎么够。

他想要更加急躁的、冲动的,带着潮湿的热意,腥咸的滚烫,去抚平撑开所有思念的褶皱,黏腻的,粗粝的,如狂风暴雨般,颤抖着拨弄所有热躁的弦。

萧焚穿着橙色囚犯裤,光着上身,攥紧了他身上的黑色制服,耳朵悄悄红了。

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开口。

腰侧突然遇着冰凉但刺激的药液,肌肉忍不住瑟缩了下。

“知道疼,不知道保护好自己?”方斯廷口气冷漠地教训道。

“我没……”

“好好忍着!”

“哦。”他不敢再说话了。

今天的黑猫先生好凶。

消完毒,指尖裹着药,稍带笨拙地蹭上伤口,原先药液的冰凉被暖热后,粗粝的皮肤刮蹭伤口,又痒又热,钻入骨髓一般,想让人更用力地挠挠。

萧焚的腰扭了扭,想追随着涂药的手指缓解一下,臀部立刻挨了一巴掌。

“都受伤了还乱动。”方斯廷烦燥的语气下,呼吸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好痒……”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结痂的伤口很痒。”

本来平常穿着背心能忍一忍,方斯廷这么一涂药,他就觉得受不了。

“你手指摸摸它,就拿指腹蹭蹭,不用力。”萧焚撒娇的声音从他胸口处闷闷地传来。

“穿好衣服,自己忍着。”方斯廷心头梗着一口气。

都这么利用自己了,怎么可能还会听他的任何话。

他将背心塞到他的手上,“自己穿。”

“我不方便。”萧焚从他怀里抬头,眼神恹恹的,带着几分雾气,湿漉漉的委屈。

其实这点痒意忍忍就过去了,可一看见方斯廷,他就是想诉委屈,一点都不想忍。

可是方斯廷生气了。

他又不会哄人。

只是没把自己跳崖的事情提前告诉他嘛,事后也第一时间说了啊,怎么气成这样。

方斯廷瞟了眼他仍旧发红的耳朵,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臂套进背心里,扯下衣摆穿好,还捎带整理了下,这才穿上外套。

“等等。”方斯廷把他身体摆正,撩开橙色囚服外套,将一管浅黄色凝胶质地的药膏挤出来,尽量轻柔地涂在他肩膀磨出痧的地方。

“丑也不许擦。”

找了一晚上,哪里有没颜色的透明药膏,只有这个给他将就用用了。

真难伺候。

萧焚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踮起脚尖,朝跟来的人嘴角亲了一口。

“谢谢黑猫先生。”

“不气了好不好?”

萧焚还要去亲,方斯廷板着脸避开他的吻,看着怎么样都哄不好了。

这法子都不好使。

这男人生气真可怕。

生气的男人不能要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过两天看他能不能自己消气了。

正想着,他拍了拍脑门。

又被美色迷晕了心智,差点忘了借口来医务室,找他过来商量的正事。

“黑猫先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见他不搭理自己,萧焚自顾自道:“我这次参加节目,是带着任务来的。”

《无所遁形》出了节目事故,在H国肯定播不下去,唐督察的国特局从中牵线搭桥,将节目转卖给了P国,但不知道怎么谈的,版权还握在国宣集团手里,所以对这节目有一定话语权。

比如节目设置的地点。

“一周前,江康盛博士来P国参加国际医学论坛期间,因涉嫌谋杀而被逮捕。在整个调查中,P国缉查员找到证据的过程顺利得不像话,哪哪都透着猫腻。”

“他被算计了。”聊到公事上,方斯廷这才语气稍缓地开口,“我知道这件事,私人的事情官方不方便出手,而且对方有铁证,他要打赢很难,这次唐督察让我配合你。”

萧焚更擅长个人的谋杀案。

“你对这个案件知道多少?”

“不多。江博士是我国著名药理学家,在入P国参加学术论坛之前,刚研发出一款新药。具体情况我不是很了解,只知道这药与国外不同,另辟蹊径,创新了治疗方法,能让我国3万一瓶的某病进口靶向药,变成普通人也能消费得起的600块一瓶国产药,只不过外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P国的紫丝带医药集团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此事,此前一直在劝说江博士将这个药的专利权卖给他们。没想到这次他来参加了学术论坛,就发生了这件事,我们不得不怀疑其中有一定的猫腻。”

“他们真杀了个人搞嫁祸?”

“更大的可能性是,案件确有发生,只不过借题发挥,拖垮江博士所在的医药公司,完成收购。这样即使他不卖专利,紫丝带医药集团仍旧拥有此病所有特效药专利,到时候卖五六万一瓶还是十几万一瓶,完全随他任意定价。”方斯廷道,“P国之前的跨国企业为了收购,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对方公司老董被找了个由头逮捕,案子审理好几年,股价一跌再跌,等到无罪释放,公司已被敌对公司兵不血刃地收购。”

论商战,他们玩的花样千奇百怪的多。

萧焚焦心道:“谋杀案后天就会开庭,我们必须要在这之前找到他没有罪的证据,尽快将这个案子解决。”

但凡他这次被判有罪,之后这件案子不断申诉重审,肯定会拖很久,哪怕最后无罪释放,黄花菜也凉了。

方斯廷沉吟道:“他现在在哪儿?”

“这就需要你帮忙了。”萧焚道,“他就在这座A级监狱里,被单独秘密关押起来,由固定的人守着,所有人都没办法见到他。唐督察失算的一点是,哪怕我们这些囚犯也没办法直接接触到他,除非……”

“监狱工厂。”不到半天,方斯廷已经对这里的地形和建筑了如指掌。

“没错。”

P国某些集团既然想让江康盛就范,必然不会让他在监狱里过得太舒服,用来研究的手做最艰苦的劳动,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但是,我们刚进来的囚犯没办法进工厂。”萧焚将从B国小个子男人那边得来的情报分享给他,“这里管理所有监狱缉查员的队长,布鲁斯,只有他有权决定谁能进工厂工作。”

“我来解决。”方斯廷说着往门口走去。

“这就没了?你没别的话跟我说了?”

萧焚追了上去,看到他打开医务室的门,停下了脚步。

医务室门口正对着的走廊墙边,尤利西斯双臂环抱在胸前,浅金色的长发垂落在黑色紧身制服周边,随风轻轻飘扬。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带他来的缉查员怎么变成他了?

尤利西斯一只脚伸出,一只脚弯折,脚底抵着墙根,整个背靠在墙上,嘴角撷着一枚玩味的浅笑。

宽大的帽檐阴影下,冰蓝色的眼里冷冷地盯着两人。

“我都不知道,我的囚犯,还需要别的督察检查伤口。”

萧焚有些不爽,什么他的囚犯。

正要上前理论几句,腰间蓦地多了条手臂,一只手牢牢扣在他的腰侧,将人禁锢在身边。

方斯廷逆着光,眼神强势而冷锐地盯着对面的人。

【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

【欸,焚哥左脸是不是有个印子?】

【和方阎王胸口那枚徽章的图案一模一样!】

第123章 澡堂打架啦

【不止啊, 方阎王大腿处的裤子皱了。】

【我也发现了,本来很笔挺的,怎么进去一趟裤子就皱了呢, 还是这个部位,怎么回事好难猜啊。】

【焚哥眼尾也红红的, 不会是哭的吧?】

【什么情况下焚哥的脸能贴到方阎王的胸口上呢?哎呀, 实在想象不到。】

【老实交代, 你俩在里面做什么坏事了!】

【该死的摄像机, 医务室怎么也熄屏。】

【隐私吧, 要检查伤口什么的, 肯定要脱衣服啊。】

【狱医没在里面啊。】

【那不就只剩下方阎王和焚哥上演医生和病人的戏码了。】

【嘿嘿嘿嘿……】

【他俩在里面不会又打一架了吧?】

【……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完了, 萎了。】

【来人,帮朕把这个乱臣贼子的嘴缝上。】

直播间在那裤衩乱飞, 直播间的镜头下, 方斯廷和尤利西斯足足对视了十几秒, 最终,尤利西斯低垂视线,放下交叠的手, 脚跟落地, 站直起来。

直播间的人都看到了, 近在咫尺的尤利西斯怎么会没注意到两人身上的痕迹。

“身为督察,对一个罪犯走太近不是一件好事。”他好心规劝。

“这不需要尤利西斯督察长操心。”方斯廷语质冷硬道。

“我怕你被迷惑。”他坦然笑道,“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罪犯,很难不让人动心吧?”

“我的身份告诉我, 我永远不会对一个罪犯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

萧焚心头一紧,抬头看向他。

方斯廷漠然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朝走廊一侧离开。

萧焚还没来得及叫他, 陌生的气息已经靠近。

“看来我的小泡芙被抛弃了。怎么办,才刚被用完吧。”说着,修长冰凉的食指勾着亮橙色囚服的领口,将它翻出来。

“偷吃也不记得擦嘴。”

他不满地看向尤利西斯,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

面对他满是怒意的目光,尤利西斯完全不介意,反而笑眯了眼,指指自己的嘴边提醒他。

萧焚擦擦嘴角,上面果然沾了一点巧克力。

“小心点,别人很容易趁虚而入的。”

“关你屁事。”

他亮出小虎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开。

这人唯恐天下不乱,就是个到处点火的主儿。

尤利西斯舔舔嘴唇,舌尖仿佛还能尝到对方气呼呼朝他说话时喷洒出的巧克力糖球的味道。

怎么就便宜了那个守寡一般冷淡无味的男人呢。

————

萧焚被尤利西斯带着从医务室回到自己宿舍,才想起来欧柚还没有回来。

监狱开饭的铃声再次响起来,他在医务室已经吃饱了,也没胃口去吃那猪食,将口袋里的一些点心小蛋糕给了隔壁宿舍的马修。

马修兴奋不已,“焚焚,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方阎王情敌有点多啊,怎么刚刚在医务室门口还死鸭子嘴硬。】

【我都替他着急,他要是能找到老婆真有鬼了。】

【马修之前和焚哥有什么交集吗?怎么没印象?】

【不知道,没准因为哦哟的缘故,私交不错。】

【对啊,他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追欧柚吗?】

【两人一看就不来电,平日里相处也好冷淡。倒是马修和焚哥经常打打闹闹的,马修跟小奶狗一样,看焚哥的眼神都黏黏糊糊的。】

“说了多少回了,那是做任务,任务!”萧焚无奈道,“都是假的,表现出来的而已。”

“那这个呢,不就是你仍旧爱我的证明。”

“你还回来吧。”好心给你带点吃的还被这样误解。

马修眼疾手快剥开包装往嘴里塞,没想到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还不愿意吐出来。

萧焚又是倒水又是给他捶背,好半天才让他呼吸顺畅,脸色恢复正常。

早晚得看到这只诡异是怎么把自己给蠢死的。

“做人好麻烦。”他擦擦脸上的汗。

之前他多大块头的人都能轻松吞了。

【我有时候也这样觉得,做人太累太辛苦了,天天加班工作,没想到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偶像也有这样的烦恼。】

他和直播间聊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明天你继续吃食堂吧。”萧焚道,“你觉得那里的伙食怎么样?”

“不好吃。”

“哎呀。”他竟然分辨得出来。

马修读懂了他的神色,“我是人,不是傻子。”

“人当中也有不少傻子,傻子一定是个人。”

马修脑子卡壳,被绕晕了。

“你看吧。”

这不就有一个是人的傻瓜。

萧焚摊手,哈哈大笑起来。

欺负傻子也挺好玩的。

马修看他眉心的忧虑一扫而空,终于恢复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

“不要不开心了。”他道,“萧焚应该永远开开心心的。”

萧焚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这样肉质才会唔……”说到一半被捂住了嘴。

“你学习进度怎么样了?”他严重怀疑马修最近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马修把他的手拿开。

“学习怎么做人,都知道啊。”他好歹也有死去的原身的记忆。

就是饮食结构跟自己不符,一时间改不过来。

“你确定?”萧焚眼神微眯,稍稍凑近。

看他一脸打坏主意的样子,马修就感觉事情可能有点不妙,手抓着宿舍门口的铁门,身体缩了缩。

他现在可打不过自己的食物。

恰在这时,欧柚被缉查员带回来了。

“洗澡洗澡,我要洗澡。”马修赶紧岔开话题,回到宿舍拿洗漱用具。

欧柚道:“一起啊。”

说着他将口袋里一堆零食掏出来,跟松鼠过冬一样塞进枕头底下藏好,拿着脸盆毛巾出来。

监狱没什么条件,就是一个公共澡堂,只有十几间水泥瓷砖墙砌的隔断,正前方用浴帘当做门,大多数人都在墙边一排排的水龙头底下直接冲澡。

这是5℃的天气。

萧焚伤还没好全,不敢碰水,只能擦擦身子,也就不拉浴帘,拿着喷头和脸盆接热水。

热气腾腾的烟雾弥散开来,男人的汗臭味与廉价香皂的味道交织。换衣间门关着,时不时传来隐忍的闷哼声,也没人敢打扰,反正都是男人,其他人直接就地换了。

浴帘边,欧柚和马修等着他接完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渐渐地,他感觉澡堂气氛有点不对劲。

不远处几个看起来是X国面孔的罪犯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不到半分钟,其中三个人走了过来,歪了歪头,示意他们离开,“嗨,兄弟,你知道这间浴室是谁的吗?”

“这不是公共浴室吗?”欧柚奇怪道,“刚才我看这里也没有人用,一直空着,不算抢你们的吧?”

“没有人敢进去用,是因为这是我们老大的专属浴室。”

“原来是这样,刚才他也没来啊。这里资源有限,浪费一个位子多不好。”欧柚和善地笑道,“请等两分钟,我们就快好了,装完热水马上走。”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老大在旁边等你们?”

说着五六个身形明显大一倍的人围了上来。

欧柚看了眼人群外围的男人,那人嘴角留着两撇胡子,不算高大,但肌肉结实,浑身上下都是意味不明的刺青图案。

他缓缓收起了脸上的温柔笑意,放下了脸盆和衣服。

先礼后兵,他的笑脸也算给过了,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马修,你会打架吧。”他侧过脸小声道。

萧焚身手很好,可是这次受伤了。

他这个速成班出品的半吊子有点心虚。

马修看向了萧焚,一脸蠢萌,“我会吗?”

萧焚:“……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问他干什么。

“我不会。”马修乖宝宝地摇头。

不能在最爱的人面前暴露自己不好的一面,焚焚会讨厌他的。

“不是,你当初带着手下闯进我家威胁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吧?”欧柚奇怪道,“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不是我。”马修眼神纯良。

“算了,我自己看看,能收拾几个是几个。”欧柚撸起袖子,“打赢了,去医务室捞我。”

“要是输了呢?”他歪了歪脑袋。

“让他们先迈过你的尸体再说。”

“什么?!”马修瞪大眼睛。

正活动着关节,一只手拦下了他。

欧柚本来以为是马修,抬头一看,是M国嘉宾叶夫根尼。

比他高半个脑袋的身材十分魁梧,却不显得笨拙,站在他旁边显得很有压迫感。

他挡在欧柚身前,解释道:“他们不知道这是金Q你的地盘,第一次在这接热水,是他们初来乍到不懂事,以后会避开这间浴室的。”

“嘿,出初来乍到的弱鸡可不是他这语气。”叶夫根尼想大事化小,但对方明显想避开“拍纪录片”的摄像头,选择这个澡堂这个地方教训一下新人,立立规矩。

这时旁边又走来五六个东欧长相的罪犯,“叶夫根尼,中午的时候他们拒绝了江南社,现在没有帮派会接纳他们,你要是帮助了他们,就是让我们跟金Q作对,我们可没办法保护你。”

叶夫根尼浓密的眉挑起,单手叉腰,摊手道:“在我看来,萧比你们这些人强多了。”

那些人大笑起来,“如果你硬要脱离我们、与那些肉鸡在一起的话,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勉强也算有点战斗力。”

几个囚犯收到老大的眼神,早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往澡堂门口走去,观察到缉查员没在这附近,悄无声息地关了澡堂大门,从外面锁上,把要进澡堂的人赶走。

这套流程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

澡堂里,几十个人一边冲澡,一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让让,都让让。”萧焚端着一大盆热水走了过来。

这里面只有他长得最纤瘦,一身白皮肤加上那张脸,看起来最是无辜纯良。

不少人看到雾气氤氲中的长相,愣了一下,接着兴奋地吹口哨大叫起来。

“姑娘们,”一个两臂各刺着刺青的大汉走了出来,“我们银蛇帮可以接纳你们……”

话还没说完,大汉被实打实泼了一身滚烫的热水,顿时掩面倒在地上大叫起来。

场面彻底骚乱起来。

前面十几个人不分先后,直接冲上去抡起拳头就往萧焚的脑袋锤。

刚才那个大汉怒目圆瞪,冲上来就要将他撞倒在地。

萧焚拿脸盆挡了一下,塑料盆底立刻破了个洞,趁着视线不到一秒的受限,他的腿飞快地往前接连踢两下,大汉捂着裆部痛苦惨叫起来,这回彻底报废了。

他忙中偷闲,看了眼满地打滚的人,左边上臂刺着“罕见品种”,右边上臂刺着“宫寒”。

“呃……”

的确挺罕见的。

没文化就别走国际化。

这么一耽搁,迎面袭来一个拳头。

欧柚化手为刃,飞快地往对面那人手臂劈下去,在一片哀嚎声中护着他往浴室里面走。

“我来,你伤还没好,别动手!”

“你闪开,今天我必揍得他太爷爷都不认识。”萧焚挣脱开他的手,拽下搭在淋浴开关上的毛巾,一个健步冲入高大魁梧的人肉丛林中,反手将毛巾勒在了金Q的脖子上。

场面更加混乱,尖叫怒吼声中开始带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欧柚头疼地拍拍脑门。

马修一看萧焚都动手了,立刻也加入了战局,砍麻瓜一样一手一个。

没能耐吃了萧焚,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些杂碎幺!

叶夫根尼刚打趴下四五个人,转眼一看,剩下三四十个全收拾完了。

他佩服地吹了下口哨,竖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杂碎们,还能不能打?”萧焚不爽地双手叉腰,“身为重刑犯,不该这么弱不禁风,你们肯定还没发挥出全部实力,留着后招准备偷袭我,真是阴险。”

说着又朝脚边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狠狠踢了一脚,那坨肉一动不敢动。

“真会装死。”

马修绿色眸子幽幽地盯着萧焚雪白修长的后颈,趁着他招呼欧柚和叶夫根尼的时机,低头就是一口偷袭。

萧焚:“……”

“嗷呜!”

“都说别啃我别啃我别啃我了!”

马修急忙抱头鼠窜。

萧焚晦气地吐出胸口的浊气,把自己的毛巾披到肩膀上,满含杀意的目光扫射全场。

一旁蠢蠢欲动的囚犯赶紧张开双手举到胸口,示意自己的无害,以及劝他冷静。

叶夫根尼看他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疯子。

并肩作战的伙伴都揍得这么狠。

“他平常不这样的。”欧柚讪笑着小声解释道,“今天有点暴躁,不知道谁惹他了。”

脚尖踢了踢金Q的身体,见对方躺在地上,双手合十,一脸讨好地乞求着,萧焚一脚丫子踩在他的左脸上,朝在场众人伸出手。

“你们谁,借我个脸盆?”

半个小时后,澡堂大门在一片水汽中从里面被踢开。

在门口望风小弟惊讶愕然的目光中,萧焚,欧柚,马修,叶夫根尼神清气爽地从澡堂里走出来。

【什么情况?】

【刚才看十几个人出来守着门,我还以为里面要发生什么,还好都没事。】

【有没有可能,有事的是另一波不长眼的人。】

【哪间澡堂大几十号人在里头洗澡,半小时出不来一个人。】

【没拍到就是没看到,没看到就是不知道。】

【R.I.P.囚犯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今天起,澡堂的四间独立浴室更换归属权了。

第124章 两人吵架啦

进监狱第一天, 澡堂一战正式确立了萧焚在这里横行霸道的资本。

叶夫根尼看着五大三粗的,实则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摸清了山胡椒监狱里的各大势力,比摸鱼划水的萧焚几人敬业多了。

“目前这所监狱里存在七股势力, 主要就是按照国家和人种聚在一起的。”

放风场的草坪一片枯黄,早春的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霜风, 刮得脸颊生疼, 没一会儿萧焚就被冻得鼻尖发红。

他缩缩脖子, 囚衣外面套着监狱发放的棕色棉服, 双手互揣进袖子里, 往后仰倒在长条椅靠背上, 竖着耳朵听叶夫根尼分析局势。

“除了银蛇帮, 东欧帮,金Q, 江南社, 还有三个更大的帮派, 彼此之间互相制衡,平时也不会轻易出手闹事,不过其他两个帮派实力还是差点, 最值得关注的是杀手甘领导的帮派。”叶夫根尼抬了抬下巴, 让他们注意放风场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萧焚眼神眯了眯。

男人身材高瘦, 光头,将近四十岁的样子,脸上表情很平静,惬意地坐在草坪上, 手里捧着一本《圣经》,偏向他们的右眼睑下方的脸颊纹着一滴青色的泪滴,嘴角往上延伸出一条刺青带三条竖线, 象是恐怖片中小丑娃娃被缝上的嘴角。

“入狱前他是一名职业杀手,手上沾了三十几条人命,基本都是身份显赫的人,FC局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将他捉拿归案,几乎没怎么审就将他送到了这里。他是山胡椒最大的老大,维持着目前的监狱秩序,其他帮派都不敢轻易惹他的人。”

“监狱里都是人才啊。”欧柚笑眯眯道,一脸岁月静好,“来这里几天,人都暴躁了不少。”

看来他也要去图书馆借两本《圣经》读一读。

“还有那个,黑章鱼古德拜,著名的军火走私贩子,在这所监狱里待了15年,已经算老人了。平常靠从外面走私点好东西进来混地位,想要什么找他准没错。”

“我有看到他们吃镇静药,没病没痛,监狱里允许随便吃吗?我能吃一斤。”马修说P国语口音照样怪。

“你别乱说话。”欧柚把他的嘴捂住,咋舌道,“他们不怕纪录片的摄像头?这么明目张胆?”

“能关进这里的都是出不去了的,虽然N市所在的州没有死刑,但他们的刑期都是百年起步,基本没希望出去。”叶夫根尼道,“既然如此,他们反而越喜欢在摄像机前做些出格的事情,以此来显示他们的能力。”

“监狱里有人走私违禁品啊。”萧焚道,“我们不是还有帮典狱长找出监狱管理漏洞的任务吗,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什么想法,也暂时没有精力去管这件事。”叶夫根尼道。

他说话向来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向萧焚几人道:“其实我们M国三个人来参加这档节目,是有目的的,我们是被特地选出来的。”

萧焚和欧柚往他那边凑近了点。

“细说。”

【什么事情,我也听听。】

【还有额外任务吗?怎么瞒着我们啊,真把我们当外人。】

【难道是最近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近期,M国境内出现了好几起恐怖袭击爆炸案。”叶夫根尼道,“该案中找到的炸弹□□残骸和螺丝钉款式,与三年前在P国和F国接连发生十几起包裹炸弹案用的一模一样。我们合理怀疑,在M国境内制造恐袭的凶手是这个包裹炸弹客的崇拜者和模仿犯。”

萧焚感觉听起来有点熟悉,“三年前那个凶手是谁?”

“钱宁·兰登。”

萧焚眉心稍动。

“这个连环包裹炸弹客现在关押在这所监狱?”

“没错。这个凶手知道媒体都没有公布的爆炸案细节,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叶夫根尼看向他,“从昨天进来我就一直在打听他,只是还没找到人。”

“我们或许能帮你找找。”萧焚道,“你和罗季昂身上明显带着部队出来的气质,这些囚犯都是和缉查员打交道惯了的,你打听什么人的时候,他们会下意识提防你。”

叶夫根尼也是这样想的,“多谢,等到炸弹客的事情解决了,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走,到时候带上你们。”

他们也没忘了这个节目的主要任务是逃离山胡椒监狱。

“合作愉快。”萧焚站起身,和他握了下手,拉了棉服后面的帽子戴在头上。

“你去哪儿?”叶夫根尼搓了搓指腹,对方的手冰凉纤细,秀气却充满精悍的力量感。

“医务室换药。”

说着,他来到放风场门口,跟守着的缉查员打了声招呼。

很快,尤利西斯就领着他去了行政楼。

“今天方督察又会去找你吗?”金发美人满是趣味道。

“缉查员来找罪犯,你应该问缉查员,罪犯怎么管得到你们的人身自由。”

“你和方督察之间……”尤利西斯脑海里斟酌着一个合适的词,被萧焚似笑非笑的眼神打断。

“督察长,你似乎对我和方督察的事情关心到过分了。”萧焚冷冷盯着他,“我想我有权知道理由。”

尤利西斯毫不在意他的敌意,反而释放出一个足够善意的微笑。

“你和他之间,有裂缝了。”

“你想多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昨天在医务室里说了什么,但是,走出来的时候,你变得焦虑,低落,难过,下意识逃避着什么。”

他慢慢靠近萧焚,贴着他的耳朵,“你在恐惧。”

天空阴沉沉的,钟塔传来一声短暂但洪亮悠远的钟声,指针刻度才到中午12点半,却像冬季的四五点。

“不。”钟声过后,萧焚歪了歪脑袋,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说你想多了,意思就是,你特幺的管太多了。”

狂风继续呼啸着,带着海上的淡淡咸腥味,脚下的土地还带着冰冻的板结感。

缉查员行政大楼和监舍相连,空气却比那里好上许多,尤其是一楼医务室,带着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从前觉得刺鼻,现在闻着就让人安心。

狱医是个和善的三百斤胖子,桌上还残留着他吃剩的半盒披萨饼和黄油含量超标的蔬菜色拉。

他粗略地检查了萧焚撕裂开的伤口,心不在焉地嘱咐他千万别再搞大动作,不然这伤口很难愈合。

重新又缝了两针,涂了药,萧焚找了个小房间,吃了两片消炎药,喝了两杯水,这才看到一个黑影身手利落地翻窗进来。

萧焚坐到了病床上,看着他毫无动作,道:“没办法进工厂?”

“嗯。”方斯廷靠在窗边墙上,和他保持大半个房间的距离,“尤利西斯否决了我的想法,布鲁斯无条件听他的。”

“肯定是上次在门口偷听到了。他是P国人,肯定帮着自己人,这就有点难搞了。”萧焚单手撑着下巴,脸颊的肉往上推,一脸沉思。

“你身为督察,能接触到他吗?”

“没有办法。”方斯廷低声道,“我是H国人,他们只会防得更紧。”

“尤利西斯是P国人。”该怎么利用他呢。

方斯廷瞄了眼窗外,“你俩这么默契,我就不打扰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萧焚沉下脸。

这人从昨天开始就臭着一张脸。

自己开开心心见到人,还被摆了脸色看。

今天又是这副死样子,刻意疏远他。

生气的男人最讨厌了。

他要找个不会生气的男人当床伴。

方斯廷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语气,“没什么。”

萧焚气极反笑,“有事说事,别藏着掖着,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跟谁都欠你五百万一样。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办好,还敢理直气壮地跟我发火。”

“没看出来吗?他故意卡着你,要你去求他,刚好,如了你的意了。”

“我如什么意啊,你这人现在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是,我之前是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但也跟你道过歉了,你还生什么气!你以为咱俩什么关系啊,万事都必须提前跟你报备,什么都顺着你,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是,我不是你的谁,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方斯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浓沉阴郁的瞳孔照不进一点光,“所以你以后别来要求这要求那地求我办事。”

“谁求你办事了,谁要求那么多了,你们这些缉查员简直不可理喻。”萧焚拔高了声量。

“你讲道理,你有眼光,外面那位长得多好,真没亏待了你。”

“方斯廷,你王八蛋!”

尤利西斯沉默地站在医务室门外,这是他手里的第三根烟。

因为消失CP都在医务室里,直播间暂时关闭,两人的半数粉丝都涌进了他的直播间。

然后,他们一脸懵地听着紧闭的门里传来的争吵声。

【焚哥,你没事吧,可别真打起来啊。】

【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方阎王,你懂事点让让人家啊,焚哥还带伤呢。】

【怎么感觉方阎王说的话带一股酸味,他不象是那种人啊。】

【头皮发麻,感觉屋顶要被掀翻了。】

屋里。

萧焚抽来一张纸,写下几个字,拿给对面。

“我告诉你,今天这仇我记住了,以后别想我帮你抓到罪犯。”

方斯廷接过,瞟了两眼,补上一些细节。

“我从来没让你帮忙,有你没你都一样。”他把纸递过去。

萧焚看着纸上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对面那只手又伸了过来。

他忙拉住衣服下摆,“有我没我都一样,行啊,我去帮你的死对头,我和叶夫根尼已经达成合作了。”

吵架就吵架,掀我衣服干什么!

方斯廷逮住要跑的人,“合作又怎么样。”

看看伤。

“那你这次输定了,你就等着被尤利西斯嘲笑吧。”

我好的很,不用你多余的关心!萧焚生气地鼓着脸,在他怀里别扭地不让他看。

方斯廷瞥见他后颈正中间的咬痕,停顿了两秒,一把揪住见缝插针就要逃脱的某人后领子,把人拖回来。

虎口卡在他后颈上,手指慢慢用力。

食指点点上面的牙印,语气凉薄而危险起来。

“看上尤利西斯了?”

你这句不是演的,是真情实感的反问?

萧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抬头瞪他。

“我看你们俩怎么凑成一对。”

“方斯廷,你混蛋!!!”

直播间观众被这句怨气冲天的尖叫吓得抖了一抖。

第125章 去图书馆啦

萧焚摔门出来。

尤利西斯往里看了两眼, 没有其他人了。

方斯廷又翻窗走了。

“不搞死姓方的,我以后就不姓萧。”萧焚满脸杀意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 停下脚步,看向还停留在医务室门口的人。

“残废了, 走不动路?要我一个罪犯等你?”

尤利西斯不紧不慢地把抽完的烟丢到地上踩灭, 跟上他的脚步。

要不是每次进出监舍都需要缉查员带着, 他早就自己回去了。

一路无言, 尤利西斯把人送回监狱, 转身离开了两步, 又回头道:“我听得懂H国语。”

“所以?”萧焚似笑非笑。

尤利西斯有些犹疑, “我在思考你和方督察的关系。”

“怎么,怕我和他串通, 逃亡成功, 让你在几亿人面前颜面尽失?”萧焚歪着身子靠在门边的水泥墙上, 掀开眼皮,“不说我和他关系有多差,就算我和他串通, 节目组也没规定, 不允许自己国家的缉查员和罪犯嘉宾互帮互助吧?”

“是没有。”尤利西斯浅笑道, “萧,你尝试过失败的滋味吗?”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萧焚不满。

“我也没有失败过。萧,我们是同一类人,骄傲, 自信,不允许人生中有任何污点存在。”尤利西斯道,“我很好奇, 你是怎么忍受那些失败品存在于你人生中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焚闲懒的神色收敛了点。

“身为同类,在预感到某些事情即将让你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我的经验是,提前解决掉。”

“说得轻松,”萧焚讥讽道,“怎么解决?”

“脱离情绪,要么妥善处理这件事,要么,处理掉人。”

“你把我当真罪犯耍是吧?”萧焚荒谬道。

尤利西斯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年轻不谙世事的后辈,“我的意思是,解除与那个人的关系,从负面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及时止损。”

萧焚沉思地看着他。

尤利西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回,他能感觉到萧焚对他的肢体接触没那么反感。

等人离开,欧柚从床上支起脑袋,问站在门边的人,“怎么样了?”

萧焚摇摇头,坐到自己的床铺上,“进不去。昨天我和方斯廷碰头,之后他就帮我提了进工厂的事,没准让尤利西斯察觉到我们这一行的真正目的。”

这所监狱里的H裔人太少了,随便做点什么都很醒目。何况江康盛那么特殊的存在,肯定做点什么事都很容易联想到他身上。

方斯廷也不会绕个弯子提要求,简直笨死了。

大笨蛋!

【看这样子,他们不会和M国一样,也有什么任务吧?说来听听。】

【看着焚哥是防着直播观众啊,几次都没有在镜头下说,估计是某件大事,我们在看直播之余,别国观众也在看。】

【所以他要做的事和别国有关?看着象是防着尤利西斯,那岂不就是跟P国有关?】

【很有可能,最近咱们和P国有什么摩擦吗?】

【没听说。】

【知道的人也别说,管理员麻烦清理一下。】

“你们是在计划怎么逃跑吗?”马修来他们宿舍串门。

“怎么逃?我算过了,这所的监狱缉查员差不多有60个,两班倒,一次值班三十来个,早晚放风时人最多,几乎全部值班的人都出来了。”欧柚道,“剩余时间里,他们基本都是散在各处,有固定值守的,也有三点巡视的,基本没有死角,很难突破。”

两天时间,叶夫根尼摸清了监狱里的各方势力,欧柚摸清楚了监狱的防守力量。

【感觉欧影帝越来越适应这个节目的调性了。】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从前只会跑步锻炼吊威亚,最近他在围脖里晒出来,还学会了散打和泰拳。】

【哦哟实在太了不起了。】

“叶夫根尼要找的炸弹客,他找到了吗?”萧焚沉吟了会儿,问。

“马修找到了。”欧柚示意了下站着的人来说。

萧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找到的?”

“你别管。”

正说着,三楼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才刚出去,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对面的走廊,手臂直挺挺地伸着,死死抓着一个男人不松开,看他的眼神跟发疯了一样满是惊恐,力气之大,几个人都拉不住。

周围囚犯们兴奋地尖叫起来,欢呼雀跃着,嘴里一直叫“掐死他”。

萧焚无奈地看向马修。

马修心虚地撅嘴,把脑袋撇向另一边,有节奏地吹了几下短促的口哨声,淹没在欢呼声中,不太显眼。

上面那个囚犯慢慢清醒过来,松开手,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等到缉查员跑过来,一场骚乱已经安然平息。

“钱宁·兰登就是那个人。”欧柚小声示意道。

三楼走廊里,那个被掐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165左右,身材瘦小,那张脸看起来也平平无奇,泯然众人。

他缓过劲儿来,立马就要冲过去打那人,被缉查员阻止,而后在他的骂骂咧咧下,被催眠的囚犯被缉查员带去关禁闭。

“别伤了炸弹客。”萧焚小声解释道,“我们需要他提供外面恐袭的真凶。”

他这一催眠就不小心要把人给弄死了的杀伤力,实在不适合审问人。

“焚焚……”马修委屈地叫了叫他。

“不许这样叫,让人误会。”萧焚没好气地指指自己后颈,“还有,没事别乱啃我。”

都说这里不能吃人了。

非不听,非要试。

今天黑猫先生都误会他了。

“肚子饿了就去吃食堂,牙齿痒了就去磨床板。”

“不是那种饿。”马修满脸纠结,他要怎么解释,就算肚子是饱的,但是他就是想将他吃掉。

这都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本能,因为他对萧焚的爱啊。

但是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一般把这种人叫做——食人魔。

万一被发现,关在监狱或者精神病院一辈子,他岂不是永远都见不到焚焚了。

太可怕了。

他现在就是个潜在的杀人犯啊。

马修抓狂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

萧焚随便去哪个世界都好,为什么要来这个最不正常的世界。

欧柚一脸不明所以,这才几分钟没注意马修,怎么这人跟妖娆花一样扭起来了。

上期节目还好,到了这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萧焚太近的缘故,他发现这人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脑回路和偶尔显露出来的语言动作,都跟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外国奇葩总是比较多,不理解,但尊重。

晚上串门,叶夫根尼来到他们宿舍表达感谢,“明天我就去找他见面,希望他能老实点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