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叶铭轩终于有了笑意,点开V信,谭司泽发来一张照片:【总算吃上饭了。】
叶铭轩点开,图片里是简单的中餐,他连忙回复:【刚下飞机吗?】
Size:【不是,中午就到了,只不过有点忙,一直到现在才有空发消息给你,吃饭了吗?】
叶铭轩:【吃过啦,傅姨今天给我做了红枣莲子羹,好好吃。】
Size:【嗯,晚上没什么事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叶铭轩心里涌上甜滋滋拉着丝的糖浆:【嗯,先生也是。】
他按灭手机屏幕,眼里的笑意未散,抬头看台上。
喻森拉着小提琴,瞟了一眼叶铭轩,以为他在对自己笑,拉得更加陶醉。
叶雨帆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台打游戏,胡湘突然消息轰炸他:
【雨帆!你快看这张照片!叶铭轩和齐霖居然一起搬东西,还有说有笑的!】
叶雨帆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点开照片,看到胡湘说的照片,立马炸了:“叶铭轩!”
叶铭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中途去上了个厕所,洗完手烘干,靠在洗手台前翻看自己和谭司泽的聊天记录,傻乎乎地笑起来。
“叶铭轩!”叶雨帆冲进来,把叶铭轩吓了一跳。
他站直身体,把手机放进兜里:“你干什么?”
叶雨帆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叶铭轩:“……照片。”
“我知道这是照片!我问你你在干什么?!你这么献殷勤,是想当齐霖的徒弟?!”
叶铭轩不知道叶雨帆又在发什么疯,他揉了揉眉心,不想解释:“随你怎么想。”
他想走,叶雨帆挡住他:“叶铭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想都别想!就你这种货色想当齐霖的徒弟,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叶铭轩刚抬的脚又收了回来,握紧拳头,被叶雨帆激得脱口而出:“我能不能当齐老师的徒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没机会了。”
叶雨帆被呛住,他实在没想到叶铭轩敢这么跟他说话,这几次下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叶铭轩在蜕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铭轩如同破茧的蝴蝶一样,逐渐展开漂亮的翅膀,朝着令人羡慕的方向蜕变。
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只是一个佣人的儿子,佣人的儿子也应该成为佣人,一辈子供他取乐,供他搓磨。
而叶铭轩的蜕变,是从嫁给谭司泽开始的。
明明让叶铭轩替嫁,就是为了让叶铭轩代替他吃苦,结果叶铭轩在谭家的日子过得这么舒坦!
吃的比他好,穿的比他好,学了钢琴又学了画画,还怀上了谭家的种!凭什么?!
叶雨帆咬牙切齿:“叶铭轩,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以为嫁给谭司泽,就真的成为谭夫人了?就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叶铭轩警戒:“你什么意思?”
叶雨帆勾起嘴角,抱着胳膊走近:“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谭司泽背着你在外面养情人,偷偷和人幽会,被我和我妈撞见好几次了!”
轰——
叶铭轩头顶如同被劈了一道雷,眼前闪过无数的白光。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晃了晃身体,撑在洗手台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叶雨帆说了什么?他说谭司泽在外面有……情人?
看到叶铭轩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叶雨帆心里畅快极了:“我说谭司泽对你好,只不过是对你的补偿,其实你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人家和情人浓情蜜意恩恩爱爱,你只是他用来对付联姻的筹码罢了!”
第67章 资格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
演出还没结束, 喻森在台上很久没看见叶铭轩回来,下台后去后台找了一圈,问叶雨帆:“你看见铭轩了吗?他不回我消息, 也不接我电话。”
叶雨帆正在打游戏, 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啊, 我没见过他。”
喻森又拿出手机, 发现叶铭轩传来消息说自己有事先回去了,他才松口气。
“喻森哥, 我们去吃夜宵吧。”叶雨帆放下手机,“你不是说要请我们聚餐嘛。”
“嗯, 可是……”
“我晚饭没有吃, 现在很饿……”
喻森握了握手机,叹气:“行,走吧。”
……
傅姨在打扫屋子,刚擦完玻璃, 准备去厨房洗杯子时,大门的门锁滴滴响两声,叶铭轩进来了。
“铭轩先生, 演出这么快就结束了?”傅姨擦干手走过去, 却发现叶铭轩脸色不好, 她惊讶, “怎么了?”
叶铭轩仿佛灵魂被抽离一般, 半天眼神才聚焦,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回来休息。”
“那我给你泡杯牛奶。”
“不用了傅姨,我喝点水就行。”
叶铭轩换好拖鞋, 冲傅姨笑了笑,然后走上楼。
傅姨跟着走了两步,看到叶铭轩挺着肚子上楼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出门前好端端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呢?
也许是真累了吧,音乐会人多又要排队,孕妇累点也正常。
傅姨把厨房剩下的东西收拾完,将客厅的最后一盏灯关上,轻手轻脚地离开房子。
整栋复试大平层瞬间落入一片黑暗,只有阳台被白色的月光照亮,叶铭轩坐在阳台的秋千上,手机屏幕的荧光把他的脸色照得发白。
叶铭轩抓紧手机,在拨打电话的页面上停了很久。
刚刚他想打电话给谭司泽,可是当要拨打出去的时候叶铭轩停手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好让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谭司泽。
叶铭轩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谭司泽来说,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们没有感情基础,俩人之间除了孩子什么羁绊都没有,甚至谭司泽答应结婚都有可能是被谭爷爷催促的,所以谭司泽如果真在外面有情人,叶铭轩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回想俩人的种种过往,谭司泽对他这么好,只是补偿吗?
叶铭轩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残缺的月亮,很快乌云聚集过来,把它遮住了。
他眨了眨眼,心脏像被人叩击似的,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肚子里的孩子踢他一下,叶铭轩低头,安抚地拍了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难过下去。
如果他情绪低落,对宝宝的发育不好。
他要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对,比如睡觉。
叶铭轩去浴室简单梳洗了一下,回到床边铺被子,却对着谭司泽的枕头发了一会儿呆。
被子抖开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男人残留在床上的香气,温暖又让人安心。
叶铭轩垂眼站了一会儿,丢下被褥去衣帽间,重新抱了一条新被子出来铺在沙发上。
沙发很宽敞,躺上面足够睡觉了,叶铭轩关了灯,摸黑着钻进去睡下。
半小时后,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的叶铭轩坐起来,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爬到床上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枕着谭司泽的枕头,直到对方的气息将他完全包围,叶铭轩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傅姨高高兴兴端早餐上桌的时候被叶铭轩下了一跳。
“铭轩先生,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叶铭轩迷迷瞪瞪地,抹了把眼角的泪痕,低头吃饭:“昨天熬夜了。”
傅姨一听,无奈:“你们年轻人就喜欢熬夜玩手机,我儿子也这样,熬夜玩手机对眼睛危害可大了,我听中医说……”
叶铭轩喝着小米粥,傅姨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只听到一个“先生”。
“先生?”叶铭轩抬头,“先生回来了?”
“什么先生?我说现在大家都做低头族,很容易得颈椎病的——”傅姨停了停,心领神会地笑,“你是不是想念谭先生了呀?”
叶铭轩愣了愣,害臊地低头,原来是他听错了。
“你要是想先生了,为什么不自己问他呢?”傅姨擦杯子。
叶铭轩抿唇,如果他能问,他早就问了。
傅姨只以为他害羞,岔开话题:“今天是星期日,铭轩先生有没有什么安排?”
叶铭轩摇头,傅姨:“那就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孕妇最需要晒太阳了,有助于合成钙。”
“嗯。”叶铭轩觉得傅姨说的对,他应该出去走走,缓解一下心情。
于是叶铭轩回屋问林佳乐有没有空,林佳乐也闲着无聊,立马答应了。
今天天气还算舒服,叶铭轩穿了件一套宽松的卫衣,和林佳乐约定好在商场附近的公交站台见面。
“铭轩!”林佳乐兴奋地朝他打招呼,“看我带来了什么!”
叶铭轩定睛,看到林佳乐牵了条白花花的比熊,叶铭轩惊喜:“小狗!”
“我养的,正准备带他去剪毛。”林佳乐说,“你不是不知道去哪里逛嘛,正好,咱们去宠物店吧。”
叶铭轩笑道:“嗯。”
事实证明宠物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叶铭轩在宠物店里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和好几只小狗混熟了。
看到小狗他就想起阿金,于是跟林佳乐提了一嘴。
林佳乐坐在他旁边喝水:“这狗也太有灵气了吧,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怀孕了。”
叶铭轩:“嗯,阿金特别可爱。”
可是一想到阿金,他就不免想起谭司泽,想到那个时候他站在窗户后,看谭司泽在花园里陪阿金玩耍。
林佳乐喝完水,看到叶铭轩又发呆了:“你到底怎么了?来的路上也发呆,现在又开始发呆,有心事啊?”
叶铭轩回神,犹豫道:“佳乐,我在想要是我当初没有嫁给谭司泽,现在会怎么样?”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林佳乐说,“你要是不嫁给他,叶雨帆他们家指不定怎么对付你呢。”
叶铭轩:“那你觉得我跟谭司泽结婚是正确的选择吗?”
林佳乐:“当然!你看看你现在,跟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跟脱胎换骨似的。”
“嫁给谭司泽后吃得好住得好,谭家的人也对你很好,而且谭司泽还支持你弹钢琴画画,多好啊,要什么自行车!只不过你还是太懂事了,舍不得花他的钱,要是我肯定天天刷他黑卡……”
林佳乐说的对,叶铭轩想,他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可好太多了,他应该学会满足。
可是他的心里依旧空落落的,觉得失去了什么。
林佳乐说得自己都渴了,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全喝完,他的狗也剪完了毛,圆滚滚的,叶铭轩和他站起来,把狗牵出去。
宠物店附近有一家品牌店,俩人牵着狗路过橱窗,午后太阳光十分耀眼,照在橱窗内的东西上,叶铭轩被反射出来的光闪了一下,回头。
橱窗里躺着一只黑色的牛皮手环,“Z”型银扣闪着清润的光泽。
叶铭轩弯下腰,眼睛像成了一池星水,亮晶晶地盯着这只手环。
林佳乐凑过来:“你想买啊?”
叶铭轩点头:“嗯。”
林家乐:“你自己想戴?”
叶铭轩:“不是。”
他想买给先生。
他看到这只手环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应该戴在谭司泽的手腕上。
林佳乐指了指价格标签:“四千多,还可以啊。”
叶铭轩点点头,他现在卡里的存款有四万块钱呢,都是上学期赚的,买一只四千块的手环还是绰绰有余的,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开销。
第一次进奢侈品店,叶铭轩和林佳乐都有点紧张,林佳乐吐槽他:“你紧张什么,你身上穿的够盘下这里半个月的租金了!”
叶铭轩僵硬道:“平时都是先生叫人把衣服送到家里来的,我没进店里买过。”
林佳乐一听,气得晕过去:“凡尔赛是吧!”
好在店员很耐心,叶铭轩刷了卡,接过包装袋,抱在怀里,像捧着一个珍宝似的走出门。
又逛了半天,他和林佳乐告别后打车回家。
霭霭的暮色拉下帷幕,整座城市被染成一片橘黄,叶铭轩刚想把手环放进书桌下面的柜子,就听到傅姨在楼底下喊:“先生回来了!”
叶铭轩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胡乱往抽屉里一塞,再也不顾上别的,踩着拖鞋直奔门外。
他像一只蝴蝶扑到楼梯口,谭司泽恰好也踩着台阶往楼上走,听到动静朝上看,和叶铭轩隔空对视。
明明只过了一天,叶铭轩却觉得恍若隔世:“先生。”
谭司泽不知道出差干什么去了,竟然瘦了点,五官更加凌厉锋锐,看见叶铭轩,他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走上来:“刚在楼下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在卧室睡觉。”
“给你带了点特产,下楼吃点?”
叶铭轩怔怔地看向谭司泽,喉咙被一颗小石头堵住似的,生疼着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谭司泽见他这样,觉得奇怪,“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叶铭轩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谭司泽一关心他,内心的委屈酸楚便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谭司泽看到叶铭轩低下头颅,毛茸茸的发丝随风飘动,然后,叶铭轩瘪下嘴角,用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第68章 胆小鬼 叶铭轩飘过来,又飘走
毛茸茸的小脑袋撞在他胸膛, 谭司泽懵了。
“怎么了?”谭司泽低头,想触碰叶铭轩,结果对方哭丧着脸飘走了。
咚。卧室门打开又关上。谭司泽站在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叶铭轩有点奇怪。
这种奇怪还在持续, 吃饭的时候谭司泽余光瞟到叶铭轩一直盯着他, 他望过去的时候叶铭轩又低下头吃饭。
他在书房办公,门上传来似有若无的挠动, 每隔几分钟响一回,他走过去开门, 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一片扬起的衣角。
谭司泽:“……”
他虚掩上门, 回去坐着,盯着电脑屏幕看,实则一直注意着门口。
果然,没一会儿门口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出现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在门缝里眨巴眨巴看他。
谭司泽遏制住想要转头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转头人就要跑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多久, 门口的人就盯他多久, 后面大概是站累了就离开了。
谭司泽的脊背终于松了松, 继续把工作做完。
整座城市被夜幕笼罩, 月亮逐渐爬上高高的枝头, 叶铭轩早早地躺在被窝里。
谭司泽进来的时候,叶铭轩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看他,然后又缩回被子里,只留出一节弯得跟月亮似的呆毛。
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沸腾起来,谭司泽走过去, 上床,把叶铭轩囫囵个儿地从被子里掏出来。
“先生!”叶铭轩双眼一恢复明亮,就被谭司泽捏住下巴狠狠亲了两口。
“今天怎么一直偷看我?”
叶铭轩被戳穿,脸颊飞红:“没……唔……”
嘴唇被撬开,对方的舌头在口腔里横扫几圈,叼着他的舌头来回纠缠,晶亮的涎水顺着嘴角落下,将床单洇出深色的痕迹。
“又撒谎。”谭司泽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掀开被子,捧住叶铭轩饱满圆润的孕肚,低头吸嗅着。
叶铭轩被吻得失神,想挡开男人的脸:“不,不要……”
谭司泽哪里会听话,今天回来后叶铭轩就一直勾他,若即若离的,对方看他一眼,他的心里如同有小钩子似的,格外瘙痒。
叶铭轩的脚踝被宽大的手掌握住,滚烫的皮温传至起伏的胸腔,连带着心脏都开始加速。
“先生不要……不要……”
谭司泽鼻尖轻碰他的脸:“这么久了,每次说不要,哪次没舒服到?”
叶铭轩瞬间红得更上一层楼,浑身冒着烟似的,他推着谭司泽的肩膀的手突然不动了。
谭司泽垂头,发现叶铭轩的眼睛湿润了,他一愣,松开叶铭轩:“怎么了?”
叶铭轩盈盈的目光望向谭司泽,谭司泽竟然在这双清澈的瞳孔里见到一丝哀伤。
“真没舒服?”谭司泽有点怀疑人生。
他每次舔得那么卖力,叶铭轩一点没舒服?
“……”叶铭轩别开脸,“不是因为这个。”
谭司泽撑在他身上:“那是什么?”
叶铭轩眼睛布满红血丝,喉咙哽咽了一下:“没什么,先生,我有点累,今天可不可以不要……”
谭司泽默了默,对方看起来是真累了,于是他扯过被子盖在叶铭轩身上:“早点睡吧。”
叶铭轩侧过身背对他,闭眼点点头:“嗯。”
谭司泽坐在床上,伸手想触碰叶铭轩的肩膀,犹豫了一下缩回来。
叶铭轩今天实在有点奇怪,但谭司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室内的灯光灭掉,周围陷入一片昏暗,叶铭轩感到身后人躺下,空荡的床铺终于被熟悉的气息铺满,叶铭轩强忍住想缩进对方怀里的冲动,咬唇背着对方睡。
刚刚谭司泽问他的时候,他有强烈的冲动想求证这两天一直困扰他的事情。
可是他怕,他怕听到谭司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害怕听到让他没法承受的真相。
叶铭轩在心里头暗骂自己是胆小鬼,他以为他变了,其实根本没有,他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叶铭轩。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叶铭轩捂住嘴,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
谭司泽躺下后,像往常一样等着对方睡着滚过来,可是今天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等到。
没睡着吗?谭司泽侧头看着叶铭轩,后者依旧背对他的姿势不曾动过。
谭司泽眼睑轻轻眨了一下,抓住叶铭轩的被子往上盖了盖,欲言又止,还是选择躺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匀称的呼吸,谭司泽才闭上眼睡了。
结果半夜,谭司泽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吊车勾住衣服,从海平面往天上拉,眼瞅着离白色的云朵越来越近,谭司泽醒了。
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一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拉住,叶铭轩面对着他,眉头微皱,睡得很不安稳,清浅的月亮照在他额头上,细闪着湿润的汗珠。
谭司泽心里一紧,用手背测了下他的温度,没有发烧,估计是做噩梦了。
他挪近叶铭轩,拍着对方的肩膀哄睡,叶铭轩的眉头逐渐舒展开,睡得很沉。
谭司泽抽了张纸巾,擦掉叶铭轩额头的汗,和眼角的泪水,静静地看着他-
谭司泽以为过两天就好了,谁知叶铭轩的情况越发严重。
时常在他面前飘来飘去,想说话却又不说,耷拉着脑袋离开,偶尔蹲在阳台上,像一只头顶乌云的小蘑菇,独自一人默默下雨。
谭司泽问他,他只说没事。
“蔡医生,”谭司泽看着叶铭轩小小一只坐在躺椅上的背影,拨通了蔡医生的电话,“我想问问有关产前抑郁的事情。”
“怀孕后因为身体的变化,还有妊娠期高血压,子痫,心脏病等等的并发症,孕妇心里有压力,就有可能会出现抑郁。”蔡医生说,“但上次体检,叶先生的报告是一切正常的,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情感需求方面的?”
“多带他出去走走,逛一逛,培养一些兴趣爱好,还有丈夫需要给孕妇足够多的情绪价值,实在不行就带叶先生去心理治疗吧。”
“知道了,谢谢蔡医生。”
谭司泽挂断电话。
傅姨走过来,悄悄问:“铭轩先生怎么样了,心情还是不好吗?”
谭司泽摇头,他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这些天来他也很烦心:“傅姨,我走的那两天铭轩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啊,都很好,他想吃什么我都给他做的,我还特地找了一些动画片给他看呢。”
谭司泽:“那为什么……”
傅姨担忧地望着叶铭轩,突然想起来:“我记起来了,铭轩先生星期六的时候出去看了一场演出,回来后就有点不对劲,但当时我以为他只是累了。”
谭司泽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什么演出?”
傅姨:“音乐会,铭轩先生还抱住一束花出的门呢,走之前高高兴兴的。”
谭司泽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傅姨:“诶,先生有什么事就喊我。”
谭司泽望向叶铭轩,后者似乎坐累了,躺在藤椅上摊成长长的一条,闭眼休息。
窗外飞过几只鸟,吱吱呀呀地叫两声,谭司泽走到隔壁书房打电话给白钰。
白钰效率很高,半小时后打电话过来:“铭轩去了百鸟朝凤大剧院,那天叶雨帆也在,哦对了,还有一个人我之前也和你提到过,叫喻森,你应该记得的吧。”
又是这两个人,谭司泽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想必叶雨帆又和叶铭轩起了冲突,所以叶铭轩的情绪才会那么低落。
“安排一些保镖,要是铭轩又碰上叶雨帆,就告诉我。”
“行,我马上办。”
“嗯,查一下齐霖的画展在什么时候,弄两张门票。”
“好。”
谭司泽挂掉电话,往画室那边走,想看看有什么可以提起叶铭轩兴趣的,路过叶铭轩的书房,看见书桌有个抽屉半开着。
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露出一角,谭司泽本想一视而过,奈何SEA BLUE的logo太过耀眼,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叶铭轩从来不买奢侈品,他所有的奢侈品都是谭司泽给他买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包装。
谭司泽走进去,发现这是个首饰盒,盒子甚至半开着,黑色手环露出一半,谭司泽一眼就发现这是男士手环。
叶铭轩怎么会藏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手环?而且盒子打开,抽屉也忘了拉回去,很显然叶铭轩这几天经常把这只手环拿出来看。
谭司泽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这个手环出现得那么突兀,肯定跟叶铭轩的情绪有关系,否则叶铭轩这几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饭也不肯多吃,独独对这个手环爱不释手呢。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白钰,让他查一查叶铭轩的消费记录,果然是叶铭轩买的,而且时间就在音乐会后一天。可是除此之外别的线索都没有了。
谭司泽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没忍住低头,无奈又自嘲地笑了。
能让他玩上幼稚侦探游戏的,也就只有叶铭轩了。
第69章 新鲜感 “叶铭轩在嫁给你之前心里有人……
谭司泽把盒子放回去, 走到阳台找叶铭轩,叶铭轩看到他:“先生。”
“洋洋想来我们家玩,你愿意吗?”
叶铭轩双眼明亮:“洋洋?好啊好啊。”
谭司泽沉默不语, 叶铭轩现在听到洋洋都比看见他高兴, 为什么?因为他和洋洋见面见得少吗?
难道说叶铭轩对他失去新鲜感了?他们才结婚半年, 就要过七年之痒了?
心脏突然揪了一下, 叶铭轩捕捉到谭司泽一闪而过的情绪,问:“先生, 你怎么了?”
谭司泽摇头,站起来:“没事, 明天晚上我让洋洋到家里吃饭。”
叶铭轩“嗯”了声, 看着谭司泽离开的步伐有些沉重,嘴巴张了张想叫他,犹豫地闭上嘴。
傅姨发现家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默,叶铭轩和谭司泽一个两个都像有心事一样, 坐在餐桌上的交流变少了。
她竭力活跃气氛,这两个人也只是礼貌地附和两句。
不会吧,铭轩先生抑郁了没多久, 谭先生也抑郁了?
为什么?傅姨朝四周看了看, 觉得是阳气不够重, 特意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开。
第二天洋洋来了, 一进门他就吵吵:“表哥!我想玩电脑!”
谭司泽:“先吃饭, 吃完饭给你玩一会儿。”
洋洋“哦”了声,抬腿往餐桌走,后领子被谭司泽抓住。
谭司泽:“吃完饭带着铭轩哥哥一起玩,顺便问问他喜欢什么。”
洋洋人小鬼大:“知道了知道了,真受不了你们这群结婚的, 想给对方惊喜还要拐弯抹角的。”
谭司泽:“……”
叶铭轩从楼梯上下来,看见洋洋,笑着叫他。洋洋跑到他面前撒娇,跟花蝴蝶一样绕着叶铭轩跑。
谭司泽:“……”又把洋洋抓过来:“保持距离。”
今天的餐桌比以往热闹多了,洋洋叽叽喳喳,一会儿说自己在学校里的“风流往事”,一会儿说自己最近玩了什么游戏。
叶铭轩仔细听着,还给洋洋夹菜,洋洋狼吞虎咽,饭粒留在嘴角,叶铭轩悉心擦去。
看到洋洋,叶铭轩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心里柔软一片,要是他的孩子也能跟洋洋一样可爱就好了。
叶铭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越来越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洋洋撅着嘴巴享受着叶铭轩的照料,转头发现谭司泽正幽幽地盯着他,洋洋打了个激灵。
叶铭轩:“怎么了?”
洋洋:“没!没什么!表嫂你不用照顾我哈哈我自己能吃。”
叶铭轩点头:“哦,你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
洋洋低头塞鸡腿,心想表哥也太小气了。
今天晚上洋洋住在客房,叶铭轩觉得洋洋一个小孩子来这里做客,理应多照顾,可洋洋说不用。
谭司泽对叶铭轩说:“你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叶铭轩点头,挺着肚子回楼上,谭司泽关上门,把洋洋叫过来: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洋洋摇头:“没问出别的,就说喜欢画画。”
谭司泽沉默两秒,叹气:“知道了,你早点睡,姑姑叫你别熬夜。”
洋洋:“知道啦。”
谭司泽关上洋洋的房门,去二楼找叶铭轩,走到书房门口时,看到叶铭轩把手链的盒子装进书包里。
听到声音叶铭轩回头,有些慌张地把书包拉链拉好,走过去:“先生。”
谭司泽垂了垂眼:“去洗澡吧。”
叶铭轩点头:“好。”
他不知道谭司泽有没有看到那个盒子,看谭司泽波澜不惊的眼神,应该是没看到吧?叶铭轩冲谭司泽笑了笑,朝卧室走去。
谭司泽目光静静地落在叶铭轩的书包上,垂眼带上门。
……
洋洋只在他们家住一天,第二天谭菁就来接他了,俩人还留下来吃了顿午饭。
临走之前谭菁把画展的门票给了谭司泽:“听说你想看齐霖的画展,正好老同学前几天给了我几张票,这票可是千金难求哦,记得感谢我。”
谭司泽:“谢谢姑姑,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谭菁:“行,走了——铭轩!”
叶铭轩走出来,谭菁冲他眨眨眼:“下次你来我们家玩哦!”
“嗯!”叶铭轩开心。
谭菁离开,没多久谭司泽也去了公司。叶铭轩终于有时间做自己的事了。
他背上书包去了商业街,找到一家diy银饰店,跟店员商量了一下价格,觉得可以便坐下来拿出手环,思考要在上面刻什么字。
叶铭轩知道这幅手环的价格对谭司泽来说很便宜,他也知道单纯送这份礼物会显得他不够用心。
于是叶铭轩打算在手环的银扣背面刻点什么,显得比较特别。
他敲定图案后就开始做,这家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女生,一头栗色卷发遮住两侧脸颊,窝在沙发上给朋友发消息:【你在附近啊?正好给我带杯饮料来行吗?那家店没有外卖,我这里有客人忙不开。】
对方回答好,老板抬头看叶铭轩那边怎么样,见他专注的样子不便打扰,便低头玩手机。
半小时后,喻森提着饮料上门,简淡抬头:“你终于来了!我都快渴死了!”
喻森:“你说的那家店队伍很长,我排了很久才拿到。”
简淡接过饮料:“谢谢,我告诉你我店里今天来了一位长得巨好看的弟弟。”
喻森:?
简淡给他指了个方向:“在那里。”
喻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叶铭轩埋头苦干,桌角被人敲了敲,他抬头,惊讶:“喻森哥?”
喻森在他对面坐下:“这么巧?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我来送饮料,恰好遇到你了。”
简淡看着他俩:“你俩认识啊?早说啊,原来是喻森的朋友,我给你打折!”
叶铭轩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简淡放了两杯柠檬水在他们边上:“你们慢聊,顺便帮我看一下店,我出去一趟。”
喻森:“真不怕我们洗劫?”
简淡从墙上拿下包出门:“洗劫了正好,我早就想换工作了。”
叶铭轩坐在小板凳上看他俩对话,简淡离开后这里就剩喻森和他两个人,喻森回头,看到桌上的东西:“你来这刻字?”
“嗯。”
“这手环……你买来送人的?”喻森愣了愣,这手环他见到过,价格四千多,在他的认知里叶铭轩是不会买的,既然买了,肯定是送给谁的礼物。
想到谭司泽,叶铭轩淡淡地笑了声:“嗯。”
喻森心脏狂跳不止,他还记得上次音乐会的时候,叶铭轩看着他也是露出这样的笑容,漂亮又可爱。
所以这个手环是送给他的?
喻森之前还担心叶铭轩有喜欢的人,可是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想到这,喻森白皙的脸蛋有点红:“其实你不刻字也没关系,只要你有心意,无论送什么礼物那个人都会喜欢的。”
“真的吗?”叶铭轩听了,心情好不少,“不过我已经开始刻了,还是刻完吧。”
喻森安静点头,捧着柠檬水,一边喝一边关注叶铭轩,对方眼里闪烁着光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美的气息。
叶铭轩现在身上自带一种吸引力,只需站在那里就如同照了圣光似的耀眼。
喻森很难描述这是什么,只知道他对叶铭轩越来越心动了。
“你们是谁!”简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铭轩和喻森回头,简淡气呼呼地走进来,“刚刚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拍什么。”
喻森:“你不认识?”
简淡:“不认识。”
喻森:“也许是觉得你店里装饰好看吧。”
简淡:“真的吗?那我允许他拍几张照片。”
叶铭轩望着人来人往的门口,总觉得有些不安,但是他说不上来。
……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安静地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白钰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观察着谭司泽的神情。
谭司泽盯着桌上散落的照片,拿起一张,叶铭轩对喻森明亮的笑容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新鲜感?谭司泽闭了闭眼,觉得近乎窒息。
白钰说:“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
“虽然你们俩认识不到半年感情不牢固,虽然叶铭轩总是背着你偷偷跟他见面,虽然叶铭轩最近对你比较冷淡,但也不一定就是喜欢别人啊!”
谭司泽捏皱照片,锋利的眼神剜了一眼白钰,白钰投降:“我不说了。”
回想起叶铭轩这些天来的表现,谭司泽的心脏宛若被人挖出一块,又在上面浇了滚烫的热油。
你整天茶饭不思的,就是因为他吗?
“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谭司泽不明不白说了一句。
白钰愣了愣:“你是说,叶铭轩在嫁给你之前就……心里有人?”
谭司泽没有说话,叶铭轩是被迫嫁给他的,他只查到叶铭轩没有过男朋友,可是叶铭轩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不知道。
以前他只以为喻森是单方面喜欢叶铭轩,所以从来没把喻森放在眼里过,但没想到……
白钰见谭司泽的脸色不好,心觉事情变大了:“谭总,你没事吧?”
谭司泽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堪:“没事,你出去吧。”
白钰:“哦……”他站起来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关上门。
王旭在门口等了好久,白钰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白钰:“谭总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
叶铭轩的字还没刻完,他先把手环寄存在店里,在晚饭之前回了家。
一进家门傅姨就走上来:“铭轩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叶铭轩:“?”
傅姨:“你快去楼上看看吧,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叶铭轩往楼上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傅姨说谭司泽心情好像很不好。
于是他放下书包去卧室。二楼平日里就比较安静,今天更加近得出奇。
叶铭轩抬手敲了敲门,拧开门把手进去,看到谭司泽睡在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
“先生?”叶铭轩心里一紧,害怕谭司泽生病,小跑到床边半蹲下,“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谭司泽费力地睁开眼,叶铭轩发现他眼眶周围有点红,男人的声音有些喑哑:“没事,只是想睡觉。”
叶铭轩松口气:“没事就好,先生你很累吗?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别走,”谭司泽抓住叶铭轩的手臂。
叶铭轩愣了愣,蹲回去:“先生?”
谭司泽喉结滚了滚,灰色的床褥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别走,在这里陪陪我。”
第70章 讨厌你 “大声点,让他知道你怀了我的……
卧室里没有开灯, 光线昏暗,叶铭轩被谭司泽抱上床,他整个人被谭司泽圈住, 动弹不得, 后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叶铭轩竟然感到对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 捏了捏谭司泽的手臂:“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谭司泽的声音从脖颈传来, 痒痒的:“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想休息一下。”
叶铭轩想到谭司泽每天工作那么忙, 估计是身体遭不住了,他点点头,没有动。
“铭轩。”
“嗯?”
“嫁给我的这段时间,你快乐吗?”
叶铭轩很轻的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谭司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如实回答:“嗯。”
谭司泽抬头,想从他眼里看出真心还是假意:“真的?”
叶铭轩:“真的。”
谭司泽又躺回去, 脊背放松下来:“快乐就好。”
叶铭轩的脑袋冒出几个问号, 他侧脸望着谭司泽:“先生, 你怎么了?”
谭司泽:“没什么, 睡了。”
叶铭轩:“哦, 那你还吃晚饭吗?”
谭司泽:“不吃了。”
叶铭轩:“不吃晚饭?会饿的。”
谭司泽:“……”他把被子给两人盖上:“躺会儿就去。”
叶铭轩觉得谭司泽有点不对劲,明明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变成这样了,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
而且这种不对劲还在持续下去,叶铭轩发现谭司泽时常在阳台叹气, 就在他之前待过的位置,45度角仰望天空,形单影只,孤零零的。
“傅姨,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叶铭轩和傅姨站在门口。
傅姨焦急:“不知道啊,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她对这两位先生真是没辙了,一个两个都这样,好不容易一个不伤心了,另一个又开始难过了。
“不会是……先生因为你产前抑郁的事情压力太大,也抑郁了吧?”
“什么产前抑郁?”
傅姨愣住:“铭轩先生你不是产前抑郁吗?”
叶铭轩:“没有啊。”
傅姨:“你前几天看起来很伤心,谭总以为你产前抑郁,跟蔡医生打了电话呢。”
叶铭轩回头,原来谭司泽是因为误会他产前抑郁才这样的。
可是他伤心并不是因为孕期抑郁,他在怀孕期间被照顾地很好,身体的指标都正常,宝宝也很健康,时不时地给他两拳。
但有些事情他一个人伤心就够了,犯不着影响别人的情绪。
叶铭轩走去阳台:“先生。”
谭司泽回头,他这几天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叶铭轩看着对方的样子,眼神柔软下来:“傅姨做了些点心,下去吃一点吧。”
今天天气有点凉,叶铭轩穿了长袖出来,谭司泽见了,把外套脱下批到他身上:“温度变化大,少吹风。”
叶铭轩:“嗯。”
谭司泽走进屋,他回头叫住:“先生!”
“我没有产前抑郁。”叶铭轩想安慰谭司泽,“我现在也不伤心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谭司泽身体晃了晃,支撑住墙壁才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现在不伤心了,是因为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了吗?
心里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酸胀,像吸满了水的海绵一样,湿淋淋的沉重。
“知道了。”谭司泽滚了滚喉结,走出卧室。
……
叶铭轩也不知道谭司泽心里怎么想的,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吸引了林佳乐的注意力。
“铭轩,你怎么了?上一节课叹了八百次气。”林佳乐说,“你要是不喜欢听就不听呗,跟我一起打游戏呀!”
叶铭轩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先生,他这几天整个人都好消沉,我怕他生病。”
“生病?!”林佳乐叫出来,他声音突然在寂静的课堂里窜出来,惹得全班往他们这里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佳乐抱歉,低头小声,“生病?严不严重啊?严重的话他公司怎么办?他不会要下台了吧?那我的基金怎么办啊啊啊!”
叶铭轩心慌:“没有没有,你别乱猜,先生还是有去上班的,只是心情不太好。”
林佳乐:“难道工作压力太大了?”
叶铭轩:“?”
林佳乐:“你想啊,他一个人管理那么大的公司,换谁谁压力不大啊?而且他还这么年轻,经验不足,肯定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
叶铭轩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
如果谭司泽真的垮了,那他岂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丈夫生病,妻子不都应该扛起管理公司的责任?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于是晚上谭司泽回来后,就看到叶铭轩窝在沙发上看《经济学原理》。
“怎么突然开始看这个了?”谭司泽问。
叶铭轩抬头,看到谭司泽坐到他边上,低头翻了下课本说:“没什么,就是想看。”
他总不能告诉谭司泽“我看你生病了正打算收拾收拾继承你的公司”吧。
叶铭轩摇摇头,这对谭司泽来讲太残忍了。
谭司泽盯着叶铭轩好一会儿,心里越发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叶铭轩,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叶铭轩心里有没有他一样。
“对了先生,我明天下午出去一趟。”叶铭轩说,他的手环才只刻了一个字母,还差好多呢,明天下午要再去趟简淡店里。
谭司泽听完,垂下眼睑,心里不甘:“你就这么想去吗?”
叶铭轩把书翻了一页:“嗯。”
谭司泽闭了闭眼,没有说话,起身去餐厅,叶铭轩抬头,疑惑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放在腿上的手机震了震,叶铭轩拿起来,简淡问他明天去不去店里,叶铭轩回答去的。
简淡似乎特别兴奋,回:【好好好,我给你买点零食备着。】
叶铭轩:【不用了简姐。】
简淡:【没关系,你是喻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叶铭轩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第二天他去店里没多久喻森就来了。
简淡一见他,惊讶:“穿这么隆重?”
喻森低头看了眼:“这不是跟平时一样?”
简淡:“少来,你还喷了香水。”
喻森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带了三杯奶茶和一袋零食,简淡接过,对叶铭轩说:“喻森找我有事,我就托他带零食过来,过来休息会儿吧,正好聊聊天。”
叶铭轩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这边是店里的休息区,装修成森系风格,简淡喝着奶茶,看了眼喻森,然后起身:“我去洗点水果。”
喻森感激地看她,等简淡走后,他帮叶铭轩戳开奶茶:“上次音乐会你提前走了,我本来想请你吃饭的。”
提到音乐会,叶铭轩心里一酸,他一直在尽力不去想这件事,结果喻森偏偏提起。
叶铭轩低头,捧着奶茶不说话,喻森问:“怎么,心情不好?”
“没,没有。”叶铭轩尴尬地笑了下。
喻森:“对了,你的手环做得怎么样了?”
叶铭轩:“还需要一天时间吧,明天我大概就能刻完了。”
他是第一次尝试錾刻,所以先上手练了几次,觉得可以了才在手环上尝试,毕竟是几千块钱的手环,他可不能刻坏了,所以小心又小心。
刻这玩意也很费眼睛,他刻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喻森听他说完,红了脸:“那你刻完就打算送出去了吗?”
叶铭轩:“嗯。”
喻森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叶铭轩放下奶茶:“我继续干活了,喻森哥你随意。”
他走到位置上坐下,拿起錾刻刀继续敲敲敲。
……
【据保镖说,铭轩先生进去后没多久,喻森也来了。】
【两人在里面交流得还挺开心的。】
谭司泽盯着白钰发来的信息看了好久,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客厅里没有拉开窗帘,只有窗帘缝透出的一点白光照在他脸上。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叶铭轩开门进屋,家里黑黢黢的,他以为没人,正疑惑着,打开灯就看见谭司泽背对着他在客厅里。
叶铭轩吓了一跳:“先生?”
谭司泽回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笑了笑:“回来了?”
叶铭轩俯身换鞋子:“嗯,傅姨去哪里了?”
谭司泽起身:“今天让傅姨休息了,我做了饭,一起吃点?”
叶铭轩仰头,谭司泽笑得很温柔,搂着他的腰去餐厅:“看看,都是你喜欢吃的。”
一天没见,先生突然变得这么开心?叶铭轩有些惊讶,不过只要先生走出来了就行,毕竟抑郁这种病,一旦加重很难治愈。
见谭司泽这样,叶铭轩也由衷为他高兴。
谭司泽给他盛了碗鲜美的汤:“试试。”
叶铭轩笑了笑:“嗯。”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谭司泽看着叶铭轩:“今天高兴吗?”
叶铭轩抬眼,不知道谭司泽为什么这么问他:“挺高兴的。”
谭司泽心脏抽痛一下,这几天他没修理头发,低下头刘海就能遮住漆黑的眼睛。
他伸手摸进口袋里的两张票,叶铭轩道:“先生,我明天要再出去一趟。”
谭司泽把票拿出来的动作一顿,攥紧了:“为什么?”
叶铭轩喝了口汤:“嗯?”
谭司泽看着他:“你一定要出去吗?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叶铭轩放下勺子:“先生,你怎么了?”
谭司泽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滚了滚喉结,把票拿出来:“没事,只是想问你去不去参观齐霖的画展。”
“齐老师的画展?”叶铭轩接过票子,双眼明亮如黑曜石,在白炽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激动道,“我真的可以去吗?”
谭司泽松了脊背,换上一副微笑:“嗯,喜欢吗?”
“喜欢,谢谢先生。”
“那你明天还要出去吗?”
叶铭轩想了想,明天手环就做好了,正好可以在画展上送给谭司泽,所以他再去画展前要去一趟店里。
“嗯,我下午出去一趟,到时间来。”
谭司泽不笑了。
叶铭轩看到谭司泽突然这样,哽了一下,有点害怕:“先生……”
妻子的眼神有些慌乱,谭司泽望着他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完全说不出重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他才是叶铭轩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外面的莺莺燕燕都只是过客,叶铭轩玩够后总是要回家的,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没什么,早点回来。”谭司泽眯眼笑,“我在画展等你。”
……
叶铭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他说不出来,谭司泽跟往常一样,吃过饭去工作,到点了回卧室睡觉,睡觉前要把叶铭轩往床中央抱一点。
可是叶铭轩还是觉得谭司泽心里有事。
第二天他破天荒睡到很晚,醒来时谭司泽早就去公司了,傅姨做好午饭等他下去吃。
叶铭轩吃完饭就去了简淡的店铺,花了半天时间做完最后的工序,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环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成就感油然而生,这是自画画之后他第二次觉得有成就感的事情。
简淡夸他:“做得真不错,而且很有耐心,我遇到的很多顾客只刻一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叶铭轩:“谢谢简姐。”
简淡:“你要是真想感谢的话,就多介绍几个顾客来我这吧。”
叶铭轩笑道:“嗯,那我走了。”
简淡:“等一下,喻森说马上到这了,要不让他送你回去?”
叶铭轩“啊”了一声:“不用麻烦喻森哥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铭轩!”喻森风尘仆仆地跑进来,“你要回去了吗?”
“嗯,”叶铭轩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喻森哥你忙你的。”
喻森:“没关系,反正我的事不急,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很难打到车。”
叶铭轩有些犹豫:“可是……”手机震动,他滑开屏幕,谭司泽问他来了没有。
怕谭司泽着急,叶铭轩想着快点到画展,于是没再推脱,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环放进书包里。
喻森很高兴,让叶铭轩坐进副驾驶,问他去哪里,叶铭轩报了个地址,喻森听了十分耳熟。
“齐霖的画展?”
“嗯。”
喻森有些惊讶:“这么巧?我刚想问你想不想去这里。”
叶铭轩愣住,喻森拿出两张门票:“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这两张门票,没想到你也要去,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不,不行!”
喻森刚启动车子,听到叶铭轩说不行,有点意外。
叶铭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喻森去了事小,万一见到谭司泽事情就大了。
而且……而且他今天要送谭司泽礼物,他不想被人打扰。
“喻森哥,我约了人了。”叶铭轩抱紧书包,“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这个门票明天也可以用,你要不找别的朋友?”
“……”
喻森怔怔地看着叶铭轩:“什么?”
叶铭轩说他约了人了?可是他不是要送手环……
“你要把手环送给你约的那个人吗?”
叶铭轩脸颊泛上淡淡的粉红色:“嗯。”
喻森脸上火辣辣的,不敢相信叶铭轩的答案,他这几天一直在期待叶铭轩把手环送给他,可是叶铭轩告诉他不是。
一切都是他多想了吗?可是铭轩明明……明明从初中的时候起,目光就一直追随他啊。
“喻森哥?”叶铭轩叫他,“你怎么了?”
喻森从思绪里抽离,踩下油门:“没什么,我送你过去。”
叶铭轩点头:“嗯。”
会展中心离这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但因为高峰期有点堵车,半个小时才到门口,喻森一停车,叶铭轩就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
“铭轩!”喻森拉住他的手,叶铭轩回头,喻森欲言又止,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去吧。”
叶铭轩下车感谢他,让他回去路上小心。
喻森看着叶铭轩雀跃地走进去的背影,觉得心脏被剜成一块一块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到底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叶铭轩给谭司泽发消息说他到了,对方还没有回,他在画展四处走,逛展的人不多,都是从全国各地飞来的收藏家和鉴赏家。
齐老师好厉害啊,叶铭轩靠近一幅画,看着上面的签名,羡慕不已。
他抽空看了下手机,谭司泽还是没回。叶铭轩默了默,把书包里的手环拿出来抓在手里。
四周陷入昏暗,叶铭轩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右手边有一面很大很宽的镜子,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要把他单薄的身影吞噬。
叶铭轩咽了咽口水,转身加快脚步往回走,身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从黑暗里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拽了进去。
“啊——唔!”叶铭轩被压在门板上,啪嗒一声,灯亮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叶铭轩睁大眼睛,胸膛不住起伏:“先生?!”
谭司泽背着光,垂眸站着,高大的身躯把叶铭轩遮挡得严严实实。
叶铭轩刚想说话,对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为什么。”
谭司泽凑近他的脸,抬起微微泛红的眸:“我已经说服自己不去计较了,可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来。”
他已经够容忍了,他认为只要喻森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无所谓,可是今天他在画展门口看见叶铭轩坐着喻森的车到这来,下车时喻森还摸了叶铭轩的头。
“今天理应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叶铭轩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谭司泽怎么突然生这样大的气,他刚想说话就不能了。
谭司泽低头,又凶又急地吻住他,叶铭轩吃痛得哼了声,手环的盒子掉在俩人脚边。
这是一个发泄性质的吻,没有半点情.欲在里面,叶铭轩后背抵着门板,腿被谭司泽的膝盖卡住,动弹不得。
反应过来后,叶铭轩开始挣扎,双手被谭司泽钳制住,控制在腰后。
“不要……唔……”
谭司泽滚烫的气息从耳后转移到脖颈,带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叶铭轩声音变了调:“先生,求求你,不要在这里……”
“嘘。”谭司泽捏住他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来了。”
“什么?”
叶铭轩被谭司泽翻了个面,卡着腋下薅到一面单向玻璃前,他后知后觉这是刚才看到的镜子。
而现在,喻森走到了这里,他四处张望,正在焦急地寻找叶铭轩。
叶铭轩瞳孔狠狠一缩。
怎么会……谭司泽是什么时候知道喻森的?!
“怎么不说话?”谭司泽贴近他耳畔,呼出的气是滚烫的,可语调是冰冷的,“他不是来找你的吗?跟他打个招呼。”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震惊,羞耻,慌乱迅速攀上他的身体,叶铭轩惊惧出声,奋力地挣扎:“谭司泽!!”
谭司泽从后背抵住他,掀起他的衣服,单手抚上他圆润的小腹,张嘴咬住他的耳垂:“大声点,要他知道你怀了我的宝宝,不是更刺激吗?”
“不……”叶铭轩盯着玻璃的反光,那里倒映出谭司泽锐力的凤眸,凤眸闪烁着,有什么滚烫湿润的东西滴落在他肩膀上。
谭司泽哭了?
可是他在哭什么?他凭什么哭呢?明明在外面有人的,是他啊。
叶铭轩红了眼睛,他告诉自己应该知足,所以不过问谭司泽在外面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谭司泽发现他和喻森见面就这么生气这么委屈。
该生气该委屈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讨厌你……”
谭司泽停住,眸光脆弱地闪了闪,抬起头。
叶铭轩身体颤抖着,眼泪从眼眶里落下:“讨厌你。”
他转身推开谭司泽,后者猝不及防倒退两步,身体摇摇晃晃。
叶铭轩抓起地上的盒子,丢在谭司泽身上,哭得气塞喉堵:“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谭司泽被盒子的尖角砸中,锐痛从皮肉传至肋骨,可是都不及他的心痛:“你,你讨厌我?”
“你为了他,讨厌我?”他唇色苍白,声音沙哑。
叶铭轩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抓起地上的书包夺门而出。
喻森在画廊里转了好久都没看见叶铭轩,他还是不想放弃,所以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
从前叶铭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也一直在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可他以为自己终于要等到时,叶铭轩却不喜欢他了。
喻森很恐慌,他在这里四处寻找,觉得只要找到叶铭轩自己就还有希望。
然后他看到叶铭轩跑出来了,喻森还没来得及高兴,叶铭轩看也没看他,抱紧书包哭着跑了。
喻森:“铭轩!”他追上去,跟着叶铭轩跑向下一条街。
谭司泽跑到门口找人,就看到了这一幕。
天幕暗下来,月光沉沉地照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盒子,指尖收拢。
原来这场侦探游戏,只有他是唯一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