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这些,他拍拍手:“可以了,咱们回去吧,明早我再来起虾笼。”
澜修说:“我来吧,位置我记住了,你可以多睡会儿。”
喻颜侧头看他:“那你不就少睡了?”
澜修:“……”
逗他还怪有意思的,喻颜笑弯眼睛:“谢谢澜修把睡觉的机会让给我,那我不和你客气了~”
澜修拿他没办法,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笑意,“嗯”了一声。
次日清早,喻颜刚从鸟窝飞下,果真闻到了一股海鲜的腥气。
循着气味的方向看去,两个虾笼并排放在地上,里面有水草、枯枝,还有不少东西一蹦一蹦的。
澜修已经把虾笼起回来了!
虾笼的收获让喻颜格外期待,他小跑过来,晃了晃虾笼,仔细往里面瞧。
呦!上了这么多货!
第36章 蒜蓉大虾
大大小小的海鱼、肥肥胖胖的大虾、还有好些八爪鱼!虾笼里面都要装不下了!
瞧这个数量, 就知道半岛部落的人很少捕海货,海水里面都泛滥了啊!
要不下回编个渔网,直接往海里面一丢吧, 应该能捞上好多东西。
喻颜一手抓住一个虾笼, 正要往溪边去,风归走过来,和他说:“我们想着你应该要自己整理,就没把他们倒出来。”
喻颜重重点头:“太懂我了。亚父,你帮我拿两个陶盆来吧, 等我洗把脸, 就来收拾这些东西!”
风归:“好。你一个人收拾得过来吗?”
喻颜不确定道:“差不多吧……”
澜修不仅已经洗漱完,还牵着羊去溪边喂过了水。
他把羊拴好,侧头说:“我和喻颜一块收拾吧。”
风归:“那我做早饭, 你们早上想吃什么?”
说完,他愣了一下。家里现在的选择真是多了,都能换着花样吃了。
喻颜:“嗯……亚父你用白萝卜, 就是疏雨他们送来的, 筐里的那个白色的根茎, 炖个咩咩兽肉吧,其他的菜等我回来弄。”
风归想了想:“就和青瓜炖肉一样?”
“对,差不多的做法。记得把白萝卜去皮哈!”
“知道了。”
说话时,澜修把喻颜手里的两个虾笼接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
喻颜抓紧去解决了下个人卫生问题, 跑回澜修身边时, 鬓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睡饱了觉,他容光焕发。
清晨日光温暖,林间清风和煦, 溪边流水潺潺。
喻颜挽好袖子,和澜修一个一个虾笼,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拨拉开水草、枯枝,鱼和虾立刻活蹦乱跳,有个巴掌长的基围虾,差点儿跳进水里,还好喻颜眼疾手快,抓了回来。
“砰”,他把虾丢进陶盆中,盖上盖子,轻哼:“落到我手里还想跑?”
澜修嘴上挂着笑,伸手把鱼虾八爪鱼等能吃的海鲜,通通抓进了盆里。
这次收获最多的就是虾,个头大,活力强,虾肉非常饱满。
喻颜同澜修说:“把虾单放吧,一会儿就做了。”
澜修:“好。”
收拾出了一陶盆的虾,还有大半盆的鱼以后,喻颜又从水草里面,挑出了两根海带。
海带是深绿色的,叶片厚实,表面光滑,闻着有种淡淡的咸味儿。
“这个海带也能吃,一会儿咱们给它凉拌了。”他把海带放在陶盆边。
早上炖个羊肉,再做个虾,肉类的菜就够了。
所以陶盆里的海鱼,喻颜没急着收拾,而是给它们倒了些水泡着。
虾的话,他从林中折了两根树枝,掰开,树枝中间自然出现尖刺。
他递给澜修一截,说:“咱们先把虾线给去了。”
澜修平常不怎么吃虾,知道有虾线,但是不知具体的去除方法。
于是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看喻颜演示了一遍。
喻颜一手捏着虾,让虾身弯曲,把树枝的尖刺朝着虾壳间隙扎进去,再那么向上一挑,一根细长的虾线,就被他给挑出来了。
“还挺干净的,和虾肉是一个颜色。”喻颜看着虾线说完,把虾线甩在了刚刚倒出的“垃圾堆”里。
澜修学会了,麻利地挑起虾线来。
两人一块,没用多久,一大盆的虾挑好。
喻颜上手,一手抓虾身,另一只手咔嚓咔嚓把虾头拧了下来。
虾身和虾头都清洗干净后,他带着食材回去,留澜修把溪水边清理干净。
“亚父,我回来了。”
火塘上炖着羊肉,水烧开,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汽。
去了皮,切成块的萝卜装在陶器中,放在一旁的石板上,还不到下的时候。
风归用抹布擦了擦手,起身过来:“还要做些什么?”
“你打水洗菜,我去抓紧把兽奶挤了,刚回来见两头母兽涨得厉害。”
“好。”
喻颜放下装虾的陶盆,把芥菜、蒜头、海带等要用到的食材放在一块,示意风归先洗着。
他再风风火火地扛上挤奶专用陶缸,朝两头母羊跑去。
几头羊见了他,又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往后缩。
喻颜把母羊推起来,放下陶缸,弯腰挤奶。
“别动哈,我挤完奶,你们就不会难受了。”手上卖力的干活,嘴上还絮叨,“今早是澜修领你们去喝的水吧?怎么,我和兽人你们就怕,其他亚兽人你们就不怕?白喂你们吃那么多草料,白眼羊。”
“咩咩……”
两只母羊依次被挤完奶,白色的羊奶在陶缸中,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它们身体舒坦了,叫声软了不少。
喻颜奖励地拍拍它们的身子,给它们添了一捆青草,带着羊奶回去。
风归不仅把菜洗好,还切好了。
喻颜看了一下,只有蒜头没切到位,他拿起贝壳刀,把它们剁成了蒜蓉。
澜修也回来了,在一旁给他烧火。
喻颜往锅里蒯兽油,烧肉后,倒虾头下去,炒出金黄的虾油来,再把虾肉捞出。
随即倒虾身,再次炒到金黄,拨拉到一边,往锅里倒下大量的蒜蓉。
翻炒了数下,大蒜被热油炸过,辛辣的味道,变成了醇厚勾人的香味儿。
喻颜接着放上盐、牡蛎油、蜜块调味儿,再把大虾拨回来,和蒜蓉一块炒。
两种看似简单的食材,一经碰撞,爆发出了让人震撼的缠人气味。
喻颜离得近,口腔瞬间分泌了唾液,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风归和澜修吸着鼻子,频频往锅里面看,眼神幽幽的。
喻颜舀了一点清水,浇进锅里,把虾肉稍微煮了煮,方便其入味。
又等了片刻,虾肉收好汁,他尝了尝咸淡,将其铲出,装在了陶盆中。
一道滋味鲜美,色泽鲜艳的蒜蓉大虾,就这样做好了!
另一头,羊肉也炖了有一段时间,风归把白萝卜倒进了陶釜中,和肉一块炖。
喻颜洗了石灶上的锅,把切好的芥菜,添上青柠汁,爆炒成一道酸溜青菜。
海带也被他切成丝,放上调味料,做了个凉拌菜。
四个菜都做好时,天光已然大亮,今天又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开饭啦开饭啦!!”喻颜端着两盆菜,往草棚里面走。
他们在草棚里,用石头和石板搭出了“饭桌”,木头墩子当凳子。
澜修已经摆好了碗筷,风归端来蒸好的茎块。
喻颜将今天的主角——蒜蓉大虾放在桌子最中央,用手背给自己微红的脸扇了扇风。
“大早上就这么热了。”
风归递来一张纸:“擦擦汗。”
喻颜冲他一笑,用纸把额上、脸上的汗擦了。
其他的菜也被端了上来,三个人落座,开饭!
喻颜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大虾,丢进口中。
热油炒过的虾壳,变得酥酥脆脆,一嚼咔嚓咔嚓响,特别香。
嚼个几下,壳就下来了,根本不用手剥。
牙齿咬下虾肉的瞬间,便能感受到肉质的紧致弹性。
虾肉富含蛋白质,味道又好,再有蒜香味烘托,把喻颜的馋虫完全勾了出来。
他眼睛锃亮,微微点着头,表情相当满意。
这道菜,也得到了风归和澜修的一致肯定。
“以前就知道虾肉好吃,没想到用大蒜一炒,还能更香。”澜修连虾带壳都咽下去后,说。
风归点头:“是啊。我以前捡到虾,烤熟撒点盐,味道都足够好了。这次大虾里里外外都好香。”
说完,他夹了个大虾,咬了一口,嚼一嚼,也把虾壳给咽了。
喻颜笑道:“这么多肉呢,够咱们吃了,虾壳可以丢掉的。”
风归脸微微一红,认真地说:“我是觉得好吃才不丢的。”
这话喻颜信。家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食材。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风归两眼。刚穿过来时,风归身材清瘦,脸带疲态,现在眼神精锐,脸色焕发,身子看起来健壮了许多。
喻颜笑了笑,对此很有成就感。
想到自己要盖房的事,喻颜和澜修提议,也攒攒石头、木头等材料。
喻颜已经习惯了澜修这个邻居,他们平常互相帮助,饭也是在一块吃的。
“……材料攒上,你就把房子盖在我们的附近,咱们继续当邻居。”喻颜笑眯眯说。
澜修不知道“房子”是什么,但他相信喻颜要做的,一定是好东西。
于是认真回应:“好,我会的。”
风归看了看头顶的草棚,还有树上的鸟窝,轻声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啊……为什么一定要盖房子呢?”
喻颜自信满满:“等我盖出来,你就知道房子更好,让你回来住鸟窝你都不会住的。”
风归还是不大相信。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都习惯了。
不过喻颜想盖,那就盖,他没有泼冷水。
聊天时,三个人又尝了萝卜炖羊肉,酸溜芥菜和拌海带丝,每样菜,都让他们赞不绝口。
澜修这个不怎么爱吃菜的人,萝卜吃得比肉都多,因为肉香味炖透了,精华被浓缩在小小的茎块之间。
萝卜的口感也很好,软软的,里面的纤维很少,汁水又充沛,难怪喻颜特意要找这种食物。
肉如果吃腻了,就来口酸溜芥菜,或者是凉拌海带丝,都能很好地解腻。
吃到后面,蒜蓉大虾、酸溜芥菜光盘,萝卜炖羊肉还剩下一些汤和肉,海带丝剩下半盘。
喻颜让他们多吃点海带:“这个有营养,多吃点,对身体好。”
最终,三个人吃得肚子溜圆,餐具里只剩下配菜和菜汤。
喻颜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见风归要起身收拾碗筷,阻止道:“歇一会儿吧,不急。”
风归微笑了下,坐回去了。
“你们今天上午准备干什么去啊?”喻颜问。
风归:“我要带着人去采集。”
澜修:“我和苍峰他们约好去部落南边打猎,顺便把一路上的野兽清一清,方便部落里的大家去采集大蒜。”
喻颜点头:“嗯,那我就留在家里看家吧,处理处理药材。”
消了会儿食,三个人一起把餐桌收拾、碗筷刷过。
风归和澜修相继离开,喻颜伸了个懒腰,把装着熟石膏粉的坛子,搬到了草棚里。
又拿出一捆布——他请部落里手艺好的亚兽人帮忙织的,是粗网眼的葛布带。
他按照经验,把纱布表面均匀地涂抹上熟石膏粉,然后取清水,浸泡大概十五秒钟,卷在芯轴上,又泡了约两分钟,整体取出。
他拿手指摁压浸水过的石膏绷带,大概摁了十五分钟,绷带没有崩坏。
“这样就差不多了,石膏烧得还挺成功。”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做好的绷带放在一旁。
干了以后,收起来,下次遇上骨折的人,就能直接用石膏绷带了。
之所以用石膏绷带而不是直接打石膏,是因为石膏绷带有着固定稳定、不易移位、方便塑形、便于观察等等的不可替代性。
现在有了绷带,稍微有点麻烦的是,没有合适的修剪工具。
喻颜在做石膏绷带的间隙,抬头往炭窑的方向看了看。
他一定要把木炭烧成功,这样才能冶炼金属、打造些趁手的金属器具来。
上午在干活中度过。
中午他把早上挤的羊奶煮了,喂了羊,又休息了一会儿。
风归先澜修一步,背着两个背筐回来。
喻颜上前接过东西,问:“这次顺利吗?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风归:“顺利,没遇上,我们这次没往远走。雪非听说青青部落的人给你送来不少白白根和多叶菜,还说,他要是早知道你想要这两样菜,早就回去给你采了。”
喻颜忍俊不禁。
“大家约定好,一会儿在祭坛广场集合,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风归问。
“等你休息一下,咱们就走。”
“我不累,现在就走吧,这两筐兽毛我背着。”
喻颜分到的咩咩兽太多了,父子两人一趟背不完,音清他们还过来帮了忙。
除了兽毛,喻颜又带上了碱土、过滤用的筛网、浸泡用的大陶缸、以及一小捆兽筋。
下午艳阳高照,祭坛广场很热闹,几乎每个人头上都戴着编织的草帽。
小崽们的帽子更可爱一些,系了带子,任凭他们跑来跑去也不会掉。
喻颜落地后,大家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喻颜!”
喻颜笑笑,问大家东西都带来了吗。
辛屿说:“我把所有的咩咩兽毛都剃下,带过来了。”
雪非:“默野他们去打猎了,还没回来,大家把兽毛交给我处理。”
森柏:“上午我在炭窑那边看着,刚刚清辉和我换了班,我没有兽毛,就是过来看看热闹。”
喻颜看过去,问:“炭窑冷下来了吗?”
森柏高兴道:“快了快了,明天应该就可以了。”
喻颜“嗯”了一声,对此相当期待。
人齐了,他带着大家,一块处理兽毛。
“……简单来说,分为收集兽毛、清洁兽毛、松解兽毛加分类和捻线纺织几步,咱们现在把兽毛收集好了,就该清洁了。”
喻颜说话时,所有人都认认真真地听着、学着。
“森柏,你带着人去打水回来。”
“辛屿,你们和我过滤碱水。”
“雪非音清,你们生火,准备给碱水加热。”
……
喻颜一道道分配着任务,所有人行动起来。
就连烁星、秋泽这些崽崽们,也抢着帮大人干活。
喻颜见烁星变成了兽形,用爪子勾着装羊毛的筐,在空地上搬来搬去。
秋泽为了多出些力,也把自己的毛茸茸的兔耳朵兔爪爪变出来了,抱着柴,哪里需要,跑着往哪里送。
崽崽们的兽形太萌了,喻颜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看着他们,心情格外明媚。
碱水过滤好,加热后,人们用碱水浸泡兽毛,仔细地、全面地清理起来。
从这一步,他们就开始往外挑杂质了。草叶、草籽、小石块、完全缠结的羊毛……有的沉了底,有的被他们丢出陶缸。
崽崽们动不上手,在旁边干着急,吵着让他们也试试。
大人被缠得不行,揪给他们一块羊毛,让他们去旁边玩。
喻颜想了下,说:“你们要不要试试戳毛毡?”
烁星疑惑道:“怎么戳?”
喻颜折了根细细的木针,把羊毛攥吧攥吧,咔咔咔戳起来。
随着戳动,小小的一团羊毛变得松散,形状也圆润了不少。
“就是这样玩的。”喻颜把羊毛和木针都递过去,“用木针能给毛球戳出不少形状,你们自己尝试下。”
秋泽开心地道:“哇,那我要戳一只小兔子!”
烁星:“我要戳一只威风的鸟!”
崽崽们对此期待极了,跑到一旁,一人对着羊毛,戳戳戳个不停。
见他们消停下来,辛屿雪非这些当亚父的,通通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喻颜,脸上写着:多亏了你啊。
小崽们不来捣乱,干活效率高了不少。
用碱水把羊毛上面的油脂洗掉后,再用清水多次冲洗羊毛,接着就能晒上了。
大人们活还没干完,小崽那边却嚷嚷起来。
“哎呀,戳了半天还是这么一点点,我亚父又不肯给我新的兽毛,”烁星提议,“要不然咱们把兽毛聚在一块,做成一个大球吧。”
不少崽崽赞成道:“好呀好呀!”
“烁星,我的给你!”
秋泽的小兔子已经戳出来了兔耳朵的形状,他扭过软乎乎的身子,说:“我的不给。”
烁星:“不给就不给,我们这些就够了!”
他兴冲冲地收集起崽崽的羊毛,又添了点材料,还真做出来了一个毛球!
而且因为他们的羊毛是没处理过的,毛球比较重,烁星眼珠一转,“咻”地踢了毛球一脚。
“飞了!毛球飞起来了!”
“哇,好好玩呀!”
“我也要踢!”
“算我一个!”
崽崽们追着脏兮兮的毛球,满地跑。
秋泽看了片刻,按捺不住,把手里的小兔子毛毡一收,也追了上去。
“等等我呀,我也要玩!”
崽崽们力气大,一脚能把球踢出去很远,引得其他崽崽去追。
玩着玩着,大家起了好胜心,都想踢到球。
冲得猛了,还会“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上。
声音太大,引得大人们都看了过来。
喻颜:“当心些啊!别撞坏了人!”
辛屿:“烁星,把毛球踢远点,要是掉到缸里面来,我打你屁股。”
喻颜:“……”这可真是亲爹了。
烁星“哦”了一声,捂着屁股跑远了。
喻颜笑着摇摇头,看了一会儿,确定崽崽们心里有数,最起码没变出兽形来玩。
这么踢来踢去的,也没个章法,喻颜提议:“要不然我把你们分成两队,再给你画个球门,你们比一比吧。
“不管输赢,我都请你们喝兽奶,怎么样?”
喻颜说完,自己都乐了。
这叫什么,兽世半岛部落第一届足球赛?哈哈哈。
第37章 弹羊毛
兽世的娱乐活动很少。崽崽们常玩的那几个游戏, 已经玩腻了。
喻颜口中的“比赛”,对他们来说非常新鲜。
且还有“兽奶”喝,于是大家积极响应道:“要玩要玩!!我们要玩!”
“喻颜哥哥, 你快点给我们分队呀!”
“还有那个门, 你快画快画。”
喻颜起身:“来了来了。”
他示意大人们退开些,拾起一根木棍,在祭坛广场另外半边,画出了一个长方形。
又在长方形的两端,各画出半个圆形。
画完, 他走到中央, 招手让崽崽们过来。
崽崽们围在他身边,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部落里的其他大人边干活,也边新奇地瞧着。
喻颜比划了下, 说:“这个长方形就是你们踢球的场地,两边的半圆是球门,把球踢进球门, 就算是进球, 一个球得一分!”
面前的崽崽们正好是双数, 他就把他们平分成了两个队,又和他们说清了“自己球门”和“对方球门”的概念。
崽崽们刚接触“足球”,更复杂的规则,他暂时没讲。
“现在, 你们要分别选一个人出来, 当守门员。守门员就是站在球门那里, 阻止对方进球的人。”
结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都想踢球,不想当守门员。
喻颜想了想,对看热闹的森柏说:“要不然你来给秋泽他们当守门员吧。”
森柏:“行啊。”
另一个兽人举手说:“那我给烁星他们当守门员。反正干活的人多,我闲着也是闲着。”
喻颜点头:“好,那你们去各自的球门那里。”
又叮嘱孩子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安安分分踢球,不能为了进球,故意伤害其他小伙伴。
崽崽们乖乖表示:“喻颜哥哥,我们记住啦~”
各就位后,喻颜站在场地中央,吹了一声哨子,给两边的崽崽们开了球。
烁星眼疾脚快,率先把球抢走了,朝着对手的球门踢了过去。
对手和队友们都追着他跑,要抢他的球。
喻颜拍着手,呼喊道:“烁星,被拦住的时候可以给自己的队友传球!”
烁星带着球来回跑了几次,都没能把球带出包围圈,只好把球传给了队友。
球一动,人自然就动了,满场都是孩子们奔跑的身影。
足球的规则简单易懂,哪怕是崽崽们,来回跑上几圈,也明白是怎么玩的了。
他们传球、踢球,一个个卯着劲儿,都想把球踢进对手的球门。
终于,烁星这队的崽崽,带着球,来到了森柏守着的球门。
森柏本能地微微弯腰,张开手,锐利的目光紧锁着球。
秋泽他们急坏了,怕球被踢进。
围观的大人们早就被比赛牵动了心绪,高喊:“进球进球!”
“加油啊崽崽!”
崽崽飞起一脚,射门!
森柏跳起来,于半空将球拦下了!!
烁星这队的崽崽们捶胸顿足:“哎呀,没进!!”
秋泽他们那队却异常高兴:“太好了!!没进去!”
“森柏哥哥接了一个好球!”
森柏轻轻呼出一口气,绽放出笑容。
本想着陪崽崽们简单玩玩,刚刚球过来的时候,他的心却猛地悬了起来。
这球要是进了,自己可怎么面对秋泽他们啊。
幸好幸好,拦住了。
“守门员”这个位置不简单啊,他理解喻颜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
他看向喻颜,喻颜也看着他:“把球传回去!继续!比赛还没结束,还有希望!”
森柏体会到了足球的乐趣,心口犹如燃起了一团火焰,大声说:“好!崽崽们,接着!”
球重新回到场地,崽崽们竞相追逐。
几轮紧张刺激的追赶后,他们每个人都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彤彤的。
雪非站在场地外,问:“秋泽,累不累,热不热?要不要休息下啊?”
秋泽压根就没听到他说什么,盯着球,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在他不懈的努力下,还真的抢来了球,一脚踢向了烁星他们的球门!
然后,被烁星他们队的守门员给拦下了。
秋泽重重地“唉”了一声,遗憾道:“没进!”
这回没用喻颜开口,秋泽的队员已经鼓励上彼此:“没事!下个球一定进!”
“你们谁站远点,一会儿我传球,大家跟上!”
“快快快,球来了!!”
不仅崽崽们踢得来劲儿,大人们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大声为他们加油喝彩。
场上那个小小的、简陋的足球,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大家都想进球,都想赢!
“上啊烁星!再跑快点儿!”
“踢踢踢!”
“这个球的角度很刁钻,有希望!”
“又被森柏给拦了!森柏你行啊,有两下子!!”
两个守门的兽人不是有两下子,是太有两下子了。
愣是没让崽崽们进一个球!
崽崽们体力再好,踢了半个多小时,也都气喘吁吁。
喻颜吹起哨子,让大家休息休息。
烁星边喘着气,边把小伙伴们叫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带着人过来,和大人们说:“我们决定不让兽人当守门员了!”
森柏立刻看穿了他们的想法,笑道:“我们守门你们进不了球是吧。”
烁星表情不大自然:“你们都是大人,比我们实力强那么多,不应该和我们一起玩。”
辛屿问:“那让谁给你们当守门员?”
秋泽高高举手:“让喻颜哥哥来当!”
喻颜本来在给晒着的羊毛翻面。下午日头灼热,洗净的羊毛已经晒到半干了。
他闻言,“噗嗤”笑出声来,佯怒道:“你们这些崽崽什么意思,觉得我实力不行是吧?”
烁星心虚地笑:“怎么会?我们是觉得你能和我们玩到一起去。”
那还不是说自己的实力和他们差不多?
好吧,喻颜承认,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是挺弱鸡的。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锤炼”,他的体力耐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要不是自己还要干活,高低得给这些崽崽们露一手。
秋泽萌萌地望着喻颜,嘴里说着好话:“喻颜哥哥来守门,我们就可以进球啦。”
大人们听得哈哈大笑。
喻颜看着他可爱的脸庞,心都要化了,也跟着笑起来。
他指了指晾着的羊毛:“我这走不开,下次吧,我陪你们一起玩。
“其实你们可以从自己的队伍中选守门员出来啊,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守门员这个位置,是非常重要的。不管踢出什么花样来,只要球进不去,就得不了分。”
这个说法,惊呆了崽崽们。
再回忆刚刚的比赛,他们切实体会到了,一个强大的守门员,为队伍带来的是什么。
守门员根本不像是他们想的那样,只是站在球门那里,不参与比赛的人!
相反,守门员是队伍最后的防线,当对手射门后,成功与失败,都由他们来决定!
崽崽们的眼睛亮了,一个个激动得脸红心跳,打心眼里觉得守门员太帅太酷了。
因为发自内心改观,他们不再抗拒当守门员了!
有好几个崽崽,甚至为了谁能当守门员争执起来了呢。
最后,还是喻颜出来调停。
“你们可以轮流当守门员啊,甚至这局结束后,队伍都可以重新分配。”他笑容和煦,“希望你们都能从中得到纯粹的乐趣。”
崽崽们又期待,又盼望地重重点头。
休息够了后,他们重新投入到了紧张刺激的比赛中。
围观了这一切的大人们,望着喻颜,若有所思。
像辛屿、雪非他们,都知道自家崽崽较起真来,是什么样子。
对于崽崽们不想当守门员这件事,喻颜并未过多干涉,而是让他们从中发现乐趣,发自内心地转变想法。
这和他们常用的,或是严厉,或是劝导的教育方式,并不相同。
哪怕他们没有“寓教于乐”的概念,也看得出来,喻颜在教导崽崽上面,方法更柔和、更有效、更高超。
难怪崽崽们喜欢亲近喻颜、听他的话。
其实别说是崽崽了,他们这些大人,还不是都盼着向喻颜这位“好老师”多多学习?
眼前这些晒着的兽毛,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时间,大家望着喻颜的目光,越发感激。
喻颜做事从心出发,没想那么多,所以被这些人看得云里雾里的。
“这部分兽毛晒好了,咱们开始下一步处理吧?”他说。
大家积极应着:“好!”
孩子们在广场上踢球,大人们按照喻颜说的,折了柳树枝过来,照着晒干的羊毛一通抽。
呼喊声,加油声,抽打声……气氛比刚刚还要热烈。
喻颜说:“这一步是为了去除残留的杂质,并且把不同的兽毛分离出来。”
光用柳枝抽打不够,他又拿出准备好的兽筋,绑在树枝两端,做出了简易的“弹弓”出来。
用手往羊毛上弹动兽筋,也能分离杂质,并且让羊毛变得更蓬松。
以后要是找到棉花,弹棉花的方式,和现在差不多,正好让部落里的人先适应适应。
人多干活效率高,没多久,羊毛弹好,根据长度、粗细被他们归成了几类。
喻颜把一袋弹松的羊毛交给风归他们,“亚父,你们把这些兽毛混合葛缕,纺成线吧。”
风归:“知道了。”
他们在树荫处坐下,拿出葛缕和纺锤,熟练地纺起线来。
喻颜带着其他人,继续去处理晒干的羊毛。
音清手上动作不停,笑道:“以前大家一块干活时,聊聊天唱唱歌,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了。这回竟然还能看崽崽们比赛,更有趣。”
辛屿赞成道:“是啊,踢球是个好游戏,能让烁星这么长时间不来捣乱。”
雪非不大好意思地说:“我看秋泽踢得那么来劲儿,自己都想上去试试了,哈哈。”
尽夏:“我也有点想玩!”
“想玩什么?”天上传来苍峰的声音,原来是打猎的兽人们回来了。
祭坛广场被占了,他们扇动着翅膀,降落在前头的林子里。
不少人肩头,都扛着新鲜的猎物。
辛屿笑着对苍峰说:“说崽崽们踢球的事呢。”
兽人们自然地看向场地中的崽崽们,很快察觉到其中的乐趣,看得津津有味。
“还挺有趣的,大人们应该也可以踢吧?”苍峰问。
喻颜点头,“当然可以。”
森柏就当了半局的守门员,正好没玩够呢,搓着手问:“那等崽崽们玩完,就我们上?”
喻颜失笑:“那个毛球都被他们踢飞了,哪还经得住你们踢啊。你们想玩的话,等我琢磨琢磨,用别的什么材料,做个结实的足球出来。”
不仅兽人,亚兽人们也纷纷表示想玩。
喻颜:“行,我记下了。来来来,有空的搭把手,咱们把这些兽毛处理完。”
澜修迈开长腿,走过来帮忙。
喻颜问:“路上的野兽都清理干净了?”
澜修点头:“是的。这条路苍峰还安排了兽人巡逻,你们再去采集,不用担心遇上危险了。”
喻颜:“那太好了。”
如他说的那样,球被崽崽们彻底踢烂了。正好他们也累了,纷纷走去自家父亲身边,歇一会儿,晾晾汗,喝点水。
大人们把羊毛全部处理好时,风归已经纺出了不少毛线。
喻颜试了试,这些毛线兼具了柔软、坚韧、吸水、保暖的优点。
其他人也看出了毛线是好东西,纷纷赞叹道:“用这样的线织成布,再做成衣裳,肯定很好看。”
“毛线应该也更容易染色。”
“留一部分兽毛出来,纺成纯毛线吧?做成保暖衣裳,留着秋冬的时候穿。”
“对对,我正想说呢,这可比兽皮衣裳轻便多了。”
“咩咩兽的毛真好用啊……”
日暮西垂,林间一点点暗下来。
喻颜把大部分的毛线交给其他亚兽人织布,自己带了两轴毛线回去。
走时,他叫上崽崽们:“大家和我回去喝兽奶啊!”
崽崽们一听,立刻把自家父亲抛下,朝着喻颜跑来。
“嗷嗷嗷,兽奶!”
“香喷喷的兽奶!”
“喝兽奶喽!”
家长们尴尬地在后头追:“别跑了,快回来!”
“喻颜,兽奶难得,你们留着自己喝,别给他们了。”
“是啊是啊。”
喻颜认真道:“那怎么行,我都已经答应他们了,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而且你们别担心,我家里的两头母兽,每天能挤两到三次奶,够喝了。”
大家惊讶:“竟然能挤出这么多奶来……”
这下子,好多人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学喻颜,也养几头产奶的母兽……
喻颜带崽崽们回到银杏树下。
他从阴凉处,拿出了中午煮过的羊奶,尝了尝,还很新鲜。
“来,你们先喝着,我再去挤一些。”喻颜说,“亚父,你帮我给他们拿些碗来哈。”
“知道啦,你去吧。”
风归给崽崽们一人倒了半碗羊奶,一时之间,草棚里都是吸溜吸溜喝奶的声音。
有的小崽甚至露出了醉奶的表情,可爱死了。
喝了奶,喻颜还没回来,崽崽们一合计,都跑去看他挤奶。
这活他们没干过,满眼新奇,问:“喻颜哥哥,能让我们也试试吗?”
可惜喻颜拒绝了他们:“不行,这两头母兽脾气不好,你们站远点,别被它们伤到了。”
秋泽立刻担忧地说:“喻颜哥哥,你也要当心啊!”
喻颜笑道:“我没事,它们很怕我。”
“哇……”秋泽星星眼,“它们那么大,那么凶,却怕你,喻颜哥哥,你好厉害。”
不等喻颜谦虚两句,其他崽崽叽叽喳喳地说:
“喻颜哥哥当然厉害!那么多咩咩兽,都是他猎的!”
“他可是咱们部落最厉害的亚兽人!”
“不对不对,喻颜哥哥是整个兽世最厉害的亚兽人!”
喻颜:“……”再夸下去我都要膨胀了。
崽崽们的情绪价值提供得足足的,喻颜挤奶挤得那叫一个卖力。
挤好后,澜修已经生了火,他直接把这些羊奶煮开,煮透,再给每个崽崽又倒了半碗,收获了一片的“谢谢喻颜哥哥”。
喻颜笑眯眯的,揉了揉身边两个崽崽柔软的小脑袋。
崽崽们喝饱奶后,喻颜让澜修送他们回去。
他和风归两人,准备晚饭。
今晚的菜依旧很丰盛,他们烤了早上捞回来的鱼,炒了风归中午带回来的鸟蛋,还炒了新鲜的兽肉。
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饭后,大家分开洗碗、喂羊、整理东西。
喻颜还把虾笼里放了诱饵,让澜修带去昨天的位置,放进水中。
干完活,天差不多完全黑了。
喻颜拿了块麻布出来,对着篝火比量。
风归:“你想做什么东西吗?”
“嗯,想缝双手套,干活的时候戴着。”他形容了下手套的样子。
风归了然:“野外很多植物,都有尖刺,虽说咱们不怕扎,但戴着手套采集,确实更方便点。你把布放那吧,一会儿我来缝。”
喻颜笑道:“那谢谢亚父了。你过来找我,是有事吗?”
风归点头:“嗯,多叶菜不经放,我看叶子有点蔫儿了,来问问你要不要换些出去。”
喻颜想了想:“不换,吃不完的菜,我准备腌上。”
风归微怔:“腌上…是什么意思?”
“一种保存食物的手段!”喻颜说做就做,跑去看了看芥菜的状态。
想要延长腌菜保存时间,得用晒蔫儿的芥菜。
筐里的这些,程度显然是不够的。
今天已经黑了,喻颜准备等明天出了太阳再处理。
既然要腌菜,那一并也腌点萝卜、黄瓜和蒜头吃吃吧。酸酸咸咸脆脆,挺长时间没吃了,怪馋的。
第二天,喻颜起床洗漱、喂羊挤奶、整理虾笼……忙得脚不沾地。
刚吃完早饭,苍峰他们找了过来。
“喻颜,炭窑完全冷下来了,可以开窑了!”
第38章 黑炭白炭
喻颜来了精神, 把手头的事停下,变出翅膀,和苍峰他们一道, 飞去了炭窑。
风归和澜修, 也和他一块赶了过来。
烧炭是部落的机密大事,受他郑重的态度影响,大家对这次开窑,非常重视。
喻颜落地后一看,参与了烧炭的人, 一个不落全来了。
辛屿期待地问:“喻颜, 开窑吗?”
喻颜:“开!”
话音落地,大家分头行动。
炭窑是用陶泥封的口,要开窑, 就得把这层燃烧后变得坚硬的泥壳敲掉。
人们挥舞着拳头、工具,没用多长时间,便把一个个炭窑打开了。
空气流通后, 燃烧后的浓浓木香, 从窑里飘散了出来, 闻着令人心情愉悦。
在场的人鼻子都很灵敏,仅凭借气味,就有人兴奋地说:“咱们肯定烧出了很好的木炭!”
“我也觉得,比平常做饭烧出的那些木炭干净、清爽多了。”
“我看到了!是黑色的木炭!大多一截截的, 很完整!”
“喻颜, 要把这些木炭堆到哪里?”
喻颜答道:“从窑里取出来后, 先堆在各自的窑前面,我要挨个检查。”
“明白嘞!”
烧炭的成功,让每个人面露喜色。
他们将一捆捆的木炭抱出, 堆在地上。
喻颜抬眼看去,一座座木炭“小丘”,在日光照耀下,呈现出神秘幽邃的黑色。
有的木炭甚至还微微反射着光芒。
真的成了!
喻颜不禁绽放了一个笑容,从怀里掏出他记录情况的小本本,挨堆检查木炭,再将情况记录下来。
这些炭窑的烧成率都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个别选的木头质量好,烧成率会稍高一些。
他拾起几根黑色木炭,入手沉实,再屈指敲了敲,声音较为清脆。
不过拿手捏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炭的质地还是比较软的,和现代工艺烧出来的木炭比不了,当然,热值肯定比木头强。
整体来说,烧到这个程度,喻颜已经很满意了。
其他人都紧紧关注着他,见他眉心舒展,心口大石头也落了地,敢出声了。
苍峰拿起一根喻颜查看过的木炭,学他的样子敲了敲。
清脆声音入耳,他微微瞪大眼:“真好听。”
音清捧着一根炭,前后翻动。
他惊呼:“木炭的表面还会反光呢!好纯粹的黑色啊,像是金属一样。能不能给我一块,让我打磨成首饰啊?”
风归也不禁赞叹道:“要不是咱们亲手烧的,切下来一小块给我看,我估计真的会以为是金属。”
辛屿爱不释手:“这样的木炭,烧起来得多热啊……”
大家沉浸在喜悦中,只有澜修发现,喻颜停在一堆木炭前,许久没动。
他走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吗,喻颜。”
喻颜扭头,给他看自己手里的木炭:“颜色不一样。”
澜修定睛一看,确实。
这根木炭整体上还是黑色的,但是表面,以及木头内部的纹理,都呈现的是灰白色。
澜修上手,在它表面拂了拂,那白色的东西,并不是灰尘。
所以,同样的烧法,竟然烧出了两种炭?
喻颜看出了他所想,直接把这根木炭交到了他手上。
“不仅是颜色,这个白色的炭,比黑炭更细腻,更沉实,捏起来更坚硬,敲击出的声音也更清脆。
“还有,两种炭的孔隙不同,白炭的更细小、均匀,黑炭的则比较粗糙。”
澜修按照他的说法,一一对照。
“真的是这样。”他眼里划过惊讶。
其他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靠了过来。
了解情况后,他们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呢?”
喻颜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苍峰:“或许是出在木头的选择上。”
大家点着头,觉得这个说法靠谱。
喻颜没着急发表意见,低头翻了翻本子。上面记录,烧出白炭的,是兽世的一种榆木。
“那边那坑也是用榆木烧的,咱们过去看看。”他伸手一指,领着大家走过去。
到了以后,音清费解地说:“诶?这坑烧出的怎么是黑炭啊。”
苍峰也想不通:“都是榆木,还烧出两种炭来了?”
喻颜皱了皱眉,“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大家分头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白炭。”
“好。”
找了一圈,就只有刚才那一坑烧出了白炭。且这坑的木炭中,黑炭和白炭的比例,大概是二比一。
苍峰他们完全懵了。
“这是一个炭窑,烧出来两种木炭啊!”
“为什么呢?这一坑运气比较好?”
想不通,大家把探求的目光,投向了喻颜。
奈何喻颜也没什么头绪,说:“暂时还不清楚是为什么,但我觉得,不是运气。”
辛屿:“连一向聪明的你都不知道,这次的问题有点麻烦啊。”
澜修认真问:“喻颜,接下来怎么办,重新烧吗?”
喻颜:“烧是肯定要烧的,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试试这批炭的质量怎么样。”
他看向苍峰,淡淡道:“召集族人过来,用木炭烧批新陶器吧。”
苍峰眼睛一亮,答应下来:“我现在就去。”
他变成兽形,很快离开。喻颜带着其他人,把木炭搬去了新陶窑。
“往陶窑里面填黑炭,白炭不要用。”喻颜告诉大家。
“知道啦。”
光是黑炭也不少,一窑填不下,剩下的炭被堆放在陶窑不远处的空地上。
辛屿让大家摘了大片的叶子过来,将木炭盖上,免得下雨浇湿了。
活还没干完,部落里的人们就赶了过来。
见到烧成的黑炭,他们都很高兴,翻来覆去地把玩,嘴里连声发出惊叹。
见他们这么喜欢,喻颜拿出了一部分黑炭来,给他们分了。
人群立刻沸腾了,以音清为首的亚兽人们大喊:“喻颜,你真是太好啦!我们喜欢死你了!”
“我要用黑炭打磨出一整条项链!”
“我要打磨手链!”
喻颜笑道:“随便你们做什么,现在先干活吧。”
所有人都听他的,积极干起活来。
喻颜捏陶胚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差,索性没参与这事,而是抱着胳膊,站在陶窑的燃烧室前,沉思了一阵。
随后,他叫来了几个爪子锋利的亚兽人,齐心协力,用兽人们搬来的木料,做了个简易的风箱出来。
拉动拉杆,就能带动风箱里的衬垫,将风送进陶窑的燃烧室。
不过这个风箱,他暂时没用在陶窑上,而是取了两小堆木炭。
一堆是黑炭,一堆是白炭。
大家不懂他要做什么,好奇地盯着看。
喻颜先将黑炭点燃。炭燃烧时冒的烟,比木头燃烧时少了很多,且燃烧的温度更高。
他把风箱放在燃烧的黑炭前方,鼓动风箱。
随着风速的加快,炭的表面立刻烧得红彤彤的,热浪扑面而来。
几个亚兽人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大呼:“兽神啊,怎么变得这么热!”
“木炭再加上风箱……咱们烧出来的陶器得是什么样啊?”
现在的陶器都够好了,再好一些……他们想象不出来,但是他们相当期待!
喻颜确认风箱有用后,把风箱撤掉,再将白炭点燃。
两堆炭放在一块烧,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热。
细细分辨,白炭燃烧的温度,比黑炭高。
把风箱重新搬来,对准两堆炭,不停拉动,就能明显感觉到它们的温度差距了。
喻颜都不敢靠白炭太近,会有皮肤被灼坏的刺痛感!
“音清,你来帮我拉一下风箱。”喻颜唤道。
“来了!这个频率行吗?”他拉得十分卖力。
喻颜满意地点头,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两块灰矿石,往黑炭和白炭堆中,各丢了一个。
之前木头没法冶炼的矿石,此刻全都产生了变化!
滚滚扭曲的白色热气中,两块矿石的表面被烧得通红,甚至白炭堆里的那块矿石,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喻颜的心砰砰狂跳,担心是自己眼花了,叫来了澜修,问:“你看看,白炭里的矿石边缘形状,是不是变了?”
澜修冰蓝色的眸子眯了眯,看了一会儿后,笃定地说:“是变了。”
“什么什么?”苍峰他们坐不住了,全跑过来围观。
森柏手上接过音清拉风箱的活,眼睛一个劲儿地往火堆里面看,心情相当激动。
这两块灰石可是他用兽皮换回来的!喻颜当初要过去时,他对烧融它们,几乎不抱希望。
结果这才过了没多久,喻颜就烧出了木炭,还把灰石烧出了变化!
盯着火光看了一会儿,他眼睛都被晃花了,仍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大声嚷嚷:“我确定两边都有变化!!啊啊啊,你们谁把灰石夹出来,让我仔细看看!”
澜修和喻颜对视一眼,得到后者肯定的目光。
“我来。”他说完,找来两块硬木板,迅速地将黑炭堆里烧过的灰石,夹了出来,放在石板上。
早有准备的喻颜,搬着石头上前,重重砸向灰石。
“砰!”火花四溅,石头差点没炸了。
风归在不远处胆战心惊:“喻颜,当心啊!要不让亚父来砸吧?”
默野抬头把上衣给解了,丢给身边的雪非,走上前去。
“喻颜,你把石头给我吧,我力气大。”
刚刚喻颜用了全力,现在捏着石块,手指下意识颤抖。
他眼睛盯着灰石说:“稍等一下。”
烧过的灰石在空气中,迅速降温,红色褪去,又变回灰色。
敲的时候没感觉灰石变软,这会儿仔细看,矿石上端的确被他敲变形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变化,令喻颜神色一振。
木炭有用!冶炼矿石有望!太好了!!
喻颜不禁勾起唇,把手里的石头交给默野,叮嘱道:“千万要当心。”
默野严肃点头,示意其他人都退远些。
喻颜退到安全距离后,和澜修道:“可以把另一块灰石夹出来了。”
又和默野说:“默野,灰石降温很快,你得抓紧砸。”
默野眸光锐利:“明白。”
两个强大的兽人对视一眼,澜修夹出矿石,刚把木板抽走,默野冷喝一声,举着石头就砸了下来。
“砰!”
“咔嚓!”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手里的石头裂了,碎石飞溅,下方的石板也被震开了。
雪非脸色一白,担心地问:“默野,你没事吧!”
默野安抚道:“没事,别怕。”
他难掩脸上的激动,对喻颜说:“我感觉到灰石变软了,你来看看。”
当默野移开身子,灰石的变化,被人们尽收于眼底。
原本有棱有角的矿石,被砸了一下,竟然扁下去了!!
“天啊……”雪非赶紧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看错了。
还好,不是错觉。
“一下就把灰石砸变形了?这得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重点是力气吗?是把灰石烧软的木炭啊!!”
“兽神在上,那么坚硬的金属矿石被烧软了?!”
“我,我没有做梦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冶金了?啊啊啊!”
“冶金!!咱们能用金属器具了?!”
金属器具啊,那真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却真真正正,摆在他们眼前!!
人群彻彻底底沸腾了,有人甚至都快激动哭了,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祭坛广场,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兽神,最重要的是,感谢喻颜!!
喻颜检查完灰石的变化,同样很高兴。
如同他猜测的那样,木炭燃烧的温度更高,燃烧时产生的物质,还能与矿石产生反应,促进冶炼。
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寻找,或者与别的部落交换金属矿石了!
金属器具,就在前方向他招手!
“喻颜,是成功了对吧?咱们快用上金属器具了对吧?”森柏停下手中动作,激动地问。
喻颜望着一双双耀目的眸子,微笑道:“算成功了。”
人群立刻爆发一阵欢呼:“太好了!”
他们的激动难以言表,于是冲到喻颜身边,把他给举起来,一下下往天上抛去。
喻颜猝不及防体会到失重的感觉:“!诶诶,干什么,把我放下来!”
“哈哈哈!”
人们笑着闹着,把他来回抛了好多次,搞得喻颜也无奈地笑出声来,随他们去了。
大家稍微平静一些后,把他放回了地上,风归帮他整理着乱掉的衣服和头发。
有没参与烧炭的兽人问:“喻颜,同样的灰石,在不同的炭堆里,为什么烧软的程度不一样啊?”
喻颜解释:“因为两种炭不一样,黑炭烧着没有白炭热。”
“那用白炭来冶炼灰石吧!轻轻松松就能把灰石打造成咱们想要的样子!”
喻颜轻叹气:“白炭的确更好,可是我们烧出来的,绝大部分都是黑炭。我暂时还不知道白炭是怎么烧。”
“啊?怎么会这样……”好些人情绪低落了下来。
辛屿拍拍手,吸引来了人们的目光。
他无奈道:“你们在低落什么?就算没有白炭,我们用黑炭一样可以冶炼金属矿石啊!无非是花的时间、力气更多些,比起以前,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可不要不知足啊。”
一语点醒众人。
“对啊,辛屿说的有道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力气了!”
“只要能冶炼金属,出点力算什么?”
“我错了,黑炭这么好的东西,以前想用都用不上,我刚刚竟然敢嫌弃它。”
“白炭我们不知道怎么烧,但黑炭想要多少有多少!这么一想,也太幸福了吧!”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再次振奋起来,期待地望着喻颜。
喻颜笑着鼓励道:“是的,有了黑炭,我们就迈出了冶炼金属的第一步。接下来大家去野外采集、捕猎时,记得多多留心金属矿石。”
苍峰补充:“我会告诉附近这些部落,他们可以用金属矿石,和咱们交换物资了。”
喻颜:“嗯,先攒一攒,不行我去高地部落一趟,他们肯定有灰石。”
总之,矿石的来源不用担心了。大家憧憬着未来的美好景象,笑得格外灿烂。
在这里看了会儿灰石和木炭,辛屿把大部分带走,去捏陶胚、烧陶了。口中的话题,依旧与木炭分不开。
喻颜将苍峰、默野、澜修、风归他们这些部落的决策层留了下来,和他们说了自己的决定。
“要是没烧出白炭,黑炭用也就用了,但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不把烧炭方法搞清楚,我实在过不去心里这关。
“所以,我要继续烧炭,弄明白白炭的烧法。大家愿意配合我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当然愿意!”
默野:“我亲手用石头砸了白炭烧过的灰石,太清楚黑炭和白炭的差距了,我非常支持你。”
苍峰:“是的,喻颜,你想做什么,我们通通配合,直到烧出白炭来。”
大家的信任,让喻颜倍加感动,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他说:“这个过程可能要很久,最坏的结果,是最终也搞不清楚原因。”
澜修坚定地看过来:“我相信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
“对!我们相信你。管他成功失败,我们都干了!”
喻颜与大家对望,心口急速涌起灼热的暖流。
他眼眶发热:“好,我们一起努力。”
确定了要做烧炭实验,喻颜直接把苍峰他们带走了。
陶窑这边,部落有不少人都能看着,无需担心。风箱之后留在陶窑使用。
走之前,他和烧陶的人交代一声自己想要的陶器,请他们帮忙捏陶胚。
又让澜修回家喂了次羊,让风归把芥菜和萝卜晒上。
这样,自己可以专心忙烧炭的事。
没怎么纠结,他就确定好了实验方法——控制变量法。
日头明媚,即刻动工。
他让兽人们去收集了不同的硬木回来。为了缩短时间,又带着人,挖了一批小型的炭窑。
第39章 腌酸菜
有了之前烧炭的经验, 这次大家干起活来效率很高。
砍回的整根硬木,还是要经过去叶子、去树皮,劈成长度合适的木条等等一系列处理过程。
为了减少实验的误差, 喻颜让大家把木条的长短粗细劈得差不多。
不同硬木处理出来的木条, 被分开堆放。
喻颜记录好后,留一部分兽人继续处理剩下的硬木,再分出一些亚兽人去打水、和泥,自己带着最后一部分人,把木条码放进新的炭窑中。
干完家里活的澜修和风归半路过来, 加入了他们。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大家将木条交错码放,留出空气流通的缝隙。
缝隙中填的树枝,是来自同一棵树木。
木条码好, 黄泥也和得差不多了。
大家一起,用黄泥把炭窑封起来,只留出下方的进风口和上方的烟囱。
为了多得到一些实验数据, 如果炭窑用的是同种硬木, 就把进风口和烟囱做得不一样;如果是用的不同硬木, 那就尽可能把其他都做得一样。
最后,一共封了十六个炭窑。
喻颜态度认真,拿着本子,把炭窑从头检查到尾, 确定信息都记录好后, 宣布点火。
闻言, 炭窑前头守着的人,同时将火点了起来。
很快,十六道白色的浓烟, 从烟囱中飘出。
人们把劲儿往一处使,活干得很顺利,不过不知不觉,还是干到了傍晚,日暮西垂。
喻颜看着一张张帅气的脸庞,笑着说:“今天辛苦大家了!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其他人暂时可以收工了。”
在场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喻颜一认真起来,他们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好在顺利完成了任务。
森柏抬了下手:“我看着吧,还是等黄烟快消失时去叫你?”
喻颜点头:“对的。这次的炭窑挖得小,估计晚上就会变了,辛苦你受累些了。”
森柏笑着摇头:“这点儿活还算不上累,而且我一想到咱们部落要有金属工具可以用了,就兴奋得不行,本来也睡不着,哈哈。”
不少人跟着笑了起来,说:“是啊,咱们部落真是越来越好了。”
闻冽:“我和森柏一块在这里看着,大家快回去做饭吃饭、抓紧休息吧,后半夜说不定还得过来。”
苍峰:“好,我和辛屿做了食物,给你们送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哈。”
森柏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谢谢你们!”
闻冽也笑道,“谢谢。”
“客气什么,我们走了。”
大家互相道了别,兽人们变成兽形,载上各自的伴侣,鸟系的亚兽人们变出翅膀,赶往部落的栖息地。
到家后,喻颜他们三个分开忙活——澜修劈柴、打水、生火;喻颜把羊牵去喂了水,添了青草,又把羊奶挤了;风归把晒的菜收回草棚中,抓紧时间做饭。
后半夜可能要起来忙,所以风归做的都是炒野菜、炒肉片、蒸茎块这样的快手菜。
吃好了饭,三人把鲜煮的羊奶喝了一部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散去后的满足之色。
喻颜放下碗,擦擦嘴:“剩下的兽奶留给森柏和闻冽,澜修,你没事的话,就去洗澡睡觉吧,后半夜要走的时候,我过去叫你。
“至于亚父,封窑用不上那么多人,你不用起来了,好好休息。”
风归心疼喻颜,还是想跟着一块去。
“真不用,”喻颜笑着说,“我们这么多人呢,干的活也不累。大不了明天上午我再补觉呗。”
风归:“那好吧。下午晒过的白白根和多叶菜呢?”
喻颜:“本来想做腌菜的,今天来不及了,明天白天再弄吧。”
澜修起身,把碗筷收拾了,还要洗碗。
风归阻止道:“我来,你们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去,都累了一天了。”
喻颜没再和他客气:“那交给亚父啦。”
他飞去溪水边,借着清冷的月色,洗了脸和身子,刷好了牙。
换上干净的衣裳,他回到鸟窝里,躺在铺了麻布的草垫子上,闭上眼睛,听着夏夜虫鸣,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再睁眼,是听到有人在鸟窝下方轻轻地叫:“喻颜,要去炭窑了。”
喻颜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就来。”
草帘另一头,风归也醒了,低声问:“真不用我一块?”
“不用,你安心睡,我们很快就回来。”
喻颜穿好衣裳和草鞋,飞下了树,除了森柏,澜修也已经在下面等着他了。
简单打过招呼,喻颜去草棚找到装羊奶的陶罐,拿出来交给森柏,说:“这是给你和闻冽留的兽奶,你拿走,和他分着喝了吧。炭窑那边交给我们就行,你们好好休息,不用来了。”
守了大半宿,森柏的确也困了。
嗅到奶香味儿,他眼睛微微一亮。
“居然还有兽奶!谢谢喻颜!”他美美地接过陶罐,说,“那我们回去睡觉了,你们注意安全哈。”
“嗯嗯。”
告别森柏,喻颜和澜修两人赶往炭窑。
落地没多久,苍峰、默野、音清等人,也陆续到达。
炭窑的黄烟变得很稀薄,大家点了火把,驱散了夜晚的幽暗,边聊天边把泥和好。
人多热闹,所有人的困劲儿都没了。
音清甚至兴奋地说:“很久都没这么早起来干活了,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哈哈。”
喻颜想到什么,问:“陶窑那边烧上了吗?”
苍峰:“昨天天没黑就烧上了,这会儿估计还没烧完。”
喻颜:“那等这边结束,我过去看看。”
尽夏期待地说:“不知道这次烧出来的陶器是什么样的。”
音清:“一定很好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炭窑冒出的黄烟彻底消失,喻颜立刻带大家用和好的泥,快速把炭窑封死了。
“行了,大家回去吧,晚一点过来开窑。”喻颜拍拍手,同大家说。
“嗯嗯。”人们互相说着辛苦,往部落的方向走。
喻颜落在队伍最后,扭头一一扫过这些炭窑。
别看面对其他人时,他表现得淡定,其实心里还是紧张的。
希望这批木炭里,会有他们想要的白炭,他默默地说。
苍峰他们回了部落,喻颜和澜修拐到陶窑那边看了看。
两个地方离得近,他们是走着过去的。
离了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喻颜就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他不得不脱下葛布外套,拿在手里。
沐浴着初升朝阳的辉光,陶窑被烧得红通通的,滚滚热气从烟囱中飘出,空间似乎都被热到扭曲了。
几个兽人守着陶窑,轮流抽动风箱,使得燃烧室里的木炭,烧得更旺。
太热了,他们早就把上衣脱了,赤着精壮干练的胸膛,汗水哗哗地往下流。
注意到喻颜,大家立刻打招呼:“喻颜,澜修,你们怎么来了?”
又提醒:“别靠太近了,这里非常热!”
喻颜在十几米外站定,说:“我们来看看陶窑烧得怎么样。”
守在这里的兽人激动地说:“非常好!你们也能感受到吧,比之前热多了!”
“木炭热,加了风箱更热,烤得我这一晚上喝了好多好多水。”
喻颜点头:“真是辛苦大家了,木炭大概还要烧多久?”
“不辛苦不辛苦,能守着陶窑,我们都很高兴呢!”
“是啊!我们想第一个看到新陶器的样子!”
“至于多久……木炭经烧,估计还要半上午吧?”
“喻颜,你们这是从炭窑那边过来的吗?”
喻颜:“是的。”
大家眼睛锃亮:“炭窑怎么样了啊?”
“能烧出白炭不?”
白炭有多好,他们可亲眼见识到了。
喻颜:“不确定呢,现在还算顺利。”
“嗯嗯,慢慢来,我们相信你。”
“从昨天到今早,你们也忙坏了吧?陶窑这边有我们看着就行,你们快回去吃饭、休息吧!”
“是啊喻颜,澜修,快回去吧。”
在他们热情的催促下,喻颜只好挥挥手,扭头离开。
准备变出翅膀时,身侧的澜修和他说:“喻颜,我背你吧。”
喻颜有些意外:“嗯?”
澜修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满倒映着他的身影,“你可以稍微休息下。”
喻颜不管烧炭还是烧陶,都费心费力,澜修总觉得,自己帮的忙太少。
所以他想尽可能地为喻颜分担一些,哪怕回去的路程不长,能让他松快松快,也是好的。
喻颜与澜修静静地对视几秒,勾唇浅笑。
“好,谢谢你啦。”
清晨,林间雾重,空气湿润。日光透过树木的枝丫,细细碎碎,洒在身上,让人从身到心,都暖了起来。
庞大的白虎在林间不徐不缓地跑动,喻颜躺在大老虎厚实温暖的背上,听着露水滴落、风过林间的声音,被自然清新的气息包裹。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清晨,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身心暖洋洋的,喻颜把脸颊贴在澜修的皮毛上,舒服地闭着眼睛,心中发出了一道满足的喟叹。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没多久,老虎车车停下。
喻颜睁开眼,全身好像充满了电。
他从澜修背上跳了下来,走向不远处的银杏树。
风归不仅已经起床,甚至把早饭都做好,羊也喂过了。
见到两人,他从草棚中走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说:“回来了?洗洗脸洗洗手,就可以开饭了。”
喻颜:“嗯嗯。我闻到味道了,好香啊,最喜欢吃亚父做的饭了。”
风归被他说得心花怒放,眼中满是笑意。
吃早饭时,喻颜主动说起炭窑和陶窑的情况,给风归听得满面期待。
“你们还要再睡会儿吗?”风归问。
喻颜想了想,说:“算了,不睡了,困劲儿已经过了。”
澜修:“那我也不睡了。”
喻颜失笑,看向他:“别啊,你想睡就去睡。”
澜修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低声说,“我没想睡。”
喻颜嘴上说着“好吧”,眉毛却不信地挑了起来。
澜修:“……”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困,吃过早饭,风归出门砍草,澜修就跟着喻颜忙前忙后。
见喻颜从家中的陶器里,翻出了两大一小三个坛子,澜修会心地问:“你要做你说的那个……腌菜?”
喻颜点头:“对。你没事的话,去帮我捡些石头回来吧?要这么大,椭圆形,青色,表面光滑的那种。”
澜修想了下:“河边有不少这样的石头,我现在去捡。”
“嗯嗯。”
澜修离开后,喻颜抱了柴,给石灶生起火,烧了几锅滚水。
他先是用容器,晾了一大盆的开水。
然后,把做腌菜要用到的工具——陶坛、陶碗、筷子、骨刀等,都用沸水给仔仔细细烫了一遍,放在旁边晾干,确保无水无油。
正往外搬着萝卜和芥菜时,澜修回来了。
“哗啦”,一大堆青色的鹅卵石,被他倒在地上。
“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捡。”
“够了够了,”喻颜见石头上面还带着水渍,赞许地问,“你洗过了啊?”
“嗯。”
“你挑个二十块出来,锅里有水,把它们烫一遍。”
“好。”
喻颜搬完菜,又把装着湖盐的大罐子,拖了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他终于开始腌菜了。
先腌的是芥菜。他昨天特意告诉风归,摘了黄叶烂叶后,直接晒就行,别洗,怕洗过以后再腌,菜容易坏。
萝卜则是洗完,切成月牙块晒的,斜刀可以增大发酵截面。
晒了一下午的芥菜,叶片失水,变得软绵微皱。
喻颜洗干净手,坐在石头上,把晒蔫儿的芥菜,以一层菜一层盐的方式,铺进大的腌菜坛子中。
每层菜叶他都用力揉搓,直到菜叶被杀出汁水。
铺了大半坛后,他把晾凉的开水,倒进陶坛中,没过里面的菜。
其实要是有糯米水,或者淘米水更好,可以促进发酵。
奈何现在没有,只能用清水腌了。
倒完水,他取来澜修烫过的鹅卵石,把菜上面压了一层。
有石头压着,菜就不会浮出水面了。
最后,他把陶坛的边沿倒了水,倒扣上一个陶碗,以此来避光和隔绝空气。
腌上芥菜的坛子,他要拖去石灶边,借着石灶的温度来发酵。
澜修见状,主动接过了他手里的活:“很重,我来拖吧。放这行吗?”
喻颜点头:“可以。”
芥菜腌完,就是萝卜。
腌制方法差不多,不同的是腌好后,得把坛子搬到阴凉的地方发酵。
为了防腐,这两坛腌菜,喻颜都恨不得用上了致死量的盐。
搬坛子的活,依旧是澜修做的。那么重的坛子,他搬着一点儿都不费力。
安置好坛子回来,澜修见喻颜正在给没有晒过的白白根去皮。
他手里的骨刀上上下下,削得白白根发出“刷刷”的声音,一条条白色的表皮,落在下方的案板上。
澜修好奇地问:“这也是在腌菜吗?”
喻颜没抬头:“对,不过这个是快速腌制的咸菜,得在几天内吃掉,不然就坏了。”
澜修点头:“我帮你做点什么?”
“嗯……你知道咱们部落哪里有长手手根吗?”
“知道。但是现在的手手根还很嫩很小。”
“要的就是嫩的,你去帮我挖一些,洗干净送过来吧。”
澜修二话不说,就去挖手手根了。
喻颜这边,他把萝卜切成了条状,然后取出一些蜜块,用一点点水,将其化开。
再按照一定的比例,把萝卜条、盐、蜜块水混合,揉搓均匀。
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现在估计十点来钟。等正午时,这些萝卜里的水分,就能被杀得差不多,再进行下一步了。
趁这个时间,他把家里的活干了干,又去田里面看了看。
几天过去,黄瓜出的苗更多了,喻颜把多出来的苗拔掉了一些。再过一阵子,就能给黄瓜搭架子了;
栽的蒜大部分都活了,想吃蒜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挖了;
值得高兴的是,甜菜和红薯的苗,也破土了!
尤其是甜菜,出苗率很高,苗长得也茁壮,让喻颜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田垄间,看着嫩生生的幼苗,就像是老父亲在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幼崽。
已经是夏天了,你们一定要努力长啊!
喻颜本来还想拔一拔地里面的杂草,结果不知道是谁来拔过,田垄间干干净净。
只有垄上面,有些许的杂草,大概是拔草的人怕把苗拔了,所以没敢下狠手。
临走,他向不远处看去。
那是部落开辟出的田,红薯和黄瓜种子,也种下了。
要不了多久,这边就能长出两片绿油油的小苗啦。
回到家时,刚过正午。风归在,澜修没在。
没等喻颜问,风归就主动说:“他去陶窑那边干活了,走之前把咩咩兽喂好了。”
喻颜笑着“嗯”了声,走去草棚里,见石板上面,放着一堆洗得干干净净的嫩姜。
风归探着头问:“怕你有用,我都没动。要我干些什么吗?”
喻颜取了一串挂着的蒜头下来,递向风归。
“那亚父你帮我把蒜头剥皮,洗干净,再把蒜头和手手根,都从中间切开吧。”
“好。”
喻颜扭头找了一个烫过的干净陶盆,在里面添上凉白开,蜜块,盐,又挤了不少青柠汁进去。
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蜜块和青柠汁,他都加得相当舍得。
此刻光是闻着料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就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这要是有面粉,做点酸甜凉面,得多好吃啊。
料汁调好,他洗干净手,把之前腌着的萝卜条,用力挤干水分,直到萝卜条的体积缩小了一大半。
然后,把萝卜条、蒜瓣和嫩姜放进准备好的小坛子里,再倒入料汁。
他用量把握得不错,料汁刚好没过了萝卜条。
最后一步,用水封上坛口,把坛子抱去阴凉的地方存放。
“好了!”喻颜和风归说,“石灶边的多叶菜和这里的大坛白白根,都是腌五天左右就能吃了。小坛白白根更快,明天就能吃!”
“大坛的我加了很多盐,不出意外,能储存到早秋。小坛的不行,这几天就得吃完。”
风归围观了他腌小坛萝卜,由衷地说:“小坛的放了那么多蜜块和青柠汁,还加了手手根、蒜头调味,一定很好吃。”
喻颜展颜一笑,颇有成就感地说:“那是肯定的!”
美中不足的是少了辣椒。酸甜咸辣交织的萝卜条,更脆爽,更好吃!
唉,辣椒啊辣椒,你在哪呢。
下午,喻颜在家里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澜修已经回来了,说是陶窑里的木炭终于烧完,接下来等着降温就行。
傍晚,三个人吃完晚饭,去了炭窑那边,查看这批新烧的炭。
第40章 萝卜咸菜
苍峰他们已经来了。
互相打过招呼, 大家一块,把炭窑的泥壳敲掉,搬出其中的木炭。
喻颜卖力地干了一会儿, 每个炭窑中烧出的炭, 他都检查了一遍。
确认都是黑炭,没有白炭后,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虽说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失望。
大家聚在他身边,左看右看, 不解地问:“上回多少还烧出些白炭来, 这次怎么全是黑炭了?”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烧法啊。”
“这么多硬木都烧出的黑炭,难道说,烧出什么炭, 和树木的品种没关系?”
“和树木没关系,那和什么有关系?”
“炭窑的大小?”
澜修见喻颜蹙着眉心,一个劲儿翻阅他手里的本本, 低声提醒:“先别出声。”
人们会意, 立刻噤声, 不打扰喻颜了。
喻颜拿着本子,离开人群,从第一堆炭,走到最后一堆, 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点白炭没烧出来, 问题有些棘手啊。
他踱着步, 停在榆木烧出的黑炭前,捏着下巴想,榆木上次烧出白炭, 这次没烧出来,不能代表木头的种类对炭化没有影响,很大可能,是有什么因素,被他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
一时半刻想不通,就只能继续做实验了。
他走去一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整理好思路后,带着大家,又烧了一轮炭。
这次,他甚至把之前的大炭窑也给用上了,想看看炭窑的大小是否会影响木炭的品质。
专注做事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
喻颜正在盯炭窑的情况,澜修走过来,温声提醒道:“喻颜,黄烟暂时烧不尽,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把饭吃了吧。”
喻颜回神,抬头看了眼天边的红霞,肚子后知后觉传来饿意。
“都这么晚了,”他在四周找了找,没看到风归,问,“我亚父回去做饭了?”
澜修“嗯”了一声。风归走的时候,还特意和喻颜说了。看样子他沉浸在烧炭中,没听进去。
两句话的功夫,喻颜的肚子越来越饿。
他忍着没用脏手去揉,连声说:“好饿好饿,咱们快走吧,我腌的萝卜应该可以吃了。”
不提还好,一想到酸酸甜甜的腌萝卜,更饿了!
澜修主动变成大老虎,扭头示意喻颜坐上来。
喻颜没和他客气,轻车熟路地爬到他背上,吧唧,躺下了。
这次,大老虎跑得飞快,两旁的景色飞速倒退。
喻颜想到什么,侧身问:“对了,兽奶挤了吗?”
澜修答道:“挤了,我回去过一次。”
“嗯嗯”,喻颜这回放心地躺好了。
到了栖息地,澜修先载着喻颜去了水边,两人仔细地把脸、脖颈和手清洗了一遍。
喻颜今天干活的时候还戴了手套呢,但他一直泡在炭堆里,导致指甲缝都渗进去了炭灰。
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脸,更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能把自己弄得跟非洲兄弟似的啊哈哈哈。”他自言自语。
澜修静静地瞥了他一眼。算了,已经习惯喻颜总是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洗完,他们结伴走回了银杏树下。
风归远远看到他们,走去石灶边,掀开陶锅的盖子,把里面温着的食物端进了草棚。
喻颜扫了一眼,没有他腌的萝卜,便把小坛子抱到切菜的案板边,掀开坛口上的陶碗。
清新酸甜的香味,立刻从坛口里飘了出来。
喻颜深深地嗅了一下,用陶勺舀了萝卜条出来,放在碗中,并且不忘往碗里添上料汁。
腌了一天的萝卜,颜色依旧是雪白色的,与嫩姜的黄色相得益彰。
他端着碗,仔细闻了闻:“嗯……一点儿辛辣味儿都没有了。”
走到桌边,把碗放下,他笑着招呼道:“来来,尝尝我腌的萝卜咸菜怎么样。”
风归:“真好闻。”
喻颜落座后,澜修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自己才夹了放进口中。
上下牙轻轻一咬,清脆的“咔嚓”声响起,萝卜断裂在口中。
随着咀嚼,咸、甜、酸味儿交织融合,白白根与手手根的味道互相衬托,令这道萝卜咸菜,爽口开胃得不行。
把嘴里的萝卜咽下去,肚子反而更饿了。
澜修的眼睛微亮,看向喻颜,由衷地说:“特别好吃。”
喻颜嚼着嘴里的萝卜咸菜,重重点头。
滋味不算特别丰富,但搭配得格外和谐,把食欲完全调动了起来。
尤其纯天然的食材,充满了馥郁的香气,喻颜觉得自己就算别的菜不吃,光就着萝卜咸菜,都能干掉三根茎块。
他夸赞道:“冲着这一口,放那么多的蜜块、常青果汁进去值了!”
风归也特别喜欢这道咸菜,用筷子夹着萝卜条,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把滋味品尝完全,才舍得咽下去。
“天越来越热了,要是这咸菜再凉快一点,会更好吃吧?”
喻颜看过去:“你提醒我了亚父,可以把坛子放进溪水里泡上,吃的时候再去取。天气一热,容易没食欲,酸酸甜甜的咸菜正好开胃。”
风归赞成:“饭后我去泡。”
可惜家中的蜜块不多,不能敞开了用,否则喻颜天天都想吃萝卜咸菜!
这坛咸菜的成功,让风归和澜修对另外两坛腌菜,十分期待。
饭后,风归收拾碗筷、洗碗,喻颜在自家的草棚周围绕了一圈,看了看几头羊的状态。
又把两大坛腌菜的盖子打开,让它们稍微透透气,防止发酵产生的气体,把坛子给炸了。
确定没别的事了,他才坐上大老虎的后背,赶往炭窑。
半路,他们碰上了苍峰和辛屿。
苍峰也变成了兽形,庞大游隼盘旋在他们头顶,黑色翼展堪称遮天蔽日。
辛屿坐在他的肩胛上,探头往下看。
“喻颜,你们今天去陶窑了吗?”
“没呢,陶窑怎么样了?”
“没怎么,就是这次的木炭把陶窑烧得特别热,现在摸着还烫手呢。”
喻颜微微咋舌:“看来效果不错啊。”
辛屿笑道:“是的!大家都期待着开窑呢。”
谈笑间,几人抵达炭窑。
等着黄烟消失,他们用泥把炭窑给封上了。
翌日,冷却的炭窑被打开。和之前一样,烧出来的还是黑炭。
喻颜哗哗翻着自己的本子,实在想不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那么多因素都试过了,总不能真的是运气吧?”他有片刻的不确定。
还有一点,大家是因为相信他,才跟着他干,结果烧了这么多窑炭,却没找到突破点,喻颜过意不去。
他看向一双双明亮的眼眸,羞愧道:“又让大家白费力气了。”
澜修马上皱起眉来。
音清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喻颜,你别这样说,是我们乐意跟着你干,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承受。”
辛屿点头:“是啊喻颜,砍几天树,干几天活儿而已,不烧炭的时候,我们也要干活的。”
苍峰郑重道:“你千万别难受,就算烧出来的都是黑炭,我们也相当高兴了。”
默野:“对,黑炭拿来烧陶,可比木炭强多了。”
森柏补充:“还能冶炼金属呢!!”
雪非深深望着喻颜的眼眸:“喻颜,我们不怕失败,也不觉得咱们失败了。”
澜修俊美的脸庞,透着坚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是一个季节,还是半年、一年,管他结果怎么样,我们都陪着你。”
听着大家发自肺腑的宽慰,感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信任,喻颜鼻腔倏然一酸。
“好,”他感动地声音微哑,“谢谢大家,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
接下来两天,喻颜继续带大家烧炭,连陶窑也只是打开的时候,去看了一次。
和人们预料的一样,这回的陶器,品质比之前更好了。
陶器表面的釉彩,肉眼可见地更鲜艳、清晰,甚至烧出了以前从没出现过的绚烂颜色。
有的陶盘烧出来,光可鉴人,看得大家连声惊呼,上手摸个不停。
有的亚兽人甚至夸张地道:“我太喜欢这次的陶器了!我晚上要抱着它们睡觉!”
“木炭啊木炭,你真是比玉石还让我喜爱的宝贝!”
“感谢兽神,感谢木炭,感谢喻颜!!”
新陶器的成功,让喻颜高兴了片刻,又接着投入到烧炭的事业中。
他全身上下都被炭给腌入味儿了,笔记整整记了一本,闲下来就翻看,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越烧不出来白炭,他执念就越深,吃饭的时候琢磨,睡觉的时候也琢磨,连梦里都是白炭!
风归和澜修为了让他专心烧炭,把家里的活给包揽了。
喻颜很感动,更加觉得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虽然他表现得还算平静,但是紧张的氛围,还是影响到了大家。
这天给炭窑封窑时,森柏的烟囱没捏好,木头刚烧了一会儿,把烟囱给烧塌了。
见状,他几乎是瞬间就苍白了脸色,心虚地看向不远处的喻颜。
“对,对不起,我马上把烟囱补好!”
喻颜看着他,心咯噔一声,感觉很难受。
他们的压力也很大吧……
“没事的,森柏,烟囱塌就塌了,咱们一块补上,你别着急。”喻颜温声宽慰道。
森柏还是愧疚地低着头,脸也涨红了。
喻颜喉间发堵:“现在本来就在试错,出点问题没什么,我们大家要相信彼此,好吗?”
森柏这才松口气,点了点头。
烟囱补好后,喻颜让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和澜修在这里守着。
他走远了几十米,找了根茂盛的大树,贴着树干坐下,黑眸怔怔地望着冒烟的炭窑。
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烟囱中飘出来的烟味儿,和手上、脸上熏出来的黑灰。
身边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澜修坐了过来。
他递给自己一个水囊,轻声问:“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喻颜低声说了谢谢,接过水囊,却没心情喝。
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喻颜低声问:“澜修,你说我会不会做错了。”
澜修凝视着他,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喻颜挠挠脸:“……就是烧了这么多窑,都没烧出白炭来啊。你们会不会觉得,其实黑炭也够用了,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去烧一个可能永远也烧不出来的白炭。”
澜修沉默须臾,笃定道:“你想要白炭。”
喻颜意外地看着他。
确实,哪怕失败了这么多次,他还是想把白炭烧出来。
他想要更好的木炭,想要打造出更好的金属工具,想要将真理探求到他的极限。
他不确定的是,自己这种行为,会不会给其他人造成伤害。
这些话,他没办法对其他人开口。澜修呢,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他,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澜修定定地看着他,说:“你想要,那就烧。”
咚,喻颜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无形的什么,撞了一下。
他的血液,他的思想,都在震颤。
“喻颜,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我相信你想做的事,一定可以达成。因为失败就放弃,那不是我认识的你。”
“要是其他人因此而怀疑你,那是他们不适合跟着你。”
“不过我觉得,咱们部落不会有这样的人。”
“总之,你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他明明没有许诺什么,但是喻颜读懂了他脸上的坚定——他会一直支持自己。
在这个短暂产生过动摇的夏日,澜修的话,无疑给喻颜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那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脏,如今重重地跳动起来,又有力气继续努力了。
与澜修对视数秒,喻颜勾起薄唇,“嗯”了一声。
澜修的眼里,也因此晕开了一抹笑意。
他温声说:“你这几天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不然也稍微休息下,换换心情,说不定会有新的想法出现。”
喻颜点头:“我试试吧。”
也是巧了。他们的对话刚结束不久,天上传来翅膀急速拍动的声音。
有人着急地冲下方喊:“喻颜!深湖部落有人吐血不止,来了你家找你救命!你快回去吧,这边我看着!!”
喻颜“噌”地一下站起来,面色严肃,“什么导致的?”
“说是吃坏了东西!”
喻颜看向澜修:“咱们走。”
澜修变成兽形,载着喻颜,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银杏树下。
树下的草棚内外,站了好多人。
有半岛部落的,也有深湖部落的。
深湖部落里多是蛇兽人和蛇系亚兽人,骨折的那个小豹子双虹,他亚父梦云,原本就是深湖部落的人。
上次深湖部落的人来换东西,特意过来和喻颜打过招呼,当时喻颜还说他们都是高冷大帅哥。
深湖部落的族长繁宿,兽形是一条庞大的黑色巨蟒,人形留着黑色的短发,竖形瞳孔是黄琥珀色的。
见喻颜从大老虎的背上跳下,繁宿立刻上前,焦急地说:“喻颜,请你救救我弟弟茂黎吧!他好像中毒了。”
喻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说:“你先别急,病人在哪里,我瞧瞧。”
繁宿给他往前引,其他人纷纷让路。
“在这里!”
喻颜穿过人群,走进草棚。他隔出来看诊的那块地方,有个五官清冷,肤色冷白的俊美少年,正哭丧着脸,坐在石墩子上。
他手捧着两片叶子做成的“碗”,忽然张开嘴,对着叶子碗里吐了一口血,吐完,疼得眼睛都红了。
喻颜向后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在外头等着,自己走到茂黎身前,盯着叶子碗里的血瞧。
他本来想,蛇兽人们多数可以释放毒素,还能以毒攻毒,什么毒这么厉害,能让他们血流不止?
现在见茂黎吐出的血是鲜红色,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喻颜稍稍松了口气。
茂黎的模样看着比他小,他望着茂黎宝石一样绿色的眼睛,温声说:“别紧张,我是喻颜,给你看病的大夫。”
茂黎激动点头,含糊地说:“我知道……”
“嗯。现在你还能张嘴吗?我要给你检查一下,到底是哪里出血了。”
提到这事,茂黎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来,慢慢把嘴张开了。
口腔和牙上都是血,这样看不清楚,喻颜洗干净手,兑了盐水递给他,让他先漱漱口。
茂黎刚漱了一口,就疼得龇牙咧嘴,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哥哥繁宿,结果繁宿严肃地说:“听喻颜大夫的话。”
茂黎没办法,忍着疼,把口腔给漱干净了。
这回,喻颜轻轻捧着他的面颊,对着外面的日光,连带着喉咙处,都仔细看过。
没用多久,便找到了出血点,是口腔和牙龈多处出血。
其他没出血的地方,也红红白白得吓人,一刺激估计就会破皮。
喻颜放下手,示意茂黎可以把嘴闭上了。
“在深湖部落的时候就出血了?”他问。
繁宿代为回答:“是的,见血止不住,我们马上就来找你了。”
就算大蛇们爬得快,从深湖部落过来,也要两个小时吧。
两小时都没止血,难怪他们这么慌张。
茂黎感觉自己的口腔又有血了,血气的味道加上心神的紧绷,让他忍不住想吐。
他绝望地看着喻颜,说话有点大舌头:“喻颜大夫,我中的毒是不是很深?马上就要死了?可我还没成年呢,我真的不想死,求你救救我吧。”
包括繁宿在内,大家的心都揪起来了。
繁宿的眼尾泛红,沉重地央求道:“喻颜大夫,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求你一定想想办法。”
说着,他以右手捂着心口,深深朝喻颜鞠躬,这是兽世行礼的动作。
喻颜隔空扶了他一下,说:“你们别担心,他不是中毒,有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