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寻人
雪归紧皱起眉头, 盯着白浪不说话。
白浪有些负疚感,但为了不让雪归陷得太深,还是硬着头皮说:
“你知道他是谁吗?”
雪归如果知道, 就不会让白浪帮忙打听了。
“他叫风归, 是喻颜的亚父!”
雪归愣住,不可置信地问:“亚父?”
兽世的人们壮年期很长,从外表上看,风归还是很年轻,根本不像有那么大一个崽崽的人。
白浪重重点头:“是啊!喻颜就是他生的, 都已经成年了!”
雪归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脸色和唇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所以……”他艰涩地说,“他已经有伴侣了。”
白浪:“这么说也对, 他的伴侣在几年前出意外过世了,风归一直忘不掉伴侣,喻颜也这么大了, 他是不可能再找的。”
雪归的心, 犹如坠入谷底, 又重重地被抛到了天上。
“过世了?”
白浪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惊讶地问:“你不会想要追求他吧?”
雪归淡淡道:“不能想么,他现在又没有伴侣。”
“但咱们一向是认准了一个伴侣,就是一辈子啊!哪怕伴侣死了, 也不会再喜欢别人的!”
雪归从他仅有的记忆里面搜寻着特例, 不知是在说服白浪还是自己:“我见过伴侣没去世, 但找了别的兽人一块过的。”
虽然是因为伴侣残疾了,靠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养活不起。
反正……找伴侣以外的人, 就是有可能的。
白浪困惑地偏了偏头:“我没见过你说的这种,不过我觉得,风归不会做这样的事。”
雪归的脸比锅底还黑。
白浪仿佛没看到,继续说:“风归是黑天鹅系的亚兽人,你懂吗?天鹅最长情了,一辈子只认准一个人。”
“……”
“再说喻颜,他是这一片公认的最聪明的亚兽人,他们部落靠着他,短短半年,就在大陆出了名。他还会医术,治好了很多病人,提到他,没有一个人不夸的。
“他那么厉害,别人都亲近他,抢着拿物资和他交换,我今天看他们穿的用的,都比其他人好。
“风归有这样一个崽崽,日子过得那么好,怎么还会找别的伴侣?
“所以我才告诉你,放弃吧,你们两个真的不可能。”
雪归感觉自己的心窝子被戳了一刀又一刀,淌着淋淋的鲜血,抽痛难当。
他的脑子也乱成了一片,一会儿闪过的是风归在湖水中扎鱼的耀眼模样,一会儿响起的又是白浪一句句的“不可能”。
尖锐的刺痛感,从头脑深处袭来,疼得他的双眼花白一片。
白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扶着他的胳膊,担忧地问:“雪归,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雪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除了难过,竟然还在气愤。
气愤什么呢?气愤自己来晚了吗?
他没能比风归的伴侣更早地认识他,甚至就连今天的集会,也回来晚了,硬生生和风归错过。
可他不要错过!他想见他!
脑子一突一突地跳,刺痛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眼角微红,扭头就往东边的方向走。
后来,他直接跑了起来,变成了兽形,翅膀一挥,向天上飞去!
半岛部落在丰收草原的东方,残阳即将落下平原,他的身后,是漫天的红霞。
他又宽又长的白色翅膀,在地上投下了遮天蔽日般的阴翳。
后头的白浪反应过来,也跑着变成了一只庞大的白孔雀,扇动翅膀,尾翼一荡一荡,追着雪归飞。
“雪归!你去哪?天都要黑了!”
雪归的黑眸里凝结着厚重的寒霜,“你不用跟着我。”
说完,翅膀更快扇动了几下。
他的飞行速度在鸟兽人里不算最快的,但他耐力非常强,又有丰富的飞行经验,几个呼吸间,就把白浪甩开了一大截。
草原上,陆续有别的兽人起飞的声音,雪归通通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盯着遥远的东方,心里念着风归的名字。
风归,风归,风归。
每念一次,心就疼上一层。
他不明白,自己和风归今天才见了第一面,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他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只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见见他。
不知飞了多久,他的视野中,完全没出现过其他人。
没追上风归,雪归绝望又不甘地闭了闭眼睛。
太阳完全坠入了地面,天色沉了下来。
有阳光的时候还好,他可以通过太阳分辨方向。
但只要入了夜,他就分不清了。
他扭头,草原已经完全看不见,取代它的,是黑黢黢的重山与丛林。
幽幽的虫鸣与凄厉的鸟鸣交杂,茂盛的草木中,有野兽危险的气息。
雪归盘旋了片刻,选择落在了一棵高大的乔木上,爪子扣着粗实的树干。
他喘着气,心口一起一伏,强迫自己一点点平静下来。
夜色更浓,他不能再往前飞了,会偏航。
等明天天亮,他也不回草原了,继续往东飞,一路飞一路打听。
从丰收草原飞到半岛部落,也就半天的时间,说明两个地方离得不远。
他是一定可以抵达半岛部落的。
至于野外的这些危险,他完全可以应对。
打定主意后,他没变成人形,准备就这么伏在层叠的树枝中,度过漫长的一夜。
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久,他听到了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雪归!”
“雪归你在这边吗?”
有的兽人还发出了穿透力更强的鸟鸣,连附近的部落都惊动了。
雪归愣住。彩云部落的人在找他?可他不是说了,不用他们跟着吗?
呼唤声里的关切,让他难以忽视。
他从树上起飞,在高空也回以了鸣叫。
很快,祝瑜带着几个鸟兽人,和雪归碰了头。
“太好了,总算是找到你了!”祝瑜松了口气。
雪归感到过意不去,问:“祝瑜族长,你们怎么来找我了?”
祝瑜是一只纯黑的孔雀,哪怕是暗夜,他华美的尾羽也在闪烁着斑斓的微光。
此刻,他紫色的眼眸瞪着雪归,“你说呢?有什么事这么着急,非得大晚上出来?快跟我们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祝瑜强势地说,“咱们部落是一块出来的,谁也不能掉队!真有要紧事,等明天的集会结束了再说!”
“咱们部落”几个字,让雪归愣在空中,连翅膀都忘记扇了。
他们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同伴,发自内心地为他考虑着。
这份重视,让雪归没法不动容。
他的理智归笼,选择了和祝瑜等人回去。
路上,他认真地和他们道了歉:“是我冲动了,害得你们大晚上出来找我,对不起。”
祝瑜本来也没生气,闻言,语气软了下来:“不用道歉,你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我们不跟着,你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放心不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理解了对方。
祝瑜又说:“而且,我今天都和喻颜约好了,明天得带你去给他看看。”
雪归:“好,我一定去,谢谢。”
一行人飞回了草原。在这里留宿的,都是领地太远,一晚上赶不回去的人。
一天的集会下来,他们熟悉了彼此,凑在一起互相分享着吃的,有说有笑。
草原上还隆起了火堆,年轻人们围着火光,唱歌跳舞,欢声笑语不断。
见祝瑜他们回来了,彩云部落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祝瑜走在最前面,和大家摆摆手说:“先吃东西。”
雪归也被分到了热腾腾的食物,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默默地啃着。
没多久,白浪过来了,坐在他身侧。
边吃,白浪边低声问他:“你是要去半岛部落的吧?”
“嗯。”
白浪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你是认真的。我们要是没去找你,你是不是这会儿都飞到了。”
他随口一说,不指望雪归回应。
没想到,雪归竟然淡声说:“飞不到。”
“啊?”
“没有太阳的时候,我分辨不清方向。”几年来,雪归头一次把自己的病告诉别人。
说出来以后,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浪却震住了。对鸟兽人来说,这可是个大病了,能影响到生存的!
得了这种病,还一个人飞了那么多地方,活得好好的,白浪真是太佩服他了。
同时也唏嘘,明知自己的身体情况,还要去找那个叫风归的亚兽人,他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白浪默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望着他,再说不出劝他放弃这种话。
片刻后,他宽慰道:“明天找喻颜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雪归不抱什么希望的笑了笑。
白浪心里沉甸甸的,手中的食物,也吃不下了。
刚成年的时候,他脸上长了这么个丑东西,他就觉得天塌了。
可是和雪归这种能威胁到生命的病比起来,自己这算什么呢。
他很感激喻颜,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下定决心走出来,不会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对生命有了更深的体会。
就算自己没法做“手术”,一辈子都要带着这颗痣活着,他也不会再难过了。
兽人的一生这样长,美与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要学着拥抱天地,拥抱这样的自己。
想通后,白浪的心胸骤然开阔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敞亮了。
他三两下把食物解决干净,坚定地看向雪归,说:“雪归,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和你说那样的话。既然看上了,那就去追!不追怎么知道不行?反正我支持你。”
雪归一怔,笑了出来。
“不用道歉,你说的本来就是实话。至于支持……谢谢。”
他没告诉白浪,他其实只是想当面问问风归叫什么名字。
如果能和风归做朋友,能搬到半岛部落去守着他,就更好了。
至于追求他、做他的伴侣……雪归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他受过重伤,没有以前的记忆,还失去了方向感,指不定哪天打猎遇上危险,就回不来了。
他这样的兽人,找亚兽人伴侣,只会让伴侣担惊受怕,是对伴侣不负责任。
白浪听了他的话很高兴,明明自己没追求过亚兽人,说起这事,竟然很有体会,一个劲儿给雪归出谋划策。
“我看半岛部落的人都穿着布料做的衣裳,正好我之前换了布料,做了条裤子还没穿呢,给你穿吧,明天打扮得漂亮点去见风归。”
“你这头发有点长了,拿贝壳刀给你割一割,把额头露出来,肯定更好看。”
“上半身你就穿个羽毛背心吧?我找人给你拿条七彩的来……”
雪归想了下那场面,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别别,七彩背心还是算了,太艳丽了。”
他和彩云部落的这些人,喜欢的样式真的不一样。
……
白浪嘴巴很严,彩云部落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雪归的心思。
只是休息了一晚,起来发现雪归穿上了深色的长裤,换了新的草鞋,头发也剪短了,面庞更加深刻冷峻。
还有他手里那个小篮子,上面用草叶盖着,走哪提到哪儿。
有亚兽人略一思索,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问身边的同伴:“雪归怎么还打扮起来了?不会遇上喜欢的亚兽人了吧?”
同伴意外地说:“啊?不能吧,他昨天离开了那么久。”
“反正我感觉有情况。”
“看看他今天去找哪个亚兽人就知道了,嘿嘿。”
“没想到他表面冷冰冰的,遇上喜欢的人……嘿嘿嘿。”
雪归没听见大家的讨论,他私下去找了祝瑜,和他说了秋收集会后,想从彩云部落搬走的事。
祝瑜不解地问:“是在部落里遇上什么事了吗?”
雪归摇摇头,坦诚:“不是,彩云部落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有了喜欢的亚兽人,想离他更近一些。”
祝瑜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哪个部落的亚兽人啊?”
雪归浅浅勾唇:“半岛部落。”
祝瑜:“那离我们部落真是不近……大家都知道半岛部落好,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提出,想加入半岛部落了,苍峰族长他们还没答应。用我去帮你去和他说说吗?”
雪归:“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谢谢你。”
“嗯,总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告诉我们。就算你以后离开彩云部落了,我们也是朋友。”
雪归的笑容渐浓:“好。”
他会珍惜这份善意,永远把彩云部落的人,当做朋友。
和祝瑜谈完,他就望着东边的方向,紧张地等待起来。
草原上每来一拨人,他都仔细寻找,有没有风归的身影。
失望了很多次,又比失望多一次地燃起希望。
白浪对他和风归的初次见面倍感好奇,凑到旁边和他一块等。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是个大晴天。
日头渐渐向南偏移,草原上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白浪听他们议论,带来了自己部落特有的果实,就等喻颜到了。
渐渐地,白浪也有些着急了。
“怎么还没到呢……”
雪归皱眉问:“会不会是不来了?”
“不可能,族长说大家都和喻颜约好了。估计是路上远,明原、深湖他们几个部落的人也没到呢。”白浪信誓旦旦,“要是真不来,我就和你一起去半岛部落!你放心,肯定让你见到人!”
“嗯。”雪归感谢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远处的天空出现乌压压一片鸟兽人,正向着草原飞来。
白浪也看到了,高兴地说:“一定是半岛部落的人!他们来了!!”
雪归眼睛发亮,往前走了一段路。
其他人竟然比他还急切,纷纷跑了起来,有的甚至变成了兽形!可比雪归惹眼多了。
雪归仰着头,看鸟兽人越飞越近。队伍之中,还有不少鸟系亚兽人。
和鸟兽人比起来,他们的翅膀要短很多,借着鸟兽人卷起的风带,飞得很轻盈。
雪归的目光从一张张俊美的脸上划过,却没找到想见的人。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风归没在里面。”雪归凝重地说。
白浪:“什么?你别急,我马上去问问,你在这等着我哈。”
他快速跑走,半岛部落的人落了地,人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白浪艰难地挤回来,高声说:“来了!不过他不是自己飞的,是和喻颜一起坐的澜修的兽形,在后面一点呢,马上到了。”
这一来一回,雪归的心脏都快不会跳了。
他再等不下去,提着手上的小篮子,就往东边走。
汹涌的人潮,裹挟着他,关于喻颜的讨论,一声比一声更高。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头白色大老虎走来。
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停下。
有两个亚兽人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其中那个让他念了两天的人,手里提着两个空木桶,指了指远处,和喻颜说着什么。
喻颜点头后,他拎着木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归!”
雪归控制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
只是他一个人的声音,淹没在了人群里。
风归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雪归紧紧地盯着他清瘦的背影,伸手拨开人群,往他的方向走。
他与人群逆向而行,等周围的人少了,就猛地跑了起来,生怕风归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一样。
白浪差点没跟上他,急得说:“雪归,等等我啊!”
两人不寻常的举动,吸引了半岛部落不少人注意。
有人只看了一眼就定住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前面那个白毛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呢?
还有这个发色,和喻颜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大家的心里,同时浮现了一个相同的名字——瑞华。
第72章 油菜籽
“喻颜, 我们从部落挖了好多茎块,很好吃的!你看看!”
“我带来了能吃的种子,特别香, 给你抓一把你尝尝啊!”
“这个兽肉又嫩又鲜, 吃着有股甜甜的奶香味儿,我们找了好多个地方才打到的猎物,都带来给你啦~”
“我这个果实还没熟,所以是绿的,熟了就变红了, 脆甜脆甜的。”
……
人们聚集在喻颜周围, 争先恐后地给他展示手中的东西。
喻颜都要应付不过来了,被挤得后退两步,贴在了澜修胸膛上。
澜修一手撑了一下他的后腰, 另一只手挡在他身前,免得别人伤到他。
“别挤!”他严肃地说。
喻颜也抬手安抚大家:“等一等,我们过去把摊子摆起来, 一样样地看!先别急哈!”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这边, 所以没注意那道追着风归离开的身影。
辛屿却注意到了, 苍峰强势地拨开人群,帮他挤到喻颜身边。
“喻颜,你把东西放下,我来帮你们摆。”
喻颜微笑道:“不用, 我们已经有经验了, 自己来就行。”
“不是, ”辛屿着急地指了指远处,“我们刚刚看到了一个人,很像你父亲!”
喻颜猛地瞪大眼睛:“什么?在哪?”
“往湖那边去了!你快过去瞧瞧吧!”
和父亲的事相比, 其他的事都要往后放。
喻颜立刻看了澜修一眼,示意和他自己一块走。
身前有人不明所以地问:“什么父亲?喻颜,那你不看我们带来的东西了啊?”
辛屿接上喻颜的位置:“你们先把东西收好,他之后会来看的!这才上午,有大半天的时间呢,一定可以看完的!”
半岛部落多数人都留下来维持秩序,有几个和瑞华关系比较好的,和喻颜一块追了过去。
喻颜决心要离开,澜修用上力拨开人群,顺利为他开辟出了一条路。
不久,他们挤出了人群,喻颜拔腿就跑。
他焦急地盯着前方,脑海里回荡着辛屿的话,有一肚子的疑惑想问。
辛屿会不会是认错了?
如果真的是父亲瑞华,他怎么不来找自己?
就算没认出自己是他的“傻崽崽”,也该认得半岛部落的人啊!
跑着跑着,雨靴一滑,他差点没摔了,好在澜修猛地伸手拉住了他。
“没事吧?”澜修紧张地问。
喻颜摇了摇头,稳住身形后,继续往前跑。
此时此刻,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会飞的。
“澜修,你说真的会是我父亲吗?他失踪了那么多年,我真的很怕辛屿他们认错了……”
澜修:“有可能是真的。其实我昨天见到了一个兽人,兽形和你父亲很像,但我只看了一眼,他就飞不见了,本来想今天再找找,确定一下再和你讲的。”
“原来你也看到了……”
喻颜心里很乱,深呼吸一口气,说:“我亚父呢?先别把这事告诉我亚父,万一搞错了,他一定会很难过。”
澜修:“嗯,我明白。”
两人不知道的是,雪归就是冲着风归去的。
集会上要用水的地方多,风归提着两个木桶,来到水边。
没打造出金属工具以前,木桶不好做,他们打水都是用陶器。
现在木桶用着轻便,喻颜还做了一个叫“扁担”的东西,挑水更容易了。
湖边的飞鸟被人惊动,急速扇动着翅膀起飞。
风归把一只木桶摁倒在清澈的湖水中,水哗哗地往木桶里边灌。
他抬头,看着通体雪白的鸟儿,思绪不由得飞远。
瑞华兽形的羽毛也是纯白色的,日光照耀在身上时,比莹白的珍珠还要漂亮。
他肩胛那里的羽毛更加柔软蓬松,躺在上面,身体就像是埋在云朵里一样,特别舒服。
以前他们两个来丰收草原参加集会,逛累了,就喜欢来到这片湖泊边,抓鱼、烤鱼吃。
瑞华说要教他捉鱼的技巧,可他不仅是说,还非要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指导。
手拉着拉着,就变成十指紧扣。瑞华闭上眼睛,低头亲吻他……把捉鱼的事彻底忘脑后去了。
还有时,瑞华是变成兽形,浮在水面上,脚掌拨动碧色的湖水。
他的兽形很庞大,漂浮在水中却很轻盈,像是天上的云层,缓缓落在了湖面。
风归也在湖里面游泳,游累了就爬到他背上,任由日光将自己一点点晒干。
暖日清风,那是风归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湖水见证了他和瑞华的甜蜜,而今,风归微微红了眼圈,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去。
湖光只倒映着他孤零零的身影。
掌下的水桶早就已经满了,他扯了扯嘴角,把桶提了起来,转身,准备放在岸上。
前头有人,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却陡然僵住。
等,等等……这个人……
他的心脏好似被线一圈圈缠绕,猛地勒紧。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帘,定定看去,目光从他的额头、眉峰,一寸寸刻过眼睛、鼻子、嘴唇……
就连脸上细小的斑点,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瘦了些,憔悴了些。
风归瞳孔巨颤,鼻子像被狠狠捶了一圈,倏地酸了。
手里的水桶,“砰”地一下,砸在了脚边,水泼了一地。
热泪不知不觉,盈满了眼睛。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怕这是一场梦,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狂烈鼓动的心跳声,从胸腔震动到耳膜,盖住了周遭一切的声响。
嘴唇张合几次,喉咙却被炭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很想问:瑞华,是你回来了吗?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雪归,或者说是瑞华,在看清风归的神色后,慌乱起来。
他上前几步,抬手想碰碰风归,又克制地放下。
只能无措又心疼地问:“你怎么了?”
风归听到熟悉的声音,眼泪再也遏制不住,断线珠子一样落下。
瑞华感觉他的每一滴热泪,都凿在他的心口,给他的血肉灼烧出了窟窿。
“你,你别哭……是水洒了吗?我帮你重新打,给你打一百桶,好吗?”
风归的脑子里嗡鸣,汹涌的情感在身体中激荡。
他听到了瑞华的话,却分不出心神处理。
只能摇摇头,又点点头,鼻子哭得红通通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
瑞华见状,也搞不清他是需要还是不需要自己打水了,急得脑门出了一层细汗。
要知道,以前他外伤还没好,被野兽们围攻,差点丧命的时候,都没这样着急过。
慌张地在周围找了两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最后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推到了风归面前。
“这是送你的,你别哭了,好吗?”
要是喻颜在这,就会发现风归还处于宕机的状态。
他木木地抬手,接过了小篮子。
篮子很轻,他手指颤抖着,一层层掀开上面铺着的叶子。
最下面,是一捧花种。
面前的男人解释:“这是我在草原周围收集到的花种,都是很漂亮稀少,别的地方没有的花。我想为你种下一片花海,等以后,带着你一块去看。”
风归捧着篮子,心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揉圆又搓扁,甜蜜的同时又刺痛。
他的泪早已经停不下来了,忍不住哭出了声。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别人来找喻颜看病,都会给他带漂亮的花。
大家说,喻颜喜欢花。
可风归知道,他对花,远不如对食物种子那么喜欢。
真正特别喜欢花的人,其实是自己。
只是在伴侣出了意外后,没人给他送花了,他也没有了采花的兴致。
这件事,他连喻颜都没有告诉。
新房盖起来后,风归在房子前面开辟了两块田地。
那会儿喻颜和澜修都去了彩云部落,风归站在光秃秃的田地前面,不禁想象着要是这里面都长满花,该有多漂亮。
可最终,他还是在地里种上了高地部落送来的韭菜。
没有瑞华,他一个人看花有什么意思。
而今,他像梦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还送了自己花种。
那些被自己打碎的、逃避的、不敢触碰的画面,被他一片片拼好,又送回到自己的手中。
风归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张开双手,将瑞华的脖颈死死抱住,痛哭出声。
瑞华僵住,目光疑惑。
但心里的疼惜和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怀中清瘦的亚兽人,真心实意地说:
“不哭了。”
失去瑞华的时候,风归要一个人养育痴傻的崽崽,再苦再累他都熬过来了,从没这样哭过。
而今,他日思夜想的人,温柔地将他抱在怀中,托住了他所有悲伤的情绪,风归根本没办法抵抗。
他哭得更厉害了,像要把几年的委屈,通通都发泄出来。
双手勒着瑞华,明明身体都痛了,他还是自虐一样,不肯放开。
好像只能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证明,他真的回来了一样。
“你……我……”风归很想说点什么,可出口的话语沙哑得可怕,组不成句。
一着急,哭得更厉害。
瑞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高兴,激动,委屈,难过……自己也跟着难受得要命,心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他红着眼尾,轻轻拍风归的背,一声声哄他:“不哭了,没事了……”
白浪是跟他一块过来的,从头目睹到尾,已经愣在原地了。
他张大嘴巴,眼神从风归和瑞华身上来回扫着。
啊?
啊??
怎么个情况?风归也对他一见钟情了?
说好天鹅系的亚兽人最长情呢?
原来自己被骗了!!
白浪想到自己昨天还信誓旦旦和他说,风归不可能喜欢你的,放弃吧,你们不可能,脸就有点疼。
风归现在抱着他的样子,摆明是喜欢死他了!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呐!!
震惊、困惑之余,白浪也挺为同伴感到高兴的。
既然两人互相喜欢,就能好好在一起了吧。
只是不知道喻颜能不能接受风归找新的伴侣……他都成年了,应该不会管自己亚父的事了吧……
实在不行,他们彩云部落,帮雪归多凑点物资……
身后一声不确定的“父亲?”传来,打断了白浪的思绪。
他扭头,发现喻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崽崽撞上亚父和别的兽人在一块,白浪第一反应是尴尬,想消失。
第二反应……不对啊,喻颜刚刚喊的什么?父亲?
这里哪有他父亲?
白浪脚趾抠地,飞速看了一眼风归。
说不定是自己听错了,喻颜喊的是“亚父”。
“喻颜,澜修,你们怎么来了?”白浪暗暗用身体挡着瑞华,问。
喻颜看了眼白浪,不知怎么解释,只冲他点了点头,越过他,向前走去。
那个抱着风归的兽人,有着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和发色,正背对着自己。
风归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喻颜印象里,风归一直很坚强,用他削瘦的肩膀,撑起了他们小小的家。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一时间,喻颜的心情酸涩难忍。
两人久别重逢,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喻颜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于是他给澜修使了个眼色,朝他勾勾手,澜修立刻会意,和喻颜无声退后。
一扭头,白浪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喻颜伸手,直接把他给拽走了。
紧随他们之后的半岛部落的人们,见状也跟着一道离开。
白浪侧头,看喻颜的表情有些凝重,心说:喻颜不会是生气了,又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吧?雪归还得找他看病呢!完了完了,把人给得罪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张口,想帮雪归解释一下。
雪归只是来给风归送礼物的,没想对他做什么,是风归主动抱住了他……
话到嘴边,又感觉对喻颜的亚父不太尊重,默默咽了回去。
没等纠结出个结果,流响从远处飞过来,问:“白浪,雪归呢?”
白浪指了指后头。
流响着急地说:“族长找你们两个呢!”
白浪不敢看喻颜,硬着头皮说:“……那我先过去吧。”
实在不行,找点人过来,喻颜要真是动手,他们还能拦一拦。
“喻颜,那我们走了啊!”流响带着白浪离开了。
喻颜等人也从湖边走出了一段距离,听不到风归的哭声,只能看到两人还抱在一块,高大的兽人正一下下抚摸着亚兽人的后脑。
雪非凑近,激动地摇了摇喻颜的胳膊:“是你父亲瑞华,对吧?”
喻颜“嗯”了一声。
雪非瞬间红了眼圈,“太好了,他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他看了眼身边的默野,泪光闪闪地说:“默野在外走商的时候,我每天都想他念他,盼着他回来,所以我特别懂你亚父的感受。看到你们一家人团聚,我真是太开心了。”
喻颜微笑着说:“是啊,回来就是好事。”
默野牵着雪非的手,安抚地捏了捏,道:“喻颜,你父亲一直没来找你们,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等会儿你们好好问问。”
喻颜点头:“会的。谢谢你们。”
“都是一个部落的,不说这些。瑞华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恭喜你们。”
喻颜感动地冲他们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草原上,他揉了揉脸,呼出一口气。
澜修低声问:“还好吗?”
喻颜:“好得不得了。澜修,你就不用跟我往前走了,帮我在这看着点亚父,有事叫我。”
“行。”
喻颜拍了拍澜修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近,抬脚离去。
他来到半岛部落摆摊的地方,辛屿等人已经帮他把桌子搭好,幌子支了起来。
兽世的人们身体素质很好,该看病的,昨天已经看差不多了。
现在在桌子前面排长队的,都是要和喻颜做交易的。
苍峰等人望过来,关切问:“怎么样?”
喻颜:“是我父亲没错,让他和我亚父单独呆一会儿吧。”
大家松口气,连声说着太好了。
喻颜走到桌子后面,展颜一笑:“来,我看看你们都拿了什么。”
立刻有人掏出东西,抬到桌子上。
“喻颜,这个叫桌子是吗?昨天我就感觉好用了,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做啊?”
“可以啊,我这个是用榫卯结构拼的,正好都不用铁钉。”
“嗯嗯!”
喻颜边和大家聊天,边查看他们的东西,还真被他发现了想要的!
“这是油菜籽吗?开的黄花。”他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拨拉着。
“对对,是黄花,”回话的是天蓝部落的族长,一个儒雅内敛的中年兽人,“我们部落管这个叫黄花籽。黄花籽里有很多油,用来做食物,没兽油那么腻,还多了植物的香气,我们部落的人都很喜欢。
“就是磨油不太容易,得拿石磨磨好多遍,再沉淀很长时间,我们想着和你们部落换些布料,就能拿来过滤黄花籽油了。”
喻颜的脑海里飞快闪过榨油的方法,高兴地说:“行!我们和你们换,不仅如此,我再教你们些更容易的榨油方法。”
天蓝部落的族长大喜:“太好了!!谢谢你啊喻颜!!”
周围的人见状,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期盼喻颜也能看上他们带来的东西。
……
草原上热火朝天,湖畔边,相拥的两人,情绪终于平复了不少。
风归哭得眼睛发涩,想用手去揉,被瑞华拦了下来。
“越揉越痛,用水洗洗吧。”他温声说。
风归点点头,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脸颊微红,退出了瑞华的怀抱,取出水囊递到他手上,里面装的是凉开水。
瑞华帮他倒水,风归把整张脸都洗了一遍。
抹掉脸上的水珠,风归嘟囔:“唉,全被喻颜看到了,好丢脸。”
瑞华心咯噔一声。
第73章 摇人
风归刚刚抱着自己哭了那么久, 退出自己怀抱时一脸羞涩,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瑞华心想。
现在他提到喻颜,也只是说“丢脸”, 没有后悔的样子,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机会还挺大的?
不过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对喻颜非常在意。
如果喻颜对自己印象不好,风归是可能不接受自己的!
瑞华因此紧张起来。
他既然认定了风归,风归也喜欢自己, 就没准备放手。
在兽世, 不管兽人还是亚兽人,寿命都很长。
父亲和亚父没办法一辈子陪着崽崽,对于崽崽选择谁当伴侣, 也不会干预。
只要崽崽喜欢的,他们都支持。
反过来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风归和自己这种情况, 非常罕见。
风归想迈出这一步很难, 自己作为兽人, 更不可以退缩,必须承担起责任。
瑞华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凝着风归,认真地说:“我去向喻颜解释。”
风归眼睛微红, 点点头:“是该好好解释解释。”
瑞华:“嗯, 你放心, 我不会让他误会你的。”
风归轻笑:“他能误会我什么,倒是你,就只和他解释吗?不和我解释解释?”
这么多年都在哪, 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们,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啊。
瑞华一怔,“当然也要。我一开始就想和你说的,只是……”你上来就把我抱住了。
两个眼神一个交汇,风归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清咳了一声。
“站得我有点累。”风归生硬地转移话题。
瑞华立刻往四周看了看,湖畔草地湿漉漉的,他从空间里面拿出了一张厚实的兽皮,铺在地上。
“坐这上面。”
风归不禁勾唇笑,表面矜持,实则甜蜜地坐了下来。
他还拍拍身边的位置:“兽皮这么大张,你也别站着了。”
瑞华惊喜地应了声,坐下来,双腿屈起,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坐一个人都没问题。
风归觉得有点好笑,几年不见,他怎么比两个人没结伴侣的时候还愣。
慢慢地,他笑不出来了。
难道是分开太久,生疏了?
风归紧张地问:“你这几年,都在哪里?”
瑞华顺着他的话,把自己走过的一些部落说了。
怕他担心,隐去了遇到的危险。
风归越听越不对劲,“你一个人去了这么多地方?现在才回来?”
他有些生气了。
瑞华以为他误会自己是附近的人,解释说:“之前是一个人,昨天跟彩云部落的人一块到这的。”
风归板着脸,更气了。
想到这几年他辛辛苦苦养活喻颜,瑞华却有心思换了一个又一个部落生活,真想给瑞华两巴掌。
眼巴巴盼着他回来的自己和喻颜算什么?
亏自己刚刚还抱着他哭得那么厉害!
风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冷冷地垂眸瞪他。
瑞华眨眨眼,不理解刚刚还说得好好的,他怎么一下子就生气了。
“风归?”
“你别叫我的名字!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瑞华慌了,也站起来,伸手去拉他,被风归“啪”地一下拍开了,不禁有些委屈。
风归气冲冲说:“你还委屈上了?我和喻颜都没委屈呢!你凭什么委屈?”
“我不是……”瑞华理不出头绪,却下意识道了歉,“总之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他一承认,风归眼圈都红透了,举起拳头想往他身上砸。
面前的兽人动也不动,一副任他打骂的样子。
风归满腔的委屈和难受,心口沉甸甸的,手举了半天也没舍得放下去。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风归的泪水在眼圈里面打转。
瑞华失踪的这几年,他无数次向兽神祈祷,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瑞华能好好活下来。
现在看到瑞华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心里的感恩,其实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只是自己爱的人,变得没有那么爱自己这点,还是刀割一样,折磨着他的心脏。
他心里过于苦涩,以至于忽视了其中的怪异。
瑞华没想到,他能先从风归口中听到“喜欢”这两个字,无措、心疼的同时,更忍不住狂喜。
他认真表明心迹:“我也喜欢你!”
风归扯了扯嘴角,想说,你的喜欢就是在外几年,连个消息也不往回传,他紧接着又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你还不知道我的呢吧?”
“……?”
只见兽人一脸郑重地说:“我叫雪归,现在是彩云部落的兽人,不过我已经和祝瑜族长说好了,等集会过后,就搬到半岛部落去。
“半岛部落如果不同意,我就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我很有经验,一个人在野外生存不是问题。
“风归,我把身上的所有物资都给你,后面也会尽力攒物资、帮喻颜找种子,相信时间久了,半岛部落的人会相信我的诚意。
“总之,我一定努力留在你身边。”
风归越听越疑惑。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雪归。”
“你怎么会叫这名字?”风归诧异地问,脑子不停回忆着刚刚和瑞华相处的种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
“这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几年前我受过重伤,把之前的一切都给忘了,只有‘归’这个音,让我感觉熟悉。后来我住在一座雪山下,就用‘雪归’叫自己了。”
说着,他还笑了一下:“你的名字里也有‘归’这个音,真巧……风归?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如同一道惊雷劈下,风归整个人僵住,唇色变得惨白,直愣愣地看着瑞华。
雪归……把一切的事都忘了……
所以这几年,才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回来……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自己,又一次喜欢上自己。
就连送自己的东西,都是以前送过的定情礼物……
风归的心陡然被负疚和自责填满,捂着抽疼的胸腔,忍不住弯下了腰。
原来瑞华不是不爱自己,他的爱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少。
自己却误会了他,还生他的气……
风归苍白的额头渗出了滴滴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喘不过气。
他这个样子,吓坏了瑞华。
“风归,你没事吧?你是不是不舒服?”瑞华扶着脱力的他,焦灼地说,“你忍一下,我马上带你去找喻颜!他会医术,肯定会治好你的!”
说着,瑞华就要变成兽形。
“不是,我没生病……”风归攥着他的手腕,拦下了他,带着哭腔说,“你不叫雪归。”
瑞华与他目光交汇,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几年前他重伤,风归的伴侣也出了意外……
刚刚风归的亲近、埋怨、生气……
“那我,叫什么。”
一滴热泪,从风归的眼眶中滑落,他几近崩溃地说:“你叫瑞华,是我的伴侣啊。”
瑞华瞪大眼睛,反手扣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皆不受控制地用了力,起伏的心绪,又让他们同时无视了疼痛。
风归望着他的眼眸,沙哑地说:“你是我的伴侣,是喻颜的父亲……你根本不需要搬到半岛部落,因为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我是……怎么出的事?”
“以前,半岛部落每年都有两队兽人去走商,你是其中一队的人。雨天赶路时,你不幸被雷劈中,落入了江水中……他们找了你好久,也没有找到。”
风归止不住地颤抖,瑞华下意识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后来几年,我都会拜托走商兽人在你失踪的那一片寻找,可始终没有你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风归伸手捂着眼睛,掌心湿润一片。
瑞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怪不得他第一眼见到风归,就对他上了心;怪不得风归看到自己,就扑过来痛哭;怪不得风归刚刚那样生气……
还有之前在彩云部落,他嗅到的熟悉的气息,应该就是喻颜留下的。
瑞华很后悔,如果他和彩云部落里的人一起生活,应该早就能认出喻颜,也早就和他们团聚了。
怀里的亚兽人这样瘦,埋头时,肩胛骨都凸出来,让他倍感心疼。
他没有曾经的记忆,想到“失去风归”这个可能,都难受得喘不上来气,更别说风归。
这样的痛苦,他体会了很多年。
瑞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瑞华的身体已经疼到麻木,只能通过不停收紧怀抱,给彼此力量。
风归紧紧抱着他的腰,摇头。
“怎么能怪你,是我不好……如果我再强大些,就可以去找你了,你也不用在外面流浪那么多年……刚刚我竟然还误会你,怪你,我真是……”风归的嗓子完全哑了,发不出声音。
“别这样想,”瑞华痛楚地说,“野外那么危险,你一个亚兽人,又有崽崽要照顾,怎么去找我?我如果没忘记以前的事就好了,如果能早点回来就好了……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深深爱着彼此,都不需要彼此的道歉。
可也正是因为深爱,才会觉得格外亏欠。
湖畔边,两人诉说着歉意和思念,拥抱了许久许久。
远处传来其他人打水的声音,风归吸了吸鼻子,从瑞华的怀里抬起了头。
从瑞华的瞳孔里,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更肿了。
痛痛快快发泄了一通,他现在心里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我还说来打水,结果都到中午了,水也没打回去……喻颜肯定要想,这水打到哪儿去了。”说完,风归自己忍不住笑了下。
见他笑,瑞华的眼里也闪过一抹笑意。
“他不是已经见到咱们两个在一块了,会理解的。”
“所以,你刚刚那么心虚,是以为喻颜撞破了咱们两个幽会?”
瑞华闭了闭眼:“……别说了。”他现在也觉得尴尬了。
风归又笑了一声,“等我再洗洗脸,带你去找喻颜。”
“好,我帮你倒水。”
风归洗脸的时候,瑞华一直注视着他。从眉眼到口鼻,亚兽人哪哪都长在了他心坎上。
他不好意思对风归说,昨天他看到风归,就有种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的感觉。
让他这么喜欢的亚兽人,竟然是他的伴侣……两个人的崽崽都成年了……
瑞华有种做美梦的不真实感,垂着的手,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还好,是疼的。
风归洗完脸,瑞华也把两人的东西收好了。
“走吧。”风归背对着日光,笑盈盈地朝瑞华伸出手。
瑞华也展颜一笑,和他十指紧扣。
路上,风归和他说:“瑞华,之前你不在,我是有些辛苦,但今年不是。咱们的喻颜长大了,和我一起,撑起了这个家。”
提到喻颜,他语气格外自豪,“我们现在不愁吃不愁穿,还盖起了第一座房子,等你跟我们回去后就知道了,房子特别漂亮,住着特别舒服。你看秋收集会上,别人也是抢着和喻颜交易的。”
瑞华点头:“我一直都知道喻颜很厉害。”
这么厉害的喻颜竟然是他的崽……瑞华更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之前我听祝瑜族长说,有个叫雪归的兽人想找喻颜看病,怎么也没想到是你。”
“嗯,是我。”
风归本来想埋怨他两句,失去记忆这么大的病,你昨天怎么不来找喻颜,还跑去找花种。
想到在瑞华心里,“认识”自己,比看病更重要,风归又埋怨不出来了。
最后只说:“生病了你得重视啊,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瑞华答应得很痛快:“好,我记住了。”
草原上清风徐徐。头顶的太阳,将两人的影子照得短短的。
风归晃了晃两人握在一块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真实的暖意,不禁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
祝瑜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往湖那边看了。
他长叹一口气,问身边的白浪:“都这么久了,雪归怎么还没回来啊?”
白浪揉了揉鼻子,心虚地说:“我也不知道。”
“这几天一直是你跟着他,你还能不知道?其实我都听雪归说了。”
“啊?”
祝瑜靠近,压低声音:“他有喜欢的亚兽人了,是不是和人家在湖边约会呢?”
“哈,哈哈……”白浪干笑。
祝瑜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又问:“半岛部落的是吧?叫什么?”
白浪挠挠头,一脸纠结。
“说啊!还是不是朋友了?”祝瑜有点生气,“我还能害雪归不成?”
“我当然没这么想……等会儿你应该就知道了。”
祝瑜轻哼:“神神秘秘的。”
流响也凑了过来,说:“我看到雪归和一个亚兽人抱在一起了。”
祝瑜瞪大眼睛:“都抱上了?”
流响:“是的。不过雪归把他挡住了,我没看到他的脸。”
祝瑜笑了笑,心想,挺好,要是雪归和那个亚兽人结为伴侣,就可以到半岛部落去生活了。
又有点羡慕嫉妒,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喜欢的亚兽人,怎么雪归一来秋收集会就遇到了呢。
流响又说:“还有个事,你们知道不?”
“嗯?”
“喻颜的父亲回来了!半岛部落的人都在说这事呢。”
“他父亲几年前出意外,大家都以为人没了,是吧?”
“对。”
“那回来了是好事啊!”
流响和祝瑜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来劲儿,白浪的表情却越来越慌。
“喻颜的父亲,回来了……”他喃喃地念着,“完了完了,雪归不会被打死吧?”
流响扭头问:“白浪,你嘟囔什么呢?”
白浪看过来,说:“雪归怎么样也在咱们部落生活了大半年,还帮咱们找过虎耳草,我是把他当成朋友的,你们呢?”
“你这不废话,我们当然也是。”祝瑜说。
“既然是朋友,他遇上困难,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他?”
“什么困难?”
“族长,流响,你们多喊点人过来吧,我怕一会儿有人要打雪归。”
祝瑜的脸一沉:“谁要打他?”
流响:“就是,谁?真打架,咱们部落的人不带怕的。”
白浪赶紧摆手:“不是要去打架,反正一会儿真起冲突,你们帮忙拦着点儿,雪归本来就生病了,别让人把他打得太狠了。”
祝瑜和流响都不认同地看着他。哪有部落里的人挨打,他们不帮忙的道理?
跑丰收草原这么远,可不是来被欺负的!
祝瑜还想,大不了去找喻颜评理,来参加集会的部落,肯定听喻颜的。
很快,彩云部落这边就召集了一伙人。他们的兽形本就好斗,现在听说可能去干架,一个个非常激动。
“干架好啊!我正想活动活动呢!”
“反正想换的东西换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说吧,干哪个部落?”
白浪:“……你们别冲动。”
流响眼尖地指着前面:“雪归回来了!诶?他和谁牵手呢?”
祝瑜看清他身边的亚兽人后,瞪大眼睛:“风归?”
流响瞳孔巨震:“那不是喻颜亚父么!”
大家齐刷刷看向白浪,一脸的“难怪你会说别让人把雪归打得太狠”。
人家伴侣都回来了,他还敢当众牵人家的手!
勇士啊!
白浪着急地催促:“咱们快过去吧。”
祝瑜吐出一口浊气:“快走快走,晚了就真打起来了。”
流响:“走什么!你们变成兽形直接飞啊!!”
对对,又忘了会飞了。
大家齐刷刷变成兽形,朝着半岛部落的摊位飞去,比风归两人还早到了一步。
喻颜正和人换东西,见他们表情奇怪地走过来,问:“怎么了啊?”
第74章 土豆
彩云部落的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族长祝瑜。
祝瑜:……你们可真行。
他躲闪着喻颜的视线, 挠挠头, 干笑一声:“那什么,今天的天气不错,哈哈。”
喻颜看了看天,一头雾水:“是的?”
流响他们着急地冲着祝瑜挤眉弄眼,做口型:靠你了!
祝瑜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喻颜看他换了七八个动作。
最后,祝瑜还是认命了。
谁让他是族长呢, 谁让他把人带到丰收草原了呢。
族长就是要收拾烂摊子的。
“喻颜啊……”他讪笑着问,“是谁来找你看病,你都给看吗?”
“对。”
“那要是你讨厌的人呢?”
喻颜挑眉, “我没有讨厌的人。”
“……或者得罪你的人呢?”
喻颜眯眼看着祝瑜, 问:“你们做什么事得罪我了?”
祝瑜大惊:“没有没有!!”都还没做呢。
喻颜轻笑了声, “既然没有,你们心虚什么。”他正色道,“有人想看病,来找我就好, 我不会拒绝。”
听了喻颜的话, 彩云部落的人放心了不少。
喻颜越是善良, 他们就越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祝瑜鼓起勇气,望着喻颜的眼睛,郑重地说:“喻颜, 兽神在上,请你相信我们是真的把你当成我们的朋友,遇到了问题,希望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别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喻颜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有事瞒着自己了,出动了这么多人,连族长都来了,表现得那么亏心……难道是集市上人太多,半岛部落和彩云部落起冲突了?
不过既然他们表现出了诚意,喻颜也愿意好好谈:“为了我,你们整个部落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参加集会,我当然相信咱们是好朋友。你们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嗯……”祝瑜张了张口,余光瞥见雪归和风归拉着手过来,眼皮重重一跳。
“雪归,你总算是回来了!”祝瑜冲他挤眼,示意他赶紧把风归的手放开。
人家崽崽还在这呢,你胆子可真大啊!
雪归,或者该叫他瑞华,没明白祝瑜的意思,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
流响重重一咳,提醒:“喻颜!听说你的父亲回来了啊!”
喻颜不禁勾唇:“是的。”
白浪也给瑞华使眼色:听到了吗?还不快松开!想不想看病了?
瑞华眉头紧蹙。怎么一个两个的,眼睛都出毛病了?
底下和风归交握的手,依旧紧紧黏在一块。
祝瑜眼前黑了又黑:完了,真没救了。
诡异的气氛里,风归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有点尴尬地问喻颜:“是在忙吗?”
喻颜马上说:“没有没有。”
话落,他看向瑞华,瑞华也在看着他。
兽世的人鼻子很灵敏,可以闻得出天气、节气的变化,自然也能“闻”得到血脉关联。
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确定了这是我父亲/崽崽。
他们对彼此来说,都是陌生的。
喻颜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瑞华早就已经失踪了;
瑞华当年离开半岛部落时,喻颜还是个傻子。
更别提,瑞华还失去了记忆。
但是无形之中,像有一条血脉之线,把他们紧紧连在了一起,让他们打心底对彼此感到亲近。
瑞华的头脑空空荡荡,心口却不受控制地涌现着热流,鼻子微微酸了。
这是他的崽崽,他和风归的崽崽。
他真的很想抱抱喻颜,哪怕他已经成年,长到这么大了。
喻颜也清楚地看到了瑞华眼中的疼爱与动容,心尖同样发酸。
本能让他喜欢这个兽人,又因为这是第一次见面,而感到生疏和局促。
父子两个谁也没说话,半岛部落这边的人,激动归激动,但没有出声打扰。
彩云部落那边天却塌了。
对视这么久,眼睛都红了,这是真生气了啊!
喻颜恐怕要让澜修打人了!
祝瑜给身边的人示意:一会儿打起来,我负责拦着澜修,你们负责拦其他人。
白浪流响等人暗暗点头:明白。
他们无声向前迈步,身子前倾,身体和心情都紧绷到了极点。
终于,喻颜开口了!
“父亲。”
瑞华露出了一个百感交集的笑容,“嗯”了一声。
彩云部落的人集体原地摔跤!!
动静太大,把大家吓了一跳。
喻颜关心道:“祝瑜族长,你们没事吧?”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祝瑜他们尴尬地直起身子,想笑,笑不出来。
“没事,没事。”
白浪的目光从喻颜和瑞华的脸上来回扫着,神色由诧异、震惊,变成了恍然、错愕。
他伸手指着瑞华:“你。”
然后指向喻颜:“是他父亲?”
瑞华看了眼风归,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笑道:“是的。”
白浪沉默了片刻,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地说:“原来是这样!”
祝瑜等人也反应过来了,问瑞华:“那风归是你的伴侣?”
瑞华:“没错。”
白浪扶额:“你怎么不早说啊!都是你伴侣了,昨天没见到,你还搞得那么着急!”
祝瑜:“是啊,我还担心你加入不了半岛部落,想帮你说说好话呢!结果,喻颜竟然就是你的崽崽!”
他又琢磨了下,“不对……你昨天才说有喜欢的亚兽人了,难道你之前不知道他是你伴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让喻颜拼凑出了“真相”。
他看向风归。
风归握着瑞华的手,主动站了出来,说:“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他受过伤,没有以前的记忆了。”
周围的人呆住。这事连白浪都没听说过。
他很难想象,一个受过伤,失去记忆和方向感的兽人,这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换成其他人,或许早就死了,或者被压垮了。
他却那么的淡定,独来独往,没有向任何部落低过头。
白浪对瑞华倍感佩服。
更让他感慨的是:“所以,你来找喻颜看病,却先注意到了风归,在完全没有以前记忆的情况下,重新爱上了他?为了追他,连病都不看了。”
这是命运的巧合?不,白浪觉得,这是爱意的强大。
瑞华在和风归独处的时候,表现得直爽坦荡,可被这么多道目光中注视着,他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浮现了可疑的红晕。
“咳……”
风归也被白浪说得又羞又喜,眼神看向了别处。
祝瑜他们也懂了,笑着调侃道:“亏我们还以为你和喻颜的父亲不是一个人,怕你们起冲突,赶紧过来了。”
“就是,我们都做好拉架的准备了!”
“兽神知道,我刚刚面对喻颜,有多心虚啊!”
“我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瑞华听了他们的话,既惭愧,又非常感动。
“抱歉,害大家担心了……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是这样,谢谢你们……”
风归忍不住护着瑞华:“他刚刚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让你们误会了,实在抱歉。”
祝瑜连忙摆手:“我们就是那么一说,没有怪过他!他能和伴侣、崽崽团聚,我们替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流响:“是啊是啊,我们这是激动,不是生气。”
白浪:“现在我们可算是放心了。”
他冲瑞华真心实意地一笑:“你的名字应该不叫雪归吧?是叫什么啊,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白浪是彩云部落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也是他交下的第一个朋友。
这几天的帮忙、照顾,瑞华都深深地记在心上。
他冲白浪展颜笑道:“我叫瑞华。”
“好,瑞华,我记住了!”
考虑到喻颜他们一家人刚团聚,肯定有不少话要说,祝瑜带人告了辞。
半岛部落的人也让喻颜先去忙,这边有他们顶着。
喻颜和他们道了谢,冲澜修挥挥手,和瑞华、风归一块走了。
三个人找了一处僻静阴凉的地方,喻颜坐在两人对面。
风归和瑞华挨得很近,时不时看伴侣一眼,确定他是真的回来了。
瑞华捏了捏风归的手,看向喻颜,问:“总和你一块的那个兽人,是叫澜修?”
“对。”
“他是你的伴侣吗?”
喻颜一怔,微红了脸:“还不是。”
风归看出他不好意思,柔声和瑞华说:“两个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先让喻颜帮你看看。”
喻颜正色道:“是的,父亲,你除了失忆,还有别的病症吗?最好从受伤开始,都讲给我。”
瑞华指了指身上的几道疤,平静地说:“这些外伤已经好了,除了阴天下雨有些疼,没别的感觉。”
风归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盯着那几道狰狞的疤痕,心疼地红了眼睛。
瑞华感知到他的情绪,拍拍他的手,继续说:“除了这些,就是我失去了方向感。白天的时候,我还能通过太阳、植物、水流等辨别方向,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喻颜怔然,风归咬着牙偏开眼,难受得要命。
难怪这几年他去了那么多地方,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回半岛部落。失去了方向感,能活下来都不错了。
自己和喻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还能靠“找到瑞华”的执念,和养育崽崽的责任支撑自己。
他呢?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不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回去……活的得有多难?
风归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的湿润。
瑞华感觉到两人的心疼,微笑着说:“没事,都过去了。”
在他看来,承受着失去伴侣的伤痛,还要咬牙独自养活崽崽的风归,比自己更苦。
往后,他一定对风归和喻颜很好很好,再不离开他们了。
风归哽咽着“嗯”了一声。
喻颜压下心头的难过,温声同瑞华道:“父亲,我帮你检查一下。”
“好。”
没有精密的仪器辅助,喻颜只能通过“望闻问”,再结合他的症状,推测他当年是伤到了大脑。
就算在现代,开颅手术也要慎之又慎,现在完全没有手术的条件。
“……因为不确定脑子里的伤势,目前只能观察、等待,你平常要保持心情的愉悦,别受刺激……”喻颜下着医嘱。
“那你父亲还能恢复记忆吗?”风归问。
喻颜:“说不准。”
风归的眼睛暗了下去,瑞华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太苍白了。
没想到,风归竟然撑起笑容,对他说:“咱们还有那么多年呢,指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就算真的想不起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还可以创造新的记忆。”
瑞华的眼睛不禁红了,沙哑说:“好。”
至于失去方向感这个病,两人更是没抱什么希望。
风归说:“咱们家里有很多活,我和喻颜两个人正愁干不过来呢,你和我们一块干,到时多换些吃的用的。”
瑞华:“嗯。”
“等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和部落里的人一块去打猎。咱们部落人虽然不多,但是都很好。或者你和我去采集也行,我带着你,绝对不会迷失方向!”
他这样为自己考虑,让瑞华心口发酸。
“好,其实不用太担心我,我已经练出来了。”
风归可不敢不担心,好不容易和伴侣团聚,再出事,他找谁要人去啊。
反正绝对不让瑞华一个人行动。
喻颜听了一会儿,轻声插话:“那个……”
瑞华和风归看向他。
“关于方向感不好这点,我倒是有个解决的办法。”
……
喻颜飞到草原上,找到了高地部落的人。
日头已经西斜,一群人正围着火堆烤肉,旁边的锅里煮着海带汤,咕嘟咕嘟冒着冒泡泡。
流响用木棍插着的那块烤肉,上面涂了满满一层辣椒酱,鲜亮红彤,看着都流口水。
见喻颜走来,大家全站了起来:“喻颜,你怎么来了?”
“这有烤好的肉,给你拿刀切一块。”
喻颜:“谢谢,我正好饿了,来,坐着说。”
他接过肉,蹲下来啃了一口,眼睛发亮:“好香!”
“哈哈,喜欢就多吃点。”
喻颜笑着和他们说明了来意:“你们部落的铁矿山上,有没有吸铁石啊?大概是深黑色或者暗蓝色,表面有点金属光泽,比普通的石头要重很多。
“最重要的是,它们能吸在铁矿石上面。”
衡青:“你说能吸铁矿石我就知道了,有!我们前段时间还挖到了几块呢,是吧?”
流响咽下嘴里的肉,嘴唇被辣得殷红,“是,只不过这次没带出来。”
喻颜:“那太好了,你们下次来我们部落的时候,带来给我,我有用。”
“行,没问题!”他们满口答应着。
大家还好奇地问起了瑞华的情况,喻颜和他们聊了几句。
忽然,流响面色一变,“哎”了一声。
衡青赶紧伸手去扶他,紧张地问:“怎么了?”
流响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自己把手贴在腹部,细细感受着。
很快,他眼睛亮亮地说:“我肚子里的崽崽动了!”
衡青也很意外:“真的?能摸到吗?”
他盯着流响凸起的腹部,也很想摸摸。
程流重重点头:“能摸到!不过还很微弱,得细细感觉。”
周围的人恭喜他们:“都能感受到胎动了,崽崽很活泼啊!”
“哈哈哈,是不是辣椒让他兴奋了?”
衡青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说:“让我试一下。”
不曾想,程流一把把他推开了,冲喻颜勾手:“喻颜你来!你还没感受过吧?”
喻颜:“啊?”
崽崽的父亲都没摸到呢,让他摸?
说实话,他确实挺好奇的……毕竟自己这具身体,也是可以怀孕的……
流响扯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理直气壮地说:“你救了崽崽的命,相当他半个亚父了,让他和你打个招呼。崽崽,这个是喻颜大夫,你快动一动。”
喻颜看了衡青一眼,后者无奈摊手的样子,把他给逗笑了。
“哈哈,”他垂眸看向流响的肚子,感受着掌心的温热,说,“你好呀,小崽崽。”
话落,流响的肚子还真动了一下!
喻颜新奇地瞪圆了眼睛,切实地体会到,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生命。
“感受到了吗?”流响问。
“嗯!”喻颜点头,由衷地祝愿小家伙能平安、健康地降生。
下午,喻颜和半岛部落的人汇合。
辛屿说:“事情都办好了?我给你换了些咱们部落没有的种子,在那边的筐里,你可以看看。”
“嗯,谢谢。”
澜修已经在筐边等着喻颜了,四目相对,喻颜想到瑞华之前的问话,心乱了一拍。
他假装淡定地走过来,打开筐,翻了翻。
“……都不是我要找的东西,不过这才刚到秋天,好多果实都没熟呢,像重山部落给我看的那个果核,就是红枣的核,红枣熟了以后很好吃的,到时咱们和他们多换点。”
澜修很喜欢听他说话,冰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温柔。
“嗯,你看看这个,我在你的册子上见到过。咱们部落其他人尝了以后都说好吃,也换了不少。”澜修拖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筐。
“什么东西,这么沉。”喻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瞬间定住了。
这颜色微黄,表面光滑无皱纹,连黑色斑点都很少的椭圆茎块……不是土豆吗!!
哎呦,一个大土豆子,快有他小臂那么长了!长得可真好!
他赶快抱起一个看,土豆上面沾着半干的泥土,手感硬硬的,份量十足,显然是新挖的。
喻颜眼前划过土豆的各种做法,欣喜地说:“是的!是我要找的土豆!”
第75章 参观家里
新挖的土豆上, 芽点清晰。喻颜看着它们,就仿佛看到了明年土豆丰收的盛景。
他听澜修说了换土豆的过程,嘴里忍不住分泌着唾液。
太长时间没吃过土豆了, 好馋呐。
“你说部落里的人尝过了?还有熟的吗?”他问。
澜修答道:“有, 我去给你拿过来。”
“嗯嗯。”
澜修很快带着做熟的土豆回来,喻颜一看:“蒸的土豆块啊。”
他拿起了一块土豆,没蘸任何调味料,放进嘴里。
新鲜的蒸土豆口感绵密,带着一点点颗粒感, 风味十足。
美中不足的是, 已经冷掉了,没刚出锅的香。
喻颜想了想,问澜修:“你中午还没吃东西呢吧?”
“没有, 你吃了吗。”
“我在衡青他们那吃了点烤肉,现在两口土豆下肚,我又饿了。咱们烤点土豆吃怎么样?”
“好, 我去捡柴。”
“诶等一下, 你们只换了大个的土豆吗?有没有小点儿的?太大了不好烤熟, 而且我觉得小点儿的烤着更面更好吃。”
澜修点头:“有,在那边的筐里面。”
“好嘞!”
喻颜屁颠屁颠走过去。如果说他刚刚拿的是土豆爷爷,这个筐里面装的就是土豆孙子,形状圆溜溜的, 还没他巴掌大, 看着很可爱。
趁澜修去捡柴, 喻颜拿出点他带来的小铁锹。
铁锹头是明原部落的人打造的,木头手柄是他自己安的。
他拿脚把铁锹往土里面压,挖了一个二十来厘米的浅坑出来。
音清正好逛了一圈回来, 见状好奇地问:“喻颜,你干什么呢?”
“我要挖坑烤土豆,就是那边那个茎块。”
音清眼睛一亮:“好吃吗?我来帮你挖吧!”
“哈哈,行啊,多烤点一块吃。”
澜修抱着柴回来时,音清已经挖了好几个坑出来。
大家往坑里面填柴,再放上干树叶点火,等烧出了一些炭以后,将土豆丢进坑里面。
总是烤茎块吃的音清很有经验,往土坑里面埋了层浅浅的土,又把新的木柴架在坑上面,点着。
这样坑里面外面都是热的,又不会直接烧到茎块,慢慢就能把茎块烤熟了。
大功告成,喻颜拍拍手说:“等一下就好了!”
音清问:“喻颜,你父亲和亚父呢?”
“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音清点头表示理解:“那么长时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说。你要不要也去集会上逛逛啊?我看着火就行。”
喻颜:“那辛苦你了,我们一会儿回来。”
音清笑着摆手:“走吧走吧。”
喻颜给澜修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块离开。
“你帮我找找青青部落的人在哪里,我想请他们帮我打造一些东西。”
“着急吗?”澜修作势要变成兽形。
喻颜拦住他:“不急不急,边逛边找就行。”
“嗯。”
集会上很热闹,人们把要换的东西摆出来,尽情吆喝着。
“兽皮!利骨兽的兽皮!完整大张,厚实漂亮!”
“我这里有又圆又大的珍珠,看看吗?”
“自己编的藤手镯,藤项圈!”
“甜果子!疾风部落特有的甜果子啦!”
……
喻颜都好久没有逛过人这么多的集会了,兴奋地挨个摊位瞧着。
遇上喜欢的,他还拿起来摸摸、试试,或者往澜修身上比量比量,澜修就看着他笑。
他发现有的亚兽人审美真是不错,用最天然质朴的材料,也能雕琢、搭配出很好看的首饰。
这两天,他在集会上出了名,大家都认识他。
不少人热情地要把自己的东西送他,被喻颜笑着拒绝了。
他逛得随心,遇上喜欢的就换下来。
路上,他简单和澜修说了下瑞华的身体情况。
“我父亲要是出去打猎,拜托你照看着他些。不过也不要表现得太刻意,我看他是个很骄傲的兽人。”
“好,我知道了。”澜修安慰他,“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哪天他就想起来了。”
喻颜微笑:“嗯,人能回来,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有不少年轻人,像他们一样在集会上逛着;崽崽们欢呼雀跃,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的,还是喻颜用纸给他们做的小风车。
两人在前头找到了青青部落的族长疏雨,喻颜和他说了,想让他为自己打造钢针的事情。
兽世没有“钢”的概念,喻颜只说:“需要不断地捶打铁矿石,尽可能把里面的杂质去除,变成细细的铁棍,最后磨成针。
“针要大概这么长,两头都磨成尖的,不需要留穿线的孔。能打造出来吗?
听了喻颜的话,疏雨说:“应该可以,只是不管锻打还是磨针,耗时应该都挺长的,你急要吗?”
喻颜:“也不是很急,你们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送来给我就行。”
“好。我能问问,这个针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做辨认方向的工具。”
疏雨惊讶地瞪大眼:“铁针?辨认方向?”
喻颜笑着点头。
身旁的谈年一脸的不解:“就算能做出来,好像也用不上啊……我们本身就能辨认方向。”
疏雨笑道:“那也不是。部落里有些小崽,就容易迷路。”
“是哦!我把小崽给忘了。“谈年惊喜地说,“要真能做出这种工具来,给每个小崽带一个在身上,就不用担心他们跑远找不到家了。”
“是啊,”疏雨看向喻颜,“我们能多做一些针出来吗?”
“当然可以。”
谈年拉着疏雨商量:“不然咱们打造两批针吧,一批有穿线孔的,留着缝东西,一批没有的。”
疏雨:“我觉得行……”
两个人兴冲冲研究怎么打造去了,都没和喻颜他们道别。
喻颜已经习惯他们一说起冶炼,就发了狠忘了情,笑着摇摇头,和澜修说:“土豆应该快烤熟了,咱们回去吧。”
除了土豆,音清还用火堆烤了些兽肉,正滋滋冒着油。
喻颜、澜修、音清三人合力扒开炭火,刨出坑里面的土豆。
土豆表面被烤得黑黢黢的,有几道细细的开裂,隐约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土豆瓤。
空气中,弥散着烤土豆的焦香气,音清闻得眼睛发绿。
“怎么这么香?除了烤红薯,比我烤过的其他所有茎块都要香!”他震惊地问。
喻颜笑道:“不香我能费劲儿找吗。”
音清佩服地看了他一眼,盯着黑乎乎的土豆,咽了咽口水。
“能吃了吗?”
“等我掰开看看。”
喻颜捡起一个土豆,特别烫手,他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着,还用嘴给土豆吹气,快速掰开了一个。
土豆完全烤熟了,里面看起来沙沙的,冒着热腾腾的白汽,金黄的颜色格外诱人。
离得近,鼻腔里面都是香气,喻颜也忍不住流口水了。
“烤好了!”
音清和澜修各捡起一个土豆,剥开皮,吹一吹,吃里面的瓤。
“呼,呼!好香!”音清大呼。
澜修也吃得眼睛发亮。
喻颜拍掉烤土豆表面的黑色炭壳,里面的那一层土豆皮,被烤得很有韧性。
他揪了一块,丢进口中,嚼得满嘴喷香,一脸陶醉。
音清学他,也吃了一口,惊讶道,“连烤糊的皮都这么好吃?!感觉我们换少了!”
喻颜点头:“土豆保存好了不容易坏,是该多换点。”
他坐下来,从带来的调料里,找出辣椒面。
这是他自己晒干红辣椒以后磨的,颜色鲜亮,辣味够劲儿。
他往掰开的土豆里,洒了薄薄一层辣椒粉。
再咬一口,和之前的原味烤土豆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舌尖辣得酥酥麻麻的,吃得人停不下来。
一个土豆,他三五口就解决掉了,又去拿新的。
“辣椒面在这里,你们想吃自己放哈。”
音清:“我来点儿!嘶……好辣好辣!但是也好爽!”
三个人吃得太嗨了,把部落里其他人引了过来。
喻颜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蘸了辣椒面的烤土豆,把他们彻底征服了,都喊着要多换一些回去。
因为烤土豆太好吃,烤好的兽肉都被冷落了。
吃饱以后,喻颜拿出他之前收集晒干的野茉莉花,用开水泡了壶茉莉花茶,分给大家喝。
茶水飘散着茉莉的香气,刚喝起来微苦,慢慢嘴里会回甘。
而且很清爽,正好解了烤肉的腻。
大家闲适地坐在地上,喝着花茶,吹着清风,晒着太阳,别提多舒坦了。
有亚兽人唱起歌来,声音悦耳,调子悠长。
晒着晒着,喻颜有点犯困,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澜修默默变成了兽形,趴在了他身后。
喻颜对着他嘿嘿一笑,往他柔软温暖的肚皮上一靠,闭目小憩。
下午,有些路远的部落,陆续离开草原。
好些部落的族长,都带着他们的族人,来和喻颜告别。
这其中,包括了重山部落的族长希暮,和彩云部落的族长祝瑜。
风归和瑞华也回来了,两人虽然没拉手,但贴近的肢体间,满是旁人融不进去的亲昵。
祝瑜看向他们,眼中浮现祝福笑意。
瑞华问:“你们要回去了吗?”
祝瑜:“是啊,路远,得飞好几天呢。再有个十来天,高粱熟了,我们还会过来的。”
白浪期待地说:“瑞华,到时咱们在半岛部落见。”
瑞华重重点头:“到时见。”
喻颜之前教过他们怎么给高粱脱粒,祝瑜怕记错,又向喻颜确认了一遍。
“从丰收草原去我们部落不算远,你们确定不到我们部落看看了?”喻颜问祝瑜和希暮。
两人都说:“不去了,我们这次出来的时间够长了。”
“是啊,而且换了不少东西,得抓紧回去,不然坏了。”
他们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家了。
喻颜:“行,那就之后再见。”
“嗯嗯,再见!”
“喻颜,欢迎你们再去我们部落玩啊!”
道别之后,祝瑜他们变成兽形,背上亲朋和换到的东西,踏上了回程之路。
喻颜站在草原上,目送着他们走远、飞远。
收回目光时,见瑞华还在遥遥远望,想来也是在不舍吧。
送走了朋友们,炽热的秋日已然西斜。
浩渺蓝天之上,鸟儿成群结队地归巢。
喻颜和苍峰知会了一声,叫上澜修、风归和瑞华,也准备回家了。
今天是团聚的好日子,他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喻颜没有自己飞,而是坐在大老虎的背上,用炭笔在册子上写“菜单”。
瑞华变成了大天鹅兽形,风归坐在他两翅之间,给他指路。
之前赶路,他要么自己飞,要么和喻颜一块坐在澜修的背上,很羡慕别的亚兽人有伴侣背。
现在他的伴侣回来了,终于不用再羡慕别人啦。
回家的路不近,但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块,风归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飞到半岛部落的领地后,风归更兴奋了,把地上的山川湖泊一一指给瑞华看,告诉他那里发生过什么趣事,说得口都干了。
瑞华有一双和喻颜一样的白色大翅膀,但比喻颜的大很多。
刚刚太阳盛,喻颜就悄悄指挥澜修,在瑞华翅膀投下的阴影里面跑,这样就晒不到自己了,哈哈。
风归见瑞华一直不出声,问他:“怎么了?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瑞华:“……没有,我只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很熟悉。”
风归心里一酸,笑着说:“瑞华,欢迎回家。”
快到半岛部落的栖息地时,风归单手撑着瑞华的后背,在他身上慢慢站了起来。
半空的强风,吹得他短发和衣摆不停飞舞。
“瑞华,前面我自己来飞~”
话落,他从瑞华的背上,一跃而下!
别说瑞华了,地上的澜修和喻颜都吓了一大跳。
“亚父!!!”喻颜大喊。
好在眨眼间,风归就在半空中张开了翅膀,调整好身形,哈哈笑着向前飞去。
急出一身冷汗的喻颜:“……”
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归和自己一样大呢!
“快跟上啊!”风归在前面招呼他们。
留守在部落里的兽人迎上来,见到瑞华,高兴得不得了。
“你回来了?!太好了!!”
他们送瑞华等人回到房子前,和瑞华约好下次一起去打猎,贴心地离去。
瑞华看到了河边整齐的田地、田里竖起的草人,看到了拴起来的咩咩兽、圈起来的绿头鸟……
这些加起来,也抵不上房子带给他的震撼。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住所,墙看着像是用石头和泥砌出来的,但泥有这么结实吗?
房顶上铺的东西他知道,是一层陶片,但是怎么能把陶片烧得这么光洁细腻?
陶片下方,挂着一串串兽肉、海鱼、辣椒、干菜……
房子的墙上,还嵌了一个个木框,框里面是大张的玻璃,颜色很淡,反着光,很漂亮。
太多奇特的东西,让瑞华甚至生出了敬畏之心,站在房子前面,半天也没动。
喻颜假装没看到他的局促,走过来,笑着说:“父亲,让亚父先带你转转,我和澜修来准备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瑞华笑着说:“我吃什么都行。你们这一天也累了,我来做吧。”
喻颜:“以后你做饭的机会很多,刚回来这顿,你就别和我抢了。”
他给风归使了个眼色,风归笑眯眯地把瑞华拉走了。
“就让喻颜做吧,我带你看看房子里面。”
进屋以后,瑞华又是一震。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干什么的?
玻璃边上挂的是布料吗?这么大张?
地上铺的不会是石头吧?怎么一点拼接的缝隙也没有?
风归看他脸色变了又变,想问还不好意思问的样子,特别有趣。
他拉住瑞华的手,主动向他介绍:“墙上那个,是玻璃窗,透光透气的,边上挂着的是窗帘,挡光的;地面是用水泥砌的,水泥是喻颜做出来的东西,特别结实,哦,墙也是用石头和水泥砌的;这个是桌子,这个是沙发,那个是茶缸……”
每一样东西,都让瑞华觉得惊艳。
他勉强把这些东西的名字记下来了,用法还得慢慢学。
风归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四目相对,风归笑着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瑞华说:“在想祝瑜族长他们下次过来,一定会后悔这次没来看看。”
风归骄傲地笑出了声:“没错,哈哈哈!”
瑞华只是在房子里面转一圈,心就无比安定。
房子里刮不到风,淋不到雨,宽敞整洁又漂亮,能盖出房子的喻颜,真是太聪明,太让人骄傲了。
风归又兴冲冲拉着瑞华去外面,领他看了每天都要挤两次奶的咩咩兽,和已经开始下蛋的绿头鸟。
得知家里随时都有兽奶喝,有鸟蛋吃,瑞华很震惊。
他们一起把羊、鸭子喂了,羊奶挤了。
最后,风归牵他的手,来到房子前面,那里有两块他前段时间开辟出的田地。
一块地里,种的是韭菜,又往上窜了一截,嫩绿嫩绿的,可以吃了;
另一块地,还是光秃秃的。
风归指着光秃秃那块地问:“瑞华,我们把花种种在这里好不好?等开了花,我们推开窗就能看到。”
瑞华笑得温柔:“好,我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