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稿子不会在省里得奖吧?
公社领导嚷嚷道:“都谁跟‘老神医’买了转胎药了,快来拿钱。”
“我!”
“还有我!”
“俺跟俺三舅都买了两副哩!快把钱还我!”
人一下围了上来,将公社领导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胡老三,你咋挤我呢。”
“红婶儿,你不是没买药嘛,你过来干嘛啊。”
人太多了,公社领导也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万一有没买转胎药的,来冒领钱可咋整。
姜雪怡:“老神医,你有没有用本子记过账?”
老神医蔫蔫地道:“有。”
公社领导一喜,一挥手:“还愣着干嘛,赶紧上他家搜去啊。”
听见老神医有记账的习惯,不少来浑水摸鱼的人暗暗溜走了。
公社领导按着本子上记下的账单,挨个把钱都还给买过转胎药的人。
多的有被骗了好几百块钱的,少了也有五毛、一块的。
难怪不少人想当骗子呢,干这行属实来钱快。
刘璐拿到五百块钱,很是激动,总算把钱给拿回来了。
大伙正准备押着老神医去公安局呢,就被几个红着眼的人给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红布褂子的女人,大脸盘,颧骨高高的,肚子高高隆起,看着马上就要生了。
公社领导认出来了,这是刘瞎子家的,附近几个大队,就她求子求得最疯魔:“你拦我们作甚啊?”
“不能走!”刘瞎子家的声音又尖又哑,“不能让他走,那害人的转胎药,我都已经吃了好几副了,我大闺女和二闺女都、都长了那个东西,我还以为是她们福薄,没想到是被药害的,肚子里怀的这个,是不是个好的也不一定,他必须赔我五倍的价钱。”
“我买他一副药花了八块钱,他必须再赔我四十!”
老神医“嘿”了一声:“刘瞎子家的,你当初找我求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两手一摊:“反正我所有的钱都已经赔给你们了,他们马上要押我去见公安,都不知道要蹲几年的篱笆,我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定就死在里面了。”
刘瞎子家的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是你当初骗我,吃了转胎药,一定能生儿子的,你怎么能不负责呢?”
老神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刘瞎子家的眼睛一红,掉下泪来:“我大闺女和二闺女,都长了男人那玩意,她们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哦,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指着赵团长道:“就像他说的那样,万一是个闺女,就跟我大闺女二闺女一样,长男人那玩意,若是个男的,就更惨了,别说传宗接代了,连当个正常男人都做不到。”
她死死拽住老神医的领子,眼眶通红:“不行,你得替我们负责,替我们全家负责,以后我闺女,我儿子的婚丧嫁娶,全都由你包办,你快给我赔钱!”
“对,赔钱!”
“四十块不够,赔四百块!”
老神医行医多年了,像刘瞎子家这样被骗着吃了好些年转胎药的人,不在少数。
孩子出问题了,他们都以为是孩子福薄。
庄户人家可着劲儿的生孩子,一年到头,出现几个有问题的还真说不准。
大家都以为,是概率,是巧合的事。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转胎药害的。
有人更是把事情怪罪到了姜雪怡头上,他指着姜雪怡一行人,怒斥道:“你们既然知道这药是假的,为什么不早说啊!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就想看我们断子绝孙!”
“就是,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干部,见多识广,要是早点说一声,我们公社能有这么多人受骗?”
“要不是你们,我儿子都不会这个岁数了,□□还跟小孩的一样小!”
刘璐都气笑了,这些人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她们要是不来,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再喝个几年、十几年害人的转胎药呢。
木头气呼呼地道:“怎么什么事都能赖到我们头上,你们走路摔了个跤,是不是也得怪老天爷没把路铲平啊?”
社员们群情激愤。
“我不管,就是你们害的。”
更有人说:“对,你们跟老神医是一伙的。”
“老神医赔不起钱,你们来赔。”
“你们是城里来的干部,肯定有钱。”
“赔钱,赔钱,赔钱!!”
老神医双手都被反剪到身后了,也没忘了看笑话。
他幸灾乐祸地跟姜雪怡说:“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卖给他们转胎药了吧,多好骗啊,随便一煽动,谁是帮他们的,谁是害他们的,压根分不清。”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将姜雪怡一行人包了起来。
公社领导急了,抬手道:“同志们,冷静,冷静,人家是来帮你们的呀。”
“够了!”姜雪怡声音不大,却把这些社员们都吓了一跳。
显然,她已经在这群人中树立了威信。
姜雪怡看向刘瞎子家的,面色平静地问道:“你刚才说,是老神医害的你,对不对?”
刘瞎子家的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地道:“没错,就是老神医害的,谁让他卖的转胎药,还有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干部,也脱不了干系,你们要是早点揭穿老神医卖假药的事,我能喝那么多副吗?我大闺女,二闺女,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被你们害的。”
姜雪怡声音平平静静:“那我请问,这药是不是你自己买的,钱是不是你自己递的?难不成是我压着你,让你买的转胎药?”
刘瞎子家的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姜雪怡:“老神医卖假药是有错,但是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没脑子的,重男轻女的,想生儿子的,前赴后继地去找他买药,他这生意能做下去吗?”
大伙面面相觑。
有人不服气地喊道:“那你们呢,你们明明知道他卖的是假药,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们就没错吗?”
姜雪怡:“有错,我们当然有错,我们错就错在来通知你们,我们就应该瞒着你们,悄悄找老神医退钱,让你们多喝几副转胎药,醒醒脑子。”
刘璐帮腔道:“还有,就算我们早点告诉了你们,你们信我们吗?我爱人一来就说了,转胎药的方子给医院里中医科的医生看过了,里面全是害人的成分,你们谁信了?”
赵团长冷笑道:“信我们的,早就把药扔了,跟我们一起找老神医退钱,你们呢,你们巴不得护着老神医,把我们赶出去。”
社员不吭声了,有几个脸皮薄的,还默默低下了头。
有人嘟囔道:“城里的干部,就是高人一等,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们说不过你,行了吧。”
“现在出事了,倒怪起我们是城里来的了?”姜雪怡怒斥道,“你们信骗子的鬼话,信他的假药能把女胎转成男胎,就是不信摆在眼前的理,这跟我们是不是城里来的,有半毛钱关系?”
刘瞎子家的从人群中挤出来,肚子往前一挺:“就是因为你们是城里来的,才该早说,你们城里人懂得多,就该像教娃娃似的教我们!”
“城里来的人没教吗?”姜雪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天天有人到下面宣传,‘生儿生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谁听了?还不是一个两个的,都想着生儿子。”
社员们的脸色被骂的青一阵白一阵的,就连公社领导都咂舌,这女人训起人来也忒有气势了。
姜雪怡沉声:“是,我们是城里来的。可城里来的,也不是神仙,我们拦不住你们非要往火坑里跳,更救不了那些揣着糊涂心思的人。”
“你们要怪别人之前,先怪怪自个,我一点也不可怜你们,被人欺骗,被人骗钱,都是你们应受的,就是可怜了这些孩子,有你们这样不靠谱,没长脑子的父母,害了她们一辈子。”
她扬声道:“最后奉劝你们一句,以后别信这些歪门邪道!生男生女都一样,身体好比啥都强!”
人群渐渐让开了一条通道。
姜雪怡挥手:“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木头连连朝姜雪怡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可真是这个!”
姜雪怡勾了勾嘴角。
刘璐心软,加上又是孕妇,感同身受:“要不要再多通知些人啊,卖这种害人的药的人肯定不止老神医一个,之后得多多宣传,让其他社员少踩坑。”
赵团长嗤笑一声:“不用,你去劝他们,他们还觉得咱们挡了他们生儿子的路呢。”
“就是。”王驾驶员边打方向盘边道,“刚才他们把我们围住,我都差点以为回不来了,幸亏有姜嫂子在。”
姜雪怡道:“等老神医被公安抓了,他卖的转胎药是害人的药的事,肯定会传遍十里八乡,信的人呢,也不用我们多费口舌,不信的人,我们就算说破嘴皮子了,也劝不了。”
赵团长很同意姜雪怡的观点:“咱们是叫不醒装睡的人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姜雪怡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贺承泽笑道:“回来了?”
姜雪怡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小包子在睡觉呢。”
“他没睡呢,估计在等你回来。”
姜雪怡进房间一看,小包子正躺在婴儿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见她进来,高兴得手舞足蹈,想让她抱抱。
真是个贴心的小宝宝。
姜雪怡心头一暖,将小包子抱了起来:“乖宝,妈妈回来了,下次不要等妈妈了,早点睡。”
见小包子打了个哈欠,她乐得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困了吧,赶紧睡吧。”
贺承泽靠在门框上,看她们母子俩互动:“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姜雪怡点点头,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做点简单的,能赶紧吃的。”
“给你做个荷包蛋焖面。”
“成。”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摇了摇,哄他睡觉。
贺承泽进了厨房,热了锅,下入两个鸡蛋,煎至两面金黄,放一旁备用。
锅里继续下入葱姜和小米辣,翻炒出香。
去阳台摘了两个番茄,去皮切丁,翻炒出汁,加半碗清水,倒入生抽两勺,老抽小半勺,蚝油一勺,糖半勺,再加适量的盐。
水开了,放入面条和鸡蛋,盖上锅盖焖一会,出锅时洒一把绿色的葱花,一锅香喷喷的荷包蛋焖面就做好了。
姜雪怡把小包子哄睡了,走到客厅,贺承泽刚好将荷包蛋焖面端出来,筷子递给她:“快趁热吃吧。”
姜雪怡委实饿坏了,三两口就将荷包蛋焖面给吃光了。
连汤汁也没放过,捧起碗喝了个干干净净。
贺承泽看得目瞪口呆:“这么饿吗,锅里还有。”
姜雪怡把碗递给他:“再来一碗*。”
足足吃了三碗。
她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儿:“总算饱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姜雪怡才觉得浑身的疲意涌了上来。
将脸埋进贺承泽的肩窝,轻嗅他衣服上的皂角香气。
“今天被他们这么说,心里实在堵得慌。”她声音闷闷的,“就因为我们一行人是城里来的,就应该啥都懂,啥都管?”
被那些社员们质问,指责,她不是不难受的,只是没有当着大伙的面表现出来。
她看着白色的蚊帐,两眼放空:“有一点他们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来晚了,要是来得更早一些,喝转胎药的人也能少一些,我听说有个孕妇,昨天刚买的药喝下去。”
她道:“一想到有这么多男孩和女孩,被害的生理畸形,我这心里就揪得慌。”
贺承泽摸了摸她光滑柔顺的秀发:“你又不是老天爷,哪能样样都算到,这不是你的错。”
姜雪怡抱住他的腰身:“我就不明白了,生儿子有这么重要么?”
贺承泽攥住姜雪怡的手,掌心的茧子磨着她的指尖:“有时候,我们也要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又道,“下面公社的人,日子过的比咱们紧巴,活的也比咱们累。你想啊,地里的活计,犁地、挑粪、割麦子,哪样不得靠力气?男人身板壮,干的活多些,家里的粮食就多些。”
“在他们眼里,生儿子不全是为了脸面,而是为了活下去。”
姜雪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生活在一个富裕、飞速发展的年代。
后十年,生活在末世,人命比草都贱,更无从体会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姜雪怡:“可是,再喜欢男孩,也不能拿女人和孩子的命换啊。”又道,“喝了转胎药,不仅对孩子有损伤,对母体也一样有害,是药三分毒呢。”
“她们不是不知道伤身子。”贺承泽叹了口气道,“之前我去蓝县救洪灾,有户人家,两个闺女,一个儿子,抗洪的时候,全靠那小子在堤上扛沙袋,不然房子早淹了。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想多两小子,壮壮底气。”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女生理结构上的差异,注定了男人能干的力气活会比女人多些。”
贺承泽:“再说养老的事,养儿不就为了个防老,乡下不比城里保障多,人老了干不动,全靠儿女搭把手,他们觉得,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端茶送水还得靠儿子,这想法是愚昧了点,但是你站在他们的角度,是不是也能理解一些,毕竟自古以来的婚丧嫁娶,大多如此。”
姜雪怡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服气地道:“也不是每个儿子都孝顺的,女儿比儿子更孝顺的多了去了。”
贺承泽亲了亲姜雪怡的额角:“确实。”又道,“不过就像地里的庄稼,有长歪的,有饱满的,啥样都有。他们盼儿子,盼的不是那层‘传宗接代’的名分,是盼着家里多根顶梁柱,能在这苦日子里撑得稳当些。”
“你今天跟那群社员们说的话,其实都在理,但理归理,日子归日子,他们不是不懂,是被苦日子逼得没办法。”
姜雪怡明白了,徐徐地叹了一口气。
她问:“那我今天说了那么多话,岂不是鸡同鸭讲?”
“那倒不是。”贺承泽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种下一颗种子,早晚会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
姜雪怡笑道:“随着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女人会有更多的工作岗位,挣得钱不比男人少,科技发展了,女人也能拥有跟男人一样的力量,‘重男轻女’肯定会有被解决的一天。”又道,“到时候,就是真的‘生儿生女都一样’了。”
“没错。”贺承泽欣慰地道。
另一边赵家。
赵团长见刘璐打开了书房的灯:“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刘璐这会正心情澎湃,她提起笔,“我要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写成一篇稿子。”
在妇联宣传科呆了这么久,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文字功底有了用武之地。
她道:“你一边玩去,别打扰我。”
赵团长困得哈欠连天:“行行行,你慢慢写,我先睡了嗷。”
刘璐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赵团长走。
她写得十分投入,直到窗外的星子漫天了都没停下笔。
第二天一早,刘璐就顶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找到了姜雪怡:“雪怡,你帮我看看这篇稿子。”
姜雪怡愣了一下,接过稿子:“这是?”
刘璐一脸激动地道:“我把昨天的事,润色了一下,写了一篇有关‘重男轻女’现象的宣传稿,里面重点讲了你的事迹,你是当事人,你帮我过过目。”
姜雪怡乐了:“我有啥事迹啊,就是陪着你去把钱要了回来。”
刘璐摇摇头:“不能这么说。”又道,“你昨天的每句话,简直让人震耳发聩,醍醐灌顶,我们妇联做了这么久的宣传工作,都没你几句话发人深省。”
她熬夜写了一晚上的稿子,四字成语那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姜雪怡将整篇宣传稿通读了一遍:“你的文字功底比我好,润色这方面我帮不上你,不过我有一些想法,你可以参考参考。”
刘璐:“你说。”
姜雪怡将昨晚跟贺承泽聊的话,挑了一些告诉刘璐。
刘璐听的一脸激动,巴不得现在就回去改稿。
她说:“我回去继续写稿子了,你今天帮我跟我们科长请个假,我就不去上班了。”
“知道了。”姜雪怡道,“你悠着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刘璐道,“等写完稿子,我给你署个二作。”
话音刚落,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姜雪怡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刘璐。”
刘璐很快将稿子改好,递了上去。
宣传科的金科长一过目,直拍大腿,连呼了三声好。
这篇稿子被整个妇联的人传阅,正好,市宣传委正在搞评选,谢主任拍板,直接将稿子送上去了。
等姜雪怡知道的时候,市宣传委已经递到省宣传委去了。
刘璐激动得直转圈,紧紧握住姜雪怡的手:“咱俩不会在省里得奖吧?”
“之后的事,谁知道呢。”姜雪怡不怎么抱希望,“市里还好说,省里人才济济,实话实说,有点悬。”
刘璐也冷静下来:“也是,不管怎么说,我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得奖,而是希望这篇稿子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没错。”姜雪怡笑道。
周一上午惯例是要开会的,姜雪怡来妇联也有段时间了,早已经习惯了。
她接了壶温开水,到会议室找好位置往那一坐,铺开笔记本,钢笔放旁边,就准备开始消磨时间了。
人到齐了,谢主任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先给大家开会,传达一下上面的指示,然后就是各科、室的科长和室长开始汇报自己部门的工作,完成了哪些任务,又有哪些任务是未完成的。
谢主任一边听,一边打量众人。
重点放在了姜雪怡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一点碎发从额头掉到下巴,更显脸小了。
看上去压根不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说她十七、八都有人信。
她认真地听着大家做汇报,时不时提笔在本子上记下重点。
那副端正的态度,让谢主任看了就不住点头。
等大伙都汇报完,谢主任上前总结:“本周的工作大家完成的都不错,再接再厉。”又道,“上头有指示,要做一个有关月经科普的讲座,宣传科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会。”
第52章 泼水没用的时候就泼出去,用得着的时……
之后的事,姜雪怡就不清楚了。
不过听刘璐说,谢主任留她们下来,是让他们宣传科的人,写一篇有关于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文章。
这个跟姜雪怡干系不大,就没多关注了。
小包子如今一日三餐能喝粥了,姜雪怡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粥喝。
白粥、菠菜鸡蛋粥、香菇青菜粥、南瓜红枣粥……
小包子有些挑食,喜欢的粥例如南瓜红枣粥就能吃个一干二净,不喜欢的粥比如香菇青菜粥,就只愿意喝粥,里面的青菜和香菇一点也不愿意吃。
姜雪怡一开始还没发现,直到有一次贺承泽在小米的碗里看到没吃干净的青菜和香菇,这才知道,原来小包子偷偷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扔给小米吃。
他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捏起碗里的青菜就往地上扔,小米小舌头一卷。
兄弟两个配合默契,毫无蛛丝马迹。
所以一直没被人察觉。
还是那天小米大骨头啃多了,小包子扔给它的青菜没来得及吃,才被贺承泽发现的。
把姜雪怡给气乐了,问小包子:“不喜欢吃香菇青菜粥,怎么不跟妈妈说。”
小包子委屈巴巴地瘪瘪嘴。
小米:“汪汪!”
似是在替小包子说话。
贺承泽皱眉道:“挑食哪行,以后要是去部队了,吃的都是大锅饭,别说挑食了,去晚半分钟连馒头都吃不到。”
严肃爸爸最后总结:“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了,你就别训他了。”姜雪怡道,“小孩子挑食也很正常。”
贺承泽拧起眉毛:“怎么就正常了,我小时候就不挑食。”
“那现在呢?”姜雪怡道,“是人就有偏好,你也有爱吃的跟不爱吃的,像洋葱,你就不吃,上回我做了一盘洋葱炒肉丝,你把洋葱夹出来,肉丝全吃咯。”
她斜眼道:“依我看,小包子挑食的性子,就是搁你这学的,要不就是你遗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贺承泽一噎:“你咋不说他好的不学学坏的呢。”
姜雪怡不搭理他,转头跟小包子说:“以后有不喜欢吃的菜,就告诉妈妈,妈妈不会逼你吃的,不爱吃,咱们就换一样,吃不了香菇青菜粥,咱们就吃鳕鱼南瓜小米粥,好不好?”
小包子笑得眉眼弯弯。
他已经能说出简单的单字了,重重点头:“好!”
贺承泽:“不能太惯着他,万一以后养成了挑食的毛病,营养不均衡,发育不良怎么办?”
姜雪怡叹口气,跟他讲道理:“挑食,那是老一辈人才有的说法。”又道,“因为那时候有营养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小米、红糖、麦乳精之类的,再贫苦一些的人家,只有红薯、咸菜吃,一挑食,就没几样东西吃了,当然营养不良。”
她道:“现在不一样了,好吃的东西多得是,就说粥,咱们两个变着花样给他做粥喝,也有个十余种吧,只要能补充到营养,他不爱吃青菜就不吃,吃个南瓜、红薯,也一样能补充到相同的营养。”
贺承泽听着有几分道理,嘴硬道:“说不过你。”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亲了亲他的肉脸蛋:“不过咱家小包子不爱吃青菜,也不一定是讨厌青菜,可能就是不喜欢它的口感。”
“那咋整?”贺承泽问。
姜雪怡:“你瞧好了。”
中午,姜雪怡就将青菜捣出绿色的汁,和到面粉里,加上虾仁和猪肉,给小包子包了一碗小馄饨。
小包子对这碗青菜皮的馄饨,可一点也没有抗拒,挥舞着小勺子,吃了个精光。
还嫌不够,又要了一碗。
姜雪怡见他吃得香,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这法子能成吧。”
“这倒是启发我了。”贺承泽道,“以后碰着小包子不爱吃的,我也捣成汁,给他和面皮里。”
姜雪怡上下打量他一眼。
把贺承泽看得直冒冷汗:“你看我干嘛。”
姜雪怡:“你不是不爱吃洋葱嘛,哪天我闲下来,也把洋葱捣出汁,和面皮里,给你做一顿洋葱皮的馄饨。”顿了顿,补充道,“饺子也行。”
她认真地思考着可行性:“洋葱捣出来的汁,应该是透明无色的,你应该发现不了。”
“可拉倒吧。”贺承泽立马回绝,“我又不是小包子,这么好糊弄,也不是小米,啥都不挑。”
“你要是真做了洋葱皮的饺子,入口的那一刹那我就能感觉出不对,到时候当场给你吐出来。”
姜雪怡斜眼嗔他:“瞧瞧,还说小包子挑食呢,我看全家上下,最挑食的就是你。”
贺承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又道,“我是有点挑食的毛病,不过已经被部队的大熔炉改造过来了。”
姜雪怡问:“那你怎么不吃洋葱?”
贺承泽理直气壮地道:“以前那是没得选,现在有的选了,当然是选自己爱吃的了,不爱吃的,干嘛强迫自己吃。”
“对吧,就是这个道理。”姜雪怡道,“咱们大人尚且知道不爱吃的东西,就不吃了,不必强迫自己吃。”
“小孩子自然也有不爱吃东西,还是那句话,是人就有偏好,这时候咱们大人再强迫他们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属于是强扭的瓜不甜,谁都不高兴,以后孩子挑食的毛病反倒是更加严重了。”
贺承泽敬了个礼:“明白,了解。”
姜雪怡嗔他一眼。
下午两点,贺承泽去部队。
姜雪怡今天休假,青菜皮的馄饨给了她启发,她打算做几罐肉松,给小包子拌到碗里吃。
肉松咸酥可口,小孩子肯定爱吃。
猪后腿肉洗干净,去掉所有肥肉和筋膜,仅留瘦肉部分。
肉放入锅里炖煮,加入葱、姜去其腥味。
煮好后的猪肉捞出沥干水分,先将肉掰成小块,再撕成一根根的猪肉丝,确保每根都粗细均匀,偶尔有几根撕大块了也不要紧,反正最后也得捣成肉松。
锅里倒油,将撕好的肉丝均匀地铺在锅中,小火慢慢翻炒,加入盐、生抽、白糖等调料,不断翻炒,让肉丝中的水分慢慢蒸发。
炒了三十分钟左右,肉丝越来越蓬松,呈金黄色。
炒好的肉丝放到簸箕里铺开晾凉,也就成了肉松。
姜雪怡捏了一点肉松尝尝,咸香可口,带着一丝丝的甜味,味道好极了。
小包子看她吃得香,不停地在学步车里拍手手,他也想吃。
姜雪怡笑道:“好,这就喂你。”
小包子馋得口水都流了,姜雪怡先用口水巾替他擦了擦口水,才捏了一点肉松喂他。
小包子嚼啊嚼,嚼啊嚼,表示很满意,一双跟姜雪怡极其相似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姜雪怡觉得有人在拽她裤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米。
小米如今跟刚来的时候完全变了个样儿,耳朵也立起来了,显得耳朵上那点金黄色更加显眼。
因为营养好,毛发特别蓬松,远远看过去就像个白毛大团子。
力气也大多了,他一咬裤脚,姜雪怡都差点趔趄。
倒一点肉松到小米碗里:“知道啦,这是你的份。”
小包子跟小米都喜欢吃肉松,姜雪怡就想着多做一些。
不过家里没猪后腿肉了,用其他部位的肉也不是不行,只是口感会差一些。
宁缺毋滥嘛,姜雪怡也就没用其他部位的猪肉。
横竖她现在也工作了,能领工资了,跟贺承泽的工资加一块,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外加一只小狗,小包子年纪还小,吃不了多少,所以手头上还是很宽裕的。
家里还有一条新鲜的带鱼,姜雪怡打算做鱼肉松。
做法跟猪肉松差不多,带鱼去皮去骨去刺,只留下新鲜的鱼肉,切成小块,加入盐、糖等调料炒制成鱼肉松。
炒鱼肉松的同时,姜雪怡干脆把晚饭也做了。
好久没吃包菜了,今天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她特意买了一颗圆滚滚的大包菜,准备做一道手撕包菜吃。
她要做饭,不能时刻盯着小包子。
担心他坐学步车乱跑,撞到茶几或者墙了。
干脆把手撕包菜撕了两大片叶子出来,让小包子撕着玩。
小包子立马爱上了这个游戏,小胖手抓着包菜,撕的不亦乐乎。
不过他力气小,半天了只撕了一小道缝。
姜雪怡都乐了,还好不指望他撕包菜,不然天黑了都没手撕包菜吃。
见小包子一直撕着包菜玩,小米也在一旁盯着他。
姜雪怡就放心地回厨房炒菜了。
下午四点整,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姜雪怡愣了一下,去开门:“谁啊?”
门一开,外面居然站着姜爱国和姜耀祖,还有一个看着有些腼腆的穿着军装的小战士。
小战士朝姜雪怡敬了个礼:“嫂子好。”
“哎,你好。”姜雪怡道。
小战士:“这两位是你的家属吧,他们过来找人,不小心找到军营那边了。”他顿了顿,“我负责把他们送过来。”
“找到军营?”姜雪怡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姜爱国和姜耀祖一眼。
姜爱国脸色讪讪。
他来找姜雪怡,不想让她知道。
于是拿着从姜大民那问来的地址,坐火车到了南平市。
可姜大民给的只是一个大致的地址,他们只知道姜雪怡在南平市,但具体在哪不知道。
南平市地广人稀,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问路。
姜爱国一开口:“你知道那个部队——”大院宿舍在哪不?
人家一打量姜爱国和姜耀祖,手上提着行李,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来找人的,想也不想便道:“部队啊,当然知道了。”
姜耀祖眼睛一亮:“对对,就是部队。”
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找去军营了。
到了军营,父子俩发现不对,但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军人,他们也不敢问,只敢在外面探头探脑。
这一探头探脑,可不就出事了么。
那是军营,又不是谁家小院。
几乎是他们一露头,就被哨兵带着人给摁住了,张口就问他们是不是间谍。
姜爱国跟姜耀祖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军营里的人看他们也不像间谍——主要是间谍也没有这么次,心理素质这么差的。
一番连恐带吓下来,姜爱国跟姜耀祖全都招了。
他们是从小河村过来找闺女、找姐姐,来探亲的。
一问闺女名字叫啥,姜爱国磕磕巴巴地道:“姜……姜雪怡……”
当着这些军人的面,他可没有在姜雪怡面前颐指气使、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恨不得将头缩进□□里。
恰巧,审问姜家父子俩的人里,就有一个吃(抢)过姜雪怡做的卤味的人。
再一盘问姜雪怡的外貌,都对上了,这才给两人松绑。
把人家都给整无语了,来探亲就来探亲,搁军营外边探头探脑作甚,要是赶上以前敏感的时候,一枪崩了都有可能。
最后一番查问,搜身,查验身份证明,才把两人给放出来。
担心这两不长脑子的又找错地方,又找了个小战士把两人给安安全全地送到部队大院宿舍,还给人送上门了。
这来龙去脉,姜爱国是肯定不会跟姜雪怡说的。
也不敢丢这个脸,他表情讪讪:“你问那么多干嘛,我们大老远过来,还不让我们进去?”
姜雪怡懒得搭理他,客客气气地给小战士倒了水喝,又送他出去。
转头把门一关,挑眉道:“你们来这干嘛?”
姜爱国环顾一圈屋子,看着刷得锃亮的白墙,再想到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忍不住羡慕道:“你们这条件不错啊。”
姜雪怡翻白眼道:“还成吧。”又道,“不过也是承泽保家卫国、出生入死换来的。”
“你生了个儿子?”姜耀祖看着坐在学步车上的小包子,冷不丁出声。
小包子见到两个陌生人,吓了一跳,蹬着学步车往里缩了缩。
小米护在他跟前,“汪汪”两声,十分有气势。
姜耀祖皱眉道:“咋还养狗呢,吵人得很。”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带他回主卧婴儿床,又让小米盯着。
把门一关,才开口道:“少说废话,你们大老远的过来干嘛?”
姜爱国一点也不见外地找了张长凳坐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我问你,雪倩是不是偷偷来找过你。”
“是啊。”姜雪怡似笑非笑地道,“她觉得我嫁给贺承泽,是攀了高枝了,想效仿我,也找一个当军官的对象。”
“找到没?”姜爱国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雪怡挑挑眉毛,反问道:“你说呢?”
“唉,二姐估计也是没找着,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家,我还以为她在大姐你这呢,现在看来她都不知道上哪去了。”姜耀祖叹口气,“早就让她嫁给姓何那家人了,人家不也是当兵的,条件多好啊。”
“是挺好。”姜雪怡道,“嫁过去拿一笔彩礼钱给你娶媳妇是不?”
她挺不齿姜雪倩的为人的,但姜耀祖这种靠着姐姐吃饭的软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爱国虎着脸训斥道:“你怎么跟你弟说话的?”
姜雪怡不说话了,冷冷地跟他对视。
姜爱国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移开了眼睛。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大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端看把他们关押起来的那群军人,还有送他们来的那个小战士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一口一个“嫂子”。
他咳嗽一声,放软了语气道:“对了,承泽呢,他不在家吗?”
叫的倒是挺亲热的啊。
姜雪怡撇了撇嘴:“他五点半才下班。”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敲敲茶几:“你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请离开。”又道,“当初我们走的时候,你让我以后就别回来了,我也做到了,倒是你,无端端地找过来想干嘛?”
姜爱国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脸色讪讪,装傻道:“有吗?我啥时候说过,不记得了。”
姜耀祖开口道:“等姐夫回来再说吧。”
得,姜雪怡明白了。
这父子俩不是找她有事,而是找贺承泽有事。
她冷冷道:“你们愿意等,就等着吧。”
这对父子俩在,姜雪怡也没心情做饭了。
把簸箕上晾着的鱼肉松一收,放到玻璃罐里,密封起来,再放进五斗橱里。
做完这一切,就回了主卧,把门一关,打开电风扇,逗小包子和小米玩。
姜爱国听见屋里电风扇呼呼响的声音,舔了舔干涸的下唇:“我就说她这条件好吧,她还不承认。”
他一拍大腿:“这一个两个的,真是翅膀硬了,我大老远过来,连杯水都不给我倒。”
姜耀祖脾气比他爹要好多了,主要是姜爱国再怎么说,也是姜雪怡的亲爹,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在,而他只是姜雪怡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差得有点远,现在在她面前,他也不怎么敢大声说话。
他主动去厨房拿了水壶和杯子出来倒水:“没事,爸,我给你倒。”
姜爱国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欣慰地道:“还是儿子好。”
难怪别人都说,养儿能防老啊。
五点四十分,门外传来钥匙捅进洞的声音。
贺承泽刚打开门,就看见姜爱国和姜耀祖父子俩坐在客厅。
父子俩见到他,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姜爱国尴尬地开口:“承泽,你回来了。”
贺承泽挑了挑眉,没吭声。
主卧门一开,姜雪怡抱着小包子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小米:“回来了,手上拎着什么呢?”
贺承泽接过小包子,亲了他一口,将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递给姜雪怡:“喏,我托沪市战友给你买的,那边最流行的布拉吉,还有你常用的雪花膏,小包子喜欢喝的菊花晶。”
“这菊花晶我特意让人捎了两罐,现在天气热了,菊花晶降火解毒,平时没事给小包子冲一杯喝。”
“成。”姜雪怡将东西都规整进柜子里,瞧见他背心上裂开了个口子,应该是训练弄的,“待会你洗完澡,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缝了。”
两口子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姜爱国还好点,姜耀祖这个面皮薄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姜爱国咳嗽一声:“承泽啊。”
贺承泽扭头看向他,挑眉道:“有事?”
姜爱国:“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吗,咱们毕竟是亲人,雪怡是我的亲女儿,你是她男人,我就是你的亲岳父,两家合该多来往来往的。”
“客套话少说。”贺承泽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皮瓜子壳,这肯定不是姜雪怡拿出来的,这父子俩倒是不见外,“有事说事。”
姜爱国摸了摸鼻子:“那个,承泽啊,是这样的,前阵子,我们那不是征兵嘛,耀祖他没考上……”又道,“主要是这个体能方面差了点,三公里跑没合格,仰卧起坐人家要求做四十个,耀祖只做了十五个,还有这个身高也没达标……”
贺承泽都懒得听了,想当兵,三公里跑是最基本的了。
更别提什么仰卧起坐了。
这都不合格,还想当兵,做梦还实际点。
干脆打断他:“然后呢?”
姜爱国干脆直话直说了:“我想着,你毕竟是团长,也是耀祖的姐夫,看能不能找个门路,把耀祖给塞进部队里。”
姜雪怡在一旁都听乐了,得亏这父子俩不知道贺承泽已经升官当副旅长了,要是让他俩知道,别说塞进部队里了,估计直接要求贺承泽给姜耀祖安排个班长啊、连长啥的当当了。
贺承泽一口回绝了:“不可能。”
姜雪怡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她倒不反对姜耀祖参军,经过部队的洗礼,怎么也能把姜耀祖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的气息去掉几分,但是走后门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是当兵,不是过家家。
随时都要上战场的,说不好就马革裹尸了。
姜耀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入伍标准都不合格的人,走后门进去了,也是给部队添乱。
战场无小事,姜耀祖要是作死,把自己害了倒没啥,别把替国家出生入死,保家卫国的军人给害了就是真。
姜爱国吹胡子瞪眼,嚷嚷道:“你一个当团长的,这对你来说不是小事吗。”又说姜雪怡,“还有你,也不帮你弟弟说说好话。”
“难怪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一点也不中用!”
姜雪怡挑挑眉毛,冷笑道:“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水是——”本来想说可回收利用资源,但估计这父子俩听不懂,干脆换了个说法,“可以循环利用的,没用的时候就泼出去,用得着的时候就收回来是不?”
第53章 参观抡勺能做饭,挎枪能战斗
用不着她的时候,就把她赶出家门,用得着她的时候,就上门来找她。
这算盘打的可真精啊。
姜爱国脸色变化几下,不吭声了。
姜耀祖上来打圆场:“大姐,你这么说,可是伤了咱爸的心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姜雪怡看向他:“姜耀祖,你说,你为什么要当兵?”
姜耀祖眼神闪了闪:“这个,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了。”
其实是因为姜爱国跟黄秀芬一直跟他说,当了兵以后,国家给他分配媳妇,而且是文工团的女兵,个个盘亮条顺,不然他才不愿意来呢,当兵多辛苦啊。
姜雪怡嗤笑一声:“你要真想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搁家里的时候,就应该把你那体能好好练练,不然也不至于征兵的条件都不符合,来找你姐夫走后门。”
姜耀祖脸色讪讪。
姜爱国瞪眼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呢。”
“我不是说他。”姜雪怡道,“我说的是事实。”
姜耀祖不想再说这个事了,他一个大男人,也觉得丢脸啊。
上头来人征兵的时候,村里去了不少壮小伙,就他一个没通过,丢死人了。
他转过话头:“这个,到饭点了,该吃饭了。”
“嗯。”姜雪怡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反应。
姜爱国皱眉道:“愣着干嘛,给我和你弟准备饭菜去啊,我们大老远过来的,总不能连餐饭都不招待吧?”
“别总拿你们大老远过来的说事。”姜雪怡反问道,“是我让你们大老远过来的?”
姜爱国一噎,不说话了。
姜耀祖继续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姜雪怡瞥他俩一眼,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就端了几盘菜出来。
姜爱国定睛一看,炒青菜、手撕包菜,唯一荤的是一碟炒鸡蛋,眉头皱得能打结了:“就这点菜?”
贺承泽给姜雪怡打饭:“不然呢,三样菜,我们两个大人吃,不少了。”
言下之意,没准备他们俩的份。
到底有求于人,姜爱国跟姜耀祖捏着鼻子坐下用饭。
家里做菜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只不过见到这父子俩姜雪怡就想呕,干脆就炒了两个素菜应付。
炒鸡蛋还是担心贺承泽下午训练耗太多体力加的。
她随便应付了两口,就去五斗橱里拿了猪肉松,挖*了一勺给小包子拌到粥里。
小包子挥着小勺子,吃得喷香。
姜爱国看着挺不是滋味的,忍不住怼道:“这小子吃得还挺精致。”
什么这小子、那小子的。
姜雪怡眉毛一竖:“会不会说话?”
姜爱国撇撇嘴道:“咋了,我一个当姥爷的,说他两句都不行了?”
姜雪怡嘴一张,就想怼他。
被贺承泽先截去了话头:“当姥爷的?人家当姥爷的,千里迢迢来看外孙,都知道给孩子带点吃的用的,你呢?两手空空就过来了,来打秋风的啊?”
被说中了心思,姜爱国脸色僵了僵,低下头,专心吃饭了。
吃完饭,姜耀祖问:“大姐,我们住哪啊?”
他蛮兴奋地环顾了一圈单元房,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敞亮的屋子呢,即便不开灯,也是亮堂堂的,跟家里那间点了油灯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屋,简直天壤之别。
姜雪怡一边给小包子收拾地上的玩具,一边道:“住招待所。”
姜爱国一听,又要吹胡子瞪眼:“什么,让我们住招待所?”
这回知道不扯上‘大老远’过来的了。
“不然呢。”贺承泽道,“我们家的屋子就这么大,你也看见了,就一间主卧,其他房间都有用途,你们要是想在澡房里打地铺,也行。”
他补充一句:“姜雪倩过来的时候,我们一样让她去住的招待所,她还是个女孩子家家,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住招待所,想住哪?”
姜耀祖悄悄扯了扯姜爱国的衣角,低声道:“爸,我们就去住招待所,招待所的条件不错的,总比在这打地铺好。”
他虽然喜欢这个房子,但不代表他想在这打地铺。
姜爱国一向是听儿子的,想了想,儿子说的也没错:“成吧。”
他在客厅里磨蹭了一会,见姜雪怡和贺承泽没有想给他房费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他们一走,姜雪怡就长叹了一口气。
贺承泽揽住她,笑道:“叹什么气,叹气会长皱纹的,这样就不美了。”
姜雪怡斜眼嗔他:“我叹气,是因为他们父子俩肯定不会罢休。”又道,“他们是奔着你来的,这两天指定还得缠着你。”
贺承泽拉她到床上歇息:“缠着我就缠着我呗,明儿个我就带他俩去军营。”
姜雪怡一下坐起来:“你真打算给姜耀祖开后门让他进部队啊?”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吗?”贺承泽笑道,“你就瞧好了吧,保准他们不出两天就哭着喊着要走。”
翌日一早,贺承泽在家吃饭,刚走到大院宿舍门口,就看到姜爱国和姜耀祖父子俩在那等着他。
姜耀祖连连打着哈欠,显然是不习惯起这么早。
姜爱国对着姜雪怡还敢吆五喝六的,对着贺承泽,那是一句重话也不敢说,点头哈腰地道:“承泽,你看,那个耀祖进部队的事……”
贺承泽淡淡扫他们一眼:“跟我来吧。”
姜爱国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他连连拍着姜耀祖的肩膀,“快,谢谢姐夫。”
姜耀祖:“谢谢……姐夫……”又是一个大哈欠。
三人一道往军营的方向走。
姜耀祖小跑跟上贺承泽步伐,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以后我当兵了,是不是每天都要起这么早啊?”
“每天?那不然呢。”贺承泽挑了挑眉毛,“这还算晚了的呢,我去这么晚,那是因为我是长官,你刚入伍就是个新兵,跟着其他新兵一块住在新兵营里,早上四点钟就要起了。”
“啊——”姜耀祖拉长了声音,“这么辛苦啊。”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姜耀祖继续小跑跟上:“姐夫,新兵营的条件怎么样啊,跟你们这个部队大院宿舍比咋样?”
贺承泽:“新兵营8人一间,上下铺的床,跟部队大院宿舍肯定不能比,想住部队大院宿舍,都得是有一定职级和军龄的军官。”
“这样啊。”姜耀祖眼睛一亮,道,“那姐夫,你要不直接给我安排个啥官当当吧,我也想住在部队大院宿舍。”
贺承泽都乐了,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别说我只是个副旅长了,就算是司令、副司令,也不可能直接给你安排个军官当,想啥呢。”
姜爱国本来在一旁默默听着,直到听见贺承泽说他是‘副旅长’才出声:“你升官了?”
贺承泽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也没啥关系,到了军营,别人一称呼,也得露馅。
姜爱国心中大喜,这样一来,姜耀祖进部队的事不就稳了。
他一高兴,就把贺承泽说不能给姜耀祖安排职位的事给忘了。
从部队大院宿舍到军营的路程不短,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正是夏季,太阳高高挂起,地表温度至少得有三十度了。
姜爱国和姜耀祖就走这一小段路,全身都冒汗了。
姜耀祖大喘气,摆手道:“姐夫,到了没,我不行了。”
“到了。”贺承泽道,“这就不行了,就这还想当兵?”
姜爱国不服气地道:“耀祖只是早上起得太早了,状态不好,你让他歇一会,体能杠杠的。”
三人就在树荫底下站着,直到姜耀祖恢复体力。
中间一直有士兵小跑过来跟贺承泽敬礼问好。
还有人问姜爱国跟姜耀祖是谁,贺承泽随口道:“远房亲戚。”
姜爱国张张嘴,想反驳,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
贺承泽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问姜耀祖:“你休息好了吧?”
姜耀祖点了点头。
贺承泽指着一队刚跑过去的人:“这是今年刚来的新兵,姜耀祖,你爸不是说你跟新兵比不差什么嘛,那你就跟在他们后头,先跑跑操,我看看。”
姜耀祖咬咬牙,跟了上去。
姜爱国急了,说:“承泽啊,这太阳这么晒,怎么还让耀祖跑步啊?他哪能吃得了这种苦。”
他还以为,来到军营,贺承泽大手一挥,就能把姜耀祖安排进去,随便当个小官了。
贺承泽:“这不是跑步,是训练。吃不了苦,那就别当兵,在部队,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补充一句,“也包括我。”
姜爱国见姜耀祖才跑半圈,已经脸红额头直冒汗了,忍不住道:“我不信,这么大个军营,就没有不用训练的兵?”
“有啊。”贺承泽道,“师长跟司令、副司令都可以坐办公室不出来。”
“再说一句,他们官都比我大,你总不能让我安排姜耀祖当个比我职级都大的军官吧?”
姜爱国噎住,不吭声了。
跑完一圈,姜耀祖瘫在地上,连连摆手:“我不行了,不行了,再跑下去要死人的。”
姜爱国看向贺承泽:“那个,耀祖也跑了一圈了,是不是也算合格了。”
“一圈?”贺承泽挑挑眉毛,“部队的跑道,一圈是一千米,也就是一公里,跑三圈也就是三公里,才算热身呢,不然征兵的时候为什么要求三公里跑,这是硬性要求。”
“这还只是新兵,新兵的训练强度是最弱的。”贺承泽道,“等到正式入伍了,训练强度加倍,五公里负重跑、举重、俯卧撑、引体向上,都有硬性要求,至少比征兵的时候要求做的个数翻倍。”
他每数一项,姜耀祖脸色就苍白一分。
贺承泽瞥一眼他,暗暗好笑,继续补刀:“就算是我,也得训练,部队不养闲人,除非你真的做到师长、司令那个职位,才有资格选择,能做多一点脑力工作。”
说到脑力工作,贺承泽问:“对了,姜耀祖,你学历是?”
姜耀祖讷讷:“就上到了小学三年级,就没念了……”
贺承泽:“啧啧啧。”又道,“司令就不说了,我们师长是高中毕业,平时闲下来也没少精进自身文化水平,我去他办公室,都能看到一柜子的书,你能做到不?”
姜耀祖摇了摇头。
现在让他看两个字,他都头晕,更别提看一柜子书了。
贺承泽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了:“我要去食堂吃饭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爱国打断:“我们跟你一块去。”
路上,父子俩远远坠在后面。
姜耀祖哭丧着脸,一个劲地跟姜爱国说:“爸,你没听姐夫说嘛,当兵好累的,我不要当兵了,当兵哪里是人干的活。”
姜爱国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听他胡诌,他吓唬你的。”
姜雪怡跟他关系不好,贺承泽站在她那边,肯定不会掏心掏肺地对待他们。
姜爱国倾向于,贺承泽是在撒谎骗他们。
当兵肯定有轻松的啦!
“真的?”姜耀祖半信半疑地道。
“那肯定了。”姜爱国说,“你只听他说当兵累,但你又哪里知道当兵的好处,工资高,福利高就不说了,平时闲暇的时候,还有文工团的女兵过来演出,跳跳舞,助助兴,多美的事。”
这些都是他跟姜大民打听的。
姜爱国:“有句话说的好,不要看那人说什么,要看那人怎么做。”又道,“你姐夫说当兵不好,当兵累,当兵天天得训练,咋没见他退伍啊?那肯定是有好处的,只是那小子坏得很,鸟悄藏着,不跟咱们说罢了。”
“也是哦。”姜耀祖哀嚎道,“不过,哪有女兵啊,爸你自个看,清一色的男兵,估计部队里连头猪都是男的。”
“都说了,是闲暇的时候,文工团里的女兵是随便给你看的?”姜爱国哄道,“你就忍一忍,听话啊。”
贺承泽也不知道姜爱国怎么哄的姜耀祖,就见这父子俩头挨着头,嘀咕了好一会,就跟上他的步伐了。
姜耀祖哪有之前的垂头丧气,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
贺承泽心里暗暗冷笑。
他领着姜爱国和姜耀祖这对父子到了食堂,打了饭菜。
反正他俩马上就要滚蛋了,就当是临别饭,贺承泽也不在乎招呼他们这一餐。
姜耀祖看到能免费蹭一顿饭,还挺高兴的。
等一吃到嘴里,他就开始挑剔了:“这饭怎么有点夹生啊。”又用筷子搅了搅西红柿炒蛋,“还有这西红柿炒蛋,西红柿切这么大块,蛋就放这么一点,怎么吃啊。”
贺承泽扫了一眼,食堂的饭菜水平一向是有的,不过今年也来了几个新的炊事兵,估计这饭菜就出自于他们之手。
新手嘛,做饭夹生,炒菜难吃,这不是很正常。
他道:“不能吃也得吃,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一粒米都别浪费。”
姜耀祖忍气吞声地吃完一餐饭,觉得口渴:“也不配个汤汤水水的。”
“有啊,夏天绿豆汤,冬天紫菜蛋花汤,想要自己拿碗去打。”贺承泽给他指了个方向。
姜耀祖望过去,至少得走五十米,有点远。
他刚跑完步,腿肚子都发抖,别人送过来还行,要他走过去,那还是算了,忙摆手:“算了,我不喝了。”
还是姜爱国心疼自己儿子口渴,跑过去给他打了一碗绿豆汤。
姜耀祖喝完,才觉得解了渴。
姜爱国觑了觑贺承泽的脸色:“那个,承泽啊,你说,让耀祖进炊事班,当个炊事兵成不?”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姜爱国一句话也没说呢,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贺承泽挑眉道:“当炊事兵?”
“没错。”姜爱国道,“炊事兵只要做饭就行了吧,我觉得,这个活适合耀祖。”
他把炊事兵的工作想的很好,不就跟国营饭店抡大勺的大厨差不多么。
国营饭店那些大厨,各个吃的油光水滑的,而且没来客人的时候,都不用工作。
几个人吃得起国营饭店啊,简直是份清闲高工资的工作。
想必炊事班也差不多,耀祖进去了,就是去享受的。
贺承泽听见他拿炊事兵跟国营饭店大厨相比,差点乐出声:“你们是不是以为,炊事兵就不用训练了?”
“那不然呢?”姜耀祖道,“炊事兵不是只用做饭给其他士兵吃就行了。”
贺承泽:“那我告诉你,你想多了。”又道,“炊事兵一样要参加训练,而且起得比普通的士兵还要早,因为他们还得做饭。”
他很好心肠地补充一句:“不过炊事兵的训练要求比普通士兵的要弱一些,毕竟要做大锅饭,供应全军营的人用餐。”
姜耀祖脸色一白:“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我当了炊事兵,我早上先得爬起来洗菜做饭,蒸馒头、煮白粥,等大伙去训练了,我也要跟着一块去,然后提前结束训练,赶回食堂做大锅饭,等大伙中午吃完饭了,我再洗锅刷碗,然后继续跟着大伙一块训练,晚上那餐也是一样。”
“没错。”贺承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还是有点悟性的嘛。
他拍了拍姜耀祖的肩膀,梆梆响:“不过你这手臂还是得练练,为了效率,炊事班用的锅都是特制的大铁锅,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估计抡不起来。”
“啊!!”姜耀祖尖叫起来,“我不当炊事兵,绝对,绝对不当炊事兵。”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姜爱国:“爸!”
姜爱国瞪贺承泽一眼,安慰姜耀祖道:“你别急,你姐夫吓唬你呢。”
贺承泽勾起嘴角:“是不是吓唬你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耀祖继续求助地看向姜爱国。
姜爱国咬了咬牙:“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炊事兵,能累到哪里去。
贺承泽招手喊来炊事班的班长:“这两个是我老家来的亲戚,你带他们去你们炊事班参观参观。”
他下午还有事呢,可不能把时间就浪费在这父子俩身上了。
炊事班班长敬了个礼:“遵命,副旅长。”
他扫了一眼姜爱国和姜耀祖:“你们俩跟我来吧。”
贺承泽目送着这对父子俩离开,就往办公室去了。
姜爱国见贺承泽不在,起了小心思,悄悄跟炊事班班长打听:“哎,你们当兵的,是不是每天都要训练啊?”
炊事班班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不然呢?”他拍了拍手臂上的肌肉,“人的身体就像机器,一天不练就得松散,我们炊事班的兵,也一样要训练的,不然哪里抡得起大勺啊。”
“要是不训练,打仗的时候咋整,咱们背起锅就得跑,这可是吃饭的家伙,歇息的时候,咱们也得立马调整过来,放下锅就开始煮水烧饭,不训练,哪来的力气,哪跑得动。”
旁边一个炊事兵接嘴道:“班长说得对,抡勺能做饭,挎枪能战斗,俺们炊事兵,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另一个炊事兵道:“淘米煮饭、洗菜配菜,样样都有门道,讲究效率的,万一手脚慢了,战士们吃不上饭,腿肚子软,可是影响作战的。”
姜耀祖脸色一白:“也就是说,你们做饭做得跟打仗一样?”
“那肯定啦,我们也是有考核的,手脚慢的……”炊事班班长嘿嘿两声,“就加训,十个俯卧撑不够,就加多五十个俯卧撑。”
姜耀祖一听,当场昏阙过去。
姜爱国连忙掐他人中,才把他掐醒过来。
炊事班班长看两人的样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还想进炊事班呢?
就算司令同意了,他都不同意。
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个肯定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不然贺副旅长不会让他带他们去炊事班参观,早都自个亲自领着去了。
下午五点整,贺承泽慢悠悠地晃去炊事班。
扫了一圈,都没看见姜爱国跟姜耀祖父子俩的人。
他忍不住问炊事班的班长:“我托给你的人呢?”
炊事班班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啊,参观完一圈就跑了,我在后面怎么叫他们都不回头。”他嗤笑,“估计是怕我们真的把他安排到炊事班。”
贺承泽点点头:“他们参观的咋样?”
“别提了。”炊事班的班长摆摆手,“我带他们到炊事班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做饭的点。”
“我先让他试着劈了劈柴,好家伙,连斧头都拿不起来,才劈了三根柴,就跟我说累,胳膊酸。”
第54章 做客以后享老婆福
炊事班班长一脸嫌弃地道:“没法子,只能让他去切土豆,好家伙,差点把自己手指头都给切掉了,才堪堪切了半盆土豆,俺们炊事班炒土豆丝,那都是十盆起炒的。”
“还有呢?”贺承泽听得可乐,让炊事班班长再多说点,他回去给姜雪怡逗乐子。
“还有?”炊事班班长道,“让他抬蒸笼,这算是比较省力的活了,两人抬一个大蒸笼,他倒好,走两步手软了,差点把另一个给压在蒸笼底下。”
“还好我路过,顺手抬了一把。”路过的炊事兵接嘴道。
炊事班班长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让他去掏煤灰了,我寻思着,这掏煤灰,出不了啥差错吧?”
“结果呢?”炊事班班长道,“他用铁钎子没两下,就来找我说他不干了,说咱们这的炉子,烧的是硬煤,渣子块头大,灰呛得他直咳嗽,鼻孔里全是黑的,比在他们村挑粪都埋汰。”
他冷笑一声:“他爹还问我呢,说来炊事班不是来享福的嘛,怎么活一个比一个累。”
“被我一顿喷,上回抗洪,我们炊事班三天三夜没合眼,背着铁锅跟着队伍跑,热馒头递到战士手里时,手都烫得起了泡,这就不是享福的地方。”
炊事班班长一脸不情愿地道:“贺副旅长,你不会真打算把他给安排来俺们炊事班吧?这人一点苦都吃不了,来我这是想当摆设还是想当吉祥物的?”
“咋可能呢。”贺承泽拍拍炊事班班长的肩膀,以示鼓励,“你这样安排的很好,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六点整,姜雪怡打算做饭,但一想到姜爱国跟姜耀祖不知道会不会来蹭饭,她又没心情做了。
直到等到六点四十分,才见贺承泽回来。
她往贺承泽身后看了看,没见到姜爱国和姜耀祖的人,眼睛一亮,问:“他们人呢?”
“走了。”贺承泽笑道,“我刚去站点问过了,他们搭的最近一班车走的。”
姜雪怡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她说:“快说说,你是怎么让他们两个滚蛋的,我还以为就他们那狗皮膏药的样儿,至少还得再待个三五天。”
说到这个,贺承泽就想笑。
把让姜耀祖跟着新兵训练,还有去炊事班干活的事,挑着说了。
把姜雪怡逗得不行,她连连摆手:“姜耀祖就不是个干活的料,你让他坐坐办公室,整理文件,做些不用动脑子的活,他行,让他来当兵,天天训练,那是比登天还难。”
“是啊。”贺承泽道,“经过这一出,我这位老丈人,跟我那位小舅子,短期内怕是不会再来了。”
他看了眼厨房:“对了,都这个点了,饭菜呢。”
姜雪怡摆摆手:“担心他俩又来蹭饭,我怕吃不下,干脆没做。”
贺承泽乐了,抱起小包子:“成,那咱们一家今天下馆子去。”
“也算庆祝庆祝。”姜雪怡笑道,“可算把瘟神给送走了。”
她揉了揉小米的下巴:“小米乖乖看家,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大骨头吃。”
小米:“汪汪!”
到了国营饭店,贺承泽点了红烧肉跟酸辣土豆丝外加一道蒜苗回锅二刀肉。
听炊事班班长说姜耀祖切土豆丝都能切到手的时候,他就馋这道菜了。
姜雪怡看来看去,没什么想吃的。
国营饭店的菜单其实跟妇联食堂的差不多,都算是公家饭。
好不容易出来下一趟馆子,她想吃点特色的。
最后点了一道酱油炒饭。
这酱油炒饭是用剩米饭、酱油和猪油渣炒制的,再搭配上腌萝卜。
做饭的大师傅火候掌握得极好,米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酱色,粒粒分明,猪油渣吸收了水汽,酥软可口,最绝的是腌萝卜,酸甜爽脆,一筷子萝卜能下半碗的米饭。
贺承泽看她吃得香,也忍不住舀了一勺酱油炒饭吃。
这一吃就赞不绝口,最后两口子分着把一大碟酱油炒饭吃干净了。
红烧肉还剩下两块,都打包带回去给小米,虽然没有大骨头,但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也是一绝。
贺承泽单手抱着小包子,另一只手牵着姜雪怡。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贺承泽说:“你下周日有空吗?”
“有的。”姜雪怡道,“怎么了?”
贺承泽:“孔团长,他跟他爱人搬来也有段时间了,说想请我们几个同僚去他们家吃顿乔迁宴,热闹热闹,那房子就不住人了,添点人气也好。”
“成啊。”姜雪怡一口答应下来。
她看着贺承泽,眼神带着几分挪揶:“这回去孔家吃席,还要不要带礼物上门了?”
贺承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就忘了那么一回,给你记到现在。”
他说:“确实,去人家家里吃饭,又是人家的乔迁宴,总不能空手上门吧,你说,我们带什么礼物过去好?”
“跟去齐家吃饭的时候一样,送些自家做的糕点。”姜雪怡道,“既显得亲近,又不会显得厚此薄彼。”
“送重了,送轻了都不好,传到齐团长跟方嫂子耳朵里,都会生事端。”
贺承泽:“那就交给你安排了,你有数就行。”
“好。”姜雪怡笑道。
她逗小包子:“下周带你去做客咯。”
小包子咯咯直乐。
走到照相馆门口,贺承泽停住脚步不动了。
“怎么了?”姜雪怡问。
贺承泽带着几分怀念之色地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俩拍的那张照片了。”
“那张照片呀,现在不是被你拿去办公桌上放了。”
贺承泽理直气壮:“睹物思人嘛。”
姜雪怡乐了:“你每天从军营回来就能见到我,睹什么物思什么人。”
贺承泽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热气:“那我在军营的那段时间,不是见不到你,我都巴不得你变小,把你揣兜里,一块带去军营。”
这人。
姜雪怡耳根发热,嗔他一眼,眼波似水。
贺承泽:“我记得当时我说过,等小包子出生了,咱们一家三口,再照一张全家福。”又道,“赶早不如赶巧,咱们今天就给拍了吧。”
姜雪怡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四十分,时间还早:“成。”
两人抱着小包子进了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师傅还记得他们呢:“哟,你们又来了。”
“是啊,想来拍张全家福。”贺承泽笑道,“师傅,您还记得我们啊。”
“怎么不记得。”老师傅指指脑袋,“印象深刻啊。”
他调笑道:“这回你们从一家两口变成了一家三口,又多一人分摊拍照吸的血了。”
姜雪怡跟贺承泽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那个好玩的老太太,笑了出来。
老师傅调好相机的位置:“拍全家福是吧,成,今天我给你们打八折。”
“哎,谢谢师傅了。”姜雪怡抱着小包子,跟贺承泽头挨着头,贴得极其近地站在幕布前。
小包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好奇地睁大了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左看右看,十分新奇。
“来,先给你们拍一张。”老师傅道,“跟我喊,三,二,一,茄子!”
姜雪怡和贺承泽齐齐喊道:“茄子。”
贺承泽还挥了挥小包子的手:“你也喊,茄子。”
闪光灯一亮,“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小包子胆子极大,一点也没被闪光灯的动静给吓到,反倒是伸着藕节似的胖乎乎的小手,一个劲地想够照相机。
小包子如今劲大得很,姜雪怡都摁不住他了,怕他摔着,赶紧用胳膊托住他的腰,结果自己的辫梢扫过贺承泽的鼻尖,他打了个喷嚏,逗得小包子咯咯直笑,眼睛眯成两条月牙。
“咔嚓——”
老师傅赶紧将这滑稽的一幕给拍了下来。
拍好的全家福冲洗出来,又被贺承泽给搜刮走了。
还是老去处,他办公室的办公桌上。
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周日下午,姜雪怡就开始着手做带去孔家的糕点了。
先将南瓜、紫薯、去核的红枣、玉米……打成泥,和入米粉里,揪成五颜六色的小剂子。
再用模具将小剂子按压成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上锅一蒸,又好看又好吃的彩色动物米糕就做好了。
贺承泽双手环胸,在一旁看着:“这模具,是之前咱们赶集的时候,你让木工师傅做的吧。”
“就是那个,本来是想着等小包子再大点,给他做辅食用的。”姜雪怡笑道,“现在去孔家做客,倒是先用到了。”
出锅的米糕带着股清新怡人的米香味,贺承泽捏起一块偷尝:“味道不错。”
吃完还不够吗,又捏了一块
姜雪怡斜眼看他:“你再多吃两块,等吃没了,我拿着空盒子去孔家做客,孔团长问,哎,你怎么送了个空盒子,我就说是咱们家贺副旅长吃光的。”
贺承泽心虚地摸摸鼻子:“我就是帮你尝尝味。”又道,“万一做岔了,拿去送人也不好。”
他掐一点锅边的米糕喂小包子吃:“来,小包子,你也尝尝味。”
“你自个吃做好的,给小包子吃边角料。”姜雪怡道,“你可真是亲爹。”
贺承泽心虚地抱着小包子走人,还不忘帮姜雪怡拎上食盒:“我来拎,我来拎。”
因为住得近,所以两人是来的最早的。
到了孔家,一看薛君,两人就愣住了。
薛君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裙,素白素白的,没一点装饰。
倒不是说白色不好看,薛君长得不错,还有一股子书卷气,白色其实很衬她。
就是这乔迁宴,怎么也算是喜庆的日子,穿一身白,是不是有点不大好?
孔团长上前迎两人进门,看到姜雪怡,他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
因为姜雪怡今天穿的是一条红黑色的格子裙,头发在脑后盘成髻,用一根红簪子固定住,看着比薛君都喜庆。
姜雪怡扬起笑:“孔团长,这是自家蒸的米糕,给你们尝尝鲜。”
孔团长正打算接过,薛君淡淡地瞥了一眼食盒:“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多见外。”
贺承泽皮笑肉不笑地道:“也不算多吧,就是想着待会大家一起吃,也热闹,我媳妇做的糕点,在咱们大院可是出了名的,方嫂子她们都赞不绝口。”
薛君撇了撇嘴,面色不虞。
孔团长见状,连忙把她拉进卧室,关上门,才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咱们家办酒,你穿的这么白惨惨的,我也就不说了,摆脸色给谁看啊?”
“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在琼州岛的时候,周围的人,职级都比我低,你想给谁摆脸色就给谁摆脸色。”孔团长道,“那可是贺副旅长,还比我高一级呢。”
薛君气得跺脚:“我都说了不想办这个什么乔迁酒,你非要请人,家里就咱俩呆着多好啊,待会还要来一群小孩,万一把我书房里的书弄乱了咋整。”
“弄乱了我再帮你收,行不?”孔团长道,“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天。”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跟隔壁那个姜嫂子学到了半分,我哪还用操心啊。”
孔团长虽然说的小声,但房间里就他们两人,薛君一下就听见了,眉毛一竖:“你觉得她好,你去跟她过日子啊,咱俩离婚!”
孔团长:“哎哎哎,你别动不动就说离婚啊。”
他揽过薛君的肩膀,小声哄道:“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她一乡下来的,就上了扫盲班,哪能跟你比,你可是高中毕业。”
薛君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她的学历了。
闻言也不生气了,抬起下巴,哼声道:“这还差不多。”
孔团长推着她出门:“好了,好了,咱们快出去招待客人吧,把人晾在那也不是个事儿。”
薛君:“我是给你面子。”
“对,给我面子。”孔团长道。
在他俩关上房门商量的这段时间,贺承泽跟姜雪怡就在客厅里坐着。
连茶水都没有一杯,两大一小,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怪尴尬的。
等孔团长出来,见茶几上空空的,一拍脑袋:“哎,都怪我,忙岔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烧水煮茶。”
他进厨房忙活了,薛君就坐在两大一小对面。
继续大眼瞪小眼。
看出薛君明显不想跟他们搭腔,姜雪怡也就没搭话,继续这尴尬的氛围。
好在尴尬没多久,救星来了。
赵团长带着刘璐跟赵小蕊进门,姜雪怡见刘璐肚子顶得老高了,连忙给她让座:“来,坐我*这。”
刘璐“哎”了一声,说:“你们来的还挺早。”
贺承泽:“我们就住孔团长家隔壁,要是掐点来,可就不像样了。”
刘璐看了看薛君:“这位就是薛嫂子吧,闻名不如见面,孔团长真是娶了位美人。”
薛君自打住进了部队大院宿舍,平时吃饭,都是孔团长从食堂打包带回去给她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上门送椰子糖的时候,也是赵小蕊接待的。
刘璐还真是第一次见她。
薛君怪看不上刘璐这样上赶着夸人的,她撇了撇嘴道:“还行吧。”
《菜根谭》有言,谗言自明,媚阿侵肌。
这样阿谀奉承又谄媚的,能是什么好人,一定是小人。
浑然不知人家说的是客套话。
孔团长拎着烧水壶从厨房出来,恰好听见这一句,连忙打圆场道:“嫂子谬赞了,薛君她脸小,经不得夸。”
刘璐尴尬笑笑,岔过这个话题。
姜雪怡小小声问贺承泽:“脸小?”
薛君是瓜子脸,但这脸也不小啊。
贺承泽忍着笑道:“这应该是他们老家的方言,脸小就是脸皮薄的意思。”
“噢噢。”姜雪怡反应过来。
她倒不觉得薛君脸皮薄,就是孔团长看着忒可怜,一直在替薛君打圆场。
刚几句话的功夫,薛君又得罪了不少人。
人到齐了,大伙上桌吃饭,赵团长举杯:“来来来,我们祝贺老孔跟薛嫂子,搬入新家,成为咱们这的一份子。”
孔团长笑得牙不见眼,举杯跟赵团长相碰:“哎呀,客气了,客气了。”
薛君举起茶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我喝不了酒,就以茶代酒,谢过了。”
以茶代酒倒没什么,女人不爱喝酒,也喝不了酒,以茶代酒是常用的事,但是你连茶水都不喝光,就抿这一小口,摆明了不给赵团长面子。
明显就是不欢迎他们这群客人,赵团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热的天,孔团长额头还是不住地冒冷汗,赶忙招呼开席。
菜端上桌,大伙都傻眼了。
这大热的天,怎么吃的火锅啊。
孔团长心里暗叫糟糕,他初来乍到,有好多事情要接手,这几天挺忙,办乔迁酒的事,他就交给了薛君。
薛君也答应得好好的,孔团长看厨房里备的菜,也以为万事俱全了,没想到薛君给他整了这一出。
薛君得意地给孔团长使了个眼色,还是她聪明,人多就应该吃火锅嘛,省时又省力。
完全看不出孔团长的傻眼。
他讪笑道:“这个,夏天吃火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嘛。”
齐团长看孔团长僵住的脸,觉得他怪可怜的,附和道:“就是,多出些汗,就当排毒了,身体更健康嘛。”
“没错,就是这个理。”孔团长将盘里的菜下入锅里,“这是我们从琼州岛带过来的干鱿鱼,干海带还有蛏子干,个顶个的大,味道鲜美得很,你们尝尝。”
琼州岛的海鲜干货确实不错,就是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火锅不住地往外冒着热气,熏得人一头一脸的汗。
齐小豪吐着舌头道:“好热啊,孔叔叔,薛阿姨,我想喝冰汽水。”
孔团长:“……没有。”又道,“有茶水,我去给你倒。”
茶水也是刚煮出来,热乎乎的,十分烫嘴,齐小豪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
私下里跟祝昌昌吐槽:“还是上次贺叔叔跟姜阿姨请客吃小包子的满月酒的时候好,咱们不仅有单独的一桌,汽水还管够。”
“可不是嘛,那还是冬天呢,饮料就有好几种。”祝昌昌抿抿嘴道,“现在大热天吃火锅就算了,连瓶冰汽水都没有。”
就一张大圆桌坐着,两个小孩自以为吐槽的声音小,其实一圈人都听见了。
薛君冷着脸,装作没听见。
贺承泽看不下去了,主要是心疼小包子跟孩子们,大人热一热没事,小孩子受了热气容易中暑:“我家有电风扇,我去搬。”
不一会,就把摇头电风扇搬来了。
还特意挨得离自家老婆孩子近一些。
又把门窗都打开了,屋里通了风,这才凉快些。
贺承泽夹了一个煮好的鲍鱼放到姜雪怡碗里,姜雪怡拿过他的碗,替他打了一碗汤。
夫妻俩做起这些动作来十分熟练,想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常常这么干的。
方琴用胳膊肘动了动齐团长,用诙谐的目光示意他看贺承泽跟姜雪怡。
齐团长看了一眼,调笑道:“老贺啊,你这样可就显得咱们不会做人了。”
“咋了,羡慕我媳妇对我好?”贺承泽笑道,“不服气,你让嫂子也给你盛汤。”
“哟哟哟,瞧你这护媳妇的劲儿。”齐团长挤眉弄眼道。
孔团长盯着,怪心酸的。
这么多年,他跟薛君吃饭,都是两人各吃各的。
薛君还喜欢边吃饭边看书,有时候一餐饭吃下来,两人话都说不了一句。
他心中一动,拿起薛君的碗:“媳妇,我也给你盛汤。”
薛君夺回碗,柳眉一竖:“盛什么盛,就你话多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食不言寝不语。”
她就看不上贺承泽跟姜雪怡那副作态,吃饭就好好吃饭,秀恩爱给谁看啊?
这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把一桌的人都给骂进去了。
孔团长讪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吃饭的时候聊些有趣的小事,也能更下饭嘛。”
薛君冷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齐团长转过话头:“要我说,咱们都得跟老贺学学怎么疼媳妇。”
贺承泽笑道:“疼媳妇嘛,就是顺水推舟,顺其自然的事。”他略带骄傲地道,“我媳妇跟老赵媳妇合写的那篇稿子,都递到省宣传委去评选了,我就等着我媳妇飞黄腾达,出人头地,以后享老婆福了,趁着现在,不得多讨好讨好她。”
姜雪怡笑着接嘴道:“好啊,原来你现在对我好,是在讨好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夫妻俩一唱一和,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薛君冷眼看着,心下不爽,突然开口道:“姜嫂子,你是怎么考进妇联的啊,是不是妇联的人看你是军属,为了照顾你,面试的时候特意给你打了高分。”
第55章 小气说好的守口如瓶呢,守的是广口瓶……
这话一出,就像按了暂停键,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贺承泽继续替姜雪怡剥虾,面色不改地道:“薛嫂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哦?”薛君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你说我乱说,可我也只是表达正常的怀疑罢了,妇联哪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我听说考进去的人,最低也要初中学历,姜嫂子一个只是上过几天扫盲班的人考进去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没听说过有这么能耐的人,说不是走后门,谁信呢?”
贺承泽额头青筋直跳,姜雪怡是如何复习的,他都看在眼里,这个薛君怎么能污蔑人呢。
姜雪怡按住贺承泽,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望向薛君:“薛嫂子说得对,我是靠走后门考的笔试一百分,面试一百分,成绩单现在还在妇联布告栏贴着呢,你要不服气,可以去看看。”
薛君脸色一僵,脱口而出:“你考了笔试一百,面试一百?”
贺承泽接嘴道:“是啊,薛嫂子,你老是说别人走后门,不然你亲自去考一下,反正你也是军属,看看走后门是不是真的这么容易。”
姜雪怡笑道:“我承认,咱们军属的身份,对于找工作是有些便利。”
窗外飞过一只鸟,她指道:“不过,就像天上的鸟,飞得高不高,看的是翅膀硬不硬,跟它巢筑在谁家房檐下,有啥相干?”
姜雪怡:“打铁还需自身硬,靠着关系进去了,个人能力不过关,也一样会被开除。””
薛君撇撇嘴,不屑地道:“说的冠冕堂皇的,不就是考个妇联嘛,你一个只上过几天扫盲班的人都能进,更何况是我这个高中学历的了,等下次妇联招人,我也考考去。”又道,“到时候咱们一起共事,你可别不欢迎。”
“那倒不会,妇联很缺能为妇女谋权力的人。”姜雪怡笑道,“九月份妇联有面向全镇的招考,欢迎你报名。”
一番话说的大方又有条理,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
方嫂子等人,对薛君又更不爽了几分。
她们的工作,有不少都是靠组织安排进去,或者获得面试机会的,国内是人情社会,在哪都脱不了裙带关系,薛君这番话,相当于是骂了所有人,把全部人都给得罪了。
偏偏薛君还觉得,自己刚正不阿呢。
殊不知,孔团长脸色都青的吓人了。
本来办这场乔迁酒,就是为了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的。
没想到薛君一次性得罪了这么多军嫂,哪还有好。
他只能尽力打圆场,看能不能再拉回点好感分:“哎,别顾着说话,大家多吃点,手停口停啊。”
齐团长怪可怜地看了孔团长一眼。
难怪别人都说妻贤夫祸少,有薛君这个媳妇在,孔团长家热闹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心眼好,接嘴道:“对,对,都多吃点。”
吃完饭,孔团长请大家喝茶。
他一边煮茶一边道:“这是琼州岛那边的特产,苦丁茶,味道很奇特,虽说苦了点,但回味又有一种甘香,很适合夏天喝,可以清热降火、润喉解渴。”
他说着话,却没人敢接嘴,只敢默默喝茶。
生怕被薛君扣帽子。
没见姜雪怡进个妇联,都要被薛君质疑靠关系走后门的。
他们要是聊聊驻地特产啥的,万一被薛君说窃取组织财产可咋整。
这么大个锅,谁敢背。
就算有小孩子不长眼地开口,也会被父母瞪一眼制止。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孔团长心想这样不行,他余光瞥见贺承泽和姜雪怡带来的食盒,又想起贺承泽说,姜雪怡做的糕点,大院里的军嫂都爱吃。
“这是姜嫂子送的乔迁礼糕点,大家都尝尝。”
听说是糕点,方琴来了兴致,上回姜雪怡告诉她的绿豆糕方子,她们家到现在都时不时做上一次呢。
尤其是夏天,隔三岔五的齐小豪就想吃清凉甜口的绿豆糕,央着她做。
方琴:“是什么糕点?”
孔团长刚打开食盒,就听见小孩子“哇”的声音。
南瓜面捏的小鸡仔歪着脑袋,翅膀上沾着白芝麻;紫薯泥做的小兔子蹲在荷叶状的糕饼上,耳朵尖点着胭脂红;还有几块黄米糕被模子压成小老虎模样……动物形状的米糕,很讨孩子们的喜欢呢。
齐小豪跟祝昌昌他们,看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赵小蕊指着一块黑白相间的米糕:“这个,这个我在爸爸的烟盒上见过,是大熊猫。”
“没错。”姜雪怡笑道。
赵小蕊迫不及待地看向孔团长:“孔叔叔,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孔团长松了一口气,米糕做的属实不错,这位姜嫂子还真有两下子。
大伙分着米糕,配着苦丁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吃的最多的是刘璐,她是孕妇,有不少东西要忌口。
薛君可没有专门替她准备孕妇吃的食物,她也就只能跟着大伙一起吃火锅,其实没吃两口,这会早就饿了。
小包子也一样,他小不点一只,火锅肯定是不能吃的。
一直用头拱姜雪怡的胸脯,明显是饿了。
姜雪怡将米糕掰成小块喂他,小包子吃到甜滋滋的米糕,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方琴看了,不禁羡慕道:“小包子真乖,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宝宝。”
坐了这么久,不哭也不闹,换做是其他小孩,早闹翻天了。
端看齐小豪跟祝昌昌,两个小男孩,屁股底下就像长了钉子似的,一刻也坐不住。
钱曼尝了一块小老虎米糕,笑道:“是吧,我之前就跟姜嫂子夸过。”她看了看小包子,小包子如今长开了不少,“你们说,小包子是更像妈妈一点,还是更像爸爸一点。”
“儿子像妈,肯定是更像姜嫂子。”
“依我看啊,是眼睛像姜嫂子,鼻子像贺副旅长,简直捡了两人的优点长。”
“可不是嘛,贺副旅长跟姜嫂子,郎才女貌,相貌是咱们大院出了名的好,难以想象小包子长大以后会有多俊,指定迷死不少小姑娘。”
祝昌昌噗嗤一下笑出声,钱曼问他:“你笑啥。”
祝昌昌说:“小包子哪里像姜阿姨了,看这五官,看这气质,明明就是贺叔叔的缩小版,”
姜雪怡听完,把小包子放在贺承泽旁边,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一对比,别说,还真有点像。
祝昌昌拍拍祝团长:“爸,你看小包子,你就想象他顶着这个三头身,去军营训练,坐贺叔叔的办公室,是不是就觉得可乐。”
祝团长想象了一下,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行,这画面太有喜感了。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掂了掂,长得比较像谁又或者好不好看,都不重要,反正都是她生的崽。
不得不说,小包子的手感很好,胖乎乎的小手跟藕节一样,又软又滑,抱起来就像一坨软绵绵的肉,一点也不硌人。
而且夏天抱着凉兮兮的,冬天抱着,就像抱着个热水袋一样。
真是个冬暖夏凉的乖宝。
来吃乔迁酒的人,都带着小孩。
以孔团长的职级,能请的也都是跟他职级差不多的人。
而跟他职级差不多的团长们,个个都有家属随军,不然也不能申请到部队大院宿舍的房子。
以至于个个拖家带口的,十分热闹。
孔团长看着这一圈的小孩,又看了看冷冰冰的薛君,心里的一团热火仿佛被冷水浇灭了。
方琴突然看向孔团长,八卦地问:“孔团长,你跟薛嫂子,结婚几年了?”
孔团长呼吸一滞:“八年了。”
“八年?”刘璐挑了挑眉毛,“你们是不是有孩子放在老家,没带过来随军啊。”
钱曼:“这可不行,老家的教育条件,说到底还是没有咱们这边好,有条件的,还是把孩子送过来,以后学习也跟得上——”
薛君打断她,冷冷地道:“我们没孩子。”
钱曼卡壳了:“没、没孩子?”
赵团长眼睛滴溜溜地转,目光不怀好意地往孔团长下三路瞄。
该不会,是身体哪里有问题吧?
孔团长顶着一干同僚或大胆或隐晦的打量目光,脸色涨红地小声辩解道:“这个……部队事多,我们两地分居了很长时间,没孩子,不是也正常么。”
“哪里正常了。”祝团长心直口快地道,“你上回不是还跟我说,薛嫂子已经随军五年了,五年了,都没整出个孩子?”
祝团长语重心长地道:“要不,你俩去医院看看吧,生育问题可是大问题,不容小觑啊。”
孔团长两眼一黑,差点昏阙过去。
他是看祝团长平时沉默寡言,才跟他多说了两句。
没想到看走眼了,说好的守口如瓶呢,守的是广口瓶啊?
祝团长还觉得自己做了件提醒人的好事,他可真是一个关心战友的好人啊!
钱曼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他的脚,疯狂给他使眼色。
祝团长:“哎,你踢我干嘛?”
钱曼翻白眼,这货真是没救了。
方琴努力憋着笑:“咱们部队大院宿舍,哪家哪户不是生了三个、四个的。”
别看方琴跟钱曼每次来吃饭,都只带了祝昌昌和齐小豪。
其实两人上头都有一到两个哥哥姐姐,只不过年纪比他们长了一截,要么嫁人了,要么在市里工作,平时轻易不回来。
方琴脾气爽利,最看不上薛君这样的矫情人了。
忍不住道:“老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孔团长,你父母就没啥意见?”
“关你什么事啊。”薛君柳眉一竖,就要发火,“这是我跟老孔的事,要你多嘴了,知道什么叫做越俎代庖不?”
方琴撇撇嘴,不接话了。
姜雪怡接上,刚才薛君说她走后门的事,她可还记着仇呢。
她又不是那种别人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凑过去给别人打的人。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不得使劲损人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关心你们啊,难不成不是孔团长身体有问题,而是你身子有问题?不想去医院看也行,我认识一个靠谱的老中医,回头介绍给你,你去开两副方子,调理调理身体。”
刘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姜雪怡说的靠谱的老中医,该不会是已经锒铛入狱的老神医包康顺吧?
薛君尖叫道:“都说了几遍了,我们是不想生,不是不能生,你身体才有问题呢,要看老中医,你自己去看。”
姜雪怡:“我看什么医生,我又不是生不出。”她苦口婆心地道,“除非你们两个打算一辈子不要孩子,不然还是早点调理,早生还是比晚生好,生育完身体也能更快恢复过来。”
其实吧,孔团长跟薛君两口子生不生,她还真不关心。
毕竟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洗礼,每个人都有权利对生不生,生几个,甚至是结不结婚做出选择。
说白了,你结不结婚,生不生,也就在你们家算个大事。
现代人情淡薄,谁关心啊。
也就是放在现在这个特定的年代背景,重生育,家家户户都生了三个、四个。
像孔团长和薛君这样选择不生又或者暂时选择不生的,属于异类。
要不是薛君招惹她,她才懒得管这两口子生不生呢。
薛君脸色变换:“我不过就是说了你几句考进妇联是靠走后门的吗,你至于生气到污蔑我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给我泼脏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姜雪怡:“哎,你说对了,我还真就这么小气。”
人生不出孩子,又不会嗝屁儿,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但是污蔑她进妇联,靠的是走后门,靠的是贺承泽的关系,把她硬塞进去的。
万一传出去,传进有心人耳朵里,把她工作搞没了,那问题可比生不出孩子严重多了。
人不生孩子又不会死,但是没了工作,没有工资,是真的会死啊!
难不成靠喝西北风过活。
明显,薛君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她气呼呼地瞪着姜雪怡,恨不得把她拨皮抽筋吃进肚子里。
姜雪怡笑眯眯地回应她吃人的眼神,哎,你越气我就越开心,气不气,气不气?
闹得这么难看,茶肯定是喝不下去了。
孔团长尴尬地送大伙出门。
姜雪怡回到家,好心情地将小包子放在婴儿床上,逗他玩。
她一会用手蒙住脸,一会把手拿开,把小包子逗得咯咯直乐。
直到把小包子哄睡了,两人才轮流进澡房洗漱。
大热天的吃火锅,出一身汗就不说了,还全身都是火锅味。
洗完澡,姜雪怡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擦着湿头发。
贺承泽把毛巾拿走:“我帮你擦。”
姜雪怡闭着眼睛,享受着贺承泽的服务。
贺承泽把头发擦得半干了,突然开口:“你……会不会像薛君那样,不喜欢人情往来?”
今天他看到孔团长和薛君两人的相处模式,突然开始反思。
薛君之所以这么处处怼人,连请客都这么不用心,本质上,就是不喜欢跟军嫂们人情往来,她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这样一想,他其实从没有认真问过姜雪怡的意见,而是直接把她带入了军嫂们的社交圈,也许她跟薛君一样呢?
想着,贺承泽心情沉重下来。
姜雪怡却是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看见薛嫂子,有感而发罢了。”贺承泽道。
姜雪怡笑道:“那倒不会,我还蛮喜欢跟人交流、来往的。”
她在末世呆了十年,身边只有一条狗,末世后期,整座城市都没什么人,即便是偶尔察觉到了人类的踪迹,她也是避着走的,谁知道对面是好人坏人,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人交流过了。
来到这个质朴的年代,也许是老天爷对她的一种嘉奖。